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月光无法映出微笑(2)

  艾里达那大音乐堂中试奏的乐声与练习的歌声,震动着窗户,略微传到了外面。连与音乐有点距离的蓝多大道都能听到。

  以音乐为背景,车群穿行着。在道边,并列着临冬落叶的树木。

  在树木之间,有并排放置的长椅。长椅上,有个被黄色和蓝色的布覆盖着的,怀抱大小的球体。球体的表面交叉着银色与金色的锁链。同色的饰品弹跳着。

  在球体之下,是一张皱纹很深的,小小的老妪的脸。老妪孩子般矮小的身体也被五颜六色的布包裹,银与金的锁链在上面交叉。

  球体的老妪正在长椅上的坐垫上正座。从黄色与蓝色的袖中伸出的手重叠在膝上。骨瘦如柴的手指上,戴着数个镶嵌宝石的戒指。

  老妪穿着的,是东方贾耶教的尼僧服装。整体来看,矮小的老妪仿佛是要被布制的球体压扁。老妪的左腰处,有金银装饰着的魔杖短刀。

  不论是艾里达那中多么蠢的蠢货,也不会嘲笑老妪的样子,或是抢夺她身上的金饰。

  在老妪的背后,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和年轻女性站着。她们左侧腰间挂着魔杖剑,直立不动。

  正座的老妪与背后的女人们虽然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同,脸上的气质却多少有点相似。

  看到这奇妙的一行人的路人,都要么原路返回,要么走别的道路。艾里达那的市民没人不知道她们——戈莲姐妹的武名。心里有鬼的家伙们都不敢靠近。

  「好慢。」

  在两名黑西装女人中,年轻的一方表现出怒意。

  「不要那么急躁。」坐在长椅上的老妪以沙哑的声音发话,「急躁百害而无一利。」

  被长老指摘,年轻女人挺直脊背。旁边的中年女性的表情也未变,只有眼睛警戒着周围。

  「雅莲婆婆,好像终于来了。」

  中年女性说完,老妪的眼神向侧面移动。

  从大楼的角落。男人们正在走来。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虽然还年轻,但险峻的脸加上胡子让他显得老气。饱经锻炼的躯体在西装布料下方凸显出来。

  在右侧前进的,是同样穿着西装的高挑身影。是个灰色头发的壮年男子。这两个人都是左腰挂着魔杖剑的攻击型咒式士。眼光锐利,显示出他们历战战士的身份。

  这两人,是霍洛科夫骑兵团第三队的队长昆坦,和副团长梅其斯卡德。

  二人之间有个老人前进。他穿着灰色西装,黑皮鞋踏着愉快的步伐。

  有着柔和眼神的老人是秃头。下巴下的白胡子一直伸到胸前。虽然看起来像是个和蔼的老人,但腰上挂着魔杖剑。就算被两名猛者夹在中间,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个老人才是头领。

  「霍洛科夫,你又迟到了。」

  球体下的老妪淡淡地说道。被叫做霍洛科夫的老人微笑。

  「别这么说嘛雅莲婆婆,老朽也上年纪了。」

  老人并没有坐到老妪坐着的长椅上,而是在前方的别的长椅上坐下。他不自在地坐着,交叠双腿,把腰间的魔杖剑放到膝上。

  在霍洛科夫和雅莲之间,形成了以对话来说有点远的空间。

  在坐下的霍洛科夫背后,站着昆坦和梅其斯卡德。他们把手背到背后,眼神向着前方。雅莲婆婆的护卫们也完全不去看对面的护卫。

  在咒式的距离内。并且,离比咒式更快的拔刀斩命中的距离仅仅远出一步。这是艾里达那七大手,同为七门的攻击型咒式士之间可以对话的极限最近距离。

  霍洛科夫左手握着扶手,调整上半身的位置。

  「你倒是从没有过不迟到的时候。」

  「正因为是后来的,才能看清先行者们翻找着的全貌。」

  决定好身体的位置,霍洛科夫笑道。

  「看得清是好,但是迟到也可能要了你的命。」

  在球体下方,雅莲发出督促。昆坦和梅其斯卡德把这当成是对首领的挑衅,以严厉的视线看向老妪。戈莲姐妹则把右手移向魔杖剑。

  毫不在意双方的紧张,霍洛科夫吐了口气。

  「那就到时候再说。」

  与之相对,老妪的眼中寄宿着锐利的刀光。

  「所以,明明在艾里达那音乐祭护卫期间,为什么要特意把我约到外面?」雅莲的声音带着疑问的色彩,「由于海帕尔秋逼近,这边也在重新组织护卫计划呢。」

  霍洛科夫沉默下来。老人用左手抚摸着白胡子,停下。

  「雅莲婆婆觉得,七门中新的二门,应该由谁继承?」

  「谁知道呢。我可没有昏聩到在投票前暴露内心的想法。」

  戈莲姐妹的头领,雅莲婆婆如此回答。

  「这么问的霍洛科夫是怎么想的?」

  「新七门的两个席位,其中一个可以确定是嘉贝菈&伊吉吧。」

  霍洛科夫很干脆地说了出来。

  「有身为拉尔豪金的原部下的经历,实际的成果也足够多。嘉贝菈看似奇怪但实际很冷静。伊吉则充满爆发力。支援他们的是熟练的格因和罗奇纳姆,是作为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的理想构成。他们可以确实填补夏基列的空缺。」

  霍洛科夫分析起来。

  「这样看来,其他候补也会避开争取夏基列的空位吧。」

  「要争夺的就是剩下的一门,冈古德拉姆的空位。候补者基本是四个事务所了。」

  雅莲说道。

  「摩塞伊、佩尔斯钦、吉欧尔古的两个弟子的事务所、弗洛兹威尔的银狼社。在这些候补的压力下,其他的三教九流的攻击型咒式士甚至放弃了提出申请。」

  「恩·普索吵着要老朽给盟友摩塞伊投票。靠着金钱、利益、压力和每天过来劝说。」

  霍洛科夫叹气。

  「摩塞伊的实力先不论。但成果不够吧。」

  雅莲微微左右摇头。在头上覆盖球体的金银锁链也轻轻摇晃。

  「虽然遇到也是要看运气的,但实在是不想把没有和<长命龙>、<大祸式>或<古巨人>战斗过的攻击型咒式士推荐到艾里达那七门。」

  老妪脸上的动作停下。眼中是分析的光辉。

  「恩库倒是想让弟子佩尔斯钦上位。」

  「佩尔斯钦还不错。能力和成果都有。不过,缺少决定性的优势。」

  这次是霍洛科夫否定了。位于皱纹之间的雅莲的眼睛转向侧面。

  「吉欧尔古的两个弟子那边你怎么评价?」

  「是吉吉那和嘉优斯。都报导过那么多次了,差不多该记住年轻一辈的名字了。」

  霍洛科夫苦笑起来。雅莲像是叠起满脸的皱纹一般笑了。

  「吉吉那我记得。因为孙女和曾孙女们吵着说他长相和能力都很好。那倒是女婿候补之一,应该能为戈莲姐妹带来优秀的种吧。」

  像是评价种马一般,雅莲说道。

  「但是,吉欧尔古的弟子里,库耶罗和那个家伙过于闪耀了。」

  在球体下方,雅莲像是回想起耀眼的光芒般眯细眼睛。

  「那两个人太过突出了。库耶罗是个光一般的女人,但也是那份光让她在吉欧尔古那件事后离开了艾里达那。」

  「那件事真的很可惜。」

  霍洛科夫像是要改变心情般说道。吉欧尔古的死是艾里达那瞩目的事件,但真相依旧不明。

  「还有米尔梅翁。」

  雅莲把带着苦痛的名字从舌头上吐出。

  「那个家伙别说是艾里达那了,在大陆上都是数一数二的。」

  「正如雅莲婆婆所说,那人以现代的攻击型咒式士来说毫无疑问是天才,足以在最强的一角留名。但即使如此,他作为人类实在是糟透了。不如说甚至都不觉得他是人类。」

  霍洛科夫厌恶地说道。

  「<艾里达那的青之夜>事件,是最糟糕的一桩。」

  回想起当时,霍洛科夫的表情像是要呕吐一般。雅莲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浮现出苦恼。

