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位的后继者们(2)

  走出研究楼以后,我再次叹气。虽然和韩贾斯博士约定好会继续协助,但心情沉重。

  「先从托拜阿特、摩萨贝拉乌、希夫·希拉和加努开始调查吗……」

  吉吉那走在我的前方。

  「从正面大门访问,说明情况的话,就会乖乖告诉我们是自己盗掘了<宙界之瞳>的啦。」

  吉吉那显得很愉快,但我仍心情沉重地走着。秘密进行盗掘的人怎么可能乖乖说出来呢。

  我和吉吉那走到了大学正面。戴着红色臂章的学生运动执行部和学生们正在加油打气。

  「嘉优斯先生!」

  有人在叫我。我转过头,眼前是学生的人群。人群中有个青年在挥手。栗色的头发,茶色的眼睛,以及有印象的面孔,是我们住宿的卡摩多旅馆的次男。我举起手回应。

  「来大学是有什么事吗?」

  金嘉里乌青年走了过来。我想起件事。

  「正好。金嘉里乌,关于鲁格尼亚我想打听一下。」

  「是什么呢?」

  由于是法院的要求,金嘉里乌爽快地答应了。

  「去哪里能见到托拜阿特、摩萨贝拉乌、希夫·希拉和加努这四人呢?」

  「有几个我知道,不过为了什么?」金嘉里乌的脸上浮现疑问,「哎呀,我不该问的。」

  「不想死的话。」

  我投以疲惫的笑容。由于有戈辛那的悲剧在前,和这件事扯上关系的只有做好觉悟的韩贾斯就够了。把我的话当作玩笑的金嘉里乌思考起来。

  「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这两位参加了革命运动,担任运动的两翼。去革命运动本部的话应该能见到。」

  说着,金嘉里乌举起右手。

  「本部在鲁格尼亚国会议事堂。支援着革命的那两位,应该和南格耶教授与沃博思议员在一起。」

  面对表情晴朗地陈述着的金嘉里乌,我尽力不露出苦涩的表情。吉吉那的侧脸则显示出明显的不快。

  鲁格尼亚的攻击型咒式士和事务所,出手协助了打倒政权本身这件事。

  这和我们在哈奥鲁问题之际与夏基列船长合作不同,更接近于潘海玛驱使民间军事公司,积极协助奥尔奇亚大陆的现政权和革命军的行为。我并不怎么想面对他们。

  「其他人呢?」

  为了不把内心表现在脸上,我急忙追问。

  「加努协助了达兹特政权,现在正在逃亡。目前一直没有搜索到踪迹。」

  金嘉里乌苦涩地说道。青年的态度也无可厚非。虽然革命运动中没有发生直接的武力冲突,但跟随达兹特原总统的加努已经是敌人了。

  「希夫·希拉早在革命运动开始的十天前就远征前往了北部的地下迷宫,恐怕还在地下吧。」金嘉里乌补充道,「恐怕她并不知道三英雄发起的革命,不然发生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不回来的。」

  金嘉里乌的话停下了。数字好像对不上。

  「我听说革命英雄有四人啊?」

  吉吉那指摘道。金嘉里乌的脸立刻阴沉下来。

  「……希望,当成是三人。」

  金嘉里乌的视线转向外面。我和吉吉那也看了过去。

  在围绕大学用地的铁栅栏和树木外能看见道路。人们走在人行道上,老人和中年人举起双手走着。举着光轮十字架和圣像的男人吟唱着祈祷词,披着默礼头巾的女性前行着,老人在献上祈祷。

  站在最前头的,是司祭打扮的男性。

  「达艾巴大主教给予了一切,实现了打倒达兹特政权。」

  男人叫喊着。

  「圣哈乌兰不期望伦理混乱的政权。」

  司祭的声音在街道回荡。

  「投票吧投票吧。遵从圣哈乌兰的指引,建立新的政权,升上天堂。」

  男人说完,中年和老人们一起唱和「投票吧投票吧」「遵从圣哈乌兰的指引建立新政权」。

  是十字教分派中的伊杰斯教的分派——圣哈乌兰派教会信徒发起的游行。跟随司祭的信徒们有数百人,挤满了人行道。

  「宗教有做过什么吗!」

  金嘉里乌表示出厌恶。大学内的学生们也用苦涩的视线看着圣哈乌兰派的选举推进游行。

  促使革命成功的四人之一,是圣哈乌兰派的达艾巴大主教。要判断革命的最大功绩属于谁很困难,但是,至少从报导听来,南格耶教授对引发医疗事故和贪污的达兹特政权的弹劾是开始。然后沃博思议员组织了反达兹特派议员,促使市民的蜂起。

  然而革命最初出现具体的行动,是达艾巴率领的圣哈乌兰信徒们拥堵在卫生部,呼喊让达兹特大总统下台。在信徒们的号召下,市民和军队中的圣哈乌兰派共同响应,可以说这才是让革命之火熊熊燃烧的契机。

