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聊而危险的日子(2)
警车和救护车开进街角,但打倒龙的情况说明之后再说。
我和吉吉那乘坐的车转过街角继续前进,急刹车。光是冲击就让骨折的左肩和手腕,挫伤的脚疼痛起来,但是不重要。我像弹丸一样冲下车,强行打开公寓大门。吉吉那一边治疗左腕,一边跟在我身后。
眼前的两台电梯都在上升中。一如既往倒霉。
我转向紧急用楼梯,沿着楼梯奔跑。抓住楼梯转角栏杆强行转弯,继续上楼。之前的负伤太过疼痛把视野染成赤红,但是我不能停下。呼吸发烫。肺在灼烧。侧腹和骨折的地方都在各自喊疼。
我从楼梯来到走廊,全力奔跑。在吉薇家的门前急停。抓着门把手拧下但是打不开。我慌张地取出备用钥匙开门。门打开了,我拔出魔杖剑在走廊奔跑。
抓着柱子转向,进入客厅。之后进来的吉吉那站在旁边。魔杖剑的前方,吉薇妮雅站在客厅里。
白金色的头发下,美丽的绿瞳看着我。手里拿着吸尘器。
「诶?」
「诶?」
我发出疑问的声音,吉薇也以疑问回应。绿色眼睛震惊地睁大。惊吓的脸也很漂亮啊,不过不是再确认这种事的时候。
「呃,没什么,就是莫蕾蒂娜说吉薇妮雅出事了……」
我把魔杖剑收回剑鞘,进入房间。
「啊,那个啊。」
吉薇摇了摇左手微笑。右手举起拿着的吸尘器给我看。
「只是和莫蕾蒂娜小姐通电话的时候,突然地震把花瓶震掉了。」吉薇开始回忆,「我想接住花瓶,水洒到了手机上,擦干之后发现关机了,这样。然后听说龙在艾里达那引起骚动,就干脆开始扫除了。」
我看到正在说明的吉薇旁边的架子。空旷的架子上,放着手握大小的手机,上面盖着吸水用的布。脚步声从前方的墙壁后传来。
米格斯探出头来。似乎是在里面帮忙,高大的护卫手里拿着抹布。原军人朴素的脸上带着疑问。
「怎么了?嘉优斯先生和吉吉那老兄也来帮忙扫除吗?」
听到米格斯的话,我的双膝失去力量。但努力在中途忍住,两手抓着膝盖。
「太好了。」
我吐了口气。是安心的吐气。我走到吉吉那和米格斯中间,双手环住吉薇的腰。吉薇的体温终于让我有了她平安无事的实感。
「没事真是太好了。」
「好像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在我怀中的吉薇,以赎罪的表情仰望着我。绿色的眼中浮现泪水,看着我。
「不,这是偶然的重迭和联络不完备的原因。你不需要负责。」
我微笑了。吻上有道歉癖的吉薇的洁白额头。看到吉薇还泪眼汪汪,再次轻吻。吉薇的脸恢复了笑容,然后僵住了。
翡翠的眼瞳注意到了我左肩到手腕的血痕。顺便也注意到了我背后的吉吉那。虽然左腕基本再生出来,但是出血还没有干。
「嘉优斯和吉吉那先生才是,都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
吉薇提高了声调。我才想起中途忘了的事,左肩和手腕的骨折的剧痛复苏。
「呜哇,说起来好痛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我嚎叫着蜷缩起来。脚也很痛。吉薇慌忙行动起来,拿着急救箱回来。我喘着粗气,脱掉外套和上衣。吉薇把咒符贴在我的左肩和手腕上,镇痛咒式发动,骨折和挫伤的疼痛渐渐退去。
「我们和地震的原因,和龙打了一架,把它打倒了。」
姑且简单地报告一下。虽然以为习惯了疼痛,但并不代表疼痛会消失。作为生物的身体是很坦白的。
我坐着张望,吉吉那也确认了状况安全,开始正式发动治愈咒式。
背后传来脚步声。
「哟——,吉薇妮雅小姐,我买完东西了,也买了米格斯打电话来追加的洗涤剂。查马特产的可以吧?」
回头一看,抱着购物袋的阿拉巴乌进来了。原军人握着洗涤剂瓶子的左手大拇指指了指背后。
