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每夜,我在心爱的墓碑旁安睡,从未听到过被我杀死的死者的声音。

  ——迪特·艾诺夫·斯库拉尔迪亚「悲叹礼赞」 皇历四八二年

  在纳登王国首都的纳尔克卢卡广场上,两只异形前进。有着触手头部的小丑和细长的骸骨走在石砖上。

  帕多里·里男爵和梅拉特斯马子爵这两只<大祸式>光是存在,就压倒了周围。

  与之呼应,位于琳德前方的米尔梅翁散步般前进。

  两只的步伐静静停下,米尔梅翁向前迈步的脚也停下。几乎位于广场中央的二者距离仅有两米,已经进入了战斗范围。

  光是从背后看着主君,现场的紧张气氛就让琳德揪紧了心。米尔梅翁看起来若无其事,但两只<大祸式>释放的咒力压非比寻常。受到咒力干涉,周围的物质的轮廓开始摇晃。

  就算此前的<祸式>百只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只<大祸式>的压力,现在却有两只。就像超重力造成空间扭曲一般,超咒力的双重存在让空间看着也像是扭曲了一样。

  「然后嘞,你俩来干嘛的?」

  以常温的视线,米尔梅翁问道。

  「阁下很清楚吧。」

  在能感觉到呼吸的距离,梅拉特斯马答道。它的两手长着长长的爪子。

  「杀害阁下获得<宙界之瞳>,将指引我等<享乐派>到达最终的胜利。最重要的是,阁下的存在对于我等来说实为有害。」

  「期望不可能的事有意义吗?」

  米尔梅翁悠闲地答道。

  「就是这点不能容许。」

  帕多里·里摇晃着骸骨牙齿答道。

  「尽管各派阀程度有别,但<祸式>全体都将你米尔梅翁视为大敌。」

  帕多里·里的声音略微带上怒意,站在旁边的梅拉特斯马也摇晃着头部的数十根触手,触手尖端的眼睛注视着米尔梅翁。

  「我没有把你们当敌人耶。」站在两只<大祸式>面前,米尔梅翁面露无趣,「有人会把蚊子苍蝇当敌人吗?」

  傲岸不逊的米尔梅翁的话语让广场的大气紧绷。两只<大祸式>看似一如往常,但内心卷起的激怒已经化为咒力略微放射。

  「刚才你们的百来个部下来了,我挥手一拍它们就消失了。不就这种程度而已。」

  带着爽朗的笑容,米尔梅翁轻轻挥了下左手。

  在远处待机的琳德拼命忍耐着。米尔梅翁的可怕,不光是压倒性且异常的强大。就算是异种族,只要有心,就存在心理上的弱点,而米尔梅翁有瞬间发现弱点并戳穿的能力。之前战斗过的<舞之夜>的强敌戈戈尔从战力上来说用审判咒式能和米尔梅翁平分秋色,就算赢不了也有避免败北逃脱的可能性。然而,被米尔梅翁的挑衅戳中,她最终残忍败北,消失在了异空间。

  两只<大祸式>即使受到最大级的侮辱,仍没有轻举妄动。米尔梅翁一边无聊地看着它们,一边弯下腰。

  「嗯?<大祸式>里的小小鸡仔们说怕了要回去了吗~?」

  米尔梅翁从下方窥视着二者。毫无预兆地,帕多里·里的大斧化为暴风挥下,大质量的超打击变成落下的彗星。被割开的地面分成两半,侧面则弹了起来。大地震发生,周围的建筑物再次坍塌。

  回避了攻击的米尔梅翁踢向冒出的岩盘顶点,向右跳跃。左侧的梅拉特斯马迈步释放突刺,有着锐利爪子的手背被米尔梅翁的左手拨开。

  两只<大祸式>连动,放出斧头和爪子。大斧将电线杆两断,把轿车劈成两半。在<大祸式>大幅挥砍之后米尔梅翁拉近距离,梅拉特斯马的两手爪子像机关枪一样连射,一瞬间在大楼墙壁上穿出数百个洞。

  毫无压力地避开连射的米尔梅翁横向移动。距离拉开之后,帕多里·里水平挥舞大斧,描绘超出常识的纵向长圆弧。大楼的壁面画出斜线,上层沿着断线落下,坠地后破裂。

  米尔梅翁在大破坏造成的瓦砾和岩块之间跳跃,并排奔跑的梅拉特斯马将两手前方的触手组合在一起。咒印组成式有两个。看着的琳德背后冒出恶寒。

  在梅拉特斯马的双手前,电磁雷击系第五位阶<电乖阋葬雷珠>的光球生成。足以让电子从原子核游离的超高温电浆能确实破碎命中的物质。破坏咒式进一步增加。

  「这就是电磁雷击系第六位阶<电乖阋葬雷珠岚>的咒式,接招吧。」

  <大祸式>周围的光变成两个、四个、八个,然后倍增为十六、三十二。最后六十四个光球产生,射出。

  在倾注的电浆暴雨之间,米尔梅翁跳跃着回避。电浆命中地面爆炸,石砖消失。回避攻击的米尔梅翁在上空水平回转,降注的光弹从他的左侧腋下、右肩上方、右腹旁边穿过。

  米尔梅翁给回转带上角度,身体上下反转。这次躲开了四个电浆火球。电浆的爆炸和消失在前方连锁。

  回转的米尔梅翁在墙壁着地,同时大斧袭来。斧刃从大楼四楼穿到一楼,到达地面,被左右两断的大楼因自重朝切断面崩塌,落地,泼撒爆烟和粉尘。

  拖着爆烟尾巴的米尔梅翁回转,如流星般冲向大地,着地后倾斜身体,在大地上滑行。上方亮起光。

  滞空的梅拉特斯马举起两臂和触手,触手尖端被满面的光弹掩埋。在两手挥下同时,电浆的暴雨朝着大地一齐降下,超高热的电浆切开命中的轿车使之爆散,连同石砖炸飞大地,让柏油沸腾。铁栅栏和道路标识也越过熔解的过程,直接蒸发。

  爆炸和烧却在大地上胡乱交织,变成了地狱的燎原。琳德躲避热浪和爆风,一个劲儿地后退。暴雨之间,米尔梅翁站着。

  破坏的暴雨结束。

  纳登的广场到市街地的地形彻底一变。大洞让大地出现陷没和隆起,建筑物倒塌。道路到纳尔克卢卡广场穿出了过百的洞,火焰到处燃烧,黑烟升腾。

  梅拉特斯马在帕多里·里旁边降下。

  卷绕的爆烟逐渐散去。米尔梅翁站在广场中心,高级西装和袖子飘荡的长外套上别说伤口或窟窿了,连焦痕都没有。米尔梅翁手掌朝上伸出左手,弯曲手指招手。

  「不再努力点的话马上就会死哦。」

  把米尔梅翁的挑衅视为战场上的不备,帕多里·里跳起,瞬间拉近距离,挥下大斧。米尔梅翁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斧刃挡下。