  站在二者背后的梅其斯卡德和中年女人这些年长者也脸色发青。他们因为愤怒,以及明确的恐惧握紧了拳头。

  昆坦虽然只是知道些知识,但表情也苦涩起来。只有年轻的女咒式士是畏惧于年长者们的恐惧和愤怒。

  「那个怪物,在当时组成共同战线的七门之中,直接毁灭了两门。」

  霍洛科夫伴随着嫌恶吐出话语。

  「那个家伙和吉欧尔古战斗,最终离开时,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都松了一口气。」

  霍洛科夫说完,雅莲也轻轻点头。

  「话题跑远了。」霍洛科夫的表情和声音恢复冷静,「新七门最后一门的候补,可以锁定在吉吉那与嘉优斯,和弗洛兹威尔二者了吧。」

  霍洛科夫用左手抚摸着白胡子,思考起来。

  「在吉欧尔古最后的弟子这一立场上,吉吉那和嘉优斯更有利。而且在现在的艾里达那,两人和事务所的勇名接连传出。和伙伴与部下的纽带也变得更加坚固了。」

  老人冷静地列举出评价要素。

  「从国际上的名声和实力上来看,确实是弗洛兹威尔占优。部下都是曾经是犯罪者或杀手的人这点,也是给那匹狼的统率力和牵引力打广告了。」

  霍洛科夫的声音渐渐变低。

  「但是,总感觉很危险。」

  「从那个说法来看,霍洛科夫是偏向吉吉那和嘉优斯的啊。」

  雅莲婆婆看向霍洛科夫。

  「老朽是公平看待,公平投票的。」

  挺直脊背,霍洛科夫断言。与此同时,老人的眼中带着温柔的神色。

  「但是,对继承下吉欧尔古这一巨大的名号的,朝气蓬勃的弟子们,老朽实在是狠不下心来。看上去像是有点偏袒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任与弗洛兹威尔分裂的爱普的护卫这件事,可不能说只是有点偏袒。」

  球体之下,雅莲婆婆的眼神带着锐利的刀光。

  「老朽又不是在帮吉吉那和嘉优斯。只是在帮爱普小姐而已。」

  霍洛科夫以冷静的声音回答。

  「现状下,那可无法用公平解释。」

  雅莲婆婆以苦涩的声音指摘。

  「恩·普索和恩库也在帮自家人做工作。那老朽也是可以做的吧。」

  霍洛科夫承认了自己的偏袒。雅莲婆婆也无法反驳。公平投票什么的本来就从未存在过。

  霍洛科夫看向来往多年的雅莲婆婆。

  「这样看来,雅莲婆婆是对弗洛兹威尔有高评价了?」

  霍洛科夫说道,眉根显示出不快。

  「老朽是不喜欢那种男人,不如说太危险了。」

  「我也并不喜欢弗洛兹威尔。他从来艾里达那修行的时代起,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雅莲婆婆也带着不快感说出那个名字。

  「但是,两个妹妹,以及戈莲姐妹中的半数以上都支持弗洛兹威尔。最重要的是,攻击型咒式士首先还是要看力量。」

  雅莲以冷彻的声音说道。

  「弗洛兹威尔的力量,以及斗争心和竞争心是可以高度评价的。」

  「即使有过仅有力量的米尔梅翁的惨剧的先例?」

  「但是,米尔梅翁用那个力量,多次拯救了艾里达那市,艾里乌斯郡和龙皇国,以及整个大陆。」雅莲看向霍洛科夫,「动机先不论,如果没有那个家伙在,早已经有数百万人死去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包含着这份苦涩,雅莲如此说道。霍洛科夫也噤口不言。

  雅莲重新看向前方,开口。

  「善良但无能,成不了大事的人是不必要的。即使凶暴且傲慢,但能成大事的人,才会一直被人类和女人选择下来。如果选择善良但无能的人,人类就不会有发明和发现,创造不出王国和艺术,早在远古时代就会败在与其他种族的生存竞争中并且毁灭了。」

  「戈莲姐妹是会这样选择的吗……」

  霍洛科夫像是寂寥地述说出感想。

  戈莲姐妹社,是雅莲的两个妹妹以及女儿、孙女和曾孙女等所有有血缘关系的女性构成的。她们是正因为遵从冷彻的生物法则,选择强大聪明且有才能的男人并诞下优秀的子嗣,才得以矗立的事务所。

  霍洛科夫与戈莲姐妹虽然关系良好,却在投票上出现了决定性的区别。

  「再就是。」

  老妪的目光,眺望着艾里达那。人与车辆穿行的街角看似平稳,却有暗流涌动的预感。

  「在露露·刘的护卫和与海帕尔秋和坦古姆的对决中,二者的明暗将区分出来。」

  「与其说是哪边,不如说是谁能打倒那个怪物啊。」

  霍洛科夫发话。雅莲无法回答。

  海帕尔秋是被指定为世界之敌三十人的,且为<舞之夜>的一角。他毁灭了可秋西亚的旧首都,被国家的警察和军队,特殊部队盯上,被全世界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追杀,却始终没能被消灭,持续了二十六年。

  「以新七门资格的试金石来说,这是个过于巨大的敌人。」

  雅莲婆婆终于开口。

  「但正因如此。」

  霍洛科夫也开了口。

  二人的视线,朝向艾里达那的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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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在能俯瞰隐藏据点的悬崖上,也一直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乐器声和歌声。

  转回视线,在悬崖上的树林间,利可利欧左膝跪地。她架起<啄刻的艾雷尼诺夫>长长的刀身,用左手支撑。右侧腋下张开,手肘举到与肩同高。她把右脸颊抵在枪托侧面,枪尖瞄准前方。

  站在利可利欧旁边的我也同样看向前方。我用右脚戳向利可利欧的腿,调整她的姿势。在落叶上方,利可利欧重新举枪。

  利可利欧盯着前方,视线穿过树木,跨过草原,指向四百米左右的前方。我扩大知觉眼镜的倍数,看向岩石上摆放的红色空罐。

  利可利欧架起狙击用魔杖枪。化学钢成系第三位阶<远狙射弹>的咒式编织出来,子弹生成,伴随着爆炸声发射。子弹将空罐粉碎,吸进了背后的山峦中。撕裂空气的声音随后传来。

  「我做到了!」

  利可利欧以因喜悦闪闪发光的脸仰望着我。

  我点点头。利可利欧有作为咒式狙击手资质的好眼神和精准的手指。

  在这个距离下命中静物对攻击型咒式士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还是不说比较好。

  「接下来是狙击移动靶。」

  我拔出魔杖剑优尔加,指向前方的树木之间。用咒式生成简单的圆盘。接下来我用化学炼成系第一位阶<喷矢>的咒式生成黑火药,用火药的燃烧将圆盘发射出去。

  对着在树木间描绘出抛物线的圆盘,利可利欧以魔杖枪追踪。

  和上次一样的狙击咒式发动。超越音速的子弹飞翔,命中了约三百米前方的圆盘。将圆盘粉碎继续飞翔。

  利可利欧再次仰望着我,这次是得意的表情。

  「虽说是在猎人家庭中长大,能接触到弓和猎枪,但连我都没想到有这么厉害……之类的,嘉优斯先生有没有这么想?」

  利可利欧问道。

  「你意外地是会得意忘形的家伙啊。」

  同时,我也明白了她机灵到能想象到他人的内心。虽然也可以和射击水平一起夸夸,但表情让我火大所以不说了。

  「下一个。」

  我维持面无表情,再次挥下魔杖剑。圆盘被生成,靠着火药射出。在咒式的时间差发动之下,不规则的火焰从圆盘上炸裂。圆盘以不规则的动作飞行。

  利可利欧的狙击用魔杖枪,准确地追踪着圆盘。

  在狙击瞬间,我用脚尖戳向利可利欧的侧腹。倒下的利可利欧放出的子弹从树梢垂直穿过,变成了远方的星星。

  「这是在做什么!?」

  手按在地面,利可利欧弹起身。脸上是对狙击被妨碍的怒意和不满。

  「在攻击型咒式士的市街战中,很少有能以静止姿势射击的时候。」

  我提出要求。

  「如果做不到在奔跑,跳跃,翻滚和倒下时也能狙击的话,会很困扰。」

  对我的指摘,利可利欧咬紧下唇。

  「虽然将来也想让你当远距离狙击手,但对于现在的你,我期望的职责是战列狙击手。我希望能有在市街战中,在狙击手和步兵之间奔走,然后找到合适位置进行狙击的支援火力。」

  我旋回魔杖剑,收回剑鞘。向利可利欧伸出手。

  「和通常的物质子弹不同,咒式生成的狙击用子弹也能够击穿量子干涉结界。但是,干涉效果会随距离衰减,因而无法穿过强大的结界。」

  利可利欧握住了我的手,我帮她站起。我俯视着利可利欧。

  「不只是通常的子弹,你还需要学会分别使用<爆炸吼>生成的精密爆裂,化学钢成系的<锻澱鎗弹枪>生成的碳化钨炮弹,以及<重焦炸弹枪>的成型炸药弹头等特殊子弹。」

  我放开手后,利可利欧把狙击用魔杖枪抱在身体前。

  「我能教的只有基本,剩下的还是通过专家的资料来学习更好。」

  一边说着,我启动手机。把最棒的猎人,罗伦佐的射击术著作传到利可利欧的携带终端上。如果罗伦佐老人没有在使徒事件中被暗算,而是活下来了的话,他本来会成为我们的后盾的。

