第六章 真实的呐喊(2)

  艾里达那的街角。大楼之间。三名青年正在逃跑。

  高个子、小个子、肥胖的三名男子的脸上充满恐惧。

  「那到底是什么啊!?」「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死掉啊!」「不要啊啊啊啊!」

  像是要包住男人们一样,琉璃色的壶浮起。将小个子、高个子、肥胖的男人们从各自的嘴部翻转。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声也中断,肉体瞬间逆转。内脏的颜色从上到下覆盖,嘴唇到达脚边。翻到外侧的胃和肠,小肠和大肠中的粪尿、体液和血液零落在道路上。在大楼之间,立着三根肉柱。

  在因粘液反光的肉柱根部,坚硬的声音响起。从翻转的牙龈中伸出的牙齿咬着柏油路。

  「嚎嘿嚎痛噫噫,仄森么啊,嚎痛啊」「窝不想似啊啊啊啊」「不要啊,窝胡要变层仄样啊」

  每次叫喊,就从肉柱内部传出声音。

  以残忍的光景为背景,在被丢弃在小巷的木箱上,坐着一个男人。全身都包着绷带。连头部都包着绷带,锐利的眼睛从中间露出。

  连落在小巷地上的长腿前端,也全都包着绷带。左脚踝嵌着个金属环,锁链在地面蜿蜒。终点和一个钝色的铁球相连。

  绷带男的膝上,躺着一个包裹着黑色毛皮的动物。

  负伤的黑猫缩成一团,喘着粗气。猫的鼻孔流出血液。从腹部到后背有一条奇妙的直线凸出。似乎是因为骨折,引起了内脏破裂。

  猫衰弱到对眼前的惨状做不出反应。

  「你们啊,不许欺负弱者啊。尤其是不许踢猫啊。」

  绷带男——亚萨鲁利右手抚摸着遍体鳞伤的猫。猫微微张开眼睛,鼻尖推着亚萨鲁利右手的绷带。

  「人类,更纵要,才似吧」「救命九命命命名」「卟想死啊啊啊」

  从肉柱们的脚边,响起悲痛的叫声。亚萨鲁利充耳不闻。

  「放火和青春期尿床就算了,听说欺负小动物的家伙会成为杀人犯,还是现在去死比较好吧?」

  男人抬起包着绷带的细长左手,指着立于前方的肉柱的指尖,轻轻挥动。像是被手指引导,包裹肉柱的琉璃色的壶也横向转动。在其内部的肉柱,被扭成了螺旋形。由于从内到外翻转,被扭转的内脏产生剧痛。从柱子根部的三人的唇中,漏出了惨叫声。

