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落的猫目(3)

  「米尔梅翁派来的间谍并非是为了入手特定的情报,而是以长期潜入为目的的。平时用普通的人格行动,必要时以别的人格来行动的<猫目>这个间谍,是世界上也仅有数人的超贵重能力。不可能用在谎言或玩笑上。」

  即使是运营着伍戈多大陆最大的咒式士事务所的米尔梅翁,恐怕手下的猫目也只有一人,那么就要投入到最关键的一点。那就当然会投入到米尔梅翁掌握的唯一的<宙界之瞳>的所在地,即我这边来。

  「我很疑惑米尔梅翁召集医生,故意露出自己的痕迹这件事。」

  吉吉那一脸疑问,皮丽卡娅点头。

  「只是大概推测,不过对露露事件的干涉,人家觉得是米尔梅翁式的娱乐。告诉在哈奥鲁事件时没有察觉到的我们,你们已经站在棋盘上了,这样的感觉。」

  「对没有意识到游戏早就开始的对手,特意来进行开始宣言的意思吗。」

  吉吉那用鼻尖表示出不快。

  「真是被看扁了。」

  「被看扁也没办法。直到他在露露事件加以干涉之前,我们完全没意识到告密者的存在。」

  我吐了口气。哈奥鲁事件中,在迪纳里欧为告密者而烦恼时,明明同样内部有告密者,我却悠闲地去找着哈奥鲁的告密者。在米尔梅翁眼里,恐怕是捧腹大笑的事态吧。

  「顺带一提,对露露事件的干涉,我想也是避免让弗洛兹威尔赢得太多而做的妨碍。」

  「弗洛兹威尔是一流没错,但有米尔梅翁出手阻碍其胜利的理由吗?」

  吉吉那的疑问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不知道,但我考虑过可能性。」

  漫长的思考过后,我准备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们和弗洛兹威尔的共同点,是都是吉欧尔古的后继者。其他的原事务所成员们已经离开,但谁都没被当作后继者看待。也就是说,米尔梅翁讨厌的,是吉欧尔古的后继者被确定在某一边。」

  「以可能性来说是存在的,但米尔梅翁这样的男人没理由这么执着于吉欧尔古的后继者的名分。」

  「是这样,我也只有这一点不明白。」

  米尔梅翁是民间最强的攻击型咒式士这个评价是无可撼动的。他也是在包括了国家的英雄及伟人在内的,世界最强的讨论中不可忽视的男人。世间提到吉欧尔古会先想到他是培养出米尔梅翁的师匠,反过来则不是。所以我是看不出他执着于后继者的理由。

  「暂且作为可能性保留吧。」

  吉吉那交叠双臂。皮丽卡娅的蓝眼睛中,对米尔梅翁的恐惧之色仍未散去。

  「回到正题吧。」

  我编织话语。

  「将皮丽卡娅解雇,诱导到我们的事务所,是米尔梅翁让我们从真正的间谍上转移注意力的手段。」我尽力推测着,「虽然也有只是娱乐的可能性,但这是间谍在同时期或更早前加入才有效的手段。」

  「这样的话有嫌疑的是谁?」

  皮丽卡娅问道。我思考着。

  「梅肯克拉特和其派阀:提塞恩、莫蕾蒂娜、图库罗罗医师;道尔顿和其派阀:利普钦、利德里;德留辛、皮丽卡娅、喵伦、利可利欧、达尔戈茨、洛罗里斯。」

  我列举出嫌疑人的名字。皮丽卡娅自身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然后是在我们附近的贝里克警督、律师伊安古、轻食店的荷顿、女医慈珊、记者安洁尔、情报商威涅尔、纳特罗。」

  我的话让吉吉那脸上浮现担忧。嫌疑人太多了。

  「虽然不太想说,吉薇妮雅。」

  我把能想到的候补全都列举出来。皮丽卡娅以震惊的眼神看向我。她是不敢相信我连自己的原恋人,自己的前妻都怀疑吧。但是既然<猫目>是作为别的人格潜伏的对手,那本人的诚信或信赖就都没有意义。