  冲击让米尔梅翁脚下的大地出现放射状的龟裂,陷没,传递冲击力的男人却从容地站着。

  米尔梅翁扭转手腕,大斧飞了出去。回转着的巨大武器飞翔,命中远处大楼的屋顶,发生大爆炸。

  放开了大斧的帕多里·里进入和米尔梅翁的近战距离,从左侧腋下拔出长剑刺出。经由电磁加速的一击远超音速,看到之后才听到声音。

  剑尖贯穿虚空。米尔梅翁的左手食指按着长剑中段使轨道偏离,引导至自己的左肩上方。

  在帕多里·里抽回剑刃的瞬间,冲击发生,视野向左旋转。米尔梅翁的左腿扫过帕多里·里的双腿,穿过。只是一记下段踢就让<大祸式>的两腿消失,因冲击垂直横向旋转。

  即使失去双腿旋转着,帕多里·里还是从下往上释放剑刃。必杀的突刺被米尔梅翁的食指接下,手指没有停下,一边破碎剑身一边直线前进。

  「怎么会有这种人类——」

  在帕多里·里发出惊讶的叫喊声瞬间,彻底粉碎剑刃的食指命中它的额头,直接按了进去。前进的帕多里·里的身体被人类的手推动反方向回转,后头部撞击大地。头部被米尔梅翁的左手贯通,埋在了石砖底下。

  剩下的身体因冲击弹起,然后发生青色的量子散乱,再次落下同时化为灰烬飞散。

  「帕多里·里啊,感谢汝的英勇。」

  灰烬之间,梅拉特斯马双手合十。

  「为了<享乐派>的王。」

  伴随着组成式,<大祸式>向前伸出双手。不光梅拉特斯马周围,整个视野都瞬间被黑色和黄色覆盖。警戒色的波涛扩大,朝着攻击后收回手的米尔梅翁杀到,掩盖。

  生体生成系第六位阶<千羽毒蜂云霞群>的咒式可以生成拟似生物——金属制的蜂。蜂可以朝对象注射三种毒素:非酶蛋白曼德拉毒素可以专门隔离神经膜的钠离子流入,引发不可逆的麻痹;磷脂酶A1和抗原5等酶可以引起血压降低和呼吸困难的症状;低分子肽蜂毒肽具有溶血作用,可以与红血球的膜结合,使细胞分解。

  具有对物狙击弹的贯通力,可以注入毒素的蜂从一千个位置全方向飞来的话不可能回避。那是就连坦克都能一瞬间按字面意思变成蜂窝,就连龙都能死于各种毒素丧命的必杀咒式。

  梅拉特斯马持续发动着黑色和黄色的浓雾咒式,毒蜂不断生成化为小小的星云。

  「真可惜,不过你错了。」

  从振翅声的内部,米尔梅翁的声音响起。下个瞬间,警戒色的波涛内部冒出了光,接着闪光炸裂,把雾吹飞。

  「强大的电浆弹连打实在是被命中就会死,无效化也不完全可靠,所以躲开是最好的。」

  米尔梅翁移动视线后,前方的毒蜂发出青色的量子散乱完全消失。从周围杀到的剩下的雾也在碰到米尔梅翁之前伴随火花消散了。

  「与此同时,虽然毒蜂效果范围广还带追踪,但既然没有超过电浆的贯通力,那靠无效化就能消灭。」

  谁都会推测米尔梅翁的无效化是数法式法系第五位阶<反咒祸界绝阵>咒式的量子干涉,但是,看不到米尔梅翁展开组成式或数式的动作。

  梅拉特斯马头部的触手停下了动作,尖端的数十个眼睛因理解了真相而带上畏惧。米尔梅翁并没有使用无效化咒式,只是把对手的咒力对物质干涉的结果,以更大的咒力压倒,发挥出了和<反咒祸界绝阵>相同的效果而已。

  咒力的量级不同,若以大小来形容,就是超过鲸和蚁的差距。因为彼此之间的咒力差如此庞大,才做到了这样的力技。在理解的瞬间,梅拉特斯马的右脚后退。<大祸式>因鲜少感受得到的恐惧后退了。

  「分别使用电磁光学系和生体生成系这样,不同系统的咒式效率很差。没有我或者优坎这个级别的咒力的话,还是应该使用相关体系的咒式。」

  米尔梅翁评价道,同时举起左手。

  「如果把两个咒式的长处结合起来,就能做到这种咒式。」

  在发言同时,耀眼的光于米尔梅翁面前炸裂。指尖大小的无数的小小光芒浮游,冒出紫电。一千的电浆弹的光把周围一切都染成白色。认为即使触手上有几十个眼睛仍无法看清的梅拉特斯马转身逃跑。一面的光芒的一部分开始移动,射出,贯穿梅拉特斯马举起的手臂,将脚分解。

  即使失去了脚,梅拉特斯马依然继续跳起。它看到的,是一度穿过的电浆弹流星群改变轨道追踪过来的光景。

  自在移动的一千颗小流星贯穿梅拉特斯马的身体,在头部、两臂、胸部、腹部和双腿开出洞。虽说是小体积,但足以让电子从原子核游离的热量轻易便破坏了<大祸式>的身体。

  对着伴着苦鸣着地的梅拉特斯马的身体,在上空反转轨道的电浆流星群命中。回避举起的手和无效化咒式,流星群无情地将<大祸式>的身体破坏、烧却、贯通。梅拉特斯马的腿被炸飞,跪了下来。

  「这,是怎么……」

  全身穿出一千个洞的梅拉特斯马变成肉片挂在骸骨上的样子。

  肉体损坏导致的功能不全让面对无法理解的事态的梅拉特斯马动弹不得。虽然通过弯曲磁场来封锁电浆是可能的,但那些怎么看都是自动追踪过来的。

  米尔梅翁悠然站着。

  「我把你使用的电浆和毒蜂咒式的长处结合了起来,创造了拥有意志的一千只拟似电浆型生物。」

  边说边举起左手。

  「只是创造拟似电浆型生物的话,潘海玛也会。」米尔梅翁转动左手食指,小小的电浆在指尖生成,如萤火虫一般跟着指尖飞舞,「毕竟这是炎之魔女的专门领域,她的电浆型生物的单发破坏力要比我的高出一两段,不过,效果范围是我的更广。」