  死者什么也说不了,也做不了。但是,罗伦佐老人留下的知识和经验,现在起将会陪在利可利欧身边。

  我仿佛幻视到了,须发尽白的罗伦佐一边露出嫌麻烦的表情,一边指摘着利可利欧的错误的光景。

  回到现实吧。

  「如果说我是会跑会跳的大火力炮台,那么希望利可利欧能成为刺穿战局重点的毒针。」

  我如此告知后,利可利欧点头。她的眼中带着认真。用左手拍拍利可利欧的右肩,我转身离开。之后就需要利可利欧自身通过前人的智慧和自己的实战经验来学习了。

  前进一段之后,连续的狙击音从背后传来。仍不知道她到何时能实际派上用场。

  穿过树林之后我看到了人影。是吉吉那站在那里。看来是在巡逻中顺便看到了我。

  「老师角色变得有模有样了啊。」

  剑舞士的声音并没有讨厌或讽刺的成分。吉吉那自身,也是利普钦和利德里,洛罗里斯,达尔戈茨和喵伦这些前锋们的教师。

  我们已经不是在街上彷徨的,孤独的攻击型咒式士了。也不再是失去了吉欧尔古和伙伴们,只剩下两人的事务所了。各自都必须要统率起新的伙伴与部下们了。

  「虽然变了,但也没有变。」

  我迈出步伐。吉吉那也开始踏步。二人沿着悬崖的道路渐渐走下。

————————

  艾尔达扎第三大楼正处于闲置状态。

  过去持有这栋大楼的艾尔达扎商社破产。虽然大楼也在出售,但因为找不到买家,就封锁了起来。

  在二楼,光秃秃的水泥柱并列着。桌子和终端被撤去的痕迹留在地上。地上本应该堆满灰尘,但灰尘不见了。

  在被扫除过的地面前方,是照明的灯光。像是把电气照明当作篝火一般,人们围绕着灯光。

  那是擅自侵入的,原来的犯罪者,杀手,和被各事务所放逐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银狼社的成员们坐在电气照明周围,正在吃着饭,喝着酒。

  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放下了魔杖剑和魔杖枪,脱下了积层铠甲和头盔,摘掉了弹仓带和弹仓。

  虽然是满脸凶相的一群人,但吃饭时还是互相聊着感想,碰着酒杯。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欢笑着。

  「料理好吃。」「讲真,我们好厉害啊。才刚组队就能和吉吉那与嘉优斯一派互角了。」「早知道这样,应该早点组队的。」「把那边的酒拿来啊!」「要是没有弗洛兹威尔大哥,可没人能领导咱们。」「说是艾里达那第一剑士的吉吉那,在我面前也完全是怂了嘛。」「弗洛兹威尔大哥拿出来的料理可真好吃啊。这个很贵的吧?」「白痴吗。明明是你被吉吉那砍掉了手,然后就边哭边后退才对吧。」「嘉优斯也没什么不得了的嘛。」「啊——,都有酒了好想要女人啊。好想强奸。」「毕竟弗洛兹威尔大哥把强盗强奸,还有别的快活事全都禁止了啊。」「而且工作以外也严禁杀人。」「被嘉优斯炸飞了腿,让伙伴扛着逃跑的怂蛋吹什么牛逼呢?」

  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怒骂代替了玩笑,骂声哄起。骂声变成了怒声,两个男人站了起来,握着拳头。

  「谁是怂蛋啊。你丫的,找打吗!」

  机剑士青年伸出手,抓住中年男性雷枪士的前襟。

  「怂蛋就知道瞎逼逼。」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中年男人向着对手的下颚打出左勾拳。尽管脑袋摇晃,青年还是使出一招拂腰,二人一起倒在了地上。由于是战斗专家们在打架,关节技、防御和寝技连续出现。

  周围没有任何人阻止。他们喝着酒,用手敲打着起哄,笑着围观着。从寝技攻防中伸出的手脚打飞了料理,扫倒了酒瓶。自己的料理被打飞的肥胖男人因激昂满脸通红,加入二人的争斗。激怒的男人的步伐,又让酒杯被撞洒的青年当场沸腾。青年从肥胖男人背后使出低空冲撞,击倒在地。

  乱斗开始,笑声变得更大了。

  被电气照明照亮的周围的男女的脸,意外地很年轻。是误入歧途,被从世间排除后,仍然有时间再赌一把的那种年轻。

  身为统领的格拉克厉吐了口气。他拿着乘着料理的盘子,从乱斗中远离。男人也脱掉了西装,只穿着衬衫。他并没有去阻止在两处持续的乱斗。

  格拉克厉转过头。

  窗边放着一把椅子,弗洛兹威尔正坐在上面。他脱掉了<厄札斯之铠>,只随意穿着衬衫和西装。男人左手拄着脸颊,右手的范围内放置着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

  「不阻止也没问题吗?」

  格拉克厉提问后,弗洛兹威尔的唇边浮现出笑意。

  「如果出现伤者或有人使用武器就阻止。不过,也没有我出场的必要。」

  格拉克厉重新转过头,看到仍然戴着头盔的札珀尔斯克正抓着乱斗的二人的领子,把他们吊挂起来。两个暴躁的前锋这次想要殴打札珀尔斯克,但是僵住了。

  二人发出悲鸣掉到了地面。他们挥动着手脚,拱起后背,在地面上打滚。札珀尔斯克以<沸灼刺痛叫>生成的氢氟酸剧痛咒式,没有人能忍耐住。

  札珀尔斯克停止咒式,看向倒在地上的二人,周围发出一片爆笑。随后,札珀尔斯克的视线转向了剩下的二人。二者一瞬间分开,举起双手表示不会再打了。又传出来一片笑声。

  「札珀尔斯克虽然冷酷而沉默寡言,但他很分得清规则和道理。」

  弗洛兹威尔说道。

  「平时也不摘下铠甲和头盔,似乎是因为不想让人看到脸。他只有通过赋予疼痛,才能与他人互相理解。」

  格拉克厉看向札珀尔斯克。对着仍然一脸不满的四人,秃头的巨汉走来。

  「嘛,喝杯酒这次就翻篇了。」

  索达看向四人,把酒杯递给他们。被残忍凶暴的赏金猎人递来酒杯,四人一边表情变得苦涩,一边收下。

  「虽然打架也行,但姑且是伙伴嘛。弗洛兹威尔大哥拿出来的这个酒,可真是值钱货。」

  一边说着,索达一边拿着酒瓶往酒杯里倒酒。男人坐下后,四人也坐下举起酒杯。喝下一口的男人们的表情转为震惊。

  「好喝。」「这口感也太丝滑了。」「这样的酒我从来没喝过。」「再来一杯!」

  四人向索达递出空酒杯。索达一边笑着,一边交出酒瓶。四人抢着往杯里倒酒。

  「还多得是呢。俺们的大将可慷慨了。」

  索达又从背后拿出新的酒瓶。四人的脸上闪闪发光,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聚了过来。

  「真是,意外啊。」

  格拉克厉感叹道。坐在椅子上的弗洛兹威尔微笑。

  「索达虽然喜欢给他人带来痛苦,但那只是对敌人。他对部下就可以很温柔。」

  弗洛兹威尔说道。

  「索达过去有一次只是逮捕了悬赏对象就上交了,结果对方出狱后杀掉了他的伙伴。自那以来,索达只要看到敌人就不由得想去折磨他们。在他的眼里世界上要么是敌人要么是伙伴。」

