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未曾停歇的心跳声(2)

  车子停在夏桑奇地区的大道。

  虽然隔了一拍,我和吉吉那还是从车的左右下了车。

  路上已经没有了人影。甚至连行车都没有了。一副葬礼般的气氛,而事实上也确实接近。

  二人在无人的街道前进,在倾斜的杂货店看板下方转弯,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巷前进。

  在哈奥鲁系移民居住的广场,也已经没有了人影。在围在四方的建筑物的窗户与晾衣绳上,挂着黑色的弔旗。由于没有风,旗子也像人们的心一般萎蔫着。

  身为王家存续旗头的艾拉雅王女之死,让哈奥鲁的人们都闭门不出了。

  我和吉吉那向深处前进。在尽头的建筑物前,有个老人站着。带着被熬干了一般面孔的老人深深低下头。我也低下头。老人以悲哀的沉默指示房门。

  我们和之前一样,在仅用水泥加固的台阶上行。穿过一直打开着的出入口,我看到老人和女人坐在椅子上。

  「嘉优斯和吉吉那,你们过来了啊。」

  因为脱下铠甲换上了便服没看出来,但他们是哈奥鲁亲卫队长基森加和哈奥鲁近卫兵团第六分队长金那拉父女。

  老将基森加的头发和胡子变得更白了。满是肌肉的体格看上去也像是缩小了一圈。坐在对面的女儿金那拉也脸颊瘦削,好像是消瘦了。二人的目光中没有力量,只有昏暗的绝望。

  我没有能对他们说的话。艾拉雅王女这一旗头消失,哈奥鲁王家复权的梦也消失了。二人不只是意气消沉,是人生的大目标已经消失了。而武装起来的意义也已然消失。

  「要见他吗?」

  基森加以苍老的声音问道。

  「不能放着不管。」

  我和上次来时一样,这次也右转弯前进,和吉吉那一起走着。

  「可以的话,请不要管他。」

  从背后,曾是女分队长的金那拉的声音响起。那是悲痛的声音。

  「他的哀伤没有人能救赎。所以……」

  女士兵的话语中断了。我回过头,女人只是低头看着膝盖。从言行来看,可能是对他有着好感吧。因为有艾拉雅王女在她隐藏起好感,之后则为他的心死哀悼着。

  但是,我和吉吉那只能继续行走。重新看向前方,二人在可以俯视广场的走廊前进。在走廊中并排的门扉前方,意气消沉的原士兵们坐着。所有人都垂着头,看着地面。

  我和吉吉那到达尽头的房间。我用手背敲门。没有回应。

  「我是嘉优斯。我进来了。」

  我边说边打开门,过去艾拉雅王女躺着的床在左侧。正面是可以俯视广场的窗户。

  在床侧面的椅子上,男人坐着。

  哈奥鲁王家的远亲,路斯坦家的三男。领导着哈奥鲁王家近卫及亲卫队的将军,迪纳里欧·乌利·路斯坦。在超过一年的长时间里,为了哈奥鲁王家复权和革命政府展开死斗的哈奥鲁的年轻英雄,现在已经判若两人。

  筋骨隆隆的身体消瘦下来,看上去小了一圈。脸颊瘦削,侧脸像是老人一般。即使我们进来,他还是驼着背,脸都没有动。

  凹陷下去的黑眼,看着艾拉雅王女曾经躺着的床。只是看着。

  男人已经憔悴到了极点。为了心爱的艾拉雅王女,迪纳里欧曾经想成为救国的英雄。而为了避免男人成为英雄后注定的死,艾拉雅王女选择了让自己死去的道路。

  我没有能对他说的话。不论是世界上的哪个人,都无法对迪纳里欧说出什么吧。

  「来笑话我的吗。」

  看也没看我,迪纳里欧干裂的嘴唇发出话语。而我也不想被当成来看热闹的。

  「因为收到了尾款,知道你还活着,所以姑且好奇雇主之后的情况而已。」

  表达成语言后只让人觉得是来看热闹的了。即使如此我们也有见证让伙伴们战死的事件之结局的义务。

  「我来还这个的。」

  我伸出右手。张开的手掌上方,是艾拉雅的遗物。穆尔汀托付给我的,表示哈奥鲁王位的戒指和迪纳里欧赠送的订婚戒指。这两个戒指实在是过于沉重,但只能交给他。

  迪纳里欧的视线,看向我掌上的两个戒指,再次回到前方。

  「我……」

  从迪纳里欧的嘴唇零落出话语。

  「我只理解了艾拉雅的一半,没能理解剩下的一半。」

  只要说出一次,就开始决堤。

  「被暴徒们抓走之后,艾拉雅的心中诞生了地狱。而我误以为那个地狱只有哈奥鲁王家复权才能治愈。」

  失去了一切的男人继续着赎罪的话语。在我掌上的王位戒指和订婚戒指,听起来如同艾拉雅王女的两面性。

  「我眼中只看着艾拉雅。由于视野狭窄,没有注意到希艾斯的心绪,甚至失去了梅特赛斯。还有穆加诺,杜恩谷,霍拉兹斯,姆提恩和努恩基,我让众多部下们死去了。」

  从迪纳里欧的口中,罗列出死者们的名字。那是由同甘共苦的从士官学校到近卫兵团时代的前辈后辈和同级生组成的,哀伤的死亡名单。我也接连失去了许多伙伴,明白这份沉重。

  「然后,最重要的是,我并不爱哈奥鲁的人民。在暴徒与民兵们的暴虐之后,我只把他们当成憎恶的对象。」

  那是凝视着邪恶的男人的话语。

  「现在的哈奥鲁已经一片混乱。在船内的死斗中奥茨贝鲁斯派失去了两枚看板,失速。招来外国民兵的毕斯拉姆大师被暗杀。两派因资金问题再次开始内乱,革命政府马上就要瓦解了。」

  迪纳里欧叙述着现状。我也从报导中得知了,哈奥鲁已经濒临毁灭。

  「但是,即使是现在这个瞬间,我也只想着,让艾拉雅痛苦的哈奥鲁和其人民什么的,就擅自毁灭去吧。」

  男人已经对一切绝望。

  「我为了艾拉雅描绘的新生哈奥鲁,不过是在先王利贝斯二世的压政上添加合理性的,更严重的压政国家。而在我眼中,哈奥鲁的人民也不过是暴徒与民兵和其预备军而已。」

  迪纳里欧低语着。

  说起来,在艾拉雅王女的计划中,虽然是把新生哈奥鲁创造为富足的好国家的方策,但其中完全没有采取抑制人民的政策。与为了复仇想给哈奥鲁带来强力王政的迪纳里欧相对,虽说是为了不让他领悟到真意,但艾拉雅王女的计划只是让国家自身新生而已。