  米尔梅翁停下手指后,电浆生物的萤火虫分解,虚幻地消失了。

  仍然跪在地上,梅拉特斯马凝固了。米尔梅翁把只见过一次的<大祸式>的两个高阶咒式即兴组合,诞生出了超过一个次元的咒式。那是玩笑一般的分析力和应用力,以及创造性。

  「这不是子爵级能对付的……」

  试图伸直膝盖跳起的,梅拉特斯马子爵的双臂消失了。<大祸式>的眼睛因惊愕睁大。不是切断,而是手肘前方消失了。青色粒子流淌着消散。

  在量子散乱的前方,米尔梅翁挥下了左手。

  摇晃着触手思考着的梅拉特斯马明白了真相。用量子干涉消除咒式是可能的,但是,光是触碰就能干涉并消除<大祸式>的肉体,代表着他们之间有无法想象的力量差距。

  「那位大人必定会将你——」

  梅拉特斯马的话语没能继续下去。米尔梅翁的左手早已挥到尽头,从异形旁边走过。

  梅拉特斯马子爵脖子上方的触手被手刀切断,飞在了空中。失去头部的地面上的胴体跪下,下个瞬间化为青色光芒消散,之后只有灰被战场上的风吹开。飞起来的梅拉特斯马的头部上的触手也逐渐消失,在到达广场的石砖之前量子散乱,变成灰烬散去,完全消失了。

  看到战斗结束,琳德吐了口气。即使到达者阶级和代表各地各国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拼上性命,还得是组成集团才终于可能打倒的<大祸式>有两只同时袭来,米尔梅翁也轻松地终结了它们。

  「和圣地阿尔索克的死斗相比,这种程度什么都不算。」

  米尔梅翁的脸上没有对胜利的喜悦。

  琳德深深理解了米尔梅翁的强大,但是对那过分的强大,琳德感觉到了深深的悲哀。虽然有众多的部下跟随,也有很多情人,但谁都不能和米尔梅翁站在同一地点,根本就不可能。

  能在与米尔梅翁相近的立场上交谈的存在,世界上只有三人。其中一个人死了,一个人失踪,而唯一认同的师父也在数年前死去了。

  身为人类最强者的米尔梅翁,已经不能和世界上的任何人互相理解。米尔梅翁成为了孤独的存在,站在这世间。

  面对着主君,琳德想要说些什么。她想,对于收留了自己的主君,出于忠诚心,她应该向他搭话。可是,她不知道该对世界上最为孤独的男人说什么。

  「米尔梅翁大人,您没有受伤吧?」

  琳德编织出的,是凡庸的担心言语。米尔梅翁仍背对着这边,轻轻挥了下左手。

  「怎么可能有。」

  米尔梅翁只是平淡地如此回答而已。男人的侧脸带着微笑,无畏、傲慢、看不到软弱。但正因为没有弱点,那笑容显得寂寥。

  看着米尔梅翁的侧脸,琳德的胸中涌起激情。那是个没有必要被任何人守护的,强到超出常识的男人,但她想从那份强大中守护他,由她自己来守护他。

  琳德有自觉,她知道她的忠诚心开始变成了某种别的事物。

  「米尔梅翁大人,我……」话语从琳德口中溢出,「我对您……」

  「之后再说。」

  说完,米尔梅翁抱起琳德,跳向后方。紧接着,爆风席卷广场,车辆被炸飞,喷出火焰落下。周围的建筑物摇晃,窗玻璃因冲击和音压破散。

  爆烟卷起旋涡。着地后承受着热浪,米尔梅翁微笑。

  「终于到重头戏了。」

  热浪之间有数道影子摇曳。

————————

  盾不是被打碎,而是被两断的。魔杖枪的枪尖被切断,柄也被分割。魔杖剑在空中化为碎片飞散。头部连同头盔被水平两断,血和脑飞散。士兵连同铠甲纵向变成两半,内脏和血红色从左右的断面喷出。别的士兵装甲覆盖的腹部划出闪光,上半身边旋转边飞出,下半身流出鲜血倒下。

  普法乌·法乌化为暴风,在大空间中肆虐。咒式士们以咒式和剑刃杀到,但<大祸式>回转双手之后,就都被两断、贯穿,变成肉片。咒式士们跨过牺牲继续突击,量产出新的死亡。

  「别停下,快上快上,快上——!」

  叫喊着的分队长的头部消失。跳跃过来的死孔雀的右脚踩上头部,埋进胴体,头部和内脏从腹部喷出。踢向倒地的分队长,怪人跳起。

  在着地同时,<大祸式>水平旋回,打飞周围的士兵和武装查问官的头和手脚。

  而杀到的咒式也仅是破碎<大祸式>前方的地面,将之割裂而已。在射线附近,普法乌·法乌的白色西装和青色外套衣摆随爆风翻飞。

  死孔雀在地狱的战场上单膝跪地,右手后收,左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贵族礼。<大祸式>连历战的咒式士们都预测不到的急停止和动作让狙击完全捕捉不到。

  修正轨道后追击的炮击连续袭来,但青色和白色的<大祸式>当即旋转。普法乌·法乌的超高速圆舞再次开始,回避咒式,下个瞬间打飞附近的士兵,鲜血、内脏和骨头飞散。

  普法乌·法乌的动作与其说是格斗技,更像是舞蹈。它的动作非常快,而且力量非常大,在激流和静水间眼花缭乱地切换的死孔雀之舞让射击也难以命中,就连广范围攻击的爆裂和强酸都无法囊括。

  即使承受我们的包围和追击,席卷的暴风也一秒都没有停息。吉吉那向前突击刺出屠龙刀,但被击飞。优希斯还没有从超咒式的消耗中恢复。

  一边奔跑,我交换弹仓,然后再次连射咒式张开弹幕。只能由我们来堆积牺牲了。正因为不断受到周围攻击,普法乌·法乌才以格斗战应对,只要有一瞬停下手,<大祸式>就会使出绝招。必须得趁格斗战期间解决,这是我从数次与<大祸式>对战的经验,和背后的恶寒中得出的确信。

  「但是,这究竟该怎么办……!」

  用左手拭去额头的出血,我喊道。在看着的这段时间里也有血肉飞溅,士兵们死去。

  「中央,让开道路!」

  喊声从左翼后方传来。

  「让开!快让开!」

  穿透士兵们之间的吼声逐渐前进。那是希别利拼命的呐喊声。

  并列在最前排的武装查问官的盾牌左右分开,染血的希别利从中间穿过,急停止,向前甩出伸到背后的双手。两把魔杖短剑尖端,复杂的组成式编织,发动,红色波涛发生,化为海啸向前迸射。