  亚萨鲁利握住左手五指。壶跟着旋转,把三根肉柱切碎。伴随着鲜血和死前的悲鸣,内脏和皮肤掉在小巷里。粪尿、血液和体液在柏油路上逐渐扩散。

  亚萨鲁利的目光俯视着惨烈的肉片,继续抚摸膝上的猫。黑猫抬起头。像是撒娇一样看着代替自己复仇的男人。

  亚萨鲁利的眼中浮现疑问。

  「嗯——」

  包着绷带的左手,抓住猫的后颈。猫控诉着骨折带来的疼痛,但还是被男人的手吊了起来。

  「扮演大善人也过了十五秒就腻了啊。」

  亚萨鲁利旋转手腕。黑猫撞上男人背后的墙壁——之前消失了。

  绷带男抬起眼睛,小巷前方浮游着白色的宝玉。在上面,穿着黑与白的导师服的人坐着。在低垂下的头巾后面,有一张中性的脸。唯独嘴唇描绘出无畏的笑容。

  「汝不是才刚说过,杀了猫的人会长成杀人犯吗。」

  大贤者优坎的唇间发出柔和的声音。在他的怀中,抱着本该被丢出去的黑猫。

  「优坎吗……」

  像是没什么兴趣,亚萨鲁利吐露出厌恶。

  「然后你那怪物跟屁虫也一起呢。」

  优坎的右肩上有只小龙,小龙的六只眼睛看着亚萨鲁利。像是围在大贤者周围一样,七个宝玉沿着卫星轨道浮游。

  变化成小龙的<长命龙>加诺加纳姆,像是威吓般盯着亚萨鲁利。而亚萨鲁利只是盯着优坎。

  「很遗憾,本大爷虽然杀了多到离谱的人,但是从没杀过猫。」

  亚萨鲁利回答,优坎低下虹色的眼睛。怀中的黑猫,身体上包着绷带。骨折被治疗,猫安详地睡着。大贤者的眼中浮现感兴趣的橙色。

  「用咒式治疗了啊。」

  「就是这样。本大爷其实是非——常善良而遵守约定的好人。」亚萨鲁利用包着绷带的左手指着自己,然后指向优坎,「然后,你是净干多余的事的大坏蛋。」

  笑着的亚萨鲁利的眼中,寄宿着零度以下的敌意。

  「二十二年前的事,可别说你丫忘了。」

  坐在木箱上的亚萨鲁利的全身,放射出蒸气般的怒气。

  「过去有个长年干坏事的恶鬼。那是个砸碎山峰,在平原上开出大洞,杀了许多善男善女的恶鬼。」优坎的黑发被咒压向后吹拂,「但是,那样的恶鬼也被来自东方的武士降服。直到现在,当地仍在把这件事作为童话流传着哦。」

  大贤者的脸庞仍像雪山一样清凉。

  「本大爷不能原谅把本大爷打得满地找牙的真田意继。尽管那混蛋强得要死,但本大爷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他的。」

  绷带间的亚萨鲁利咬紧嘴唇。

  「但是啊,在那之后把本大爷关了足足二十二年的结界,可正是你丫,大贤者优坎造的。」

  从亚萨鲁利的口中,滴下如煤焦油般漆黑粘稠的憎恶。

  「那个结界可是太——他妈的难熬了。本大爷可真羡慕能在监狱里读书的萨哈德。又暗又冷,最关键的是没人可杀。」

  绷带男编织着哀叹的话语。

  「每天每小时每分每秒,本大爷都在想着怎么折磨你们杀掉你们。直到现在,已经想出了十八万四千五百三十四种折磨方式和十三万八千五百一十二种杀掉的方式了。」

  「被那个封印了二十二年,只有偶尔能被放出来,真亏汝的精神没有坏掉呢。辛苦了。」

  优坎的眼睛是冷静的青色。他肩膀上的加诺加纳姆,摇了摇小小的蝙蝠般的翅膀,是从亚萨鲁利的执念和恶意中感觉到了寒气。

  以若无其事的表情,大贤者承受住亚萨鲁利的杀意。

  「顺带一提,尽管吾为穆尔汀的友人,但并非艾里达那市民的友人,并不会将汝再次封印。」大贤者在宝玉上面微笑,「若是要再封印汝,即使是吾也要费很大功夫的。」

  「从以前开始,本大爷就不相信你丫说出的友情和爱。顺带一提,本大爷可不会再被封印了。」

  亚萨鲁利如此告知。优坎眼中浮现疑问。

  「说起来,汝是怎么离开监狱的?」大贤者带着微笑问道,「那是利用了哈莱尔·希吉佐理论的结界,从内部是绝对出不来的才对。」

  「才没必要告诉你嘞。」

  仍以憎恶的眼神,亚萨鲁利微笑。

  「还不是互相展示全部手牌的时期是吗……」

  与之相对的优坎的微笑,看上去既像圣人也像恶鬼。亚萨鲁利的眼中,憎恶和杀意之火并没有消失,不过疑念更胜一筹。

  「那么,既然不是来再次捕获的,那优坎来这里干嘛啊。」

  「只是来见一个很老很老的老熟人。汝是想要什么样的理由呢?」

  对亚萨鲁利的问题,大贤者反问。

  在大贤者怀中的黑猫突然挣扎起来,挠上从袖口露出的白色肌肤。猫从优坎怀中逃跑,落在小巷地面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黑猫直角转弯,渐渐从小巷角落消失。