  看起来,最初行动起来的达艾巴的革命功绩最大。

  「你好像很不满啊。」

  我说完,金嘉里乌点头。

  「最开始发声的是我们,这样感觉就像是被窃取了成果。」

  在金嘉里乌的视线前方,游行的团体转过街道。

  「我不希望鲁格尼亚这自学识中诞生的具有理性的正义革命,被当成宗教革命。」

  青年终于露出了微笑。是意识到对身为外国人的我们,并没有表示出对本国人的侮蔑的必要了吧。

  「那么,我还有选举运动,就先告辞了。」

  金嘉里乌离开我们,走了起来。然后很快变成小跑,回到了学生们之中。青年说了什么,然后周围的男女点点头。金嘉里乌一行人随即从大学朝街道前进。应该是去拉票了吧。

  「革命后仅仅五天就要选举出新政权元首,这日程也太赶了。」

  吉吉那少见地发出感想。

  「在日程紧张甚至没法广泛宣传的现在,仅仅是首都鲁格尼斯的趋势就能左右选举结果。怪不得各个阵营都如此拼命。」

  恐怕是达艾巴大主教向革命政府提出了立即选举吧。考虑到能在早期就让国家安定,其他人也没有办法否决。

  泽那哈将军弃权总统选举,把票数集中在了南格耶和沃博思身上。但是,信奉达艾巴大主教的圣哈乌兰派的国民有三到四成,过半的支持被分散到南格耶和沃博思两人身上的话,结果又会如何呢?

  我看向鲁格尼亚的街道。道路和街角上,人们发出声音,催促着投票。

  眼前是奔向健全的民主主义国家的光景。我真心觉得,若是金嘉里乌他们完成政权交替,达成民主化,鲁格尼亚会成为美好的国家。

  但是,革命的成功,才是引发谁来坐上新政权首席这一问题的下一个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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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行驶在高耸的大楼谷间。

  街边的商店和咖啡厅正在照常营业。

  人行道上,促成革命的三派阀正在各自号召选举。三势力在为后天的选举竞争着。收下传单的路人不少,但无视的也很多。

  至少就我看到的,对政权更替的选举有兴趣的国民也就是六成。这是首都的状况,那地方应该更低吧。

  沿着无伤的街道前进后,在街角能看到深绿色的装甲车。车的周围站着穿着都市迷彩战斗服的咒式步兵。步兵架起军用魔杖枪,正在警戒街角。头盔下的眼睛带着紧张。

  学生和市民的运动让达兹特前总统退任是事实。然而,泽那哈将军的军队见死不救,才是让达兹特放弃维持政权,选择逃亡的原因。

  街上的军队是为了维持政权颠覆后的治安的驻留军。虽然看似和平,但果然没决定新政权的现在是混乱状态。

  我边开车边确认起地图,目的地快到了。沿着大楼转弯后天空变得开阔,被高墙围绕的巨大建筑物出现在眼前。

  是鲁格尼亚国会议事堂。

  在巨大的双开门前方停满了车辆。似乎是用作可动式的遮蔽物兼拦车网。

  在门和遮蔽物周围站着数十名青年男性。他们腰间挂着魔杖剑,手中握着魔杖枪。还有在便衣上佩戴着弹仓的人。看来学生们是教授派,市民们是议员派的样子。

  「与此同时,议事堂周围没有鲁格尼亚军队驻留。」

  吉吉那列举出疑点。

  「泽那哈将军终究只是在宪法的范围内行事,没有伤害本国国民,没有保护被民意放逐的前政权而已。在新政权的指导者决定之前,应该会仅止于守卫国家的要地吧。」

  我指出我能理解的泽那哈将军的考虑。泽那哈将军服侍国家,但并不服侍独裁者。作为军人他采取了模范态度,可以推测出是个刚毅且严肃的人。

  车朝着议事堂继续前进,站立的青年男子们之间开始充满紧张。我把车停在正门的遮蔽物前方后,魔杖剑和魔杖枪指了过来。

  「什么人。是外国人吗?」

  我放开方向盘,举起双手,侧目看向吉吉那。搭档的唇边露出苦笑。自打来到鲁格尼亚,我们已经被武器指了好几次了。

  我问青年能不能允许我动手取出身份证和许可证,青年点点头。

  「我们是法院来的。」

  虽然听着像灭火器诈骗,但我真拿得出法院的许可证和身份证。知道是艾里达那七门之后,青年态度一变。

  「请问有何贵干?」

  「为了调查,想见一下托拜阿特和摩萨贝拉乌二位。」

  听到我的请求,青年们面面相觑,然后拿出手机,和里面的人联络。随后青年点头,让出道路。我开车在退开的车辆和遮蔽物之间前进。车从打开的大门中穿过后,议事堂的用地展开。

  中央是通往议事堂的道路,左右是广阔的庭园草坪。在草坪上,架设着用于这种寒冷季节的野外或登山用的帐篷。人们聚集在帐篷周围。青年坐在椅子上整备魔杖剑,女人边走边发放传单,男人们围着灯油罐中燃烧的篝火取暖,老人在帐篷里裹着睡袋。真的连学生和市民都参战了。

  议事堂装不下所有支持者,所以他们在护卫着革命司令部。这么冷的天,还真是精神。

  侧面的通道上停着车辆。有轿车、巴士、运输车和冷藏车,多种多样。把车停在空位后,我们下了车,走在通道上。又有人以外国人来干什么的眼神看了过来,不过也怪不得他们在意。