  「全队,从射线上逃开!」

  希别利再次发动了<万华律法缚封绝镜>。光是发动,已经遍体鳞伤的法务官身体各处就溅出鲜血。但是,希别利毫不停顿,继续前进。

  互相缠绕的红光数式向前伸长,射线上的士兵和查问官跳向侧面,吉吉那、德留辛和提塞恩也急速回避。

  数式朝着位于终点的普法乌·法乌杀到,尖端弯起的咒式跳跃,瞬间命中地面。

  「又是这个咒式吗!」

  普法乌·法乌在千钧一发之际跳起,回避了捕缚咒式的直击。

  「没错,又是这个!」

  一边不断前进,希别利向上抬起魔杖短剑,以组成式连接的拘束咒式也从地上弹起,数百的触手数式化为织网袭来。普法乌·法乌后空翻,以倒转的姿势水平旋转,改变预计轨道,从外套喷射大气朝正侧面飞翔。着地的死孔雀当场向前纵向翻滚,躲避数式的追击,然而,其中一条数式缠上了左腕。

  普法乌·法乌用右手手刀切断左腕,留下蓝色的血横向翻滚逃离。数式缠绕捕捉留下的左腕,咒力供给中断的左腕化为青色粒子飞散。

  在死孔雀持续横向回转期间,左腕瞬间再生。但数百数式形成的红色流星仍在继续降下,<大祸式>回转、旋回、跳跃着躲避数式。那不是希别利风格的精密突袭,而是庞大的物量压制。看到哪条路线都不能凭体术逃脱,<大祸式>朝正后方飞翔。

  但是,捕缚咒式已经化为数百到数千的式网,在空中张开。反向的大瀑布将在空中反转轨道的普法乌·法乌吞入。

  红光的海啸从上方把<大祸式>叩击到地面。相似形重复的拘束咒式破裂,缠绕上普法乌·法乌的手脚、脖子、胴体,直到指尖。希别利适切地分开使用物量和精密攻击,抓住了<大祸式>。

  看到机会,退避的战士们反转,开始向<大祸式>的侯爵突击。我也再次转为攻势。

  「别攻击,快退避!」

  希别利悲痛的喊声响起,急迫的声音让我急忙停下,把向前探出的上半身往后收,边看着前方边以最大速度后退。突击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急忙退避,法院的武装查问官们也急速后退,皇太弟护卫队左右散开避难。

  即使是友方,希别利打算做的事仍让我感到恐惧。

  「索丹!请按我指示的做!」

  希别利的叫喊响起。

  在退避的军势之间,索丹呆站着,就像是违抗激流的树一般。

  「可是……!」

  「现在不做的话,安普森里耶尔和大陆就完了!」

  在希别利再次呼喊同时,鲜血从口中飞散。拘束<大祸式>的,结界咒式的一部分破裂,相似形的数列弹开,数字零落。普法乌·法乌开始干涉拘束结界了。又有别的拘束弹开。

  虽然是绝对不可能逃脱的咒式,但终究是以人类的咒力发动的,越是承受负荷,越会加快瓦解。希别利之前就全开发动咒式,现在也超出极限地发动着。面对普法乌·法乌,即使是法务官也撑不了十秒。

  「拜托,快动手!」

  一边消耗生命维持数式,希别利放出染血的话语。

  「不在这里打倒它的话,我和你、在场的全员,还有家人和友人们都会被卷入战火中死去!我的女儿们也会死!」

  希别利大喊。索丹以觉悟的表情开始奔跑。查问官背着的箱子打开,在索丹狂奔同时,箱子的盖子和装甲一点点陆续落下。军势给索丹空出道路,全员的眼中有应援,以及等量的恐惧。

  逆流而行的索丹从后退的军势间穿过,怀中抱着纺锤形的黑色物体。光是看到就让脊背发凉,但打倒对手的手段只剩下这一个了。

  「法务官,拜托了!」

  全力疾驰的索丹投出咒式弹头。投掷后的索丹向前摔倒,被投出的咒式弹头尾部喷出火焰,瞬间加速,奔向希别利和普法乌·法乌。

  希别利举起左手的魔杖剑。由于只靠右手的短剑维持,捕缚咒式开始崩塌。法务官伸出的魔杖短剑释放指示式,红色数列贯穿空中,接触飞翔的炮弹,同时普法乌·法乌强行粉碎了捕缚咒式。

  「你跟我一起死在这里!」

  一边大喊,希别利发动咒式,虹色光芒自左手的魔杖短剑炸裂。普法乌·法乌没有反击,全力逃跑。

  即使进入了安全距离,我还是继续后退。吉吉那也收回上半身后撤,全员退到外围。

  伴着光芒,特异点系超位阶<六道祸骸嵬饿狂宴>的咒式扩散。膨胀在投掷后拄着地面的索丹前方附近停止,位于斜后方的我也停下脚步。

  压倒大空间的,直径约一百米的球体结界发生,如同极昼中的极光般的不吉光芒在内部闪耀。下个瞬间,足以让光反转的黑暗喷出。

  结界内部,红与黑的云霞席卷。被召唤出来的是封印在<祸式>们的世界最下层的疫鬼们,虽然每一只细小到肉眼看不清,但大量聚集就会变成红与黑的暴风。

  疫病风暴触碰到倒在四周的士兵和武装查问官的尸体。尸体的脸颊膨胀,一瞬间变成红黑色的隆起,弹飞头盔破裂。手脚和胴体也膨胀起来,身体的轮廓崩塌,同样立刻破裂。尸体的膨胀和破裂连锁发生。

  吃掉尸体的疫鬼增殖、破裂,为了追寻更多的尸体而扩散,就像是疫病和蝗灾同时发生一般。

  位于结界外的护卫队呆愣着停下脚步。有的士兵以逃跑的姿势张着嘴凝固,有的士兵一边迈出一只腿一边盯着结界。刚毅的武装查问官也看呆了,一部分双膝跪地画十字,向神明祈祷。

  看到<六道祸骸嵬饿狂宴>的每个人最初联想到的,都是地狱出现在了世间。真是联想就算了,但这是对眼前现实现象的正确描写。

  在结界外的边缘,能看到希别利持续发动咒式的身影。他两手握着魔杖短剑,发动着禁忌咒式。法务官的眼睛和鼻子、耳朵和嘴巴里都有鲜血喷出。

  过去的<六道祸骸嵬饿狂宴>的咒式发动需要雷梅迪乌斯的咒力和<大祸式>的演算力,亦或是事先施加了上述要素的两个孩子的命。即使是希别利这样的高阶咒式士,光凭单人发动,还要控制范围不把我们卷入的话,也需要庞大的咒力释放与精密限制范围两立,乃是至难之技,不付出生命就做不到。