  「我在这三周期间以自己的方式观察了事务所,但看不出谁是间谍。」

  吉吉那说道,旁边的皮丽卡娅同意般上下点头。

  「米尔梅翁应该不会用我或吉吉那能看得出的手段。」我说道,「所以,我让侦探士伊比莎一直暗中侦查。」

  「诶,伊比莎不是不久前才加入的吗?」

  皮丽卡娅忍不住提问。

  「在伊比莎入所之前,我们就签订了契约,让她从外侧调查。最近则作为新进所员,从内部开始进行调查。」

  我说道。吉吉那和皮丽卡娅都对着我愕然了。既然米尔梅翁发了小看我们的牌,那我也就要用上隐藏的手牌了。

  「就算猫目能作为其他人生活并共享记忆,但一定有作为猫目调查的瞬间。此外,也有必要把得到的情报告诉米尔梅翁。有能的侦探伊比莎的眼睛一定能捕捉到这个时刻,而且就在这几天内。」

  不能一直把内部情报泄露给米尔梅翁了。至今为止,我们被穆尔汀、<长命龙>、<大祸式>、<古巨人>、巴赫鲁巴光帝、亚萨鲁利及<舞之夜>还有米尔梅翁摆了好几道,一直处于被动。

  但是,接下来我们就要出动出击了,而这就是攻势最初的一手。

  我看向事务所背面的废车弃置场。训练场里能看到新人们和负责当教官的所员们。而在这之中,就有谁是米尔梅翁的间谍,是背叛者。

————————

  傍晚的嘉奈尔公园。

  从<海鸟亭>典雅的窗中,室内的间接照明灯光露泄出来。穿着典礼服的门卫用包着白手套的手打开房门。从内部,高个子的西装青年和盛装的女性走了出来。

  是道尔顿和阿涅蕾。领带上方,道尔顿的侧脸满是紧张。女方可能是有点醉了脸颊红红的,左手捧着被赠送的花束,右手环绕着道尔顿的左臂。虽然是需要提前半年到一年预约的知名人气餐厅,但唯独为这次使用了一下七门的威光。