  我们来到了议事堂。站在玄关左右的青年男性伸出魔杖枪,像堵门一样彼此交叉。站在门左右的都是高手,配置在重要位置的都是本职的攻击型咒式士吧。

  虽然很麻烦,我还是再次出示许可证和身份证。魔杖枪抬起,我和吉吉那走了进去。

  穿过玄关后,壮丽的大理石地板和墙壁建造的广阔大厅映入眼帘。从天花板垂下的照明投射出橙色的光芒,反射在磨得锃亮的地板上。

  这里平时应该是议员,官僚和警备员所在的地方,但现在则是武装着的人们穿行。对话和呼唤声形成回音,变成了噪声。简直像大都市的十字路口一样嘈杂。

  在人潮之间,我看到玄关侧面的接待桌,后面坐着一名女性。女性前面有几个男人排队,和女性说话后离开。即使是革命政府,也得设置前台才能区分人流。

  我向前台打听两名攻击型咒式士的位置。女性露出「外国人来干什么啊」的表情,但是,在看到从旁边走出来的吉吉那之后,立马就瞪大了眼睛。

  在我出示许可证和身份之前,前台小姐就动了起来。她仔仔细细地说明要在左侧通道右转,然后左转,然后还左转,接着右转一直直走最后左转。女人甚至想要带路,吉吉那摆摆手拒绝了。

  我和吉吉那在人群交织的走廊前进。

  「人类直到现在还存留着不凭知性,能力或人格,而是靠外表来判断异性的动物的原始本能,是否就是生殖斗争,以及自此由来的战争从未终结的理由呢?」

  「不要把你的别扭思想扩展到人类史上。」

  吉吉那如此回答完,继续前进。对着那宽阔的背影,我不懈地释放去死去死意念波。

  走廊里,有人抱着箱子前进,有人握着纸张奔跑。为了开设让革命运动成为正当的新政府的投票所和统计投票,革命斗士们都忙得脚不沾地。

  走在走廊的我和吉吉那停了下来。通道变成了圆筒状的岔路。在五条岔路之中,左边两个和正面不是我们要去的,但是右边也有两条通道,不知道指的是哪个右。

  周围的墙上没有参照图。我试着用手机呼出国会议事堂的平面图,但果然是未公开的。

  「外国的客人们是迷路了吗?」

  男声从旁插了进来。在穿行于走廊的人群之间,一名穿西装的高个中年男人站着。这张脸在年轻时应该是个美男子吧。男人露出和蔼的笑容。整齐梳理的发型中,一缕乱发垂落在额头。

  在满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学生,市民和攻击型咒式士的人群中,这样的服装和态度实属少见。

  「是的,之前打听了托拜阿特和摩萨贝拉乌两人的所在地,但搞不懂通道应该在哪一条右转。」

  我摆出人畜无害的表情答道。刚好打算找个人问下。

  「鲁格尼亚国会议事堂因战祸和火灾曾增建改建了三次,所以有点难认。」

  男人说道。

  「那就由我来带路吧。」

  说完,男人擅自开始前进。虽然我还没有同意,但也没别的办法了。我和吉吉那跟着男人前进,在深处的通道右转,穿过人群交织的通道。人们都向男人打招呼,男人则亲切地点头,继续前进。好像是个有名人。

  「现在这个议事堂不接受观光,并且有革命运动时的数重防备,除非有很重要的事,否则没办法通过。」

  男人推测着说道。侧脸带着优雅的微笑。

  「法院是有何等要事,要特意在这个时期来到鲁格尼亚呢?」

  男人相当敏锐。原来如此,表现出这样客气的态度,是为了给法院留下好印象。

  「有要调查的咒式遗物。」

  我向男人回以并非真实,但也不是谎言的回答。对于敏锐的家伙,完全的谎言反倒危险。

  「法院对鲁格尼亚的情势有何见解呢?」

  「我们只是法院派遣的民间攻击型咒式士,并不了解法院的想法。」

  我们彼此交换着无害的对话,在走廊前进。对手应该也知道法院从原则上不介入政治。然而,也有过对违反咒式法的国家加以制裁,不予流通咒式技术的情况。他也许是在测算法院干涉现状下的鲁格尼亚的危险性。

  「既然这样问,也就是说鲁格尼亚现在的状况充满流动性吧。」

  我也回以疑问。

  「谁都不知道现在,以及未来会是如何,但也只能遵从结果吧。」

  男人沉重地答道。

  「是选举结果很重要的意思吗?」

  「不。」

  一边走着,男人轻轻左右摇头。

  「重力常数或圆周率的正解,不是能用投票多数表决来决定的。然而,政治和娱乐却是由人气投票决定。」

  我看向说出这话的男人,他的眼神带着寒意。但很快变回了原本阳光的侧脸。

  「在龙皇国等地的法庭,会用演算装置参考判例,让假想人格形成的陪审员从庞大的道德伦理中给出意见,辅助法庭的判断。」

  男人说道。

  「在更加先进的七都市同盟,会用演算装置从以往数量庞大的受刑者情报中预测再犯罪率,以构成刑期等的判断材料。」

  男人边走边继续说着,然后看向我。

  「政治也交由演算装置判断的话,是不是能得出更准确的判断呢?」

  「应该是最适合的,但为何没有变成这样呢?」

  对于这从未想过的事,我提出疑问。

  「就连用演算装置进行法院判决的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最终的判决也是由裁判长下达的。」