  「确实不需要理由呢。」

  从亚萨鲁利的全身,更强的咒力放射出来。小巷里的大气硬化,压力令猫胆怯地趴下。男人长长的手臂前方的修长手指发光。

  「要杀了你这混蛋,也不需要理由。」

  惊讶的优坎的眼睛和嘴被扯到鼻子处,破裂。内部的脑浆和头盖骨的碎片飞散,皮肤和眼球卡在脖子的断面上。在脖子上空,有个琉璃色的壶浮游着。

  「次元咒式真可怕呢。只要是处于三维中的空间和物体,就没有办法防御。」

  失去头部的优坎发出话语。

  「没有脑袋却能思考,没了舌头和声带还能说话才是。那种事从物理上不可能存在,这不过是做梦或幻觉罢了。」

  亚萨鲁利发出指摘,失去头部的大贤者的身子摇晃,伴随着青色的光消失。看穿了电磁光学系第二位阶<光幻体>咒式产生的幻影的亚萨鲁利,眼神横向移动。在右侧的道路前方,优坎坐在浮游的白色宝玉上。

  在大贤者的怀中,缠着绷带的黑猫震惊地睁大眼睛。周围的七个宝玉,像是威吓亚萨鲁利一般,转速略微变快。

  「即使是吾,直接被那个咒式击中也会死,所以需要争取点时间。」

  在小巷前方,优坎微笑。仍坐在木箱上,亚萨鲁利以修长的手指摸着自己的下巴,看上去又像是蜘蛛在爬行。

  「即使是大贤者也怕死嘛。」

  「你这家伙,面对优坎大人何等无礼!」

  优坎肩上的小龙的六只眼睛中寄宿着火焰,张开嘴巴。内部有核融合咒式的组成式在发光。那是足以把这一带炸飞的咒力。在龙的嘴巴前面,优坎举起雪白的手,制止发动。

  「算了吧。那个咒式对亚萨鲁利没用。」

  即使优坎发话,加诺加纳姆仍无法接受,过了一会才终于闭上嘴消去咒印组成式。

  「没什么,只是在互相开玩笑而已。开很长很长的玩笑。」

  大贤者的虹色眼瞳,凝视着亚萨鲁利。对面的亚萨鲁利的眼中,带着威圧感。

  「重申一遍,要是想在这个艾里达那抓捕本大爷的话。」

  零点以下的愤怒眼神,不只看着优坎,还看着艾里达那。

  「本大爷就见一个杀一个。然后把你丫的也塞到尸体山里。」

  「你明白艾里达那有多少人吗,可有百万之多。你能看到的也至少数万。」大贤者右肩上的加诺加纳姆的惊讶表情很快变为冷笑,「真是无聊的玩笑。」

  小龙不自觉地看着左边主人的侧脸,优坎的白色脸颊有着不快感。趴在肩上的小龙感到困惑。

  「确实,是玩笑吧?」

  「可以将其实现的力量和意志,亚萨鲁利确实拥有。」

  大贤者的表情如预言者一般严肃。

  「亚萨鲁利这个男人,是刮过世界的暴风。」优坎的眼中像是苦涩的回忆闪现般变暗,「举个例子,三七八年的坎札尔大穴事件,就是亚萨鲁利的手笔。」

  「坎札尔事件,是说死了十五万人的那个事件?」

  活了两千年的小龙加诺加纳姆,也不由得声音变大了。

  「那不是和死了十三万人的利希优德公国崩坏事件相提并论的,原因不明的大量死亡事件吗?而且还是超过百年以前发生的。」

  在低声提问后,加诺加纳姆重新看向亚萨鲁利。

  在小巷前方坐在箱子上的怪人,似乎十分无聊。全身包着绷带这一病人也好扮装也好都不会做出的玩笑般的打扮,现在看来不吉的感觉加倍了。

  加诺加纳姆吞了口气。

  「明明就连那个杀人王萨哈德,也只是直接杀了一万人,受到影响的使徒造成的间接杀害数也不过数千人而已。」