  我握住了拳头。加油啊,加油啊希别利法务官。只有你现在这一手有办法打倒普法乌·法乌了。

  结界内部的病魔持续席卷。侵蚀尸体,破裂,疫鬼的数量爆发性增加。在普法乌·法乌逃出结界之前,红与黑的风暴追了上来。右腿膨胀起来,撕破白西装破裂,试图靠再生咒式形成的右腿又再次破裂,左腿也溶解崩塌。

  「噢噢噢噢,这样的东西——!」

  即使全身被分解,普法乌·法乌仍张开双手,咒式在指尖展开。面对席卷的红黑波涛,青色的火花飞散。<大祸式>发动量子干涉结界,强行烧死了疫鬼,从全方位陆续涌来的疫鬼暴风在<大祸式>附近完全消失。

  但是,抵抗是无意义的。顽抗着的普法乌·法乌的左肩膨胀,右侧腹隆起,左大腿和右小腿也膨胀。编织咒式的套着手套的两手膨胀、破裂,全身的膨胀也连锁性破裂,冒出增殖的病魔。

  普法乌·法乌面具的鸟喙张开,发出无声的惨叫。就连面具的各处都膨胀、破裂,绢帽子掉了下来。全身数百处穿出洞的<大祸式>支撑不住,右膝跪下,尽管在全身发动治疗咒式,但疫鬼的侵蚀连锁发生,再生的部分再次形成肿胀,破裂。

  普法乌·法乌不断地破裂、再生,又把再生的右手放在头上。它在试图防止对大脑的侵蚀,但那是无意义的抵抗。

  <六道祸骸嵬饿狂宴>的咒式结界内部全域都和疫鬼的住处直接连接。只要在结界内部,普法乌·法乌体内的洞也会和空间连结,召唤出疫鬼。不管是靠干涉结界遮断外部侵蚀,还是用治疗恢复,都毫无意义,即使是伯爵级的<大祸式>也无法防御,只能丧命。

  因为再生和侵蚀,普法乌·法乌的全身消失了一半以上。它无法站起,朝着结界外爬行。

  「雷梅迪乌斯,你留下了多么可怕的东西啊……」

  一边看着结界内部的地狱,我从口中吐出苦涩的感想。

  一思考起咒式的可怖,结界仿佛都变小了。不对,实际上结界正如退潮般从我面前后退。普法乌·法乌在前方爬行,结界在急速后退。

  深处能看到希别利的身影,他已经双膝跪地,头也垂了下来,只有双手向前举着支撑咒式。再差一点就能打倒普法乌·法乌了,再有几秒的话,就能连大脑都完全破坏了。撑住啊,拜托你撑住啊希别利!

  孕育红黑暴风的结界无情地逐渐缩小。

  死孔雀的面具破碎,头部落在地上,手脚也不动了。面具眼眶中的光消失了。

  但是,后退的结界终于越过了倒下的普法乌·法乌,急遽缩小,最终变成住宅大小,变成希别利前方的怀抱大小,变成拳头大小,变成点。

  最后消失了。

  希别利向前倒下,血从面部下方扩散,两手向前伸出,仍然握着双子的魔杖短剑。希别利燃尽了生命。阿廷比亚、多鲁斯科里和罗马罗特老人也好,希别利也好,为何安普森里耶尔人能如此为使命牺牲啊……

  「刚……」

  声音响起。

  「刚才的……」

  那是在左前方倒下的,普法乌·法乌发出的声音。

  「刚才的真的是差一点就完全消灭了。」

  即使面具和头部破碎,<大祸式>直到脑的大部分被破坏为止都不会丧命。希别利的咒式只差五秒,不,只差三秒没能触及<大祸式>。

  普法乌·法乌从倒地的状态反转。金属声。

  死孔雀举起的左手止住了来自空中的屠龙刀。承载速度和全身体重的刀刃震动着,但普法乌·法乌尽管喷出蓝血也还是挡住了。

  握着屠龙刀的长柄浮空的吉吉那没能继续推进,双脚着地,毫不迟疑地发动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膂法>。剑舞士的全身肌肉隆起,身体大了一圈,传导的力量使脚跟踏碎地面。

  被刚力引导的刀刃贯穿<大祸式>的左手,切断。无情的刀尖接着贯穿右手的防御,前进,命中的面具出现龟裂。

  普法乌·法乌牺牲右手,向右扭过脸避开了即死的直击。仍然面朝右方,<大祸式>挑起左脚,同时回转。吉吉那把屠龙刀当作盾牌,承受回旋踢。不吉的沉重声音响起。

  抱着刀刃,吉吉那飞向后方,拖着鲜血的尾巴。我跑向着地点。

  吉吉那在空中纵向旋转,变成了流血的圆盘。他在空中张开双手调整旋转次数,从脚跟开始着地。吉吉那以脚跟切削地面后退,但停不下来再次飞起。吉吉那向后转了一圈,勉强落地,但仍然没有停下。

  吉吉那把屠龙刀刺入地面,用刀刃切开地面减速,终于停了下来。握着屠龙刀的吉吉那也跪了下来,甲壳铠甲的胸部到腹部破碎,出血。要是<大祸式>的踢击直接命中,就当场死亡了。