  接下来弗洛兹威尔转过头,指向左边。格拉克厉跟着看去。

  在柱子旁边,约尔姆正座着,正在品酒。她旁边有个喝多了醉倒的男人。约尔姆动手,把枕头塞到睡着的男人头底下。

  「约尔姆平时是个优雅而含蓄的女人。」

  弗洛兹威尔的眼中带着怜悯。

  「但是,由于从幼年期就受到养父的性虐待,她为了变强成为了攻击型咒式士。然而,只要在战场上看到敌人,就会像过去自己遭受的那样把他们穿刺,抑制不住悲惨的对代价的追求。」

  听了弗洛兹威尔的话,格拉克厉看向约尔姆的目光也带上了哀伤。

  在稍远的地方,银色的男人抱膝坐下。那是身上寄宿着古巨人化咒式的努恩巴。努恩巴拒绝一切与他人的交流。

  在意起来的格拉克厉拿着盘子移动。他在努恩巴面前举起装着料理的盘子,但努恩巴毫无反应。这时剑士意识到了,便回去翻找箱子,然后再次站到努恩巴面前。

  剑士把装着石油的瓶子和矿物放在盘子上,摆在努恩巴身前。努恩巴仍没有动。对身为被制造出来的存在的努恩巴来说,银狼社什么的怎样都无所谓。

  格拉克厉也放弃了和努恩巴进行友好交流,吐了口气。他再次走开,捡起途中的酒瓶,回到首领身边。

  狼的视线,正看着孤独的努恩巴。

  「努恩巴是在<古巨人>的实验中诞生,然后逃跑了。然而,他无法融入<异貌者>或人类的任意一方,靠着偷盗和抢劫才勉强活命。」弗洛兹威尔评价着,「但是,他有着只要决定下来,就可以为忠诚殉死的纯粹。」

  弗洛兹威尔冷静地说出评价。他们每个人都无法改变自己的人格或过去,在艾里达那的底层爬行,停滞不前。

  格拉克厉拿起酒杯劝酒,弗洛兹威尔微微摆手拒绝。

  「其他人无所谓,但首领可不能醉。」

  「说起来,和你相遇以来,你一直在保持节制啊。几乎不睡觉,战斗,然后又在持续准备。」

  格拉克厉的脸上带着担忧。

  「身体会撑不住的。请找地方休息一下。」

  「正是因此才需要你的存在。在我睡着的时候,需要身为副官的你醒着,统领起银狼社。」

  弗洛兹威尔伸出右手,对着格拉克厉胸前锤下拳头。剑士虽然因出其不意而惊讶,但胸中充满了骄傲。

  「真是的,可真会使唤人。」

  弗洛兹威尔收回拳头。他的眼睛一直眺望着银狼社的酒宴。

  「约尔姆、索达、札珀尔斯克、努恩巴,还有其他全员,确实都无法说是善人。」

  狼男看向每一个人,说道。

  「但是,他们也没有快乐杀人犯或异常者那样邪恶。」

  弗洛兹威尔断言。

  「虽然他们是脱离常轨或被世间疏离的人,但还是有一点好的一面的。但艾里达那与世间的人们,连看都没有看过。」

  弗洛兹威尔的语气依旧淡然。

  「如果是过去在德鲁吉亚走在出世道路上的我,恐怕也会把这些家伙当成渣滓舍弃吧。但是在我自己被舍弃,变成同样的立场之后,我第一次开始理解了。」

  弗洛兹威尔连谈论自己的话语都十分冷静。

  「虽然这些人的内心和言行邪恶到几乎看不出好的地方,但即使如此也是有优点的。」

  但是,男人声音中存有的热烈意志,连格拉克厉都感觉得到。弗洛兹威尔也是有所改变的。

  「关键是,他们没遇到能正确使用他们的人,也没得到机会和展现自己的地方。」

  弗洛兹威尔说道。

  「但是,和伙伴们战斗,被任命新七门的话,如果得到名誉,受人尊敬,抓住财富,他们也可以改变。」

  男人的声音带着热量,是高温的热意。

  「世间看待他们的眼光也会改变:凶暴变为勇猛,冷酷变为冷静,狡猾变为聪明。这样一来他们自身也会改变。我会让他们改变。」

  不知从何时起,室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侧耳倾听起弗洛兹威尔的独白。

  他们也明白,自身是扭曲的这一事实,以及被世间疏远的理由的正当性。但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即使是现在,大多数人的内心中,对弗洛兹威尔的疑念和反感,憎恶和恐惧仍没有消失。也出现了数名死者。

  但是,谁都没有逃跑。无法逃跑。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银狼社并不是信赖着弗洛兹威尔,而是赌在了他的力量上。也可以说是在倚靠着他。

  理解了各自的想法,格拉克厉对自己点头。自己已经赌上了。那么就要么跑到最后要么死去,没有别的选择。

  副官看向一团的首领。格拉克厉的脸上,有着信赖之外的疑问表情。

  「弗洛兹威尔,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格拉克厉问道。

  「先取回我被冻结的一部分资产,用在经营资金上。这样能暂时保住一阵子。」

  弗洛兹威尔回答。

  「最大的痛处,是失去了爱普这个后盾。原本,从恶汉手中保护人气歌手的正义的攻击型咒式士这一印象,应该可以把我们过去的阴影变为美谈的。然后,也本该能吸引世间和关注世间的审议会的投票者,让他们偏向我方的。」

  弗洛兹威尔的脸上也带着对这步错棋的悔恨。

  「既然如此,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有必要夺取露露,击破海帕尔秋。如果没有大功绩,我们这样的新人是不可能实现成为七大手,成为新七门的大逆转的。」

  对弗洛兹威尔的计算,格拉克厉也点头。

  「如果能顺带解决掉竞争着同一个目标的主要对手,吉吉那和嘉优斯等人的话,就更加万全了。」

  副官的眼中寄宿着焦躁感,他以怀疑的目光看向首领。

  「不去追逃跑的吉吉那和嘉优斯吗?」

  「我其实意外地胆小呢。在一决胜负之前,总是要做好保险。」

  因弗洛兹威尔的话语,格拉克厉回想起来。掌握攻击型咒式士,夺取人质,还有劝诱努恩巴,弗洛兹威尔总是在建立计策,维持在优势上前进。

  格拉克厉也理解了弗洛兹威尔在针对现状构筑为了胜利的手段。但是,就自己看来,弗洛兹威尔一直专注于重建和掌握银狼社,并没有做别的。

  与之相对,弗洛兹威尔的唇边,刻上了饿狼的笑容。

  「好机会必定会到来。在我说出那个瞬间之前,先等着。」

  弗洛兹威尔看向了部下们的前方。视线越过大楼窗户,看向艾里达那的北方。

  「还差一点。再来一手,我们就能成为七大手,成为新七门。」

————————

  红色的太阳从树梢前方,山峦之间落下。在茜色的天空一角,群青色的夜晚迫近。

  我走在林间,旁边是吉吉那在前进。保护露露的隐藏据点周边毫无异状。

  对于巴汀奥斯博士的遗产的解明,并没有我能做的事。只能交给亚库托、莫蕾蒂娜和研究员们想办法了。

  我和吉吉那沿着隐藏据点的唯一入口——山谷前进。

  由于道路向左右蜿蜒,我们的步伐也蜿蜒起来。警报和地雷阵已经提前联络德留辛解除了。虽然是安全的,但想着要是有什么万一,就还是会紧张起来。

  因为穿过了谷底,我再次联络德留辛,让她再次启动警报网和地雷阵。

  在树林前方,站着监视着道路的喵伦,琉辛以及他的部下们。两名部下当场架起魔杖剑,即使注意到是我们,也没有放下。

  「状况如何?」

  「目前没发生坦古姆或海帕尔秋的袭击。」

  喵伦用左手敬礼。对着顽皮的勇士,我也配合着敬礼。

  我们穿过守门员,在树林间前进。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基本是监视和待机,调查和训练。身为原军人的琉辛和其部下贯彻着风格,脚踏实地工作着。