「然后不知道为啥大家都变了脸色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在原军人背后,梅肯克拉特、提塞恩、道尔顿等人走进房间。握着魔杖剑、魔杖锤或魔杖长刀的人们面面相觑,一副无法理解现状的表情。
最后是莫蕾蒂娜以很抱歉的样子走进来。
「呃呃,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大家解释……」
「这到底是啥情况?」
阿拉巴乌来回看着室内和刚到的人。我、吉吉那和吉薇看着刚来的人们的蠢脸。梅肯克拉特以奇妙的表情点头,把右手的魔杖剑收进剑鞘。
梅肯克拉特举起左手。食指指向女性攻击型咒式士。
「战犯是莫蕾蒂娜的表达方式。」
女性攻击型咒式士「啊哈哈哈」地笑着转身。像风一般从房间逃走了。提塞恩和利普钦利德里兄弟说着「我们去把她抓回来。」跟了出去。
我和吉薇仍然坐在地上,目送他们离开。梅肯克拉特耸了耸肩,道尔顿行了一礼,也离开了房间。
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也很识时务地出去了。冷静想想,在护卫的阿拉巴乌和米格斯都在打电话的时点,已经能知道吉薇是安全的了。
吉吉那打了个呵欠,看着完全治好的自己的左腕。
「那么,回去工作了。嘉优斯快去死。」
「吉吉那快去死啦。」
我回答之后,吉吉那哼笑一声。剑舞士搭档离开房间,关上了大门。
在房间里,能听到远去的警车和救护车的警报声。
我看向吉薇。吉薇也看向我。她轻轻笑了。我也笑了。
我用无伤的右手把吉薇的肩膀揽进怀里,微笑起来。
残酷的攻击型咒式士的日常,也可以有这种无谓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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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
我站在久违的补习班讲台前。立体影像展示着咒式的组成式。教室里的三十多名学生看着组成式,思考着展开方法。
到了考前最后的时期,少年少女们的脸也略显紧张。还没人解过考试用的咒式。
不光是考试,别的问题也堆积如山。这个预校的毕业生富勒死亡,莉洁莉雅去了远方。原学生的戈特雷克成了犯罪者,最终惨死。诺艾斯和弟弟一起被领养带走了。
虽然除了戈特雷克的事以外没有被报导,我也没有提及,但是学生们大体有所了解。对年轻的少年少女来说,富勒和戈特雷克的死,只不过会引起污蔑和歪曲的笑谈而已。
不能忘记曾经的悲剧,但是眼前的授课也得继续。
「要成为咒式士或咒式师,会无数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感到困难的场合,先回忆咒式的基本原理。」
我触碰立体影像的组成式,扩大。从分子到原子,再扩大到基本粒子的世界。接着显示出位置和运动不同时确定的量子世界假想图。
「咒式的起点,是量子世界的基本单位。通过操作定义为六·六二六〇七五五四〇×十的负三十四次方J·s的作用量子定数h,假设局部变异可能,根据Δt·ΔE=h,诞生了热量的不确定性与时间的不确定性成反比的基本理论。」
因为是基本中的基本,学生们都没看教材,但这是很重要的地方。
「和伊普拉特理论中介子的能量可高于质子和中子的原理同样,导出了若令存在的时间变短,能量的不确定性,也就是物质的大小可以增大的理论。」
在理论上添加枝叶。
「一块长为一·一六一六〇×十的负三十五次方米的立方体,拥有二·一七六七×十的负八次方千克假想质量的置换物质,可做出变异了包括作用量子定数在内的基本物理的时空领域。由力场指示式引导,打破保存热量的一边,就会从虚空中产生物质。」
立体影像变化,描绘出简单的六角环。
「虽然简略,但这些就是咒式的根本原理。把这个应用到这次的问题上。」