  虽然因冲击和负伤无法动,但吉吉那还算没事。我急忙停下,转身。

  前方,普法乌·法乌收回了踢出的脚,放回地面,朝向侧面的头部也回到前方。面具和头部的龟裂从边角开始消失,上方的圆筒绢帽子也再生出来。

  「之前的咒式确实是危机呢。」龟裂急速修复的普法乌·法乌的鸟喙说道,「追击也差点破坏了大脑,但挥舞手脚的话总归是有办法的。」

  全身穿出的大洞的直径也逐渐缩小,填上,手套包裹的手也急速再生。

  「这样一来,你们已经几乎没有能打倒我的手段了。」

  面具和长外套的孔洞和裂隙也不见了,全身都完全修复了。

  希别利付出生命的咒式,吉吉那趁着破绽的追击,都没能杀死普法乌·法乌。我们错过了唯一的好机会。

  生存者们组成队列,连缀盾牌,举起魔杖枪,架起魔杖剑,放低腰部。

  「打倒托塔塔·苏卡亚,将我伤到这种程度的你们有强大,有智慧,也有勇气。恐怕在人类中也是接近最强的部队吧。」

  普法乌·法乌逐渐举起双手。

  「那我也使出我的最大咒式吧。」

  随着它的手的动作,外套展开,就像是孔雀开屏一般。

————————

  面对在纳登的广场席卷的冲击波和热风,琳德举起手臂忍耐。风突然变弱。

  米尔梅翁站在女忍者前方,西装和肩上的长外套衣摆及袖子剧烈晃荡。

  「真是华丽的登场音乐啊。」

  虽然带着傲慢不逊的态度,但米尔梅翁用自己的身体从冲击波和热浪中保护了琳德。琳德的眼中有着对主君的确信,理解了米尔梅翁的态度和实际行动是不同的。

  「然后嘞?」

  米尔梅翁略微抬起扛在右肩的黄金十字架,然后放下。

  轰鸣的爆音逐渐散去。左侧是全身铠甲的七名骑士并成一排,另一边也是同样全身铠甲的七名骑士排成队列。十四只<祸式>的骑士们把角笛放到嘴边。

  角笛吹响,雄浑的音乐响起。红色从吹着角笛的骑士们之间延伸,红地毯伸长到尽头,在米尔梅翁附近停下。

  米尔梅翁看向红地毯的前方。尽头站着个巨大的影子,身穿漆黑的装甲,左手握着大盾,右手握着大剑,背后的两条尾巴拍打。

  头部是模仿老虎的头盔,弯曲的角从左右伸出,蒸气吐息从嘴边漏出。影子提起反手握住的大剑,剑尖落下,连同红地毯一起刺在广场的石砖上。

  「老夫乃是形式编号二〇九,加兹摩斯大侯爵!」(译注:23卷16章写加兹摩斯是二〇九,这里写是二〇八,由于没有其它佐证,暂且以先出现的为准)

  巨大的音量让大气震动。米尔梅翁若无其事地站着,琳德用左手捂住耳朵。

  「啊——,爵位里的前十名是要加上大来着呢。」

  米尔梅翁推测对手的力量。

  「赶紧过来然后死掉。」

  米尔梅翁口中发出傲慢的言语。从地毯上拔出大剑,加兹摩斯向前踏出一步,重量级的脚步引发轻微的地响。

  「告诉汝一个事实吧。」

  加兹摩斯伴着重重的声音迈步。在行走的加兹摩斯左右,举起角笛的两侧的骑士不见了。

  「<大祸式>的男爵和子爵,直到伯爵都曾败给过人类的英雄和勇者、贤者和魔法使,还有大型军队。」

  随着加兹摩斯的步伐,骑士们陆续消失。它们只是为了给大侯爵的登场助兴才被召唤出来,演奏完就回去了。

  「人类可以靠才能和训练变强,能传播知识、技术和经验,聚集起多数的话也能打倒伯爵为止的<大祸式>吧。」

  十四只<祸式>全都消失,加兹摩斯停下了脚步,再次把大剑连同地毯贯穿大地,护手包裹的两手在剑柄上重叠。

  「但是,自我等侯爵阶级往上,面对人类一次都没有输过。不管汝等三维空间的生物如何努力,都不能触及我等。」

  自磐石的姿势,加兹摩斯放出钢铁宣言。站在米尔梅翁背后的琳德屏住呼吸。

  「赢不了赢不了的吵死了,你对赢有依赖症是怎的?」

  米尔梅翁的回答很是轻巧。

  「我自不必说,我那些愚蠢的后辈也会打倒你在安普森里耶尔的同类。」

  米尔梅翁轻巧地追加话语。

  「没错,在安普森里耶尔有<享乐派>中同阶级的普法乌·法乌展开同时作战。」

  听到同类,加兹摩斯晃了晃肩膀。

  「普法乌·法乌在与人类的战斗中乃是无败,即使是<大祸式>也畏惧着那家伙。」

  加兹摩斯笑道。

  「即使在<大祸式>之间长期持续的,激烈的十三派战争中,普法乌·法乌也未曾败北过。就算有平局,也没有败北,一次都没有。」

  加兹摩斯眼中的鬼火因笑意晃动。

  琳德倒抽一口气。<大祸式>鲜少出现在这边的世界,所以面对鲜少对战的人类能无败还能够理解。毕竟<大祸式>很强。

  但是,在强大的<大祸式>彼此之间持续数千年数万年的大战争中无败,简直是异常。连上位阶级的<大祸式>都赢不了普法乌·法乌的话,究竟是有什么秘密?

  「如果在安普森里耶尔的人类具有超出常识的强大,应该能让它受伤,搞不好能让它趴在地上。这种程度的话人类也有可能做到吧。」

  加兹摩斯的声音带着认真。

  「但是,就算人类比现在强大、聪明十倍,不,就算是百倍,哪怕能超越我等<大祸式>——」

  加兹摩斯顿了一下。

  「只要是人类,就无法战胜普法乌·法乌。那是——」

————————

  皇宫的异常空间中,普法乌·法乌悠然站立。我们架起武器,采取包围阵型一动不动。虽然敌人只剩下一个,但没有攻击手段了。

  普法乌·法乌抬起左右手,我们瞬间采取防御姿势。

  「就用我的最大咒式,特异点系超位阶<永劫无间回归回廊>葬送你们吧。」

  被<大祸式>的两手带动的外套展开,里面描绘着数十道横线。横线上下打开。

  在外套的里面,数十,不,上百的眼瞳出现。不祥的虹色眼瞳上下左右移动,停在了一点。

  上百的眼瞳捕捉到我们,光是看到就让脊背生出恶寒。

  「那么,受邀前往遥远的旅途吧。」

  百只眼瞳发光,咒式发动,咒力波在空间中疾驰。

  我不由得缩起身子防备。士兵们举起盾牌,武装查问官们也展开咒力干涉结界。

  寂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耶德尼斯和皇太弟军、索丹和武装查问官们也困惑起来。我也不明白是做了什么。我看向优希斯,但哥哥似乎也不明白。

  虽然不明白,但加拉提乌要塞中后帝国和西方诸国联合的战斗已经开始,没有观望的时间了。那么就只需前进。我伸出左手发出指示,所员们前进,接着左右和中央的全军进军。

  计算着距离,魔杖剑和魔杖枪举起。在一齐援护射击要开始的瞬间,我看到最前排有人摇晃。一边前进,护卫队的士兵身体摇晃,接着膝盖着地,向前倒了下去。

  我停下前进,周围人也停下,先行的士兵们也不由得停止。

  不自然地倒下的队员没有动静,虽然看不到伤口和出血,但距离太远不清楚详细。接着右侧最前排的武装查问官横倒下来,也是以倒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虽然完全没有负伤却没有动。