  走出树林,我们横穿过草原。夕阳已经变换为夜晚。别墅沉入了群青色的暗夜中。

  别墅周围停着巴士和轿车,车头并列摆放。用地里没有人影。看来露露和乐团也已经没在外面作曲和练习了。

  我和吉吉那向着别墅入口前进时,看到窗户中漏出灯光。我看到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在旁边的原木上,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并排坐着。

  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注意到我们,从原木上跳起。年长者们举起左手示意。全员的右手都握着武器,以视线警戒周围。

  我用双手拨开突击来的皮丽卡娅,丢向利可利欧。我看向梅肯克拉特等人。

  「看来没有异状,露露呢?」

  德留辛用手指指示背后。手指前方,窗户深处有人影。露露似乎仍在作曲。因为海帕尔秋和坦古姆的目的是活捉,所以就算靠近窗边也不会有狙击。

  那就直接在这里开会吧。在我取出手机并启动的瞬间,露露的歌曲的音阶从手机中奏响,提醒联络的时刻。我拿着手机,等待道尔顿和莫蕾蒂娜的联络。

  手机中刻有固定号码的基板每次都会更换,所以即使是海帕尔秋也不能追溯我们的通话。不过,这件事上必须慎之又慎。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也在等待联络。连带着在现场的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都紧张地等待起来。

  在夜空下最初响起的,是莫蕾蒂娜的号码。

  「情况如何?」

  免去问候和确认,我直接问道。立体光学影像展开,和噪声一起,莫蕾蒂娜的身影出现。用左手按着耳朵,莫蕾蒂娜开口。

  「迪安博士和亚库托先生和七十个研究员协力,正在拼命解明巴汀奥斯博士的组成式。」

  莫蕾蒂娜指向噪声源头的背景处。穿着工作服的人们,正在各处焊接配管和配线,火花四散。机械被一个个组装,立起。

  白衣研究员们站在机器中间,构筑着青色、红色和绿色的组成式。完成的组成式与中央伸出的咒式连接,仿佛是在进行把毛细血管接上大动脉的手术。

  在人群和机械背后,压倒室内的大球体耸立着。那是直径五十米的建造物。五颜六色的组成式从四方聚集,变成了覆盖球体的巨大的虹色组成式。

  雷梅迪乌斯博士提出组成式和基本设计,巴汀奥斯博士建造的大怪球,正在众人的手中被强行从睡眠中唤醒。

  「虽然认为人数众多的话,也可以复原解读了天才伟业的别的天才的成果,不过实际进度怎样?」

  一边调整声音,我问道。

  「巴汀奥斯博士具体化的,雷梅迪乌斯理论的应用相当厉害。」

  过滤掉噪音后,莫蕾蒂娜回答着的声音带着兴奋。

  「它似乎可以创造出小宇宙,作为一个咒式士来运转!」

  「那个已经听过了。所以,海帕尔秋非要杀害巴汀奥斯博士的理由是什么?」

  「这个是那个……还完全不清楚。」

  莫蕾蒂娜的声音重回冷静。

  「不过,据亚库托先生所说,这个装置也可以对情报进行干涉……」

  「怎么回事?」

  我不由得回问。

  「好像是可以把像量子状态一样扩散的情报重叠,固定的样子,但即使是听到的我,也不知道这说到底是用在哪里的装置和理论。」

  莫蕾蒂娜放低了声音。

  「比起我,还是换迪安博士或亚库托先生说吧?」

  「不用了,就算是迪安和亚库托,在装置完全重启前应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等到判明功能了再听他们说明。」我姑且询问一下,「知道什么时候能复原吗?」

  「这点还是不明。如果无法解明方程式的话,好像说到底都不能完全重启。」

  影像中,莫蕾蒂娜看着大怪球脚下。迪安博士和亚库托正在眺望着立体光学影像生成的咒印组成式,激烈讨论着。迪安改变咒式,亚库托修正。对老千眼士的修正,迪安再加以检讨。

  周围的研究者演算着二人的理论,套用到实际的组成式中。旁边接通了隐匿通信,海外的三名专家在提出意见。

  「查马特社的阿尔提努斯,二十三诸国家联合的尚·杜伊,琉内鲁库大学的多里阿努赫这三名博士正在协助我们。」

  莫蕾蒂娜介绍着。

  「三名博士特意中断了其他工作来参加这边的解析。」

  莫蕾蒂娜介绍后,三名博士简单对我打了个招呼,随后立刻回到组成式重构的工作中。

  为了解读死去的天才与应用了天才思想的伟业,本以为不可能参加的英才秀才们集结而来。虽说应该是出于好奇心或交易,但现状只是参加就很值得感谢。

  「有了预定中的进展,或者可以重启了就联络我。虽然非定时联络可能会被海帕尔秋发现,但那应该也会成为决定生死的情报。」

  「我明白了。」

  和下定决心的声音一同,莫蕾蒂娜切断了通话。

  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都各自露出了苦涩的表情。虽然有所进展,但仍未得到答案。也不知道拉兹耶尔社的协助会持续到何时。所有人都理解到,目前情报战仍在棋盘的中央缠斗,离将军还十分遥远。

  之后在我想用手机发出通讯时,道尔顿发来了联络。

  我接听后,立体光学影像展开。高挑的青年出现。

  「我是道尔顿。」

  在青年的背景,能看到是车内。看来他们是在移动中联络的。

  在背景中的车窗之外,是还在十一月就已经飘起雪花的寒冷街景,北国可秋西亚的光景。在灰色街道上穿行的人们也穿着长外套和毛皮帽子。表情灰暗。道路上堆着冰晶和融雪。

  「海帕尔秋的简历还在继续移动吗?」

  在我询问后,道尔顿变得一脸困惑。

  「请让我从头开始说明。」

  司机似乎是洛罗里斯。两人以及坐在后座上的琉辛的部下们,正在警戒着车外。

  「我们放弃了追踪简历这条线,转而去查最初的海帕尔秋,即赫帕尔秋的经历,随后发现了不少事。」

  道尔顿继续道。

  「看到过赫帕尔秋的出生过程的三名医师和六名护士,在随后的可秋佩利亚大灾害中死亡了。」

  「虽说可秋佩利亚的小爆炸和随后的大爆炸的理由仍然是谜,不过他居然在出生那天就引发了大灾害吗?」

  「但是,在出生和其经纬上,发生了奇妙的事。」

  从侧面,正在驾驶的原骑士洛罗里斯探出头。道尔顿苦笑,把话筒让给原骑士。洛罗里斯在外交和翻译上也很优秀,看来是想亲自报告成果。

  「出生时在场的人们和关系者,都要么死在可秋佩利亚的大爆炸,要么失踪了。当时在可秋佩利亚的居民情报,到现在还有大半无法确认。」

  洛罗里斯陈述着情报。

  「但是,在幸存者之中,有搬运赫帕尔秋母亲的医院的医师,他帮我们复原了医疗记录。」

  洛罗里斯的声音中也渗透着疑惑。影像和其他情报被传送到这边。

  「我们调查了复原的记录,询问了仍然在世的医师。根据这些情报,赫帕尔秋的母亲是个叫罗延努·纽布鲁克斯的女性。」

  影像被补充上来。出现的是烧焦的诊断书抄本。那是个身高体重上都很平凡的女性。

  幼年期的病例上,记载着平凡的蛀牙、感冒、虚弱体质引起的亚健康症状。然而,在这之后的病例,则几乎都是接二连三的挫伤和骨折等外伤的治疗病例。过重的外伤有被治疗,但轻伤几乎都被放着不管了。