  「为了艾拉雅而成立的国家,会比起利贝斯二世先帝时,产生出更多成为暴徒的人。然后哈奥鲁人民和艾拉雅身上发生的悲剧就会重演。以艾拉雅的死为契机,我才终于意识到了。」

  男人握紧拳头,又落到膝上。

  「如果没有艾拉雅的死,我不会意识到,也不会停止。但同时,假如我在王家复权战斗的某处死去,艾拉雅也许能活下来。要是能那样就好了。」

  我不会说这是命运。但是,从心理、立场和状况上,能选择下来的只有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其中一方存活的道路。

  如果让迪纳里欧选择,男人会选择自己死去。正因如此艾拉雅王女才先一步让自己死亡,选择了让迪纳里欧存活下来的道路。

  生死并不是因为爱的深度有别。因为有<宙界之瞳>这个手段和交易,艾拉雅王女才利用了亚萨鲁利。而这个差别唤来了艾拉雅王女的死,让迪纳里欧存活。

  我放下举起的右手。穆尔汀递来的两个戒指,对于迪纳里欧来说只是脚镣。

  我和吉吉那没有能对迪纳里欧说的话。

  「今后你要怎么办?」

  我不由自主地向迪纳里欧问道。既然迪纳里欧对话中用的不是哈奥鲁的班杜拉语而是哲贝伦通用语,那我可以认为他不是在独白吧。

  「我不知道。」

  男人挺起背。

  「因艾拉雅王女的死,我也失去了达成哈奥鲁王家复权,被哈奥鲁国民憎恨,要么被杀要么自杀的理由。但是,也没有活着的目标。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迪纳里欧变成两个黑洞的眼睛看着墙壁。他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失去国土后持续流浪,为了取得大国后盾而闯过死斗的男人,今后平凡生活便好什么的,谁也无法说出。

  迪纳里欧的今后,只能由他自己思考。

  从门口有风吹来。

  看过去时,一个毛球经过我的脚边。黑色的毛皮,白色的脚尖。高傲地竖起尾巴走着。

  想着好像在哪里见过,突然意识到它是熟悉的野猫爱尔文。神出鬼没的猫甚至在这种地方出入。

  迪纳里欧也看着猫。他的眼中没有感情,只是捕捉到了移动的物体而已。

  毫不在乎周围的人类,猫在地板上走着,跨过滚落的咒式具,跳过文件堆,折叠起身体,眺望着桌子。

  在我想阻止的时候,猫伸直身体跳了起来。跳上桌子的猫转身,眯细的瞳孔眺望着我和吉吉那,还有迪纳里欧。

  伴随着微弱的咒力波长,桌子上的黑猫抖动胡须。猫伸直脊背,张开口。能看到小小的牙和桃色的舌头。

  「我来完成与嘉优斯先生的约定了。」

  听到不自然的声音,我不由得环视周围寻找。

  「在这里。」

  看向声音的方向,眼前的黑猫正在说人话。

  「也许吓到你们了,我是艾拉雅。虽然预想中应该在巨船上说明过了,但总之这是靠着绿色<宙界之瞳>的力量之一角,让猫说着话。」

  不管怎么看,眼前的猫都动着嘴,像是在以艾拉雅王女的口吻说话。

  让猫的大脑理解人类的语言,靠喉咙和舌头的构造发声是不可能的。然而<宙界之瞳>会把语言记录在动物脑中,强行让其说话,她就是这样联络亚萨鲁利的。

  这是尽管再次听到解释并理解,实际看到也让人惊讶的光景。本来像个死人的迪纳里欧也带着刚复活一般的眼神,凝视着猫。

  「艾拉,雅,是艾拉雅吗?」

  迪纳里欧伸出双手,呼唤着猫。黑猫直立不动。

  「我,艾拉雅,应该是在船内的会谈中确实死去了,所以这是生前留下的话。并无法对话,只是单方面说出录音的内容而已,请谅解。」

  艾拉雅王女在传话的时点就已经预定好了自己的死。现在想来实在是太过壮绝。呼唤着的迪纳里欧停下了手,垂到下方。能做的只有侧耳倾听这迟来的遗言了。

  「迪纳里欧是遵守信义的,应该会向嘉优斯先生你们支付尾款,所以,首先,请让我报告作为你们与我的契约报酬的,哈奥鲁王家传承的所有<宙界之瞳>有关的情报。」

  我探出身体。吉吉那也静静地看着黑猫。对艾拉雅王女重情重义带来的情报,有侧耳倾听的必要。

  「详细的情报已经作为咒印组成式录入了这只猫的脑中,所以多少有心得的人应该能立刻解析出来。」

  猫如此告知,我急忙用携带咒信机接收情报。

  「绿色的<宙界之瞳>,从咒式技术几乎不存在的时代起就在哈奥鲁族传承,成为哈奥鲁王家成立的一大助力,在那之后也被王家秘藏着。虽然是被搁置在历史暗处的戒指,不过我从小时候起就把它当玩具玩。而在我偶然带着它的时候王宫陷落,所以就把它私自藏在身边了。」

  猫的声音继续。

  「即使是对戒指的螺纹加工上的鳞片进行放射性碳十四年代测定,也没能得出正确的制造年月,至于宝石的成立年代,则被认为更早。」

  「这些事我已经委托罗路卡屋找专家测定出来了。」

  虽然知道是录音但还是忍不住出声。这也关乎到我,同伴和吉薇的命。

  「我想知道的,是科学解析无法探测到的,虽不完全也流传下来的哈奥鲁传承。」

  「在哈奥鲁王家流传的秘传中,这个<宙界之瞳>,是支撑着这个星球的,五头龙神制造的。」

  像是听到我的愿望一般,猫传达着艾拉雅的遗言。

  「五……」

  我不由得提问。

  「五头龙神?」

  「在哈奥鲁王家的秘传中,除了五头龙神之外,还有<大祸式>,<古巨人>和别的什么生物与此有关,所以包含红、黄、绿、青、蓝和其他三种颜色,最少八个的<宙界之瞳>存在。」

  猫淡然告知。

  「居然,有八个吗……」

  我不由得从唇边漏出惊讶的声音。虽然曾怀疑过,但这居然和超越<长命龙>的<龙神>,<大祸式>和<古巨人>都有关。虽然预想过不可能世上只有一个,看到哈奥鲁王家的第二个时得到了验证,但没想过居然还有六个。感觉到的只有震惊了。