  手挽着手的二人前进时,在出口等待着的黑狗跳了起来。那是师父莲德饲养的黑狗,青年则继续饲养着。门卫松开绑在柱子上的牵引绳,递到道尔顿的右手。

  在低头行礼的道尔顿背后,黑狗喜悦地跳着。

  奥利耶拉尔大河的河边,带着黑狗的道尔顿和阿涅蕾并排漫步。河边排列的照明在河面制造出一连串梦幻的光点。

  突然,道尔顿停了下来。黑狗也停下了。青年在地砖上右膝跪地,右手伸进怀中,伸出时手上握着一个小小的罗纱盒子。

  青年左手将盒子的盖子打开,里面出现的是一枚小巧的戒指。我看到阿涅蕾热泪盈眶,道尔顿握了下拳头。

  求婚似乎很顺利。这种事情就是亲亲热热的王道做法最好。

  在车上待机的我移开视线。副驾驶的莫蕾蒂娜,后侧座椅上的皮丽卡娅、利可利欧和提塞恩他们也松了口气。

  「所以都说了不需要帮忙的。」

  我说道,莫蕾蒂娜和利可利欧点头。

  「诶,人家只是来看热闹的。」

  皮丽卡娅面不改色地说道。真是服了。

  一边抓着后座车窗,提塞恩说着「太好了啊道尔顿,真的是太好了啊」一边一人流着泪。

  在前方的河边,道尔顿把阿涅蕾揽到怀中。二人的脸斜着渐渐凑近。再往下偷看就属于恶趣味了,于是我启动车窗的遮蔽装置。在女性阵营的不满声中,我发车前进。

  之后我们能做的,也就剩下婚礼的准备和委托荷顿和弗的饭店准备二次会了吧。可以的话,我想趁现在把能做的事做完。

————————

  在预备校的讲堂,我站在讲台后。

  我用手展开立体光学影像的文献和咒印组成式,嘴巴自动说明着咒式的应用。

  我看向阶梯状的座位。一本正经的班长索卡亚,喋喋不休的杜拉丝,在男人们之间摇摆不定的赫莉洁,强气的瑟伊琳和弱气的福尔弗拉姆等等,学生们的脸并列在眼前。

  虽然是副业,但并不意味着对此不上心。显眼的学生,向我搭话的学生以及大多数学生的脸和名字我姑且是记得的。但是,明年又有新的学生到来又要重新记忆,学生们数年之后也会忘记我。

  过去曾是学生的富勒因忧国骑士团的伪装被杀,莉洁丽雅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憧憬着杀人犯使徒的戈特雷克被安海瑞欧杀害。虽然没见过,但名叫卡斯佩尔的原学生也失踪了。原以为了解的诺艾斯被查出遭受家庭虐待,和弟弟一起被领养了。

  即使是平凡的学生时代,人也会死,会离去,会各自分别。

  我的嘴和手的自动动作停下了,咒式学的课程结束了。结束的时间将近,学生们也看着我。

  最后应该说什么感动人心的话吗?不过那不是我的风格。

  「课程结束了。顺带一提,我的授课也要暂时休息。」

  我以一如既往的态度说道,教室内并没人反应。电子合成的铃声刚好在此时响起,于是学生们或是起身,或是趴在桌子上,和朋友开始闲聊。

  我整理好参考书抱起,走出学生们来来往往的讲堂。

  在我打算关门时,杜拉丝走了过来。少女仰望着我。

  「最近明明经常休讲,却又要暂时休讲吗?」

  背后的索卡亚也隔着眼镜看着我。

  「是副业的攻击型咒式士比较忙?」

  福尔弗拉姆问道。

  「说起来,嘉优亲还真的是攻击型咒式士,而且还是七门事务所的副代表呢。」

  瑟伊琳不可思议地说着,盯着我看。

  「不管看多少遍,还是只像是普普通通的讲师。」

  周围的学生们也点头同意,一起看着我。他们并列的脸上果然浮现出了不解之色。

  「也是啊。」

  我笑着回应。说不定,为需要准备的太多和工资太少而抱怨的,普普通通的讲师,才是我本来应该是的样子。

  「暂时,是到什么时候?」

  杜拉丝追问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尽可能说实话,「所以是暂时。」

  对我的回答,杜拉丝并不满意。不过很遗憾,没有大人会亲切地回答所有的事实。即使是大人,也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还会再来的。」