  男人接着说道。

  「即使演算装置和假想人格给出了正确的政策,但人们会不会接受又是另一码事。哪怕不论正确的政策,假如是在科学的事实之下,自身的主义主张、宗教或政治观、性取向或性方面的嗜好、或者生存的方式被否定了的话呢?」

  「现状下人们也没有遵从。」

  对男人的问题,吉吉那回答道。为了不遵从从而用法律进行防御的吉吉那才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对我来说也是一样。很多时候,明明是违反道德伦理,科学事实的事情,人还是会相信,照此行动。

  「而与此同时,在独裁者实行正确的政治,带来利益期间,人们也会遵从。然而人无完人,即使一时间是完美的,也总有一天会失败。」

  男人的意见飞向了多个角度。我从自己的角度回答。

  「当个人没有通过投票背负责任时,就无法容许他人导致的政治失败。」

  「现状的鲁格尼亚就是如此。将全权交给达兹特的是国民,而人们愤怒的不是达兹特的独裁,而是他的失败。」

  男人笑了。

  「说到底,在革命下选择了多数表决这个方法的时点,就已经存在矛盾了。」男人说道,「毕竟,要进行多数表决是多数表决决定的,决定多数表决的多数表决也是多数表决决定的,根本没完没了。」

  「是梅西欧雷普斯对瓦伦海德问题啊。为了回避无限后退,需要在某处强行决定一个点。」

  我说完,男人微笑。这个问题我也和库耶罗聊过。虽然是伦理方面的问题,但男人甚至把它扩展到了民意形成上。

  事实上,鲁格尼亚是以多数表决选择了达兹特,又以多数表决驱逐了他。因此以革命的压力驱逐了原总统,又要以投票决定新元首。可是,用投票决定新政府元首,又是谁的共识?

  「全世界的民主主义都处在危机之中。既然如此,说到底多数表决的投票,真的是寻求正确的方法吗?」

  一边走着,男人说道。

  「大家投了,又或者没投票,因为自己没取得多数派,所以即使是最糟糕的结果也得一起忍耐,不就是这样的吗?」

  男人笑了。我开始明白了,眼前这个带路的男人,并不相信事实和主义主张。他的依据不是自己,而是他人是如何想的。这种倾向我好像见过,是谁来着?

  「在这里转弯,然后沿路走就到了。」

  在我试图回忆时,男人停了下来,用手指示道路。我中断了思考,向男人道谢。

  背后传来脚步声。因为声音很沉重我回过头,看到穿戴积层铠甲,提着魔杖枪和魔杖剑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追了上来。

  「议员,您是要去哪里?」

  领头的男人问道。跟在他背后的五个男人也把右手伸向魔杖剑柄。看到我和吉吉那这些外国人,他们有点警戒。

  「我在给外国人带路。」

  被称作议员的男人耸耸肩说道。我和吉吉那离开男人,表示我们没有敌意。

  「这不是您这种身份该做的事。」

  攻击型咒式士的队长露出苦笑。

  「虽然这正是我们为沃博思议员应援的理由,但现在还是请您控制一下。」

  对队长的话,议员再次耸了耸肩。我和吉吉那看向被攻击型咒式士们围着的男人。

  他是打倒了达兹特政权的四英雄之一,沃博思议员本人。因为男人看着我,我便低下头。

  「失礼了。竟然让革命政府的英雄给我们带路。」

  「没什么,我原本就是演员。」沃博思议员开始迈步,「我凭借人气就当上了地方议员、市长、州长和下议院议员。为了取得人气也会给外国人带路的。」

  男人微笑。

  「接下来当上新政府元首也不是不行吧。」

  沃博思议员的豪言壮语,到了伸手可及的位置。

  「之后直走就能见到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了。」

  议员用手指路。我低头行礼,随后前进。吉吉那也开始前进。途中我回过头,被六名攻击型咒式士围着的沃博思议员向前走着,周围聚集了穿西装的官僚,市民和学生们。和南格耶教授一样,他应该是现在最为忙碌的人吧。

  从人脸之间,沃博思轻轻对我挥手。我再次默默行礼。原来如此,这人有着总之让遇到的人抱有好感的技术。

  重新看向前方,我和吉吉那在走廊前进。只剩下直线的话就没理由迷路了。

  位于走廊深处的门的左右扇全都开着,是连关门的闲暇都没有了吧。

  我站在出入口看向室内,里面的气氛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聚集在室内的是穿着积层铠甲和野战服的男女,全都装备着历战的魔杖剑或魔杖枪。他们头盔下的眼睛盯着中央的桌子,正在讨论。拿着文件的铠甲男性在周围前进,戴着知觉假面的女性对着电话怒吼。

  他们是足有数十人的攻击型咒式士群体。

  位于附近的男人看到了我和吉吉那,右手已经放在了魔杖剑柄上。

  「外国人,的攻击型咒式士和屠龙族的剑舞士吗。在这里干什么?」

  我都要听腻了。

  「我们有事要问托拜阿特先生和摩萨贝拉乌先生。」

  我拿出法院的许可证之后,男人的眼中浮现出紧张。虽然在市民的认识中也就是国际警察,但对攻击型咒式士来说,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是畏惧的对象。

  「我们没做任何违法的事,只是在协助市民而已!」

  一脸恐惧的男人擅自开始辩解起来,握着魔杖剑柄的手因紧张而用力。似乎是误以为协助革命运动违反了咒式法,把法院招来了。

  「我和搭档都是民间的攻击型咒式士,只是在协助法院调查。」

  我说完实话后,男人的脸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样的话,深处窗边的高大男人和小个子老人就是了。」