我把得出的基本原理换算到组成式中。学生们露出理解的表情,在自己的设备上用假想魔杖短剑以同样方式再现。设备上陆续响起成功的提示音。教室里的学生们露出喜悦的表情,轻轻发出喜悦的声音。
「进一步应用这些,然后是……」
像是要和我的句尾重合,电子铃声响了。看来时间分配没做好。但这也不是值得延长的授课。
「那么,下课。记得复习今天的内容。」
课程结束。学生们一部分站起来离开教室,一部分留在教室聊天。折叠起讲义,我也离开教室。
走在侧面的女学生笑着。
「嘉优老师,我看了之前的报导,」名叫亚慕丝的女学生微笑着说,「关于之前的安海瑞欧和萨哈德事件,除了叫嗯……叫罗伦佐的老爷爷、警察还有红莲魔女之外,嘉优老师也有关联来着?」
「真的吗?」
旁边的弗雷因看向我。
「姑且,攻击型咒式士才是我的本业。」
之前的使徒事件,一般是归为罗伦佐和哈莱尔,以及潘海玛的功绩。说白了就是显示了知名度的差距,但是似乎也有一部分人知道。
「真的吗?我看着不像就是了……」
少年少女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在他们心中,攻击型咒式士都是长满肌肉的高大男人或魔法师的延伸之类的吧。
「仔细想想。你们也不是升学后一定会当企业职员或是咒式技术者或研究者,也有成为攻击型咒式士的可能性。」
「这样啊。确实我也有可能成为攻击型咒式士呢。」对我的指摘,弗雷因理解地点了点头。「我也会成为萨加利亚斯将军或者十二翼将、七英雄那样吗……」
「不可能的啦。」
旁边的亚慕丝立刻吐槽。弗雷因笑出声,两人开始聊天。
成了电灯泡的我默默离开。来到走廊,回家或出去玩的学生,与上晚课的学生们交错。年轻的男女变成集团,对话就会成为声音的波涛。
「回去路上要不要去哈多里克屋?」「听说二年级的蕾琪和三年级的佛斯交往了是真的吗?」「听说外国的公主来艾里达那了哦。」「兰肯口红的新品,不觉得很俗气吗?」「露露·刘的新曲,这次是神曲啊。」「好想去戈杰斯岛的风俗店见识见识。」「是正宗的吧。」「志愿学校,试着选更高的目标吧。」「啊——,也就是说搞砸了是吧?」「海上的黑岛才是正宗的吧。」「我不去——」「讲师好烦——」「好想去音乐祭。」「想发明不学习就能合格的方法。」「去死。」「这么一说,船岛是什么样的地方呢?」「杀了你。」「去死。」
是让耳朵生疼的声音波涛。我像是个外人一样从人流中穿过。即使是二十多岁,对十多岁的人来说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在走廊前进,边思考着。事务所进行了四派整合,还有新人进入的这个状态,继续做讲师的工作还有意义吗。
得出的答案一直是一样的。要是一直因为工作接触犯罪者和怪物一样的人类的话,总有一天会变得不正常。也是为了保持普通,才继续讲师的工作。
穿过人流来到停车场,傍晚的天空已经接近夜晚了。学生和行人在校外走着。虽然不是事到如今才感叹风景的那种人,但和平的光景还是值得感谢。
坐上机车,我开向艾里达那的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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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事务所时已经入夜了。打开邮箱,里面是扎成束的请款书和几个信封。
我一边走一边看信,是罗路卡屋寄来的。在用了数次的基础上,再加以改良的试作品寄来了。虽然不知道能在哪里用上,但有备无患。
把罗路卡屋的东西放进口袋,我继续看信。几封企业宣传,最后是来自名为特鲁诺的男人的信。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我停下脚步。