  「哈奥鲁王家是绿色,巴赫鲁巴大光国是黄色,龙皇国是青色,然后巨龙一派的红色现在在嘉优斯先生手上。剩下的蓝色和其他三色的所在未知。」

  艾拉雅讲述的哈奥鲁的传承,全都是新事实。

  「说到底<宙界之瞳>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那些家伙会盯上这个?」

  即使知道是播放录音,我还是又一次提问了。

  「哈奥鲁王家的始祖利用<宙界之瞳>使用让动物传话的咒式,我也为了将亚萨鲁利从牢狱中解放而使用过,但这些单纯是把戒指作为咒力增幅装置使用而已。」

  亚萨鲁利使用的时候,也是作为庞大的咒力增幅装置。而我使用的时候,是防御了落雷和洗脑咒式,阻碍了避孕咒式。戒指有着最优先对自身,次优先对持有者的,防御咒力干涉的力量。

  但是,不可能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大祸式>和<古巨人>拼命搜索着这些戒指,可以预测到<宙界之瞳>中可能封印着什么巨大的力量。」

  亚姆普拉和索雷伊索·索他们,以及萨哈德这个世界之敌都执着着戒指。如果只是单纯的咒式妨碍或增幅装置,他们不可能会如此拼命追求。

  问题是,这些戒指的其中之一,绿色的<宙界之瞳>到了亚萨鲁利的手上。那个魔人会把戒指用在哪里,我想都不敢想。

  「哈奥鲁王家了解的情报就是这些。」

  艾拉雅王女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哈奥鲁的传承有多少为真,但谜团变得更深了。我望着自己右手上的<宙界之瞳>。那红色的光辉,是比我想象中更棘手且不吉的事物。

  「但是。」

  艾拉雅王女的声音继续,我抬起视线。

  「虽然以绝对不做对迪纳里欧和哈奥鲁有害的事为条件,把戒指交给了亚萨鲁利这个魔人的我没资格说,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对于其他人和世界如何。」

  艾拉雅王女告知着。

  「父亲似乎不知道,但是我从祖父那里听说过,在未被记录在书面上的,哈奥鲁王家的口头传承中,<宙界之瞳>被称作命运之轮,而那个名字有种不吉的预感。」

  艾拉雅王女的声音满怀懊恼。

  「我也只是当做传说并没有怎么相信,但当自己引发出其力量的一角之后,就开始相信这并非谎言了。」

  我和吉吉那,迪纳里欧也有与艾拉雅王女相同的心境。只是看到让亚萨鲁利逃狱,以戒指力量的一角引起的超流形弹头的破坏力,就不觉得它会仅限于单纯的动物传话和咒力增幅装置。

  「而我,愚蠢地以不让戒指集中在<异貌者>或国家手上,而是维持分散各地的状态更好的借口说服自己,把它交给了亚萨鲁利。」

  猫的喉咙中发出悲伤的声音。

  「如果可以请求的话,希望嘉优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你们,或者其他什么人,解决这<宙界之瞳>的谜团。」

  我们听到了不与艾拉雅王女扯上关系就无法得知的,哈奥鲁王家的口头传承。如果我们没有接受工作委托,这个情报也许就会封在艾拉雅王女心中直到消失吧。

  仍然站着,我烦恼起来。旁边的吉吉那也交叉双臂,露出险峻的侧脸。

  就算被说像故事中的英雄那样与世界的命运有了关联,我也并不明白。这种事已经超过了每日烦恼着事务所的资金周转和工作,吉薇和孩子的事的,身为小市民的我的思考范围了。

  「最后。」

  黑猫扭转身体,为发声而痛苦。

  「最后,因为我的身体无法自杀,为了阻止心爱的迪纳里欧向死路前进,所以沾染了愚蠢邪恶的计策,让近卫兵团和亲卫队,哈奥鲁国民中出现了牺牲。」

  猫的声音中,渗透着艾拉雅王女的苦楚。听着的迪纳里欧也痛苦着。

  「然后,我也要为敌方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出现的牺牲哀悼。再加上,提供协助的嘉优斯先生的伙伴中也可能出现了牺牲。虽然不是谢罪可以了事的,但还是真的非常抱歉。」

  从猫的口中,响起王女的谢罪声。

  「这种程度的大罪我只能以死补偿。然而,如果你们听到了这个消息,就说明我已经和之前期望的一样死去了。」

  艾拉雅王女的遗言继续。

  「这是死也不够,让这灵魂永远被地狱业火灼烧也不足以偿还的大罪,真的非常抱歉。」

  那是过于悲伤的自白。迪纳里欧从椅子上站起,在猫面前跪下。

  「不是的。这份罪孽是因我而起。」

  从迪纳里欧的口中,吐露出哀伤的声音。

  「如果我能更理解艾拉雅的话,如果我,能更……」

  「我对猫赋予的指示式是搜寻嘉优斯先生,即使只是遇到也会发动,但如果迪纳里欧也在当场,就会继续说出下面的话。」

  被指名的迪纳里欧弹起身体。黑色的眼睛看向猫,看向猫前方的死者。

  「迪纳里欧,如果能允许我唯一一次的任性的话。要是说不要为我的死哀悼也许不可能吧。但是那些事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请原谅我。」

  猫的话语停顿。然后再次开口。

  「迪纳里欧,我爱你。如果你还爱着我,就请你活下去。」

  声音继续着。

  「虽然死者无法束缚也无法命令生者,但可以的话,请把面向我的爱情,分一些给哈奥鲁。虽然我没能做到,但如果是你,如果是迪纳里欧的话,就能做到。也许我自己,或者其他某个人会把王位戒指交给你,请你收下。」

  艾拉雅王女通过猫说出的声音结束了。迪纳里欧一动不动。

  黑猫像是刚刚才注意到自己在这里,环视起四周。像是被吓到了,从桌子上跳下。

  「等等,艾拉雅,我还……」

  迪纳里欧伸出手,但猫已经闪电般跑开,从门口逃走了。

  以跪在地上,伸出手臂的姿势,迪纳里欧僵住了。

  听完艾拉雅王女的传话,我动弹不得。吉吉那也沉默着。

  遗言太过沉重了。舍弃了生命的艾拉雅王女,最后的愿望,是心爱的迪纳里欧的生命,和杀了自己的国家的恢复。

  确实,在艾拉雅王女死后,已经和王家无关的迪纳里欧,可以不被哈奥鲁国民怨恨地行动。

  然而,让迪纳里欧去拯救把心爱的女人逼到自杀的哈奥鲁,实在是过于残酷的命令。

  「为什么艾拉雅要命令迪纳里欧去救本人完全不爱的国家?」

  连我也搞不明白。旁边的吉吉那露出看着智力环玩具的狼一样的表情。

  坐在椅子上的迪纳里欧弯曲嘴唇。把手放在膝上,站了起来。

  「这件事我也能明白。」

  在消瘦的迪纳里欧的脸上,带着歪曲的笑容。

  「就算艾拉雅牺牲自己让我活着,我也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失去一切的男人眼中寄宿着力量。