  听到男人的话,我和吉吉那看了过去。在人群的头顶上方,能看到高出一个头的人物。找到目标的其中一人,我们穿过混杂的人群,走向深处。

  我们从围着桌子议论的一群人背后经过,来到窗边。

  在窗户前,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性站着。男人鸢色的眼睛俯视着我。

  「啊,你好。我是从法院来的,有事希望您协助调查。」

  「从发音来看是哲贝伦系的人吧,怎么会到这里?」

  高大的男人身高超过二百一十厘米,肌肉隆隆的身体被积层铠甲覆盖,腰上挂着业物级魔杖剑。男人有着严肃的面孔和黑茶色的头发,鸢色的眼睛带着疑问。是个典型的兰多库人攻击型咒式士。

  想着又得开始说明了,我打算开口。

  「不必了,让我猜猜看吧。」

  高大男人对面传来声音,于是我停下了舌头。仔细一看,对方的身高只到我胸口。红发,蓝眼和鹰钩鼻。诺尔格姆人的老人站在那里。

  「用哲贝伦系发音说话的,红发蓝眼的知觉眼镜,旁边是英俊的屠龙族。」

  诺尔格姆人的老人一边看着我们一边搜索条件。

  「是艾里达那新七门的吉吉那和,」老人稍许犹豫后开口,「嘉优斯对吧。」

  「正解。能为您所知十分荣幸。」

  对老人的推理,我坦率地表示敬意。

  「真亏您能知道呢。」

  「只是之前看了就任报导罢了。」

  诺尔格姆老人笑着说道。七门就任被报导,我和吉吉那也上过镜。只不过,在时间经过之后,果然还是吉吉那给人的印象更强,我变成顺带的了。

  兰多库人巨汉看向我和吉吉那。

  「这样啊,你们就是艾里达那新七门啊。」

  男人饶有兴趣地看向我们。

  「我是摩萨贝拉乌,这边的诺尔格姆人是托拜阿特。」

  兰多库人自我介绍之后,前面的老人点点头。

  「连他国的攻击型咒式士的情报都有看的啊。」

  吉吉那说道。

  「就算不论艾里达那的四大咒式士,七门中有三个发生了更替的话,还是会在意的。」

  托拜阿特答道,眼中有着更多的好奇。

  「更何况其中的新二门是那吉欧尔古的后继者。」

  「弗洛兹威尔不是吉欧尔古的后继者。」

  「只是那样自称而已。」

  吉吉那立刻放出锐利的话语,我也同样反驳。其他的先不论,唯独这点我和吉吉那的意见从未分歧过。

  「我知道。」

  摩萨贝拉乌点点头。

  「吉欧尔古不会把那样的人选为后继者。」摩萨贝拉乌强烈地断言,「就算是米尔梅翁,也没有被当作后继者,亦没有那样自称。」

  「难道说,二位了解师父吉欧尔古的事吗?」

  我不由得提问。摩萨贝拉乌再次点头,站在前面的托拜阿特也用眼神肯定。

  「年轻人只当吉欧尔古是米尔梅翁的师父吧,但在我们的世代,吉欧尔古、拉尔豪金和潘海玛是另一规格的存在。」

  摩萨贝拉乌说道。

  「激战地艾里达那的四大咒式士这一立场,在民间的攻击型咒式士中是接近最高的规格之一。在我们的世代,不认为吉欧尔古是值得尊敬的男人的攻击型咒式士等于白痴。」

  听到摩萨贝拉乌的讲述,吉吉那的眼中浮现出柔和的神色,我应该也差不多吧。在异国的土地都能听到师父的伟名,真有点难为情。虽然管不了别人,但为了吉欧尔古和那个黄金时代,我们决不能堕入邪恶。