想起来了。是在安海瑞欧和萨哈德事件后,在市政主办的葬礼上,代理战死的哈莱尔出席的特别搜查官。拆开信封之后,还有信封和信。
我先读信,首先是时节问候和对于艾里达那使徒事件的感谢。接下来,是说另一个信封装着从使徒事件的搜查资料里找到的哈莱尔寄给我的信,所以由特鲁诺转交。
「哈莱尔的。」
我急忙拆开另一个信封,是信。用和曾经见到的哈莱尔风格相符的规矩的字体,写着为将来自己脱离使徒事件后的事的准备,以及罗伦佐老人打算作为我们的咨询人留在艾里达那的事。
虽然因死亡而没能实现,但我很感谢老人的用心。若是没有中了安海瑞欧的陷阱而是还活着的话,就能得到名声显赫的攻击型咒式士罗伦佐的指导了吧。
我不会说罗伦佐的死是我的不幸。安海瑞欧和萨哈德是甚至能欺瞒罗伦佐老人和哈莱尔的邪恶之徒。二人的死是高洁的战士之死。
接下来,是哈莱尔提到的关于萨哈德的事。虽然被逮捕时没有使用,但经过之后的调查,提出了凶王本来的咒式会不会是高次元咒式的预测。第二张便签上,是次元咒式的组成式说明。从之后了解的萨哈德的真身来看,是相当正确的预测。
同时,若是萨哈德再次逃狱的情况,哈莱尔指名说我和吉吉那是最适合打倒凶王的人。
老猎人和特别搜查官的遗言,虽然事后才终于传来,但还是感谢他们。
我把遗言珍重地收回信封,继续前进。见伙伴的时候可不能露出苦闷的表情,我拍了拍脸颊,回到平时的表情。
「有人在吗?」
我穿过门进入事务所。接待室里,道尔顿坐着正在操作设备。青年想站起来,我伸手制止。
「欢迎回来。嘉优斯先生今天是预定直接回家的吧?」
「没什么,我只是确认一下排班和其他预定。」
「那样的话,值班的人之后就会来哦。」
青年坐了回去,我走到室内。既然道尔顿没察觉,那我应该是平时的表情吧。
「其他人情况如何?」
我把哈莱尔的信慎重地收入书架,把外套搭在接待椅背上,向青年提问。
「呃呃,根据我的安排,梅肯克拉特先生在面试留到最后的入所希望者。」道尔顿回答道,「阿拉巴乌与米格斯班,与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交接护卫吉薇妮雅小姐的工作,提塞恩先生去警备之前的事件后增加的企业。」
「最大的问题儿童呢?」
我环视事务所,确认搭档不在。
「吉吉那先生的话,为了说明白天的事去警局和消防局了。」
「那样没问题吗?」
「有德留辛女士一起,应该没问题吧。」道尔顿微笑着说,「就算是吉吉那先生,有那个大婶、啊不女性辅助证言和交涉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虽然年长及人格高尚的梅肯克拉特是一派的代表,但是道尔顿、我、吉吉那、德留辛都是同级的,各自领导不同的派阀,因此并不好安排。即使如此道尔顿也顺利地分配了他们的日程。
「说起来莫蕾蒂娜呢?」
「莫蕾蒂娜小姐因为白天那件事,很消沉来着。」
道尔顿再次微笑。
「我让她去之前谈过的贝罗尼亚斯公司和查马特公司等巨大企业负责对外交涉去了。为了赢来大生意,她很努力哦。」
激起想挽回失败的莫蕾蒂娜的斗志,还把擅长领域的大任交给她。在我们之中,作为指挥官,准确来说是指导者最为有能的,也许是道尔顿青年。
「细致的考虑帮大忙了。」
「都是因为有好老师。」
道尔顿寂寞地说。慎重而冷静的莲德,正是现在这种时候必要的男人。加上吉欧尔古、罗伦佐和哈莱尔,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可称师长的年长者了。
我沉默下来之后,道尔顿也一脸不可思议地沉默了。是看到我的沉默并不自然吧。
「那么,这是这个月的预定。还有空闲的时间。」
道尔顿把整理好的文件递给我。我收下文件确认。没有问题。
对青年人事开玩笑地轻轻敬礼,我走向里面。
打开门进入勤务室,图库罗罗坐在尽头的办公桌前。