  我轻轻举手向学生们告别,在走廊前进。感觉到背后的瑟伊琳动了,但我仍继续走。

  在通道深处,赫莉洁站着。少女什么都没说,和长发一起转身,毫不踌躇地走开了。虽然过去曾有过关联,但之后的道路不同。保持学生和讲师的距离感,这种程度就足够了。

  我沿着走廊走过,前方看到了通往终点停车场的出入口。在开着的门前方,达尔戈茨和新人们前来迎接。他们遵守着不在学生们面前露出武装,不进入校内的指示。

  不知不觉,我成了前往战场的人类。不对,不是不知不觉,是早已如此选择。

  我收下达尔戈茨代为保管的魔杖剑和弹仓,一边装备,一边走出大门,从室内走向室外。

  如同跨过分界线一般,我将意识切换。

————————

  我在废车弃置场的训练场看着前方。

  桌子上并列放着三把同样的魔杖短剑。一旁,准备这些短剑的洛罗里斯带着商人味的微笑用手指示。

  「这奥尔德雷克技术联合社制魔杖短剑<紧咬的拉格库>从发售前就备受瞩目,而如今终于发售,我立刻就入手了三把。」

  洛罗里斯说明着。

  「厂家宣称这短剑组装了第八世代的宝珠,可以半自动地辅助咒式士。所以为了先让嘉优斯先生试试,我就带来了。」

  「你真的很适合做这种事啊。」

  一边感叹洛罗里斯顺畅的说明,我朝着桌子伸出手。我首先拿起剑鞘,装备到腰后,接着握起桌上的魔杖短剑。基于人体工学的剑柄手感像是吸在手上一样。

  我轻轻挥动短剑,剑刃切开空气。身体不会被重量带跑,用着很方便。沃尔德拉斯咒化合金的刀身也适用于近战和防御。我看向洛罗里斯。

  「试射呢?」

  「企业方的耐久试射保证可承受十万发。我自己也试了试,千发为止都没有问题。在浸水,覆盖沙尘,四百度高温火焰下,亦或是气温五十五度湿度百分之八十的环境,以及零下四十二度的环境下都确认可以发动咒式。」

  洛罗里斯像企业的推销员一般答道。

  「那就确认一下关键的第八世代宝珠吧。」

  我在机关部同步自己的指纹和基因情报,启动后叩进弹仓。我拔出枪栓装填第一发子弹,收回剑鞘。

  事务所背面的废车弃置场设置了靶子。我拔剑立即发动<矛枪射>。生成的七根钢枪飞翔,在二十米前方的靶子上以圆周状准确命中。我继续发动<矛枪射>。十二根钢枪飞翔,按照三行四列的格状轨迹命中靶子。

  「这个可以用啊。」

  「是吧?」

  对发出感慨的我,负责调取物资的洛罗里斯附和道。

  「半自动瞄准真方便。」

  奥尔德雷克技术联合社是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系的企业。同盟的咒式技术位于世界最前沿,必须得时常关注才行。

  「价格呢?」

  「这个稍微有点贵。」

  面带窘迫的洛罗里斯用立体光学影像显示出计算器。确实挺贵。我衡量着成本和效果。决定了。

  「去让其他人也看看,听听意见,要是达成一致了就全体采用。」

  我将剑刃回转,收回腰后的剑鞘,走向事务所。

  手机传来讯息。是顾问律师伊安古发来的,说是关于使徒事件时破坏的建筑物的诉讼解决了。也还有没有解决的事件,在使徒事件最后刺了我的尤吉夫还在收监中。

  我打开后门,走进事务室。部队长们在桌边工作,新进所员们想向我打招呼,我伸手制止后他们停了下来,再次回到各自的工作上。我看向莫蕾蒂娜,但她和之前一样轻轻摇头否定。这下有可能是真查不出了。

  我停下脚步,在自己的椅子上整备屠龙刀的吉吉那的手停下了。

  手机再次传来讯息。是贝里克的联络文书。我知道看着文书的自己的眉头皱了起来。

  「使徒佩涅罗提三姐妹中的希尔德貌似逃狱了。」

  「啊啊,那个使徒中唯一幸存的粉色魔法少女啊。」

  吉吉那怀念地说道。与安海瑞欧和萨哈德的使徒们的死斗,是以愉快杀人犯为对手的凄惨战斗。

  「希尔德应该是关押在艾里达那西看守所中也格外森严的特别牢房里的,她是怎么逃狱的?」

  一边把手放上魔杖长刀刀柄,提塞恩问道。坐在深处的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也不安地看向我。

  「要是演变成支撑使徒的<指尖>们的来袭,使徒事件就会重演。」

  「很遗憾,似乎是因为看守喜爱少女,被色诱于是协助了她的逃狱。」

  尽管是凶恶无比的使徒,但希尔德外表上像是十几岁的少女。若是让人陷入恋爱的错觉,也就会出现想帮忙的看守。

  我展开后续报道的影像。

  报道中,能看到警察在艾里达那郊外的街道搜索的样子。现场记者报道发现了看守被惨杀的尸体。警察用蓝色的树脂幕挡住了尸体,但能看到八个蓝色色块。看来帮忙逃狱的看守不光被杀害,还至少被分成了八块。