  摩萨贝拉乌看着我,眼中带着忧虑。

  「但是,要说名字的规格,比起嘉优斯和吉吉那,德鲁吉亚的赤龙杀手,差点成为十三从兵,随后立刻就任艾里达那新七门的弗洛兹威尔的名号要更高一点。」

  摩萨贝拉乌的测算是正确的。

  「若是输给那家伙,实质上就相当于把吉欧尔古后继者的名号给了他。」

  「我明白。」

  我和吉吉那还没到可以得意的状态。

  「那么,如今处于上升期的嘉优斯和吉吉那究竟有什么事呢?」

  摩萨贝拉乌问道。

  「自就任艾里达那新七门还没过去太久。在就任后最为重要的时期,而且还有自称吉欧尔古后继者的弗洛兹威尔出现,却放着那些来到鲁格尼亚,想必是非常重大的事吧。」

  摩萨贝拉乌变得尖锐起来。托拜阿特露出衡量我和吉吉那的价值的眼神。

  「我几乎没听说过有民间的攻击型咒式士听从法院的指令行动,而且,也不是来调查鲁格尼亚的政变的。」

  不愧是代表鲁格尼亚的咒式士们,准确看穿了我方的情况。

  那么,该如何引出话题呢。二人并没有误认为我们是听从法院之意前来,而且对说不定盗掘了<宙界之瞳>的对手,问是不是你们盗掘的也没有意义。

  「我们和法院是暂时的协力关系。有事情要借助他们中一派的权威来调查。」

  还是别说谎了。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也点点头,摆出会认真听我说的态度。

  「听说鲁格尼亚四峰都各自和<长命龙>、<大祸式>或<古巨人>接触过。在那之中有没有听说过伊贡异录的存在呢?」

  我问出模糊的问题。摩萨贝拉乌眼中浮现疑惑。

  「伊贡异录的传说是听说过,记得在鲁格尼亚的说法比较浓厚。」摩萨贝拉乌说道,「但是,为什么要在现代需要它?」

  「有一些在意的东西。」

  我回避了对方的打探。虽然会降低信用度,但没办法。

  「有一些在意的东西就会远赴鲁格尼亚吗?」

  托拜阿特的疑问十分正确,是我说错话了。旁边的吉吉那已经无聊起来了。好歹交涉两句啊。

  「有什么不好的呢,协助艾里达那七门可没损失。」

  摩萨贝拉乌笑道。

  「不过,我不知道异录在哪。」

  「我的见解也和摩萨贝拉乌一样。」

  说完,托拜阿特脸上露出意识到的神色,眯细了眼睛,愉快地看向我。

  「原来如此,是一边混杂错误的情报,测试我们的信用,一边试图套出什么情报吧。」

  诺尔格姆人又一次看穿了我的意图。真难对付。

  「并没有测试你们,只是希望理解我方也有无法说出口的内情。」

  对我的发言,托拜阿特和摩萨贝拉乌沉默下来。

  「这边得到了伊贡异录可能落到了<异貌者>手上的情报。」虽然并没有那样的情报,我还是接着往下说,「所以我想知道,在和它们的对话中,二位是否听过伊贡异录的事。」

  「很遗憾,这我也没听过。」摩萨贝拉乌的表情和声音都写着诚实二字,「我和<长命龙>与<大祸式>都战斗过,但没对话过,说到底根本没有和<异貌者>对话的经历。」

  摩萨贝拉乌认真地答道。托拜阿特也收起下巴同意。

  「我也差不多。若是有知性的<异貌者>的话,倒是和亚人对话过无数次,不过也只是战斗中的骂声罢了。」

  托拜阿特的态度也很诚实。

  说不定是谎言,但大抵上攻击型咒式士不会和<异貌者>对话。吉欧尔古也说过,因为对话后会将对方认知为同样的智慧生物导致无法战斗,所以很多攻击型咒式士会回避对话。

  此时摩萨贝拉乌歪了歪头。

  「不过,加努应该和<大祸式>对话过。」

  「加努是指四峰的攻击型咒式士吗?」

  我问道。托拜阿特点头。

  「加努是擅长召唤<异貌者>的咒式士。在那家伙协助达兹特之前,我们数次共同作战过,彼此谈过工作。」

  托拜阿特说道。

  「加努在<大祸式>出现的两小时后与之对决,在打倒前有说过话。」摩萨贝拉乌补充道,「现在想来,加努可能就是那时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唯独这个,是不当面见到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就不知道的情报。

  「但是,因为我和南格耶教授,托拜阿特和沃博思议员交好,所以我们参加了革命。」

  摩萨贝拉乌含着悲哀说道。

  「而理所当然地,和与达兹特分配利益的加努成了敌对关系。」

  「加努现在在哪里?」

  我问完,摩萨贝拉乌无言。托拜阿特代替他开口。

  「我们也想知道他在哪,所以正在说这个。」

  托拜阿特额头上刻着苦恼的皱纹。

  「加努协助了前大总统达兹特逃脱。我方是希望抓住达兹特,完美地达成革命,所以用尽各种手段在首都到地方搜索着。」

  主导革命的教授和议员为了掌握主导权开始演奏起不谐之音。二者走的是近代化民主化路线,与率领宗教的达艾巴大主教在革命成功后,变成了明确的对立路线。但是,三者在打倒达兹特上是一致的。

  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看向我。两人的想法是一样的,最有可能握有<宙界之瞳>情报,或者盗掘了戒指的加努,现在是鲁格尼亚极力追捕中的人物。事情麻烦起来了。

  「那么,我们也会尝试寻找加努。」

  在缺乏地利的外国找人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劲,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同时出声说「找到了请告诉我」,然后因为难为情同时沉默了。

  抓到达兹特的人才能赢得选举,主导新政权。

  我和吉吉那只能回答找到了的话审问之后就会交出。我们抓到加努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那就告辞了。」

  在我打算离开时,深处的门开了。穿着竖条纹绀色西装的男人出现。金发下方,眼镜后的蓝色眼睛看向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然后看向我们。

  「哎呀,是正在谈事情啊。」

  「是基尼格雷斯殿啊。」摩萨贝拉乌的眼神中带着对对方的敬意,「只是在和外国客人说话,而且刚刚结束了。」

  「那么,那个怎么样了?」

  托拜阿特朝名叫基尼格雷斯的男人问道。基尼格雷斯看着不像鲁格尼亚人。从外表和名字看来,古安普森里耶尔系的风格更强,说白了,就是哲贝伦或后安普森里耶尔系人种。

  「关于这件事,已经与沃博思议员和南格耶教授达成一致了。」

  基尼格雷斯看向我和吉吉那,眼镜后面的视线在问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这事能在外人面前说吗。二人以表情回应,我和吉吉那便转身离开。