男人看到我,行了注目礼,我也回礼。图库罗罗的左右,是文件堆成的山。设备的立体影像映出看起来很麻烦的对机关的申请文件。
「抱歉让你做这种麻烦的工作。」
我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桌子旁放下背包,坐到椅子上。
「没事没事,我自己也擅长这类工作。」
年长的黑人医师惶恐地摆了摆手。他除了医疗咒式以外还擅长整理文件,是一派的优秀事务会计。
「我才是要谢谢,能有人分担工作让我轻松很多。」
虽然是年长者,但是个意外直爽的男人,所以我的语气也变得随便起来。
「毕竟就算说不上过半,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里文件工作的比例也差不了多少。」
图库罗罗举起处理中的文件。我也同意。
「向机关提出申请,和企业或委托人缔结契约,写报告书,管理咒弹和魔杖剑等咒具。虽然像吉吉那那种人不把这当回事,但是要是没有后方支援,攻击型咒式士就要么会死于没子弹和器材故障,要么被抓进看守所。」
「毕竟吉吉那先生像是那种会把六法全书当做投掷武器的人呢。」
「喔,图库罗罗你意外地挺能说啊。」
我笑了起来,作为事务方的图库罗罗也因共犯意识微笑起来。
图库罗罗的旁边,立体影像在播放报导。好像是在南国岛屿的海水浴。接着是位于南方大陆的哈奥鲁王国的报导。是之前发生过政变还是什么来着的国家。
「又在说这种事。」
听到冷静的图库罗罗的苦涩话语,我很吃惊。黑人医师注意到了我的表情。
「失礼了。其实哈奥鲁王国是我的祖国。」
图库罗罗的语气有些含糊。在意起来的我启动知觉眼镜。显示出立体光学地图。
「哈奥鲁王国是在南方奥尔奇亚大陆的国家呢。」
拥有作为交通要道的利格鲁拉海峡和利格鲁拉岛,哈奥鲁王国显示在南方大陆的北端。首都哈奥鲁尼穆亚显示出来,然后主要都市、山脉和河川陆续在周围浮现出来。影像中,显示人口两千三百万,主产业和国民生产总值及国内生产总值等数据的数字在侧面罗列。邻国是乌鲁穆共和国,一些苦涩的记忆复苏。
「看起来是个好地方。」
我像是要隐藏内心般说道,图库罗罗听后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本来是由哈奥鲁王家代代君临的哈奥鲁,去年发生了革命,王家被推翻了。」
男人没有往下说。故国的窘境是不太想和别人说的话题吧。
「至于打倒王家的革命军,之前就作为指导者的毕斯拉姆大师和身为指挥官的奥茨贝鲁斯将军正在对立。」图库罗罗继续说,「两者争夺着革命政府的主导权,一直没安定下来。艾拉雅王女和其侧近代表的王家派,现在似乎逃亡到了国外。」
随着图库罗罗的说明,影像浮现出来。好像是国王会见的影像被放大。在后方,站着小小的男性和女性人影。被像是近卫团长的男性背影挡住,只能看到一半的艾拉雅王女,有着浅黑的肌肤和黑色的瞳孔。偏厚的嘴唇有种异国之美。在会见的背后偶然映出的姿态,比起美艳,气质更为显著。
抱着书的王女头上有小鸟飞着,脚边有栗鼠靠着。是喜欢动物的王女吧,整个光景看着像一幅画。
「既然仍在各国发表对革命政府的反对声明,那就是还在继续逃亡中的悲哀状况呢。」
「她一定很辛苦吧。」
想到与动物为邻的王女,为了逃离战火踏上流浪之旅,就觉得很悲惨。当然,我也知道受到政治压制的哈奥鲁国民的苦难更甚。
一边想着多余的事,我想听听只有当地出身者才能找到的角度的看法。
「那之后,哈奥鲁暂定政府的两派,哪边赢了?」
根据我的提问,图库罗罗显示出影像。是宗教家风格有随和风貌的老人,和严肃的军人的脸。
「毕斯拉姆大师是新兴宗教哈拉拉德教的指导者,主导革命的资金与人事。」图库罗罗接着说,「另一边奥茨贝鲁斯将军是武斗派部族之长,麾下有绰号<哈奥鲁的黑狮子>的鲁夫格鲁大佐和绰号<远矢>的恩古威少佐这两名猛将。他们率领<黑矢>和<黑枪>部队,掌握着原正规军的几分兵力。」