  肩上趴着加诺加纳姆的优坎的虹色眼中,蓝色色调加深了。

  「虽然亚萨鲁利的言行很荒唐,但即使是原翼将,他在十二翼将的序列也是第六位,所以这不是谎言或玩笑。不如说是过小评价。」

  优坎右肩上的加诺加纳姆后退了。是因为想离亚萨鲁利尽量远点,身体比想法更快做出了反应。

  「翼将,到底是什么……」

  爪子抓在布制的导师服上,龙的口中吐出胆怯的声音。

  「本听说是守护穆尔汀枢机主教,以国家规模行动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但是看来并非如此。」

  加诺加纳姆的提问,在小巷回响。

  「力量如同战略级兵器一般过于强大,一部分人还过于邪恶。即使用枷锁约束,总有一天也会像亚萨鲁利这样逃跑。穆尔汀究竟是为什么要把这样一群人聚集在一起?」

  加诺加纳姆的六只眼睛看着亚萨鲁利,以及应该在远处皇都的穆尔汀。龙的忠诚心仅向着主人优坎,对于主人从属的主君穆尔汀并没有忠诚。龙的眼神,是明显的对枢机主教的疑惑。

  「这就仿佛是,世界的……」

  优坎再次举起雪白的右手,再一次封住加诺加纳姆的话语。龙以苦涩的眼神沉默,优坎放下了手。

  「但是。」爪子紧紧抓着导师服,加诺加纳姆再次编织话语,「就算翻转咒式可以从四维作用到五维得到绝对无敌的强大效果,但也不足以杀死十五万人才对。」

  「没错,仅仅如此是不可能的。只是强大,只是会使用次元咒式,是杀不了这么多人的。」

  优坎宣告着。

  「杀了十三万人的邬芙库丝,拥有可以蔓延至超广范围通过感染扩大的细菌和病毒咒式。那么,毁灭了坎札尔的亚萨鲁利,是否也拥有大规模战略级咒式呢。」

  优坎的眼中带着感兴趣的黄色。

  「当时的观光客已经死绝,没人揭晓亚萨鲁利的魔术真相。」大贤者的嘴唇歪曲,「对了对了,当时他还不叫亚萨鲁利啊。那时的名字是吉——」

  像是要挡住大贤者的问话,亚萨鲁利向前伸出左手。

  「过去的名字就忘了呗。顺带一提要是想知道杀了十五万人的魔术真相,就杀过来嘛。说不定在临死前能知道呢。」

  对亚萨鲁利的挑衅,优坎周围的七个宝玉也从本来水平的卫星轨道转为斜向,回转速度上升。身为支配者的大贤者并没有动,他的脸上仍是谜一般的微笑。

  「你丫的真实身份才是谜嘞。」

  亚萨鲁利仍然维持着伸出左手的姿势。

  「优坎啊,你到底知道多少?然后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就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发出的疑问无人回答,优坎只是在宝玉上微笑着。亚萨鲁利的左手在半空中摇摆。

  「在历史的各种地方,你都出现了。」

  亚萨鲁利的提问中包含疑惑。

  「约百年前同盟成立时,引导七英雄的男性旅人就是你。在接近五百年前为初代哲贝伦龙皇赐予圣剑伊西卡,协助皇国建国的大贤者也是你。」

  亚萨鲁利罗列出历史。

  「为统一了伍戈多大陆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提供助言的是你。庆祝救世御子的诞生的三博士之一,传达来自皇帝的死亡宣告的白衣男人还是你。」