  「艾拉雅不只是让我活了下来,还给了我目的。她给差点完成哈奥鲁王家复兴这种程度问题的我,赋予了更加困难的目标。恐怕是要花费一生的难题吧。」

  迪纳里欧右手捂着脸。将军的身体颤抖着。

  「你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啊,艾拉雅……」

  从手指间的口中发出笑声,同时泪水从两眼滴落。

  「多亏了你,我从平凡的王家远亲,一介近卫兵变成了背负王家的英雄,从地狱的命运和幸福的日常中生存过来。而即使在死后,你仍要指引我吗……」

  在手指间发出的迪纳里欧的声音中,力量逐渐高涨。

  「但是啊,多亏了艾拉雅的指引,我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自己的道路我会自己决定。既然艾拉雅要我花费一生来拯救哈奥鲁,那我就用一半时间给它搞定。」

  迪纳里欧的笑声在房间中回荡。他把手从脸上放开。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只会哀叹的男人了。眼中是决心,嘴角是觉悟。那是一边怀抱绝望,也依然挺身面对的将军,以及强大的人类的脸。

  「好,该行动了。」

  迪纳里欧站起。变得小了一圈的男人,身上带上了要让人仰望的压力。

  「嘉优斯,给我戒指。」

  被他搭话,我举起放下的右手。掌心上是显示哈奥鲁王位的戒指和订婚戒指。是艾拉雅王女没能递出的,经由穆尔汀,由我传递的哈奥鲁的王权,和爱情誓言的象征。

  王位戒指是取出四兆五千亿伊恩海外遗产的钥匙,且装载着艾拉雅王女为新生哈奥鲁准备的庞大计划。订婚戒指是艾拉雅王女烈火的意志和爱。

  迪纳里欧抓住两个戒指。顺带握住我的手。

  「受你们照顾了。」

  将军从我的手中握住戒指,转身。男人以强劲的脚步,从我和吉吉那之间穿过。迪纳里欧向三楼走廊前进时,幸存下来的士兵们抬起垂着的头。他们的眼中是疲劳和绝望。

  「身为哈奥鲁的近卫兵团和亲卫队,要垂头丧气到什么时候!?」

  对士兵们看也不看,只是看着前方的迪纳里欧在走廊里走着。军靴的声音更加响亮地前进着。连一句温柔的话语也不会说。

  「艾拉雅并不期望这样。而我也不会。」

  迪纳里欧经过时,一名近卫士兵站起。其他的亲卫队也站了起来。

  「就算哈奥鲁王家不能复权,哈奥鲁也不会死。只要我迪纳里欧在就不会死。愿意一起的跟我来。」

  行走着的指挥官背后,士兵和骑士们追随着,像是被巨大的重力吸引般走了起来。亲卫队长基森加和近卫分队长金那拉也跟着。

  仅有数人的队列,从走廊进入房间,向左转弯。我和吉吉那也慌忙追上。

  迪纳里欧穿过打开着的出入口,走上台阶出现在广场。

  从背后看去,广场四周的建筑物窗户中出现了一张脸。是少年的脸。

  「迪纳里欧阁下?」

  旁边的老人也探出头。

  「是迪纳里欧将军吗?」

  像是被少年和老人的声音吸引,从围绕广场的数十个窗户中,人们的脸陆续出现。是男女老少的浅黑色脸庞。

  人们从窗户探出上半身,难以置信地叫着迪纳里欧的名字。

  「是迪纳里欧将军!哈奥鲁的英雄站起来了!」

  周围建筑物一楼的门像弹起般被打开。之前从窗户中看着的少年跑出来。老人也跟着。

  其他的门也被打开。人们走了出来。老人和中年女性,青年,少年和少女,连幼儿都跑着。目标是迪纳里欧的前方。

  在广场上的台阶,迪纳里欧举起右手。

  「迪纳里欧!迪纳里欧!迪纳里欧!」

  仅仅如此就让广场充满了欢呼声的大合唱。过去我恐惧着的事在化为现实。

  「让你们担心了。艾拉雅王女的遗志,不是为了让我等意志消沉的。」

  台阶上,迪纳里欧以浑厚的声音呼唤。

  「哈奥鲁王家不会继续。但是,哈奥鲁依旧存在。而我等能尽之事也应存在。这不是我一人能完成之事,希望哈奥鲁的人民借给我力量。」

  人们发出同意的声音。迪纳里欧的视线,看向广场的一角。眼神昏暗的男人们仰望迪纳里欧。

  「反王家派也听我说。我们一起为哈奥鲁尽力吧。」

  迪纳里欧呼唤后,男人们移开目光。

  「就算现在不行,就算讨厌我,憎恨毁灭的王家,要舍弃哈奥鲁也无所谓。但是,如果有一天改变了想法,请回到哈奥鲁来。」

  迪纳里欧走下台阶。与一行人一起到达广场。中央的道路为迪纳里欧空出。左右是更强烈的欢呼大合唱。

  我曾恐惧着的,是放弃自己去思考和行动,把一切都甩给迪纳里欧的哈奥鲁人民的无责任。以及不应由迪纳里欧这一个人背负的救国之重责。

  一边看着狂热的旋涡,我和吉吉那走下楼梯。二人到达群众之轮的外侧。

  在我们的视线前方,是被人们包围着的迪纳里欧。

  男人的侧脸上,有着更甚以往的坚强。周围的人群太过狂热,让基森加和金那拉被群众左右推着。老将和女兵的眼中带着泪水。一边为迪纳里欧的复活喜极而泣,一边保护他。近卫兵团和亲卫队的幸存者也组成了保护迪纳里欧的轮。