  连姐姐都能杀的希尔德可不会有什么信义或爱情。

  「希尔德会朝我们来吗?」

  一边摸上背后的魔杖斧,利普钦问道。弟弟利德里也对哥哥的话点头。

  「不会来吧。」

  稍加思考后,我陈述出推测。

  「逮捕她的是嘉贝菈和伊吉,打倒她姐姐的是潘海玛。真要找我们也得是那两者之后。在那次事件里,她失去了二姐,自己杀害了大姐,受到了那样惨痛的教训,连安海瑞欧和萨哈德都死了。希尔德自身并没有促使前来复仇的毅力和干劲。」

  恐怕希尔德不会再回到艾里达那了。她会一逃再逃,要么被哪里的赏金猎人杀掉,要么被逮捕死在更加森严的永久监狱里吧。说到使徒,给了廷森力量的马连科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们无法像故事中的英雄一样解决一切。只是姑且将其列入调查警戒的对象之中,通知情报班注意而已。

  室内不见道尔顿的身影,估计是在准备急忙定下的婚礼吧。

  说起来,应该去看看宿舍和新办公楼的改装情况。我从事务室穿过接待室,来到外面。

  用地的停车场里停着一大群车,是前去或从工作和训练归来的人们,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在穿行的攻击型咒式士和车辆旁边,青年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青年看到我,低头行礼,抬起的脸表情深刻,直线朝我走了过来。

  「怎么了佛因?」

  「我一直在等嘉优斯先生。」

  青年说道。他抬起双手,再次低下了头。我看向他抬起的手,手里拿着辞职信的信封。

  「在这种电子文书报告之后就走人的时代里,还真是古风啊。」

  我的唇间吐露出平凡的感想。抬起头的佛因脸上带着悲痛的表情。是应该挽留,应该问问原因,还是应该什么都不问接受呢?

  「佛因,你这家伙!」

  我看向声音的方向。刚好下车的古尤艾大喊着。

  「为什么不干了!」

  和佛因同期的古尤艾愤怒地走了过来。他伸出右手,打算抓住佛因的胸襟。我抬起右手,制止古尤艾的手。

  我重新朝向佛因。

  「因为是惯例所以姑且问问,为什么要辞职?」

  我平静地问道。

  「你有着足以通过梅肯克拉特的严格入所试验的实力和人格,将来有望。我并非是责备你,只是若是我们事务所有什么问题致使你想要辞退,我们会在今后改善所以才问的。」

  对我的问题,佛因的眼鼻歪曲起来。

  「那是……」

  「是讨厌起严苛的训练和工作,变得怕死了吧!」

  古尤艾再次激怒起来,但在我眼神示意后闭上了嘴。古尤艾在同期中和佛因关系相对较好,所以正因如此怎么也无法原谅。虽然明白他的心情,但还是要先听听情况。

  「训练和工作是很严苛,但我之前做好觉悟了。待遇也是和七门相符的优厚。」佛因说道,「最重要的是,成为攻击型咒式士是我的梦想。我也想像两名哥哥一样成为攻击型咒式士。」

  佛因讲述起来。

  「在我之前成为攻击型咒式士的长男,在四年前和龙的战斗中战死了。然后两天前,身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次男和悬赏犯战斗死去了。于是故乡的母亲打电话过来,哭着求我无论如何都要辞掉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