  「这也太多了吧?」

  「恐怕是来自家人和周围人的虐待吧。」

  洛罗里斯以苦涩的表情回答。名为罗延努的少女,并没有得到良好的家庭和环境。

  「罗延努当时是十五岁。不知从何时起怀孕了。」

  洛罗里斯继续说道。

  「孩子的父亲不明。家人带罗延努去医院打胎,但她逃走了。」

  此时洛罗里斯拿出别的资料。是当时的新闻记事。

  「根据这篇报导,在这次入院数日后,罗延努的家人在可秋佩利亚近郊的自宅死亡了。」

  根据记事,那似乎是罗延努的家人互相残杀的事件。罗延努的最糟糕的家庭,也因为这件事自灭了。

  「同日,在为一家全灭事件做笔录时,罗延努身上出现了妊娠中毒一般的谜之症状。原本虚弱的体质恶化。在紧急运送到医院后立刻开始了分娩。」

  洛罗里斯取出当时的诊断书。

  「从这里的,担当医师的潦草字迹上可以看出,罗延努对胎中的孩子的称呼,是含义为『无名』的『赫帕尔秋』。」

  我闭口不言。我不明白为诞生前的孩子取名为无名的母亲的真意。

  「但是,发生了谜之症状的罗延努意识浑浊。即使在医师们的抢救下,八小时后也进入了半脑死状态。紧接着胎儿也进入了脑死状态。」

  洛罗里斯继续陈述病例中读取的情报。

  「随后,不知为何,保健所向医院送来了命令书,罗延努被接上生命维持装置,紧急移动。在这之后,可秋佩利亚大爆炸发生。」

  原骑士洛罗里斯的声音淡淡地继续着,我们专心侧耳倾听。

  「最初接收罗延努的医师因为立刻去出差了从而得救。但是,直接为罗延努诊疗的医师和护士,身处医院的人全部死亡了。」

  我开始搞不懂前后关系了。

  「既然赫帕尔秋这个胎儿在出生前就进入脑死状态了,那现在这个自称海帕尔秋的箱子头怪人到底是什么人?」

  「还不清楚。」

  画面中,道尔顿微微摇头。

  「我觉得,在半脑死状态下接上了生命维持装置的罗延努,以及被叫做赫帕尔秋的胎儿,说不定其实还活着。」

  我也终于看到了一点脉络。

  「虽然还有很多谜团,但我们知道的箱子头海帕尔秋也许是赫帕尔秋,也有是其父亲的可能性。」

  「我们会继续调查有关海帕尔秋的情报。」

  「拜托了。」

  就算是细微的线索,也只能让他们去追寻了。道尔顿点头示意,中断了通信。

  我把基板从手机中抽出,破坏。插入新的基板。但是,谜团还是太多了。也不知道抓住海帕尔秋的真实身份能否成为打倒他的线索。但是,能看出海帕尔秋甚至是破坏掉一国首都也想要隐藏赫帕尔秋。他的真实身份也许连接着直接打倒的可能性。

  我吐了口气。在侧面的用地中,我看到了我的巴尔肯MKⅥ。太阳落山,快到时间了。那就开始准备吧。

  我走进车辆,打开后门。大大小小的箱子堆积在里面。我把上半身探到车内,抓住深处的保冷柜。摸起来还很凉,应该没什么问题。

  因为很大,我把其中一个递给车外的吉吉那。虽然被他拒绝,但因为利可利欧靠近过来我就交给了她。之后皮丽卡娅也来了,我把第二个给她。

  我抱着最后的箱子,抽回上半身。

  「今天难道说是那个?」

  从椅子上站起,德留辛问道。我点点头。仅仅如此就让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一脸期待。

  继续前进,我和吉吉那走到室内。随后是抱着箱子的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

  在接待室中,露露正坐在窗边。她操作着乐谱和音符,正在作词作曲。

  白天还带着迷茫的露露,现在则是静静描绘着新曲。侧脸依旧是变幻莫测,时而微笑时而愤怒,时而痛苦时而喜悦。

  露露看着乐谱间的眼睛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啊啊,欢迎回来。」

  声音也变轻快了。一边保存乐谱,露露站了起来。我伸手制止,可不能妨碍到她。

  「现在是休息时间。」

  轻快地说着,露露走到了我旁边。

  「今天我来做饭。」

  我抬起抱着的箱子。

  「太好啦,可以吃嘉优斯先生做的饭!」「这个果然是食材啊。」

  走到侧面的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举起抱着的保冷柜,盯着看去。

  「诶,嘉优斯的料理那么令人期待吗?」

  感觉不可思议的露露问道。

  「那可真是……」

  利可利欧摆出做梦般的表情,皮丽卡娅也点头。

  「训练训练不断的训练、追踪悬赏、监视、护卫、退治<异貌者>,要问这么辛苦的工作有什么好的,那就是在这个事务所唯独吃饭是最棒的。」

  「什么啊那是。」

  一边笑着,我和吉吉那分担起工作。吉吉那为了率领护卫走出,我则前往厨房。利可利欧等人也跟了过来。露露也感兴趣地跟上。

  走在走廊时,门口的喵伦也探出头。

  「是夕饷的时候了啊。务必让吾辈监视。」

  喵伦以乖巧的表情发言后,索那列恩和西菲从楼梯上走下。从右侧的房间中,哥利乌和葛特拉特这些乐团成员也走了出来。护卫达尔戈茨也必然性地跟上。全员形成一列在朝着厨房的走廊前进。

  一边走着,我看向侧面的露露。

  「虽然不知道该不该问,不过看你刚才心情挺好还是想问问。」我诚惶诚恐地问道,「新曲还顺利吗?」

  「姑且是能完成。」

  「是什么样的曲子啊?」

  「诶嘿嘿,保密~」

  「这个年纪还装少女还是有点过了。」

  对我的吐槽,露露用手肘打向我的后背回应。我和露露边笑边前进。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也笑着前进。

  抱着箱子的我走向厨房,把箱子放在中央的调理台上。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也放下保冷柜。

  左右墙边各有两个炉灶,合计四台。很好,虽然是金融业者的隐藏据点,但设施很完备。

  只靠我来给乐团和护卫们做饭就太困难了。我让攻击型咒式士里会做饭的利可利欧和达尔戈茨帮忙。任命举起手蹦跳着的皮丽卡娅打下手。

  因为护卫主力的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也不能离开露露,所以我把他们征用为料理人。全员洗完手,按我的指示在厨房散开。我打开保冷柜,分配材料。

  「啊,我也要帮忙。」

  露露举起手。我点头后,她用消毒液和水洗了手,歌手也拿起了菜刀。哥利乌、西菲和葛特拉特也走进了厨房。

  「我们也来做饭吧。」

  挤进十个人之后,厨房也显得狭小起来。但是,料理的速度压倒性地快。

  虽然跟了过来,但喵伦和索那列恩因为没事情能做呆站在门口。

  「亚喵人的姿态就有如直立的猫,因而实在是不适合做饭。」

  喵伦悲伤地说道。

  「我也是专门弹琴,因为做饭有伤到手的可能性,所以从幼年期开始就被禁止做饭。」

  索那列恩说道。

  喵伦看向左上方,索那列恩看向右下方。野兽与古典贵公子的视线斜着相交。二人彼此确认到了自己在料理上的无能。

  「那么为了给大家应援,吾辈就来跳亚喵人传统的<总之怎样都好给我饭吃>之舞吧。」

  「那我就,为那个舞蹈献上极尽古典音乐精粹的伴奏吧。」

  喵伦摘下帽子,索那列恩从怀中取出小型键盘。亚喵人勇士当场转圈跳起舞,绅士即兴配上优雅而纤细的伴奏。

  「那俩人好烦,烦死了。」

  一边挥着菜刀,我只能笑了。露露也笑着开始料理。其他做饭的人们也笑了。猫和绅士在出入口跳着舞,唱着歌。

  握着菜刀的哥利乌看向了露露。露露点头。

  哥利乌的切鱼声「三、二、一」地找起了节拍,然后像是变成太鼓和钟一样奏出了声音。葛特拉特以弹六弦琴的动作切着胡萝卜。西菲用演奏三弦琴的低音搓着生姜。索那列恩也从喵伦的歌,转为给哥利乌他们编织的歌曲伴奏。

  露露一边洗着白菜,一边开口。

  「来做饭吧~♪」

  天籁之音响起。

  「大家一起做,就是美味的饭菜~♪小猫打着滚,总之好碍事啊~♪」

  以欢快的歌曲音律,露露即兴填词歌唱。随着歌声,喵伦连续空翻起来。

  「肚子好饿,想快点吃到~♪等待着的我们的,抽象概念上的~空腹~♪」

  庄严的古典音乐,加上不太聪明的歌词,还是以露露无与伦比的美声歌唱。伴奏和乐团也是一流。喵伦的舞蹈也很出色。为音乐感动,又被歌词逗笑,让脑袋一片混乱。

  利可利欧笑得太厉害,弄撒了切完的蔬菜。拿出盘子的皮丽卡娅试图摆出不高兴的表情,但是失败了。

  好蠢。真的好蠢。但是,如果没有这种蠢事,人生就会无聊乏味。

————————

  夜幕渐渐落下。自艾里达那北方,卫星都市博伦与查格那之间的荒野和高速路上,也是一片夜色。

  能够将荒野收入眼中的略高的山丘,也染上了青黑色。在岩石和枯树之间,建起了一人用的帐篷和火堆组成的野营地。

  在打开出入口的帐篷内部,能看到睡袋和旅行用的背包。

  小小的火堆燃烧着。在火堆前方的野营用简易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浅黑色的肌肤。较短的黑发。高挺的鼻梁和精悍的侧脸。是坦古姆。男人的手中握着终端。栗色的眼睛正看着立体光学影像。