  我的担忧并没有命中。现在的迪纳里欧,有着就算用双肩背负哈奥鲁人民无责任的期待之重责,仍能站起前进的强大。

  但是,那不仅限于迪纳里欧原本拥有的强大。

  我仿佛看到了在迪纳里欧身边微笑,推动男人后背的艾拉雅王女的身影。艾拉雅赌上生命的火焰传递到迪纳里欧手上,更加旺盛地燃烧起来。

  这不过是我擅自的感伤,我摇头挥去脑内的幻影。

  已经不需要我们出场了。举起单手,对迪纳里欧的背影告别,我和吉吉那走在狂热旋涡的外侧。

  我们到达广场出入口时,前方出现人浪。我和吉吉那靠向墙壁后,面前的人们跑过。

  不管是哪个人的侧脸,都带着为久等的英雄复活而喜悦的希望之色。男女老少呼唤着迪纳里欧的名字,前进着。

  位处夏桑奇地区的原王家派和反王家派,全都来见证迪纳里欧的复活了。就算我们等待着,人潮也没有停息。地区中,一千以上的人群正在奔赴广场。

  在群众之中,我看到了高挑的身影和带领着的一群人影。戴着船长帽子的男人,老人。以及水手们。

  领头的船长停下,我和吉吉那也停下。在流动的群众之间,抓着三角帽檐,夏基列船长发出问候。

  「夏基列和船队也要去协助迪纳里欧的新生哈奥鲁吗?」

  对我的提问,夏基列点头。

  「我们是海上之人。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事业也不过是暂时停靠的码头。而要向着新生哈奥鲁这一航线出海的时刻到来了。」

  在利格鲁拉海峡问题上,有夏基列船长这位海上专家加入的话,一定会成为迪纳里欧的助力吧。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谁知道呢。」

  夏基列的情况也是我无从知晓的。船长再次把手放到三角帽上。

  「那么再见了。」

  「啊啊。」

  夏基列船队向着迪纳里欧走去。冈古德拉姆派毁灭,夏基列也离开。艾里达那七大手就这样消失了两门。

  我和吉吉那也再次迈开步伐。还有更多的群众在聚集过来。

  「嘉优斯,吉吉那!」

  在欢呼声之中,迪纳里欧的声音从背后追来。

  「与我一同闯过那场战斗的,战友及好友!」

  那是与指挥官相符的开朗声音。看来在迪纳里欧的心中,已经把我和吉吉那当成了朋友。

  「今后,就在报导中得知我在哈奥鲁中的状况吧!」

  即使在欢呼的旋涡中,迪纳里欧的声音也贯穿而来。

  「朋友们,愿你们今后也能踏上美好的旅途!」

  我没有回头,无言举起手,在人潮中前进。

  「美好的旅途,啊……」

  是很棒的告别话语。

  穿过人群走上大道后,别说是道路尽头,就连上空都能听到跨越过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道路,还有更多追随迪纳里欧的人们集结。

  站在人潮外侧,我仰望天空。上方的广阔天空无比蔚蓝,和遥远的哈奥鲁连接着。

  对贯彻了激烈的爱死去的王女,和为了她超越时代的将军,区区的我的担心或激励,从最初就并不需要。

  艾拉雅遗留的激烈意志不会消失。迪纳里欧继承了这团火焰,而就算他倒下,也会有其他人继承。

  就像我和吉吉那从吉欧尔古那里继承,再传承给后辈,部下与未出生的孩子一样,在大团圆,悲剧与惨剧之后,人世仍要继续。只能继续下去。

  而需要我下决断的时期也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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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贝伦龙皇国中心,皇都琉内鲁库是高层大厦和住宅街鳞次栉比的城市。在一千二百万人居住的皇都中心地,高高的城墙耸立。

  在墙壁前方,是尖塔与城馆接连的皇宫几内昆肯的伟容。

  在建造于宫廷内部的门扉左右,穿着镜子一般的银盔和银甲,拿着盾的仪仗兵站立着。银色长枪交叉,将走廊封锁。

  在仪仗兵旁边,有三个人影。耶斯帕穿着作为军人的第二礼服的黑色军用外套和长靴直立不动。费尔德烈德随意穿着改成橙色的军用外套,靠着门的底部坐着。从两人的袖子和衣摆中能看到的手脚上贴着治疗用的咒符和绷带。

  在拉其兄弟旁边,穿着黑西装的萩菈索站着。细长的眼瞳依旧看着前方。

  「伤还好吗?」

  「多亏费尔德烈德强行撤退,在死亡面前捡了条命。」

  耶斯帕也依旧看着门回答。

  「虽然我们有跨越了无数死斗的自负,但亚萨鲁利根本是不同次元的。」

  「毕竟那个变态会使用次元咒式呢。」

  坐在旁边的费尔德烈德笑着说。萩菈索叹了口气。

  「亚萨鲁利的次元咒式过于强力了。除了上位翼将们超乎常识的力量以外,能打倒他的,也就是使用无视次元的重力咒式的希萨利欧斯,和只要没有全方位防御就无法应对的邬芙库丝的细菌咒式吧。」