  接下来左前方传来声音。伙伴的攻击型咒式士倒下。吉西姆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之后就是连锁反应了。试图庇护同伴的士兵径直向前倒下,试着重整态势的武装查问官转过身子倒下。在后方,更后方,战士们陆续倒地。迪匹欧倒下,打算帮忙的爱登特也倒下了。察觉到危机的达拉克把琉辛推到背后,自己倒下了,理应从范围中逃开的琉辛也倒下了。

  试图逃跑的人也以逃跑的姿势倒下了。数十人倒下,又有数十人倒下。

  「这是怎么了……」

  一边后退,我大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握着的魔杖剑完全派不上用场。

  空间中已经有超过百人倒下。在确认期间又有别的人倒下。完全搞不明白。没有毒物或病原菌散布,也感知不到电波或放射线,身体也没感觉到任何异变,就只是受到了咒式的组成式而已。不明白,不明白是什么在起作用。

  虽然不明白,但伙伴和友军还在陆续倒下。站在战场上的人减少到数十。

  我从没见过这样莫名其妙的大虐杀。前方又有攻击型咒式士倒下。明明有这么多人倒下了,却完完全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我的身体也发生了异变。

  能感觉到暗云在头脑中扩散,有点像是困意。虽然左侧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但惟独右侧的感官依然明晰。

  前方已经全灭了。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没有任何人站着。

  普法乌·法乌站在前方,张开不祥的外套。那是无视物质,带来概念上的死亡的死神之姿。

  看到在外套里面发光的百只眼瞳时,脑中的暗云增加。认为眼瞳是原因的我移开视线。

  即使在我的周围,能站着的人也不多了。提塞恩以挥出魔杖长刀的姿势朝前倒下,试图帮忙的道尔顿也跪了下来,失去平衡倒下。

  终于,德留辛也倒下了。利普钦和利德里也倒在地上。

  「这样……下去的话……」

  利可利欧用狙击用魔杖枪指向普法乌·法乌,枪尖摇晃着。

  「会全灭的……我……得阻止……」

  吐出觉悟之声的利可利欧狙击——以狙击的姿势倒下了。

  在本阵的我旁边,图库罗罗医师发出苦闷的声音倒下。莫蕾蒂娜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只有喵伦叫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但也闭上了眼睛,停下了脚步。

  阿尔克巴、亚科比他们也弯下身子,倒了下来。

————————

  纳登王国首都的纳尔克卢卡广场变成了战场。喷泉崩塌,石砖上开出众多大洞,变成了瓦砾山。各处都有抗议团体、市民和警官的尸体散乱,化为尸山血海。

  身穿甲胄的巨人,加兹摩斯站在广场上。

  「……这样的咒式。明白人类胜不过普法乌·法乌的理由了吧?」

  加兹摩斯的宣言结束。

  盯着<大祸式>,琳德架起刀刃。但是,自宣言结束之后,她一步也动不了。

  「怎么会……」女忍者左右摇头,「普法乌·法乌有那种咒式的话,人类不可能赢的。」

  她的眼中带着打从心底的嫌恶和恐惧。即使是从激烈的训练中存活下来,穿过充满死亡的战场,承受住了拷问,舍弃故国来到异国流浪的女忍者,也感到了胆怯。

  「不对,不如说只要是人类,谁都赢不了……」

  「那边的问题就交给那边。」

  像是要遮断背后的琳德的恐惧,米尔梅翁答道。他扛着黄金十字架开始迈步,精悍面庞的眼瞳深处寄宿着刀刃的光。

  「如果因此而死,就证明他们只是那种程度的家伙。」米尔梅翁看着前方,「这边要做的是解决这边的问题。」

  像是在散步一般,米尔梅翁迈出脚步。加兹摩斯没有摆出架势,坦然欢迎。

  「忘了说了,普法乌·法乌也惟独会避免和老夫战斗。虽然那家伙因特殊的咒式构造而无败——」

  加兹摩斯从放在大剑剑柄上的右手上移开左手,又放了回去。金属音回响。

  「但战斗力是老夫压倒性占优。虽然老夫赢不了那家伙,但那家伙也赢不了老夫,会变成一直战斗到寿命终结。」

  「真是怎样都好的解说啊。」米尔梅翁不感兴趣地迈步,「不管你是有悲伤的过去,还是有惊天动地的奇策都没有关系。和因果无关,结果会是我的胜利。」

  米尔梅翁从容地前进,二者间的距离静静缩短。米尔梅翁踏入了战斗距离,但仍然前进。

  瞬间,加兹摩斯的手边出现残影,在能看到的时候,大剑已经挥了下来,声音和风之后才出现。无法回避的超音速一击切开空气。

  在加兹摩斯的巨体背后,米尔梅翁穿过。

  「好了,结束了。」

  米尔梅翁的左手绕到背后,触碰加兹摩斯的后背——的同时,米尔梅翁的左手前方飞到空中。

  破裂音和烈风吹拂,左手落在地上。断面是锐利的切口,隔了一拍才出血。从站在原地的米尔梅翁左手腕的断面,血液垂直零落,在大地上形成红色的水滩。

  看到主君受伤,琳德努力抑制住想发出声音的自己。

  仍然看向前方的加兹摩斯的大剑绕到了背后。那是琳德,甚至米尔梅翁都看不清楚的超高速的一击。

  「第一击控制了力道,打算让对手大意是吗。」

  仍背对着敌人,米尔梅翁笑着说道。左手腕的出血随着笑声晃动。

  「听说被汝碰到就会被传送到哪里去。」

  和米尔梅翁一样,加兹摩斯也仍然背对着。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无所谓。只要在一切都不接触我身同时打倒便好。」

  加兹摩斯把拔到背后的大剑移回身前,把剑尖刺进自己眼前的大地,两手重叠在剑柄上,回到了最初的姿势。

  琳德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米尔梅翁的危机。像是通过强制转移到监狱世界让自己死后在分身上复生之类的,米尔梅翁的各种超咒式并没有隐瞒。毕竟就算看到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完全搞不清楚原理。

  然而,要是加兹摩斯这样的强敌事先调查过,情况就不一样了。

  「请小心,对手研究了米尔梅翁大人……」

  「能伤到我的存在,最近也就是<舞之夜>的大法官和<龙神>了。」

  完全无视琳德的担心,米尔梅翁发出感叹。

  「即使是人类最强的我,也不可能在所有战斗中都无伤的样子。」

  在米尔梅翁左手的断面,绿光的恒常治疗咒式启动,瞬间停下出血。从断面上,骨头高速伸出,肌肉和神经系追随,肉和皮肤像是用刷毛刷上去一般覆盖。戒指从掉在地上的左手上弹起,下个瞬间,回到米尔梅翁手上。