黑人医师脸上是断念的神色。
「战力上是将军占优,财力和政治力则是大师优势,所以基本是平分秋色。」
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看来是复杂的状况。
「哪边胜利能让国家更好呢?」
「这问题很难说呢。」
对于我的提问,图库罗罗浅黑的脸颊露出微笑。是寂寞的笑容。
「哈奥鲁王家的作风是古老王家特有的无能和暴政这点是事实。另一边,发起革命的毕斯拉姆和奥茨贝鲁斯,也不过是被新的权力引诱的亡者而已。」
男人的眼瞳,看着报导中映出的故国。
「身为革命军顾问的,塔努昆系诸族的大长老,迪米乌鲁格是相对最好的稳健派。但是,大半支持者是学生和年轻人,因此影响力较弱。」
「不论在哪里,良知和实力都不成比例啊。」
我无话可说。虽然自己想认为是良知派,但是我还是哪边也不算。只是个有点能力的年轻人而已。
但是,到时候我也会成为吉薇的丈夫,成为诞生的孩子的父亲。就算是逞强,也必须要挺身于前。
我能做的只有转换心情了。我伸出手,拿起图库罗罗桌上文件山的其中一沓。
「就算故国有事情发生,我们还是得收拾掉文件工作啊。」
「是这样呢。」
咒式医师点点头再次开始工作。我也坐回椅子。握着文件的图库罗罗胸前,携带咒信机响了。拿出咒信机看着号码的男人脸上浮现疑问。看来是不认识的号码。
我低下头暗示请随意,图库罗罗接起电话。
「是的,我是图库罗罗。」图库罗罗说完后,等待对方回答。「是的,我就是图库罗罗·艾尔·赞斯没错。」
继续听着对方的话的男人脸色变了,又恢复正常。烦恼了一会儿后,捂着手机话筒看向我。
「抱歉。我亲族中的熟人说发生了有些复杂的事件。」图库罗罗表情认真,「今晚我可以就此告退吗?」
我点点头。黑人医师抓起外套,仍然握着咒信机走向玄关。门打开,图库罗罗走出,门关上。车的发动机响起,他离开了。
与之擦肩而过地,高大的身影出现。一脸疲惫的吉吉那进来了。
「你居然还活着啊。」
吉吉那坐到椅子西露露嘉上,把文件丢出去。看来他没有中途发火,成功结束了向警察的报告。
吉吉那只是疼爱一般抚摸着椅子西露露嘉的扶手。我也只是看着文件。
两人之间没有话语。
仔细想想,在吉欧尔古死后的两年左右,事务所里一直只有我和吉吉那两人。
「总感觉格外安静啊。」
就算我嘟囔着,吉吉那也没反应。虽然近期接触了很多人,但只有两人的环境太过普通因此也没有实感。
手机响起轻快的铃声。我一看,是记者安洁尔打来的。因为曾经发生过各种事,所以她打来电话很少见。我把听筒靠近耳朵,接通电话。
「怎么了,安洁尔。是找到轻松杀死吉吉那的办法了吗?」
「关于嘉优斯担心的事,虽然不知真假但有了些情报。」
完全无视我的小玩笑,安洁尔的声音响起。
「以前开始嘉优斯戴着的戒指,那个就是问题所在吧?」
「嗯。」
我不由得举起右手。戒指嵌在右手中指上。红宝石像眼睛一样盯着我。和吉吉那刀刃般的眼睛一样是不吉的象征。
我戴着的戒指,只能唤来之前发生的龙的袭击那样的灾厄。是务必想要解决的事态之一。
「然后,我在工作的时候稍微调查了一下,明白了一点关于它的真相。」
「什」
忍不住出了声,我把探出来的身体坐回去。
「你说真的吗?连情报商威涅尔和纳特罗都没发现的真相,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啊……」
「之后的在电话上说就危险了。」我打断安洁尔的话。虽然有采取防窃听措施,但还是以防万一,「安洁尔之后有时间吗?不对,我现在去找你。你在哪?」
在我回答的同时,事务所的门铃响了。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看向我。我们出了事务室。
我接近玄关,从监视装置观察门外。鼻尖到脸颊长着雀斑的安洁尔站在门前,对我挥着手。虽然巨乳在摇晃,但我努力无视开了门。