  背后能听见声音。

  「武器已经按要求准备好了。食物和水,取暖机器和燃料,以及发电机都安排完毕。薪水的话没法发放现金,只能电子结算。」

  「电子结算的话,要是银行看情况停止了业务,就只是数字了。要动员人群的话,无论如何都需要现金。」

  摩萨贝拉乌表示难色。接着他们的声音混杂在攻击型咒式士们的声音中,再也听不清了。

  我和吉吉那回到出入口,沿着议事堂走廊前进。穿行的人群更加混乱了。

  以学生运动和市民活动来说,鲁格尼亚的政权交替相当组织化,装备也很充实。我也明白了虽说达兹特日薄西山,但颠覆还是太快了的理由。恐怕基尼格雷斯是在给革命运动提供资金吧。

  我们走出了议事堂。革命运动的斗士们正在帐篷边吵闹着。面临投票,到处都吵嚷一片。

  为了找出达兹特和加努,我和吉吉那奔向了绝望性的搜查。

————————

  车在夜晚的鲁格尼斯街道前进。副驾驶席的吉吉那打了个呵欠。

  红灯,我停下车,看向发出声音的侧面方向。有人群聚集在人行道上。在人潮中心的车辆顶上,站着一个男人。男人把手中的扩音器放在嘴边。

  「投票吧!沃博思议员才是适合指导新鲁格尼亚的人物!」

  男人用单纯的话语向人群号召。聚集在周围的人们也挥舞旗帜,举起横幅。口中喊着为沃博思投票。

  另一侧的道路也传来喊声。只见青年们聚集在人行道上,同样用扩音器在给南格耶教授拉票,向路人发放传单。

  投票后天就要开始了,所以到处都有人在号召拉票。红绿灯变绿,我继续开车前进。

  「在鲁格尼亚中持有<宙界之瞳>的会是谁呢?」

  副驾驶席上吉吉那的声音让我将视线移回前方。

  「最可疑的是达兹特大总统和加努。此外还有……」

  在与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会见之后,我们改为寻找保护达兹特原总统逃跑的加努。然而,在鲁格尼亚国民拼命寻找也找不到的状况下,身为外国人的我们上哪里知道呢。

  吉吉那苦涩地说着。

  「还有达艾巴大主教。」

  而吉吉那不说的结论只能我来说。

  沿着街角右转后,面前变成大道。在大楼间的夜空下,巨大的光轮十字架和圣哈乌兰像耸立着。

  到这里才终于能看见那高高的屋顶。以大楼为背景,数顶尖塔在屋顶上并列着。我沿着高高的铁栅栏墙和树木朝着正面玄关前进。只靠墙壁的长度也能知道用地面积很大。

  车沿着墙壁前进,在墙角拐弯。金色的正门前方,穿着白色和青色僧衣,披着头巾的男人们站着,手中握着魔杖枪。是圣哈乌兰派的僧兵。光是乍一看就有数十人。在革命这种状况下,据说有千人的僧兵应该都聚集在了首都。

  僧兵们背后是连续的石制台阶。在台阶上方,矗立着巨大的双开黄金门,门的上方则耸立着鲁格尼亚样式的壮丽教会。建筑物有天盖球场那样巨大。

  追着彩色玻璃窗和墙壁,我向上看去。在正面的高塔上方,夜景中散发光辉的黄金光轮十字架高高举起。

  这里就是观光指南上写着的,鲁格尼亚中圣哈乌兰派的最大教会——利裘叶大圣堂。即使知道宗教设施会通过强调竖线条营造伸向天空的庄严氛围,但还是会被这光景压倒。同时,在鲁格尼亚,圣哈乌兰就是拥有着可以建造如此壮观的建筑物的力量。

  我们到达了利裘叶大圣堂正面。在黄金门前方,一如既往,僧兵们用魔杖枪指了过来。这是第多少次了啊。

  我出示法院的许可证,说明要见达艾巴大主教。

  无言以对的僧兵们转过头,看向彼此。即使是圣哈乌兰派教会,也是害怕法院的。右侧的僧兵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把手放在耳边,用体内通信和内部联络。

  「说起来,明明体内通信已经如此普遍,人却还会做接打电话的动作啊。」

  「那是因为自言自语之后擅自走起来看上去很恶心。」

  对我坦率的疑问,吉吉那用一句话给出了答案。确实,在步行中通信的时候并没有人把手放在耳朵或下颚上,只有在和他人对面的时候才会这样。新发现,但怎样都好。

  僧兵放下拿到耳边的手,看向我。

  「很遗憾,达艾巴大主教不接受面见。」僧兵礼貌地说道,「因为侧近们也在警戒在鲁格尼亚如今的状况下对大主教的暗杀。」

  「换句话说,就是不接受面见是侧近的考虑,并非大主教本人的意向是吧。」

  「话是这样说……」僧兵把手放在耳边,「接下来由侧近的阿鲁塔纳司祭直接来说。」

  僧兵将声音外放,然后直立不动。体内通信的声音外放出来。

  「我是管理与达艾巴大主教的会见等诸事宜的阿鲁塔纳司祭。」

  是年轻男性的声音。

  「首先请理解,我等并非不重视来自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要求。」男人说道,「只是鲁格尼亚正处于政变,治安水平低下。由于有暗杀的危险,现在无法与外部人员会见。」