  「不。」

  耶斯帕发话。

  「就算对手拥有绝对防御和绝对攻击,但也是有余地周旋的。只是我和费尔德烈德不够成熟而已。」

  机剑士继续着话语。

  「事实上,那个红毛眼镜和吉吉那,尽管多数的对策被亚萨鲁利击破,但还是靠着计算距离和时间让亚萨鲁利对上上位翼将的计策,虽然没能打倒但也成功应对住了。」

  那是对自己严格的耶斯帕的话语。坐在旁边的费尔德烈德沉默着。

  「那些说到底也只是些小花招,并非耶斯帕卿目标中的强大。」

  站在旁边的萩菈索的眼瞳带着分析的神色。

  「第一,如果没有耶斯帕卿和费尔德烈德卿的帮助,那个人也如他自身说的一样,已经确实被切断一次大脑死亡了。」

  「萩菈索殿真温柔啊。」

  耶斯帕孤独的眼中,有着感谢的神色。然后视线落向地面。

  「但是,那是对于弱者的温柔。很抱歉,但对于现在的我很难受。」

  对拉其侯爵家战士的矜持,萩菈索抿着嘴唇。现在并不是互相安慰的时期。

  耶斯帕盯着自己放下的双手。

  「只是为强大而自豪是没有意义的。」

  应该很强大的机剑士握紧了手。

  「如果不强大到足以支撑猊下的大业,就没有意义。」

  耶斯帕忍耐着自己的无力和战败。坐在地上的费尔德烈德也举起右手,拉下戴在额头上的飞行护目镜。

  速度,强大,聪慧,以及仅有这些是无法触及的世界让二人一败涂地。

  「说起猊下……」

  试图强行改变话题的萩菈索转过脸,看向门的前方。

  在仪仗兵站立的前方,紫色的哥弗拉鲁织的地毯无边无际地伸出。是左右的墙壁和天花板并列着银镜的美丽走廊。走廊终点,是连接皇宫中也是中央部分地区的门扉。

  即使是欧杰斯王代理的秘书官这种高官的萩菈索,也无法进入龙皇所在的皇宫中央部。连身为龙皇国侯爵的拉其侯爵也禁止进入。

  仪仗兵也没有往里走,只能在红地毯的位置警备。能再往前走的臣下,只有龙皇亲卫队。而那个亲卫队,也只能站在皇宫中央部外面,无法进入。

  在地下深处的龙皇之间,则只有支撑龙皇的五王和其一族可以进入。传闻中,被神剑伊西卡封印的黄金龙加·弗伊就镇坐在那里。

  萩菈索看向脚边。想到走廊前面的地下,有支撑这颗星球的五龙神之一,就感觉很诡异。

  在远处走廊前方,门扉打开。

  人影从门中出现。在紫色的走廊,穆尔汀枢机主教走着。

  穆尔汀接近紫色走廊终点时,仪仗兵把长枪抬起。

  枢机主教踏上红地毯后,背后的长枪再次落下。等候着的拉其兄弟和萩菈索也跟在主君的左后方。

  萩菈索打算开口。

  「哈奥鲁的状况如何?」

  被行走着的穆尔汀发问,秘书官把问题藏回了心底。萩菈索立刻把视线放回主君身上,取出携带终端。

  立体光学影像启动。哈奥鲁的地图被展开,首都哈奥鲁尼穆亚放大。以有着浅黑色方脸的老将军和圆脸的老人照片为中心,数十人的肖像浮现。

  「哈奥鲁革命政府中,奥茨贝鲁斯将军在外国失去了两枚看板和最精锐部队,大大影响了声誉开始失速。同样,毕斯拉姆大师被自己唤来的信徒暗杀了。和之前的报告一致,两派的势力在急速减退。」

  伴随着回到秘书官面孔的萩菈索的话语,两人的照片下方的拥有战力和支持者的数字急速跌落。

  「正如猊下的预想呢。」

  对边走边说出的萩菈索的话语,穆尔汀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只是走在铺着红地毯的走廊。

  走在旁边的秘书官移动手指,展示下一个影像。位于第三位的老人的位置急速上升。

  「哈奥鲁的革命政府已经濒临毁灭,位于第三位的迪米乌鲁格长老急速攀升。似乎是占据了多数派,被选举为暂定政府的议长了。」

  报告着的萩菈索以惊讶的表情说着。

  「超过半数的地方军阀也已经归顺。恐怕不到半年就可以制压全领土。暂定政府将成为哈奥鲁的新政府。」

  「明明拒绝了龙皇国的资金和军事援助,为什么会这么快?」

  费尔德烈德不由得问道,注视着立体影像。

  「稳健派突然发展的理由是什么?」

  「新加入迪米乌鲁格派的指挥官与其一团,用庞大的资金收编了数个地方军阀,提供咒式武器和兵器。他们在达曼加港击破革命政府军先遣队,之后在巴拉诺平原也取得大胜,又在利姆博恩的决战击破了主力军。」

  萩菈索继续报告着。地图上映出战线的情况。部队在各战场发动奇袭,夹击和铁砧战术,以教科书一般规范的正统战术击破了革命政府军。

  「随着部队向王都的进军,观望着形势的奥茨贝鲁斯派的原国王军和跟随毕斯拉姆派的有力者发起叛乱,之后与迪米乌鲁格派合流。哈奥鲁尼穆亚陷落。而逃到西方海岸想要再兴的奥茨贝鲁斯和原毕斯拉姆两派,受到突然出现的船队的突袭,随后在迪米乌鲁格派的追击中被完全消灭。」

  展示进军的箭头,从哈奥鲁北方海岸到王都,一边向着西海岸弯曲,依旧没有停下。

  「在十天内看到了五次压倒性的胜利,剩下的地方军阀也陆续归顺和投降。以这个速度,再过三个月哈奥鲁就会被再次统一。」

  萩菈索的声音渗透着讶异的声色。

  「仅仅十天。到底是谁能完成这样的奇迹?」

  听到萩菈索的报告,穆尔汀停了下来。秘书官和拉其兄弟也停下。枢机主教的目光,看向了走廊并列着的窗户。

  黑色的眼睛望着外侧的尖塔和城郭群。

  「看来那个王女,并不允许自己心爱的将军陷入廉价的悲叹和休息啊。」

  「猊下的意思是,这是迪纳里欧做的?」

  继续走着的萩菈索细长的眼中带着疑问。

  「在那样的悲剧之后,在下不觉得他能重新站起。而且王女已经死去……」

  「你太小看艾拉雅王女了。她预想到龙皇国侧的方针,却还是去了那里。」

  穆尔汀感到可惜般说出艾拉雅的名字。

  萩菈索,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都跟着主君的视线。穆尔汀的目光,像是穿过了琉内鲁库的街道,穿过更前方的山脉,越过大海,看着遥远南方的天空。

  「把王女前往现场只当做是为了自杀让迪纳里欧存活才不自然。是因为表演出龙皇国和艾拉雅王女要进行关于王家复权交涉这个演技,才能引来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并引起两派的毁灭。」

  穆尔汀继续从唇间说出推理。

  「恐怕,艾拉雅王女把利贝斯二世遗留的据说有数兆伊恩的海外资产和计划,都交给了迪纳里欧。让哈奥鲁新政府的迪米乌鲁格政权坐镇,由闯过那次死斗的迪纳里欧和原亲卫队和近卫兵团就任,把遗产按照计划动用的话,龙皇国便无法在那里建立傀儡政权。」

  穆尔汀的眼瞳带着悲伤。萩菈索也理解了主君的预测。

  「可是王女死后,是怎么推动本应变成空壳的迪纳里欧的?」

  「应该是通过<宙界之瞳>留下了什么遗言吧,即使是我也不可能知道内容的哦。」

  对秘书官的提问,穆尔汀轻轻摇头。

  「艾拉雅王女认为自己活着是新生哈奥鲁与迪纳里欧今后的障碍于是将自己排除了。真是个可惜的女性。而且——」

  停下摇头,穆尔汀眺望天空。

  「最重要的是,至诚的爱是无法计算或预测的。」

  「这应该只是玩笑吧?」

  「谁知道呢?」

  对萩菈索的问题,穆尔汀并没有明确回答。

  枢机主教脸上浮现谜一样的笑容,走在走廊上。萩菈索和耶斯帕他们也开始行走,跟上主君。

  「假如,艾拉雅王女排除上面的两名王子使和平的哈奥鲁王家延续,迪纳里欧站在她的身边。」

  穆尔汀的嘴唇叙述着可能性。

  「假如,雷梅迪乌斯夺取了乌鲁穆共和国,两者取得连携的话,南方的奥尔奇亚大陆,以及伍戈多大陆也许会变成更美好的世界。」

  穆尔汀的话语带着寂寥。

  「但是,并没有变成那样。也不可能变成那样。」

  主君的话语实在是充满谜团,三名翼将都沉默下来。萩菈索想着即使如此也要问,开了口。

  「那么猊下,之后要怎么做?」

  「与集合了资金和军队的迪纳里欧将军和哈奥鲁敌对是愚策吧。只要按照既定路线,向迪米乌鲁格议长提供协力和援助,就自然能获得利格鲁拉的优先通行权,也不会与迪纳里欧将军发生争执。」