「我就知道,所以已经到附近啦。」
安洁尔又一次挥手。不愧是优秀的记者,动作真快。
我没办法,只好带女记者到接待椅子处。安洁尔抱着包包,坐到椅子上。已经坐下的吉吉那侧脸上带着苦恼。我也坐到椅子上。
「呃——,这事务所不给客人上茶吗?」
「视情报而定。」
我说完后,安洁尔耸耸肩。光是这样胸部就摇晃起来,真是逸材,但我转开视线。
「我对情报很有自信,之后把最高级的茶端上来。」
安洁尔把包包放在桌上,取出了携带终端和书。在包包缝隙里看到了关于减肥法的书,但保持沉默的我真是温柔。
「所以呢?关于<宙界之瞳>你知道了什么?」
等不及安洁尔准备,我出声发问。女记者歪着头。
「说是这么说,但并不是知道了戒指的什么,对于<宙界之瞳>这个名字也是才知道。」安洁尔继续说,「但是我找到了知道戒指存在的人物。」
「是谁?」
「其中一人是魔女妮多沃尔克。然后是哲贝伦龙皇国枢机主教穆尔汀。」
「那种事早就知道了。好了,送客。」
「诶——,我觉得这是很厉害的情报啊。不如说你们怎么知道的?」
安洁尔一脸不满。戒指是从妮多沃尔克到穆尔汀手上,再被硬塞给我的事实,安洁尔没必要知道。
「你要说这是情报,果然还是回去吧。」
为了把与魔女和枢机主教的关联蒙混过去,我挥手拒绝。
「等下等下,后面还有呢!」安洁尔慌忙从包包里拿出其他资料。「其他还有枢机主教的部下,数名上位翼将应该知道。」
「那种事谁都能推理出来。要是问他们就能问出来,也不用费这么大劲了。」
要想见妮多沃尔克,不颠覆世界法则是不可能的。翼将里的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不知道,而吉薇也见过的优坎知道的可能性很高。恐怕情报只限定于过去就跟随着的侧近之间。
我再次抬手赶人,安洁尔露出了还有别的手牌的表情。
「还有呢,巴赫鲁巴大光国第一〇八代,巴赫里贝斯光帝。可确认的是他恐怕知道别的<宙界之瞳>的事。」
「别的?也就是说还有别的戒指吗?」
我探出身体。对面的吉吉那眼中也有刀刃的光芒。安洁尔的情报实在让人好奇。
「我出入的艾琉席翁新闻社的巴赫鲁巴支局,送来了新闻废稿。」
安洁尔挥手操作终端。棕榈树和椰树并列的异国光景显示出来。树林前方的广场上,挤满男女老幼的群众。人们的前方,矗立着带着像水晶建造般闪耀光辉的壮丽宫殿。根据影像的日期,是今早发表的记事。
安洁尔用手指扩大画面。进一步扩大。在宫殿的凸窗上垂着御帘。在纱幕尽头可以看见黑刃相连的钢铁王座。以及两名男性连在一起的影子。
巴赫鲁巴大光国,是以代代诞生的身体连在一起的,连体双胞胎为国王的国家。根据安洁尔的操作,影像被扩大。进一步扩大。
图像扩大到分辨率极限。左边的巴赫里贝光帝在纱幕之间举起右手。右边的赫里贝斯光帝的右手握着王座的扶手。
「这是,」
我屏住呼吸,从椅子上探出身体凝视图像。旁边的吉吉那也从喉咙发出声响。
光帝的中指上,虽然不是红色而是黄色的宝石,但确实戴着和<宙界之瞳>相似的戒指。我举起右手和图像比对,确实是设计完全相同的戒指。
「光帝持有着另一个<宙界之瞳>吗……」
我的嘴唇,直接说出脑中的疑问。我没想过麻烦的<宙界之瞳>有两个的可能性。
「但是这和之前的一样没有意义。我又不可能和光帝见面去问。」
我仍看着影像,继续提问。
「别的资料呢?」
「目前只有这些。」
安洁尔缩起身子,关掉影像。然后转身向前探出身体。大大的蓝色眼睛看着我。
「那么谢礼呢?」
「当然没有。因为这些情报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因我的反驳,安洁尔鼓起脸颊。你是小孩吗。不,只是演成这样,好让我把之前的困窘当做不存在吧。那我也只能配合了。