  在绷带之间,亚萨鲁利眼中是疑问。

  「虽然理论化且完备的咒式时代以前也有咒力存在,但到底怎样才能做到那么长寿的?」

  对亚萨鲁利的问题,优坎脸上浮现谜一般的微笑。

  「聊聊概率吧。」

  优坎像唱歌一般说道。

  「关于真核生物的寿命,老化的原因有各种各样的说法,而其中一种是在染色体的末端,拥有重复序列的端粒每次经历细胞分裂都会变短,到最后将会停止增殖,于是导致老化。」

  大贤者的口吻像教师一样。

  「然而,自然界中以极低的几率,会出现本是直线的端粒的重复序列变成圆环的个体。那样的个体不会发生老化,寿命是永久的。」

  像是在说为什么事到如今谈起了寿命,肩上的小龙一副无法理解的神情。无视加诺加纳姆,优坎继续说道。

  「在庞大的人类历史中发生了不老化的个体,据说有几人到十人之数。虽然是数十亿到百亿出现一人的几率,但大多数都是在意识到自身是不老的之前,就因为疾病、事故、野兽、<异貌者>或其他人类而死掉了。」

  优坎的眼睛有着虹色光芒。相对地,绷带间的亚萨鲁利眼中是疑惑。

  「因基因异常而不老化的人类的出现。」亚萨鲁利的眼神显得很聪明,「已经是神乐历开始,圣典的御子诞生之前的事了……是这么回事吗。那个人一直活到了现在。」

  「吾特意来找汝,是为了忠告。」

  优坎说出的话,将亚萨鲁利的问题打断了。绷带间的男人显得很不愉快。两人互相中断对方提问的对话继续着,试探着对手的深浅。

  「汝应该知道自己有被追着,不过追着汝的人已经到了艾里达那。不想死的话就注意点。」

  大贤者优坎的脸色仍然雪白,告知着结论。

  「这样啊。」亚萨鲁利眯起眼睛,「也是啊,如果本大爷是穆尔汀也会派追兵。虽然比起早就被除籍,不如说最开始就不在官方名单上,但是还是会杀过来啊。」

  比起最初的疑问,有更大的谜团被投出,因此亚萨鲁利的眼中带着疑念。

  「但是,不阻止本大爷逃狱,也不打算再次捕获,还告诉本大爷穆尔汀的追兵动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亚萨鲁利举起双手。

  「还听说你丫的出现在那个红毛眼镜和那个女人面前,让蝴蝶战士复生了。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目的?」

  「谁知道呢。」

  载着大贤者的白色宝玉在小巷中后退。

  「等会。」

  伸出左手,亚萨鲁利叫住对方。

  「果然你丫的既危险又不吉利,还是在这里死一下吧。」

  伸出的左手打了个响指。琉璃色的壶产生的次元连结,令小巷的大地到墙壁,以及倒在地上的尸体们都翻转过来。

  在混凝土、铁块、柏油碎片与血肉之间,大贤者后退着。亚萨鲁利的琉璃色的壶追踪着,从右到左,再到左上、后方、右下,在小巷的墙壁和柏油路上穿出大洞。穿过的路径被翻转,碎片掉落的声音在小巷中不断响起。