  穆尔汀继续说。

  「之后,把冷冻保存着的艾拉雅王女的遗体,小心仔细地送到迪纳里欧君那里。」

  「在下理解那时的谜之行动了。」

  萩菈索湿润黑羽颜色的瞳中,寄宿着冷酷。

  「是为了赠送给迪纳里欧,才确保了艾拉雅王女的遗骸吧。」

  「错了。」

  对萩菈索的理解,穆尔汀以偏强力的口吻否定了。

  「我没有寻求什么回礼。这只不过是身为人的义务和礼仪。」

  「失礼了。王女的遗体,在下会以最大的礼仪送达。」

  萩菈索真心低下了头。虽然配合主君说出了冷静的论理,但自己错了。忍者侍奉着的主君,并非仅限于强大贤明和富贵而已。

  萩菈索终于注意到了。

  「难道说,王位继承的戒指才是海外资产的钥匙,而那时候把王位继承戒指交给嘉优斯,是为了能交给迪纳里欧吗?」

  萩菈索的黑眼中浮现疑问。

  「为什么要像那样予以协助?」

  「我也不知道那么深。只是单纯的亲切而已。」

  穆尔汀并不发表真意。

  「就算真是那样,如果艾拉雅王女使用<宙界之瞳>施加了封印,且设定为除了迪纳里欧君的生体认证之外的方式都不能取出遗产的话,放着就只是被死藏而已。」

  如果是谁都用不了的资产,那交给迪纳里欧用于国家再建更好,读取到主君的言外之意,萩菈索没有再插嘴。

  「即使加上死去的艾拉雅王女的一手,龙皇国的路线也没有变化,是这样吧。」

  萩菈索像是要改变话题一样回答,从终端向各方面发出指示。站在背后的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无言。

  穆尔汀露出冷静的侧脸。

  「哈奥鲁和利格鲁拉海峡及岛屿,现在不过是小事。」

  「一国和鲁鲁加那内海要冲是小事,吗?」

  「哲里亚鲁诺斯伯父陛下,在成为VII世龙皇前本是个开朗的人。」

  穆尔汀告知。

  「而也许是龙皇之座的重责压身,他变得不苟言笑,又得了重病。无数次陷入危笃状态,持续进行着延命治疗。现状上,龙皇陛下无法在对外交涉中完成大事。」

  枢机主教看向萩菈索等人。

  「下任的龙皇,说不定意外是穆尔汀猊下。」

  「你以为我上面还有多少皇位继承人?」

  穆尔汀付之一笑继续前进。萩菈索立刻低下头。

  主君前进,无言的耶斯帕,费尔德烈德和萩菈索追随着。秘书官展开新的情报。

  「还有后续的问题。」

  走在主君侧面的萩菈索脸上带着担忧。

  「由于亚萨鲁利脱离,十二翼将变成了十一人,出现了一个空席。」萩菈索继续说道,「有必要尽快决定替代的人选。」

  「真有着急的必要吗。」

  「有的。」

  萩菈索加强了语气。

  「如今,翼将已不只是欧杰斯王家的,甚至被称为龙皇国的守护者。虽然至今为止都以亚萨鲁利的存在蒙混过去了,但今后已经行不通了。」

  「候补有谁?」

  「欧杰斯军的推荐是将官级的数人。北方方面军推荐的是意继殿的侧近长船殿。龙皇国评议会的推荐,是被称为民间最强攻击型咒式士的米尔梅翁等人。」

  「要与主人意继君处于相同阶级,长船君自身就会拒绝吧。」穆尔汀的人物评继续着,「米尔梅翁君太过危险,恐怕和亚萨鲁利君一样危险。而其他人并不够格。」

  穆尔汀结束话题。

  「那么谁合适呢?」

  「自初春的事件以来奋斗着的家伙就不错吧。嘉优斯君和吉吉那君的话……」

  「实力不足。」

  萩菈索出言打断。

  「从上次的对战来看,倒是与你,以及耶斯帕君和费尔德烈德君不相上下。」

  对穆尔汀的话语,耶斯帕抿紧嘴唇。费尔德烈德耸耸肩。萩菈索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是偶然。现在的话,面对那种对手,在下可以取得压倒性胜利。」萩菈索伸出拳头,「在下会拿出甲贺流忍术的秘奥义咻咻地打他个落花流水。对吧,耶斯帕殿,费尔德烈德殿。」

  「那是呀——,实力上还远远是我们更高。对了对了,我新再现的,拉其家的秘咒可厉害了哦~」

  费尔德烈德也搭着腔,然后停了下来。弟弟的目光转向依旧沉默着的耶斯帕。

  「虽然大哥好像对这种程度不满。」

  即使听到弟弟的话语,机剑士还是无言行走着。

  对着秘书官和费尔德烈德的动作微笑着的穆尔汀停下脚步。翼将们也停下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走廊前方。

  在走廊右侧连续的窗边,人影坐着。周围是红色蓝色黄色,五颜六色的八个宝玉沿着卫星轨道浮游,缓慢回转着。白色和黑色的导师服。头巾下方,是中性的微笑。

  「是大贤者优坎,殿啊。」

  从庇护主君一般站在前方的萩菈索口中,伴随着不快叫出那个名字。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已经在主君面前组成障壁。

  来者是十二翼将第二位,大贤者优坎。是甚至可以对龙皇本人提意见的,翼将之位收容不住的存在。

  穆尔汀的黑瞳看着坐在窗边的优坎。

  「大贤者殿似乎见到了逃狱后的亚萨鲁利君,你们有没有策划出什么有趣的阴谋呢?」

  「吾对神出鬼没很有自信,但还是比不过穆尔汀的地狱耳和千里眼。」

  大贤者谜一般的微笑变得更深。

  脸上假装若无其事的耶斯帕和萩菈索的两手,已经固定在了腰间。虽然皇宫中不允许用魔杖刀等武器武装,但对机剑士来说空手,对忍者来说笔记用具也能成为必杀的武器。费尔德烈德为了随时能够起跳,轻轻弯曲膝盖。

  「优坎殿,有何贵干?」

  萩菈索把携带终端当作武器握着。

  「我可不会忘记导致艾拉雅王女死亡的您的妨碍。」

  萩菈索以最大限度的忍耐力,用不失礼的方式表明愤怒。

  「所以说之前不是说过了。那是以守护穆尔汀为最优先而做的。」

  从微笑的优坎口中发出叹息的话语。萩菈索,以及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的眼神和表情,都完全没信任大贤者的话语。