  立体影像中,是比现在更年轻的坦古姆,与站在背后的和他相似的,像是双亲的美丽的中年男女。在坦古姆的左侧,还有一个酷似的少女。

  虽然三人都很美丽,但少女的美丽更是带着光芒。黑夜般的头发,栗色的眼瞳。挺拔的鼻梁。花瓣般的嘴唇带着笑容,露出珍珠般的贝齿。那是让看到的人无不驻足的美丽。

  「巴芙姆拉。」

  坦古姆的嘴唇怀念地说出那个名字。

  「我一定会找回你的。」

  看着影像的男人的额头到鼻梁有着红色手印的刺青。虽然与人的手掌很相似,但仔细去看,会发现那是青蛙的手印。

  刺青是,和住在阿布卡亚山脉的大蛤蟇库路呱达成契约的印记。

  在坦古姆的背后,是个轿车般巨大的黄色影子。那是库路呱的其中一个孩子,特阿呱。黄色的肌肤被粘液覆盖。没有眼睛和鼻子的脸上,只有一张大大的嘴。

  叠起带着蹼的前后脚,特阿呱待在坦古姆的背后。特阿呱是把力量借给契约者的<异貌者>。

  坦古姆关上手机,影像消失。他动起右手,拔出腰间的魔杖剑。青白的剑刃出现在膝上。

  坦古姆从剑刃的尖端编织出生体生成系第六位阶<蟇蛙王子乃口吻>的咒式。男人张开嘴唇。

  「咿啊,咿啊,咿啊,咿啊。」

  男声响起。

  「咿啊,咿啊,咿啊,咿啊。」

  歌声自背后重叠上来。黄色的大蛤蟇特阿呱活动着口中的紫色舌头,灵巧地用人语的发音歌唱着。

  坦古姆和特阿呱的声音,变成了人与异形的轮唱。歌唱着的特阿呱的黄色额头上出现波纹。

  「咿啊,咿啊,咿啊,咿啊。」

  「咿啊,咿啊,咿啊,咿啊。」

  伴随着轮唱,特阿呱的黄色额头变成肿瘤膨胀。

  「咯啰咯啰咯啰咯啰。」

  「咯啰咯啰咯啰咯啰。」

  黄色的腹部和后背,前脚和后脚也长出了肿瘤。肿瘤开始收缩。

  「呱咔咔!」

  「呱咔咔!」

  歌声重叠,在结束的同时,特阿呱全身的肿瘤破裂。半透明的粘液喷出。

  大大小小的粘液从青蛙身上掉落到山丘。在大地上形成的粘液潭中,数十只小蛙挥舞着手脚蠢动。

  小小的手脚从粘液中伸出。脚踏上地面,粘液弹起。拖曳着液体形成的尾巴,白色和红色,黄色和黑褐色,以及绿色的无眼蛙们站了起来。

  青蛙们前脚握着的,是金喇叭,银笛子,铜太鼓,还有钝色的铁琴或木琴。

  特阿呱抬起脸,张开大口。足有五十只的小蛙们也或是张开口,或是叼起喇叭和笛子。拿着鼓棒,抱着太鼓,铁琴和木琴。

  坦古姆挥动魔杖剑。伴随着半月的圆弧,青蛙们歌唱起来,吹起乐器,演奏。

  异界的音乐在夜晚的山丘回响。坦古姆旋回剑刃,剑尖指向艾里乌斯郡南部。

  「去吧,找出巴芙姆拉。」

  小蛙们一边歌唱着,演奏着乐器,一边自山丘弹跳。

————————

  由于人数众多,料理在几十分钟内就完成了。皮丽卡娅向外面的护卫们传话交班。

  我从厨房走向餐厅。喵伦推着带车轮的台子,台子上放着数个大锅。

  攻击型咒式士们从利可利欧手上收下自己的盘子,筷子和叉子,并列在餐桌周围。从拿完餐具的人开始在餐桌边落座。

  全员都以期待的视线看向我。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的目光因期待而闪闪发亮。

  「嘉优斯先生,今天的料理是什么?」

  兰多库人兄弟充满气势说道。

  「在东方,接近冬季的时候锅料理很有人气。」

  我抓着锅上的把手,拿起怀抱大小的大锅,放在餐桌上。打开锅盖后,热气,鲣鱼和昆布的香味散出。闻到味道的人们的脸上,带上了希望之色。

  「第一品。鲹鱼丸子锅。」

  在锅的内部,昆布和鲣鱼熬成的出汁呈现出澄明的金黄色。切碎的鲹鱼、味噌、葱、生姜、鸡蛋、盐与东方的酒混合成的鱼丸漂浮在上面。东方的蔬菜——白萝卜、白菜、菠菜和蘑菇为锅点缀了色彩。还加入了作为东方食材的绢豆腐和炸豆腐。

  饥饿的攻击型咒式士和乐团成员们从四面八方杀到锅前。他们捧着小钵,用汤匙把食材送进口中。

  「好吃!」

  「这是啥啊,呜哇,这是啥啊。」

  巨汉兄弟像是要把脸塞进小钵里一样狼吞虎咽起来。哥利乌也一边在喉咙深处回味着,一边吃下。

  喵伦一个劲地吃着鲹鱼丸子。坐在旁边的索那列恩偷偷往喵伦的小钵里放入蔬菜。亚喵人不满地仰望着时,绅士对他说「营养要均衡」。

  喵伦以真是没办法的表情,用汤匙盛起蔬菜放入口中,一脸苦涩地嚼着。索那列恩满意地点头。

  在之前的竞演中,二者似乎形成了谜一般的友人关系。

  我看向侧面,负责轮班警戒周围的琉辛也把汤匙放到口中。琉辛用左手按着自己的脸。

  「呜呜,边境警备队的饭是什么垃圾啊。」

  旁边的原军人皮茨班和博久也流着泪吃着。看来,艾里乌斯郡警备队的食物并不好吃。

  「我要跟着嘉优斯先生!」

  军人们边点头边说道。就像喂养一样。在前方,吉吉那和兰多库人兄弟抢着锅。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也和睦地吵着架,争夺着锅料理。

  分发白米饭的露露也坐了下来。露露把汤匙放进我提前盛上料理的小钵,送入口中。吞下之后,她睁大了蓝色的眼睛,然后眯细。

  「好吃。」

  露露的唇中发出由衷的感叹。

  「是至今为止从未尝过的料理的味道。」

  又吃下一口之后,露露看着小钵。

  「清爽的味道,很适合鲹鱼丸子。」

  「虽然这边常用猪和鸡,但是东方料理中,更常使用昆布和鲣鱼,或者飞鱼来提取出汁。这也是非常美味。」

  我也品尝起自己做的料理。好吃。

  露露拿小钵又盛了一碗。我从背后的台子上拿起小瓶,放在露露面前。

  「可以试着加点柚子辣椒粉。」

  「这黄绿色的物体是什么啊?」

  因为说明很麻烦,我用小匙盛出柚子辣椒粉,放入小钵。露露以狐疑的目光拿起小钵,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盛出一匙放入口中。咀嚼后吞下。

  「这个,好美味,超越了美味!」

  「你是美食评论家吗。」

  我对着露露的话轻轻吐槽。我也把柚子辣椒粉放入小钵,吃下。清爽的柚子清香与辣椒的辛辣结合,让味道更上一层。

  开始数分钟后,最初的大锅就只剩一半了。我从座位站起,在餐桌上放上炉灶,把下一个大锅放在上面。

  打开锅盖后,味噌的香气伴随着热气飘出。

  「这是第二品。乌贼味噌锅。」

  把乌贼的内脏炒至光滑。加入酒、鲣鱼和昆布熬成的出汁,砂糖和东方食材味噌。再加入胡萝卜、圆葱、作为东方蔬菜的白菜、白萝卜、牛蒡、香菇和青葱。再加入东方的材料——蒟蒻、油豆腐和炸豆腐,煮透后完成。