  米尔梅翁握住五指,伸开。左手直到指甲都完全再生了。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我的胜利不会改变。」

  「在人类这种狭小范围内成为最强也没有意义,就让老夫为汝带来初次的败北和死吧。」

  加兹摩斯也答道。

  背对背的二者再不说话。琳德屏住呼吸。米尔梅翁刀刃般的眼瞳寄宿上黄金光辉。

  下个瞬间,双方转身,在广场上激烈冲突。

————————

  「究竟是,怎么了……」

  我环视周围的异常。只剩下我和吉吉那还站着了。

  其他数百人全都躺在地上。完全搞不明白。到现在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搞不明白的咒式。虽然明白受到了咒式的干涉,但究竟是什么起了什么作用是完全搞不明白。只是伙伴、战友和友军全员都倒下了。

  「这到底是什么……」

  回答的瞬间,吉吉那的右膝弯曲,跪在地上。

  「这是……那个时候?」

  发出奇怪话语的吉吉那的银色眼瞳中也能看到强烈的困意。吉吉那用犬齿咬破嘴唇,鲜血从嘴唇流到白皙的下颚。然而左眼睑还是落下了,青色的龙之刺青跨过的右眼也浮现困意。

  吉吉那的左手一闪,拔出腰后的短刀,刺进自己的左大腿。贯穿甲壳装甲的刀刃刺进肉里,出血。按理说应该产生了剧痛,但吉吉那还是闭上了双眼。

  身体摇晃起来,吉吉那把屠龙刀刺在地面上,两手握着刀柄避免跌倒。即使全力忍耐,握着刀柄的双手五指还是松开了。

  「涅蕾朵,抱歉……」

  不知为何对屠龙刀道歉,吉吉那朝左前方倒下,趴在地上不再动了。

  为了努力保持意识的我也不能动,但从这边看来吉吉那的意识消失了。他看着也像是睡着了,总之是完全无力化了。

  就算在眼前看到普法乌·法乌的咒式生效,也搞不明白。如果是安眠药或麻醉咒式的话,吉吉那体内的恒常咒式应该会抵抗的,但完全无力。

  「虽然难以置信……」

  我勉强把脸转到声音的方向。右前方是皮丽卡娅,右膝着地的她也带着忍耐困意的表情,左手按着额头坚持着。她从五指发动咒式,作用在自己身上。

  「但这是、对在场的全员发动的、精神咒式攻击。」皮丽卡娅的眼睑落下好几次,但拼命维持着意识,「真的、难以置信。侯爵级的<大祸式>,太、可怕了……」

  这似乎是让身为精神和感觉干涉咒式的最上级职阶<智天士>的皮丽卡娅都震惊的事态。即使是皮丽卡娅,要发动超高度的精神操纵咒式也需要接触。光是看着就能广范围展开的话,需要惊天动地的咒力。

  「恐怕、啊……」

  皮丽卡娅接续着几近中断的意识,我也拼命听着她的话。打破状况的钥匙只有皮丽卡娅的分析了。

  「看起来、像是睡着的所有人,都沉入了精神世界。」

  皮丽卡娅拼命分析着。

  「这样下、去的话,所有人会在、无防备的世界被杀死、的。」

  「为什么只有我坚持着?」

  皮丽卡娅用左手对自己进行精神操纵来避免失去意识,但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我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还没事。

  「这个恐怕、是……」皮丽卡娅的右手指向我的右手,「嘉、优斯、前辈持有的<宙界之瞳>在、抵抗、着……」

  被这么一说,我看向握着魔杖剑的右手。红色的<宙界之瞳>发光,发生淡淡的量子散乱。

  就连阿娜皮亚的<暴帝>之力——让周围的人类强制抱有好感的精神支配咒式都被<宙界之瞳>抵抗了。虽然戒指不会保护我,但保护了戒指自身。来自右手的余波让我的头部只有右侧的感觉依然清晰。

  也就是说,只有我能抵抗普法乌·法乌。我把剑刃指向前方,但<大祸式>不在。

  「只有这个很麻烦呢。」

  在上方传来声音同时,我的右腕疼痛。普法乌·法乌在落下同时挥出了右手刀,切断了我的右肘前方。戴着戒指的手飞了出去。

  同时强烈的困意袭来,明明右手腕在剧痛,意识却逐渐浑浊。效果太强力了。我跪了下来,接着倒在地上。

  视野中能看到我的右手,更远处是普法乌·法乌站着。<大祸式>自己的身体也摇晃起来。

  「那么,在美丽的梦中再会吧。」

  普法乌·法乌向后倒下。里面的眼睛发着光的外套卷起,落下,最终不动了。看来<大祸式>打算在梦中的世界等候我们。

  「嘉、优斯前辈……」

  皮丽卡娅的声音响起,我移动视线。在摇晃模糊的视野角落,皮丽卡娅也倒在地上。

  「被拖入、那家伙的世界、已经、无法避免……」仰躺着的皮丽卡娅闭上了双眼,「只有因位于、后方起效较迟,凭<宙界之瞳>进一步抵抗的、嘉优斯前辈、有、胜算……」声音也变得遥远,「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世界,但全靠、前辈、了……」

  皮丽卡娅的声音仿佛自远处回荡,闭上眼睛的皮丽卡娅的手脚开始痉挛。

  「啊啊,怎么会这样,瓦伊亚,不要死!是我错了!我才是该死的那个!」

  皮丽卡娅的嘴唇发出惨叫,那是灵魂被撕裂般的声音。闭着眼睛的皮丽卡娅的表情被苦恼折磨,即使被亚萨鲁利砍飞手腕,大脑被削掉也能若无其事的皮丽卡娅第一次从心底胆怯着。

  「什么啊,究竟会发生什么!?」

  我在摇晃的世界中发问,但皮丽卡娅没有回答。她也完全失去了意识。

  从我的视野中,皮丽卡娅的身影消失了。战场的光景也消失了。虽然我的眼睛能看到,但已经无法传递给意识了。就连右手被切断的疼痛都变得感受不到了。

  不行,不能让战友们被杀。若是只有我身上有胜利的可能性,那我必须要坚持。可是,怎么做?

  世界溶解了,我的意识也渐渐溶解。

  黑暗

   坠落

    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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