  「而且,难道汝等真的觉得,穆尔汀没有预测到吾的介入和守护结界吗?」

  优坎以虹色的眼瞳问道。

  「克洛普菲尔长老为何要在治疗艾拉雅王女时特意请求许可,又一脸苦涩,汝等就没想过吗?」

  对大贤者的提问,拉其兄弟和忍者的脸动了。他们不由得看向了站在后方的,自己的主君。

  穆尔汀的脸带着微笑。与之相对的优坎的微笑也依然不变。翼将三人的脸上,疑念和忠诚卷起旋涡。

  枢机主教没有回答。

  优坎在走廊着地,翼将们重新看向前方。

  「毕竟亚萨鲁利,不如说吉鲁雷因也是吾的旧识。虽然途中进行了轨道修正,但大体都如同汝的预想吧?」

  「那么,大贤者特意来到皇宫见我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回答优坎的问题,枢机主教编织出新的问题。

  「因为之前汝等说到翼将缺人的话题,吾就过来了。」

  优坎从窗边降落到走廊上。皮绳鞋踏着红色走廊,优坎走向了穆尔汀。萩菈索,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进入战斗态势。

  「历代的翼将们,都是压倒性的强大。」

  优坎的步伐没有停止。

  「尤其是先先代的翼将首领真田意永,忍术登峰造极的八代甲贺久藏,在皆杀之拉其家中也是历代最强的耶尔德雷德齐聚的时代,是最为辉煌的。」

  从前进的大贤者唇中说出的名字,让耶斯帕,费尔德烈德和萩菈索受到了冲击。那些名字里有他们的父亲。

  「他们以凌厉的咒力和武勇,知略和决断。在战场让数万士兵为之欢呼,让更多的敌人为之恐惧,以压倒性的力量将敌人粉碎。简直就是翼将的黄金期。」

  大贤者优坎的虹色眼瞳中,映照着咒力席卷,军用火龙喷出火焰,翼龙发出爆炸,平原和城市沉入火海,百万军队进军的时代。

  「就连被流放的亚萨鲁利即吉鲁雷因,也只是有翼将末席的资格。」

  一边以虹色眼瞳看着,优坎停了下来。

  亚萨鲁利用次元连结咒式杀害了十五万人,击破哈奥鲁各派,将艾里达那的咒式士们粉碎,甚至要将上位翼将们卷入自爆,是最强最邪恶的魔人。

  而就连那个亚萨鲁利,在过去的翼将中只能位居末席这一事实,让耶斯帕等人紧张起来。

  「但是,现在的翼将,除了意继,吾,巴洛梅洛和克洛普菲尔,都是既不默契也实力不足。卡薇拉是要另算的就是了。」

  优坎切分着现状。

  「到了希萨利欧斯和邬芙库丝,才终于能到与亚萨鲁利匹敌的程度。真是为过去被整个大陆畏惧的十二将军和魔人们可悲。」

  在走廊回响的优坎的声音没有嘲弄也没有恶意,只是淡淡告知着事实而已。

  「而那个亚萨鲁利,也有着背叛并取得<宙界之瞳>,成为我等之威胁的骨气。」

  大贤者承认了背叛者的力量。他转动眼睛,捕捉到走廊前方的翼将们。

  「然而,现在凑数的下位翼将,真的有自称十二翼将的资格,有压倒性的力量和恐怖吗?」

  优坎的虹色眼瞳,注视着耶斯帕,费尔德烈德和萩菈索。大贤者宣告的是,包含不在这里的杰农在内,后四位翼将是不需要的。

  「比如说,假如吾现在要杀害穆尔汀,汝等三人能阻止吗?」

  「就算打不倒,也能为皇宫兵和亲卫队到来争取时间。」

  耶斯帕没有接受对手的挑衅。他略微放低腰部,摆出架势。

  「那样就能保护猊下。」

  即使赤手空拳,如果大贤者对枢机主教有害,耶斯帕也要将其打倒。费尔德烈德也放低姿势,准备随时像弹丸一般跳出。萩菈索也完全进入战斗态势。

  「就是说这样是不够资格的。」

  优坎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怒意。

  「仅仅是吾说出可能性,巴洛梅洛公爵就会浮现笑容杀掉吾。圣者克洛普菲尔的话,早就让穆尔汀撤退到绝对安全的地点了。卡薇拉的话早已经钳制吾的背后,向穆尔汀询问死刑许可了。希萨利欧斯和邬芙库丝的话会杀掉吾之后再考虑理由。他们全员都有可能杀死吾。」

  大贤者继续说着。

  「如果是意继,早已经杀死了吾,以防万一再杀一次,再加上一次,现在已经收刀入鞘了。」

  优坎的虹色眼瞳中,带着对耶斯帕等人的疑念。

  「既然如此,那汝等现在在干什么?」

  被告知翼将们的残酷后,耶斯帕睁大了单眼。费尔德烈德也咬紧下唇。萩菈索也紧抿着嘴唇。在实力不足以前,首先觉悟就不够这点被指摘出来。

  穆尔汀优雅地沉默着。只是观望着事态的推移。

  「吾出现的理由,十分简单。」

  优坎挥动手腕,导师服扬起。衣装变成垂帘,落下。

  大贤者的左侧,六角形的物体被拖拽出来。是涂黑的棺材。

  「首先,让吾推荐这个人代替亚萨鲁利加入翼将。」

  棺盖喷出蒸气。盖子倒下,落在走廊的长毛地毯上。踏上地毯的是被战斗长靴包裹的脚。

  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进入战斗态势。萩菈索屏住呼吸。穆尔汀静静地看着。

  从棺材的蒸气之间,被战斗装束包裹的修长的腿随后出现。上方是隆起的腹肌和厚重的胸膛。斗篷内侧挂着九张脸。粗长的屠龙刀佐琉德的刀柄从肩膀伸出。

  银发在蒸气中摇曳,鼻梁上蓝色蝴蝶的刺青飞舞。

  水晶之刃的瞳孔,看着优坎。

  「这是哪啊?」

  从尤拉维卡的口中,发出疑问的声音。

  「我应该是在砍向优坎的瞬间中的,这是传送到哪了?」

  大贤者优坎用左手展示屠龙族的凶战士。

  「欢迎来到皇宫,尤拉维卡。身为凶战士,继承了安海瑞欧和萨哈德之力的你,才适合成为翼将的全新一翼。」

  优坎的虹色眼瞳中,浮现出为混乱和暴风雨而喜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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