「开玩笑的。之后会给你手续费。拜托你继续调查<宙界之瞳>的事了。」我也思考起来,「要是能顺带调查一下翼将优坎周围就帮大忙了。我觉得现在是至今与<宙界之瞳>最接近的时刻。」
听了我的话,安洁尔的蓝眼睛回到记者的目光,点了点头。
「对了,」
安洁尔探出身子。
「我是会继续调查啦,但是下次嘉优斯和吉吉那扯上了什么大事的话,要让我取材哦。」
旁边的吉吉那苦笑。我的表情也一样。
以得到戒指的契机的枢机主教护卫事件为开端,今年发生了与雷梅迪乌斯有关的曙光铁锤事件,勇者沃尔罗德和<古巨人>事件。以及失去了阿娜皮亚的<贝金雷姆之尾>事件,安海瑞欧、使徒、萨哈德和潘海玛事件,我们都有关联。但是,不能说的东西太多了。
「大事又不是说遇到就能遇到的。」
我含糊地回答。吉吉那和安洁尔对视,然后看向我。
「没关系。那个戒指一定会唤来大事的。」
「嘉优斯的不幸是有目共睹的。不是开玩笑级别的,真正的不幸会到来的。」
他们各自说道。
「你俩都滚回去!」
我摆手。
「掰掰。」
安洁尔有些遗憾地,吉吉那打着呵欠走向玄关。安洁尔关上了门。响起沉重和轻便的驱动音。然后大型机车和小汽车的声音消失在夜晚的艾里达那。
事务所只剩一人,我看向自己的右手。
红色戒指闪烁着不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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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阔的黑色。黑色没有尽头,上下左右皆是黑色。寂静无声。
虚空中有锁链横着。不只一根,大量的锁链从四面八方伸出。
在锁链群的中心点,黑色的棺材浮游着。表面横纵斜向都上着锁。锁链之间,贴着大量的白色咒符。每个都能封印<长命龙>、<大祸式>或<古巨人>的咒符,密密麻麻贴了六百六十六枚。不是埋葬,更像是生者们恐惧棺中之物而施加了封印。
「又想杀了谁吗?」
棺中穿出声音,锁链摇晃。
「光今年就是第二次了。世上还有那种程度的威胁吗?」
声音向着黑暗的尽头。
在遥远的尽头,有针孔般的小小光点。
「似乎不是以前那样的呼唤啊。」
棺中的声音问着。
「那么,是怎么发现这个次元监狱,还穿过的呢?这里不光是只有数人知道的最高机密,要打破甚至需要超越常识的咒力。这才是……」
像是要遮挡棺材的语尾,黑暗中的光点略微变强。光点中伸出黄金的咒式。
黄金的线周围发光。压倒性数量的咒印组成式袭来。面对数千万的封印和排除咒式,黄金的咒式以让人眩晕的上下左右移动回避,用六角形的组成式反射。
伸入黑暗的光线前端穿过锁链,到达黑色棺材。周围的排除咒式消失,变成量子散乱的青色光芒。覆盖棺材的咒符燃烧,青色火焰飞散。
咒符消失,被锁链缠绕的黑色棺材在虚空中现出身形。黄金的线纵横移动描绘出波。被波传递到的棺材无言。
「要是接受交易,就把本大爷从这里放出来是吗?」
棺材对着线回答。
「多此一举。本大爷总有一天会取得不只是离开这里的自由,宰了那些施加封印的混蛋。也宰了妨碍本大爷睡眠的你。」
棺中低吟般的声音让黑暗与锁链震动。黄金的线也激烈摇晃。是压倒性的咒力和愤怒、憎恶与杀意。忍耐着波涛,黄金的线把波推回,传达意志。
黑色棺材微微摇晃。束缚棺材的锁也摇晃起来。
「这样啊,」
声音带着感叹。
「那样就能找到这里,粉碎这里。然后,」
因棺中传出的震动,黄金的线与锁链一同退缩。棺材发出笑声。
「约定不会打破。不可能打破。」
笑声中包含怒气。黄金的线因畏惧震动,急速从黑暗中后退。
契约在不为人知之处结束。
在黑暗中,锁链和棺材持续微微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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