  香味和色彩让攻击型咒式士们双眼发亮。他们动起汤匙和筷子,但我以左手制止,并举起右手的盘子。盘子上是亮白色与土黄色的食材。

  「在吃之前,先加入切片的乌贼,还有快到季节的牡蛎。」

  乌贼和牡蛎被加入锅中。靠着锅下方的炉灶热量,食材很快就熟了。

  「趁着还没过熟。」

  在我指示可以享用的时机后,周围的勺子和筷子杀到。把食物盛到小钵里,开始品尝。

  「何等浓厚的味道啊……」

  咽下之后,哥利乌喃喃自语。

  「这个也很下酒。」

  葛特拉特青年早已经拿起了酒杯。攻击型咒式士们看向梅肯克拉特。代表的眼神带着笑意。

  「除了夜晚值班的护卫以外,早上开始轮班的都可以喝。」

  梅肯克拉特发出许可后,德留辛等人也向酒瓶伸出手。各自小酌起来。这是在早上和白天负责护卫的人们的特权。

  至于不在这里的,出差到可秋西亚的道尔顿组,和忙着追随巴汀奥斯博士的足迹重启装置的莫蕾蒂娜组,就只好之后额外照顾了。

  我看向周围,发现西菲和德留辛正在拼酒。娇小的西菲以和巨大的德留辛相同的速度喝着酒。

  「我之前就很好奇了。」看着餐桌的夏贝阿朝我搭话,「嘉优斯先生为什么连东方料理都知道?」

  因为是早班,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没法像你们那样,创作出让大陆各地,让这个世界得到愉快和喜悦的音乐。」我从自己的角度思考,「不过,为了能让周围的人们多少能更开心一点,多少付出些学习和努力我也是能做到的。」

  我把空杯放下。

  「等到引退后,我打算开个咒式教室或小料理店,亦或者咒式具店。」

  利可利欧急忙赶来,拿起酒瓶。我举起手制止她倒酒。

  用酒缓和护卫中以命换命的紧张是好,不过还是想维持在随时都能行动的状态。

  从吃完晚饭的人开始,护卫们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外面,前去换班。结束轮班的格塞因落座,吃起了锅料理。他和皮茨班一样,感叹起「边境警备队的饭到底是什么垃圾」。

  桌子的另一侧传来呻吟声。

  德留辛的巨体趴在了桌子上。在女杰的左右,摆满了空酒瓶。旁边是默默喝着酒的西菲。看来中年女性的酒量比拼是西菲的胜利。

  德留辛也是事务所有数的酒豪了,但还是比不过西菲。那娇小的身体是怎么装下那么多酒的,完全是谜。

  「说起来。」餐桌边的皮丽卡娅开口,「这次的事和音乐有很多关系,人家就听了露露和泽琳斯,还有爱普的歌。」

  「啊——,我也听了。」

  利可利欧点头。提塞恩也抬起头。

  「啊,我觉得葛特拉特的曲子超棒的。果然六弦琴速弹最棒了。」

  「露露的歌很厉害,但是对我来说还有点难懂。」

  利可利欧评价道。相对地,皮丽卡娅摆动手指,哼起歌来。

  「那个很棒啊。爱普的情歌。为了心爱的人可以与世界敌对的歌。」

  皮丽卡娅唱起了最高潮的部分。

  「<孤独二人的战争>呢。那个很好懂很棒。」

  利可利欧指摘后,皮丽卡娅「对对对就是那个」地回答。平时是乱斗对手的二者的意见,少见地达成了一致。

  「虽然歌里说为了心爱的人和世界战斗,不过现实里是做不到的呢。」

  利可利欧说道。

  「诶——,人家倒是只要是为了心爱的人,可以断然与区区世界为敌耶。」

  皮丽卡娅毫不犹豫地答道。利可利欧想笑的时候停下了。皮丽卡娅的眼神是认真的。

  虽然不知道那是真话假话,不过从只是为了在我身边,就踢掉了米尔梅翁事务所这个大陆最强事务所的椅子这点看来,皮丽卡娅的话语还是有点重量。

  「在人家和世界之间,嘉优斯前辈会怎么选?」

  皮丽卡娅转过脸,向我问了过来。因为对上了视线,没法装作没听见了。我轻轻吐了口气。

  「如果是为了皮丽卡娅,我是不会与世界为敌的。至少把对象设定成吉薇和孩子。」

  在我立刻拒绝后,皮丽卡娅说着「前辈好过~分」双手锤着桌子抗议,但一秒后又说着「但是,这种过分的地方也喜欢」转为笑容。真是搞不懂。

  皮丽卡娅,利可利欧和提塞恩回到了音乐讨论上。

  我喝下一口饭后的咖啡。虽然举出的是歌曲里常有的题目,但实际上根本不会有能下那种决断的立场。

  我见到过思考着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因而死去的人们。然后,现状则是必须要注力于应当去思考的事情。

  我放下杯子时,旁边的露露无言站起。她握着酒杯走了起来,侧脸带着微微的紧张。

  我也起身,追上露露。吉吉那也动身。就算在室内,也不能离露露太远。

  想要跟过来的利可利欧,皮丽卡娅和达尔戈茨被梅肯克拉特出声制止了。

  露露在接待室前进,坐在了强化玻璃窗边的椅子上。我和吉吉那坐在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露露。她突然的离席,恐怕是因为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聊起了歌的话题吧。

  窗边的歌姬把酒杯贴在嘴边,放下。

  「大家在一起,那么愉快那么开心,真美好啊。」

  露露自然地说道。

  「但是……」

  露露寻求的后续,我和吉吉那都无法回答。

  月之歌姬寻求着的,是在大家开心愉快,享受美好的更前方的音乐。而那是否是人类能够奏出的音乐呢。

  露露的蓝色眼瞳看向外面。

  夜空中,浮现着露露的眼瞳一样的蓝色月亮。

————————

  蓝色的月光也照亮了艾里乌斯郡的荒野。

  延伸在荒野中的街道上,点点街灯亮起,在黑暗中描绘出光点。在人工灯光之中,能看到被沙尘覆盖的灰色柏油路。

  从黑暗中走向街灯下方,茶色的皮鞋出现。皮鞋踏上柏油路,随后出现的是青色的西装。前进着的长手长脚的人影,像是站在舞台上一般停在了照明的中心。

  在胭脂色的领带和衣领上方,是灰色的立方体,箱子镇坐于头部。

  「由于虚伪的女人和孤独的孩子,让我晚了一步,于是跟丢了被囚的歌姬。」

  箱子左侧有个孔洞,深处有着眼睛。

  「歌姬直到音乐祭的时间为止,都会在艾里乌斯郡的某处玩捉迷藏吧。」

  箱子头海帕尔秋像是歌唱一般说道。

  「用电子眼也遍寻不着。恐怕是在完全完美的箱中隐藏起来了吧。」

  海帕尔秋的前方,是延绵于荒野上的低下头的街灯和柏油街道。街道上还有数个岔路,向着前方延伸。

  在街道的尽头,数个卫星都市的灯光展开,水平线变成了一片光之海洋。昏暗的山峦中也能看到聚落的灯光。

  艾里乌斯郡实在是太过宽广。即使是被指定为<世界之敌三十人>的<舞之夜>一角的海帕尔秋,也不可能靠个人找出露露。

  「但是,既然给出了谜题,即使没有意义也还是回答一下吧。」

  海帕尔秋跳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在头顶合上,鞋底也碰在一起,着地。

  「既然是完全完美地隐藏起来,那么也有正因如此才能找到的办法。」

  箱子头笑着,抬起右脚,放下。茶色皮鞋踏上柏油路。光芒从皮鞋下喷出。

  光芒沿着街道前进。磷光化为疾驰的雷光,将荒野一瞬间纵断。雷光沿着街道分叉,到达山中的聚落与水平线尽头的卫星都市。

  在荒野上描绘出的光之线突然消失。

  原本是光芒放射点的地方,被街灯的照明照亮着。只剩下被沙尘覆盖的柏油路,箱子头的怪人已经不见踪影。

  月光下的夜晚,保持着蓝色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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