  在咒式和碎片之雨中间,优坎和宝珠向着上下左右移动躲避。

  在大贤者的肩上,加诺加纳姆用手抱着头。亚萨鲁利的咒式是次元咒式因此无法防御。如果被正面击中,不论是大贤者优坎还是<长命龙>加诺加纳姆都会死。

  在空间被琉璃色的壶翻转的上空,优坎倒挂着躲避。两手抓着大贤者的右肩,加诺加纳姆为了不掉下去挂在上面。

  琉璃色的壶膨胀。一瞬间变得比小巷还宽,左右的墙壁和地面被卷入,反转。

  在翻转过来的破裂墙壁前方,载着优坎浮游着的宝玉后退。直角转弯后,消失在小巷右侧的小路中。在离开的途中停了下来,大贤者只露出右半边脸。

  「有件事想问一下,汝为何要这么努力杀掉其他人来夺取<宙界之瞳>?」

  「你不是知道成为亚萨鲁利之前的本大爷吗。」

  「也是啊。如果是他,就理所当然了。」

  优坎的脸消失在了墙壁前方。

  在被翻转咒式破坏殆尽的小巷里,亚萨鲁利仍在坐着。怪人以被认为是大陆第二的攻击型咒式士为对手,从最开始到最后都没有站起来。

  亚萨鲁利把右肘抵在右膝,右手手掌支着倾斜的脸颊。他移动食指,敲着脸颊刻下思考的律动。

  「那么,优坎和本大爷,要是打起来谁会赢呢?」

  脸上的绷带之间,亚萨鲁利的眼睛转动,开始计算。

  「嘛,目前是五五开吧,不对,应该是四六开输掉吧。」

  他说出冷静的结果。

  「不过,要是有了<宙界之瞳>,就有胜算了。」

  小巷里传来声音。亚萨鲁利看去,之前治疗过的黑猫从小路里探出头来。黑猫移动着从裹着绷带的身体中伸出的四足向这边走来。黑猫沿着穿出大洞的小巷前进,一直来到亚萨鲁利脚边。

  亚萨鲁利咋舌。黑猫没有害怕,继续前进,坐到了亚萨鲁利的膝盖上。

  最邪恶的杀人鬼没有抵抗。任由黑猫以鼻尖摩擦自己的腹部。

  仍保持着右手拄着下巴的姿势。亚萨鲁利看着前方。

  「即使是最邪恶的本大爷,也不会杀除了人以外的生物,所以才好笑啊。」

  绷带间的嘴唇发出苦涩的声音。猫更厉害地撒起娇。

  「知道了啦。给你搞点吃的就行了吧。」

  亚萨鲁利修长的手指抓着猫的后颈,终于从箱子上站了起来。左脚踝的铁枷发出声响,连着锁链拖动着铁球。

  「那么,本大爷和那家伙,哪个是谎言,哪个是真实的沉默呢?要相信哪个,对哪个假装摆出相信的样子呢?」

  亚萨鲁利的唇边带着笑意。

  「本大爷和那家伙,到底哪边才是真实存在的呢?」

  一手提着黑猫,亚萨鲁利前进。小巷的前方,是艾里达那的宽广街道。

————————

  从哈奥鲁出发,跟随迪纳里欧阁下和艾拉雅王女持续的流浪之旅,已然超过了一年。

  准确来说是第三百九十五天。现在正在逃离追兵,前往隐藏据点。虽然是漫长的旅程,但比起从士官学校时代起和迪纳里欧度过的时光,也不过是一年多一点而已。

  回头看来,这十几年间迪纳里欧实施的近卫兵团改革和镇压暴徒的功绩,是不得不佩服的伟业。

  在哈奥鲁王宫陷落后指挥撤退战,终于救出王女。在异国重复着在血池中摸爬滚打的死斗的流浪之旅,没有迪纳里欧的话是不可能的吧。

  我从心底尊敬迪纳里欧,且感觉到深深的友情。在他麾下战斗,才是我人生的骄傲。

  我对于哈奥鲁王家并没有多少忠诚心。直属艾拉雅的亲卫队先不论,近卫兵团的半数的心境都和我一样吧。虽然对王家有义理,但那时的近卫兵团只是闲职。我们比钢铁更坚硬的,金刚石般的忠诚心,只向着一人,只是向着改变了一切的迪纳里欧而已。

  迪纳里欧自身也并不是因为对哈奥鲁王家的忠诚心,而是因为对艾拉雅王女的爱才战斗着。即使知道这点,所有人也都出于对他的忠诚心,愿意为王家复兴这一名目牺牲。

  在镇压暴徒的时代,以及之后的漫长的流浪和死斗中倒下的伙伴在迪纳里欧的怀中死去的光景,我已经看过了无数次。他不会为死去的文官,部队长或士兵而流泪。他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