  佛因说出苦涩的自白,古尤艾脸上的愤怒也渐渐散去了。佛因本人放弃了梦想,实属遗憾。

  而既然明白母亲的哀伤,就没法去责备青年的决断。在佛因身上发生的事,也许也会发生在我或古尤艾身上。

  「我会回到老家继承工厂。」佛因微笑道,「虽然不再是攻击型咒式士了,但反正咒式师也是使用咒式的工作。」

  佛因的微笑中有不甘,以及对母亲的爱。我也不能挽留他。

  「虽然要就此别过了,但我会为你加油的。」

  我点点头,伸出右手。脸上又哭又笑的佛因伸出右手,握手。我把左手伸到腰后,解开锁扣。

  收回的左手上,是收进剑鞘的魔杖短剑,奥尔德雷克技术联合社制的<紧咬的拉格库>。

  「这是饯别礼,收下吧。」

  我让佛因伸出的右手握住魔杖短剑的剑柄。

  「诶,这不是高价的新装备吗?这我不能收。」

  佛因放开了手,但我进一步叠上右手让他收下。

  「所以才是饯别礼。现在卖掉也值不少钱,但为了今后护身拿着也不碍事。」

  我再次强调后,佛因的手动了起来。他的五指握住魔杖短剑。我从剑鞘上放开手。

  「虽然时间不长,但你也曾是同一个事务所的战友,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露出笑容,「该怎么说呢,到了这种时候,反倒是想不出有趣的玩笑了啊。」

  听到我的话,佛因的眼睛一扭,终于流下了泪。

  「是。」

  佛因低下头,古尤艾无言地靠了过去。

  「为了后天能搬出事务所,我去整理手续和行李。」

  佛因说道。

  我朝着前方前进。我内心觉得我有扮演着一个好人,一个好的副代表。但是,能体现人类的,就只有外在能看到的言行。

  然后有人会死,有人会离开,然后又有新的人加入。人世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用地外的道路上,利可利欧和达尔戈茨站着。他们背后聚着新进所员们,是在守望着我和佛因间的事情经过。他们各自的脸上都有着不安。

  新办公楼的确认还是之后再说吧,现在更需要让为伙伴的离去而动摇的他们做些什么。我也是一样。

  「那就去训练吧。我也一起。」

  听到我的话,全员露出了厌烦的表情,还有厌烦背后的安心。

————————

  声音从事务室前方传来。在接待室里,提塞恩和图库罗罗正来回走动。

  明天就是道尔顿的婚礼。道尔顿和阿涅蕾说简单的就好,所以有超过四十人的所员和两个熟识的店铺协助,在数日间就能完成婚礼的准备。

  在事务所大门,道尔顿许可,洛罗里斯主导的新办公楼改装计划正在进行。古尤艾等新人正忙着帮忙。预定辞退的佛因也在帮忙准备婚礼。

  我也挂断了电话。婚礼后还有二次会到四次会,所以我在调整每次使用的饭店,料理,时间和内容。提塞恩从对面以眼神询问,我摆手表示没问题。青年又到前面去忙了。

  终于完成了分担的工作,我开始思考。

  事务桌上打开着咒式书籍,但并没有看。我看着下方的报告书上罗列的情报,但上面显示的是绝望的构造。无计可施。

  我从座位上站起,走向后门。到底该怎么办?到底怎么做才能判别出来?

  我走到废车弃置场。香烟味传来。我向左前进,看到梅肯克拉特坐在废车阴影下的椅子上。他口中漏出了烟草的烟雾。

  「说起来你吸烟啊。」

  「是啊。」梅肯克拉特叼着香烟,吸了一口吐出,「毕竟代表吸烟可不帅气啊。虽然有戒过。」

  梅肯克拉特露出脆弱的笑容。梅肯克拉特是个优秀而有能的攻击型咒式士,虽然原本是教师,但靠着学识和本人的应变力,以及妻子死去的残酷经历,才硬是变强了。

  梅肯克拉特晃动右手,把香烟丢进前方的烟灰缸。

  「这就是最后一次示弱了。」

  男人说道。

  「所以,嘉优斯你尽管放手去做。我会负起责任的。」

  梅肯克拉特预测到了我要做的事。真是个太过敏锐的男人。

  朝着代表,我点了点头。没有人是强大的,只是不得不变得强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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