  在他的怀中听到「你是我的骄傲」这句话,死去的人们的脸上也无比安详。在周围的人们,也想着要那样死去,留在迪纳里欧的记忆中。我们与迪纳里欧一同战斗,想要为迪纳里欧牺牲。

  我自身,也在哈奥鲁的镇压暴徒的战场上被迪纳里欧拯救了。当时的我受了伤,因腹部的剧痛和失血快要失去意识。

  但是,他抱着我的肩膀,说「无可取代的友人啊,要死去还为时尚早」的时候,我的疼痛和痛苦都被吹飞了。

  那时,我的人生诞生了意义。悲惨的我被那个迪纳里欧担心了,在现在这一瞬间,我独占了那个英雄的心,我的胸中充满了幸福感。

  若是就那样死去,对于迪纳里欧和伙伴们来说,我就会作为一个好战士,一个好朋友留在他们的记忆中,那将是一段美好的人生吧。

  若问为何,因为把情报泄露给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派的,迪纳里欧和近卫兵团,以及新加入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拼命寻找的背叛者,就是我。

  迪纳里欧最为信赖的友人之一又为何成了背叛者,泄露了情报呢?

  那是因为,我被迪纳里欧拯救了。

  在那时,我想,不管做什么都要让迪纳里欧活下来。

  然后,在大规模叛乱使王宫陷落的时间点,我意识到了,为了让艾拉雅王女回到哈奥鲁王座上的战斗,总有一天会杀了迪纳里欧。

  所以,当迪纳里欧要去王宫救助艾拉雅王女时,我以需要再三考虑为由阻止了他。

  后来我收到来自艾拉雅和亲卫队的救助请求,上面标出了从王宫中延续的隐藏通道和潜伏场所。而我没有告诉迪纳里欧,而是告诉了叛徒们,让他们捕获了艾拉雅王女。亲卫队由于被虐杀,自然就被封口了,这也符合我的预想。

  在那之后,我本希望通过以苦于高压政治为理由的叛徒们的暴行和强奸,让艾拉雅被杀或者自杀,但计划落空了。

  艾拉雅王女比我想象的更加坚强,她忍耐了下来,而迪纳里欧和近卫兵团也很优秀,最大的原因是民兵和暴徒们玩过头了。一点也不团结的叛徒们的无能令我火大。明明杀了她就好了。

  之后,那无比忌讳的王家复兴之旅就开始了。只有尽快让艾拉雅王女死去,让迪纳里欧放弃无意义的战斗,才能拯救他。

  可是,如果我暗杀了艾拉雅王女,便会被迪纳里欧怨恨一辈子。唯独这点我想要避免。所以为了让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派抓住艾拉雅王女并予以处刑,我开始泄露情报。

  即使两派失败之后,我也在逃脱的途中杀了御医图德托,提高了艾拉雅死亡的几率。即使如此,迪纳里欧仍急中生智叫来了与哈奥鲁有关的咒式医师,让艾拉雅捡了一命。

  艾拉雅应该死去。

  即使失去王女的迪纳里欧会在悲叹中度过一生,但我也会一直在他的身边陪伴他,支撑他。我以生命发誓。

  但是,若是艾拉雅被革命政府抓住,在故乡被处刑,迪纳里欧可能会为了复仇奔赴更加危险的死地。那样的话,我的背叛不就是矛盾的吗?

  而且若是像这样继续与大国的会谈,完成了哈奥鲁王家复权,那迪纳里欧就会和艾拉雅一起进入王宫安全生活,那我到底为什么要背叛呢?如果是为了让迪纳里欧活下去,并没有杀死艾拉雅的理由才对。

  在我的腹底,如同黑色火焰般沸腾的这份感情,真的是出于忠诚心、友情或尊敬吗?明明只会违背迪纳里欧的梦想,只会唤来他的破灭,那我到底为什么背叛了?

  我不明白。

  也不想任何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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