  司祭再次强调理由。在政权倒台时期来自外国人的访问,即使有法院的威光也难以实现。我是达艾巴的话也会想排除暗杀的可能。

  「那么,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可以会见吗?」

  我说完,对面沉默。

  「当然。」

  稍许停顿之后,阿鲁塔纳断言道。

  「具体的时期呢?」

  「等后天选举结束发表声明后,我会再次安排会见。」

  「那就把辛吉拉山落下的太阳和伊贡异录传达给达艾巴大主教座下。等状况安定下来后,请联系法院的哈德比耶上级查问官。」

  「虽然不清楚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阿鲁塔纳的声音渗透着疑问,「我会告诉大主教的。」

  阿鲁塔纳确认了约定。负责转接的僧兵露出讶异的表情。

  我开车掉头,之后只能回去了。我沿着墙壁转弯,一边向左看着光轮十字架一边驾车前进。

  「有必要直接见到达艾巴。」

  「要暗杀达艾巴夺取<宙界之瞳>吗?」

  吉吉那笑了。

  「白痴吗。那样做的话我们才会被指定成<世界之敌三十人>。」

  我思考着。

  「哪里有暗杀达艾巴主教的必要了。首先确定<宙界之瞳>的所在地就足够了。」

  「确定和发现是同时的。到时候是夺取还是报告给法院就由你决定了,决断的机会只有一次。」

  吉吉那哼笑道。

  「我要选后者。报告给法院让法院审查他更轻松。」

  以个人之力和达艾巴与僧兵,甚至说不定会是的鲁格尼亚新政府争斗是不可能的。

  「另一个担忧,是达艾巴并不知道嘉优斯持有<宙界之瞳>。」吉吉那说道,「但是,听到那两个词就能明白有相关的知识。」

  「有法院在中间,他不可能派出部队来杀我的。」

  我也不是笨蛋,所以会采取安全策略。虽然无法完全乐观,但与法院的敌对本身就是难以逾越的墙壁。

  二人一边思考着该如何确认,一边驾车前进。人行道上挤满了人,男女老少中,中高龄人较多。人潮源源不绝,数百人走在左右的人行道上。左转弯之后,我将车减速慢行。

  人群甚至溢到了车道上,没办法通行了。在我想着只能掉头绕路的瞬间,我注意到了。

  群众的脖子上都挂着光轮十字和圣像,也有手中握着圣印和圣像的人。

  更前方是光点。在司祭举起的长长神杖前方,能看见银制的光轮十字架。我们刚好撞上了鲁格尼亚的最大宗教圣哈乌兰派的教徒们的集会。

  被夜晚的人工灯照亮,信者们挤满了道路。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流皆是冲着被铁栅栏围绕的用地而来。草坪上也挤满了人。光是能看到的范围内,就有数千人聚集在人行道和车道上。

  再看向街道,只见四周道路上有大量的行人,恐怕有数万人都在朝大圣堂前进。

  达艾巴大主教的僧兵战力,从数量和质量上都比不上泽那哈将军率领的鲁格尼亚正规军。但是,他有不在少数的信徒,军队和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员中也有信徒。尽管信仰的程度不同,但对于多数市民有影响力这点很强力。

  「圣哈乌兰的信徒们啊!导师到临了!」

  在用地的大量群众面前,祭司大喊着。他动手举起长长的神杖,尖端的银制光轮十字架和圣人像闪闪发亮。圣印指向的,是用地的另一个门。

  楼梯上方的大门打开。

  在门的左右,站着八名僧兵,魔杖枪彼此相连,展开四重<反咒祸界绝阵>的咒式防壁。僧兵都是高阶咒式士,看来是真的警戒着暗杀。

  在结界之间的,是穿着豪华僧服,戴着塔一样的帽子的老人们。应该是管束圣哈乌兰派教会教区的,十九名司教们吧。

  在司教们前方,披着浓绀色头巾的人影站立。那是个长着白色颚须的老人。老人的僧衣用粗绳绑住腰部,打着赤脚,那是在实践始祖和圣人们的清贫时代。

  老人枯树般的右手握着长杖。在那仿佛古代长枪的长杖尖端,是光轮十字架。在银色圣印下方,并非御子而是别的人物站着,那是圣人哈乌兰。

  民众间的热气膨胀起来。

  「达艾巴大主教!达艾巴大主教!」

  从用地到车道都充满群众的喊声。狂热的音波甚至推搡到路上车中的我们身上。

  老人正是号召了被认为是鲁格尼亚革命扳机的圣哈乌兰派暴动的,达艾巴大主教本人。

  老人举起右手,长杖与黄金的光轮十字架和圣像在月光和街灯下闪闪发光。虽然是偶然的角度,但产生了一种神秘感。民众们也变得更加狂热。

  「在圣哈乌兰的指引下,达兹特被驱逐了。」

  老人的声音响起,是很有穿透力的声音,甚至贯穿民众的呐喊。

  「那么在后天投票吧。将鲁格尼亚取回到圣哈乌兰派手中。随后通往天堂的门就将开启。」

  声音在用地内响彻后,民众挥起拳头,举起光轮十字架和圣像。民众连着呼唤达艾巴的名字,最后变成了怒号。

  达艾巴有着作为指导者必须的悦耳的声音,和具有威严的外表。搞不好真能赢得选举。

  达艾巴放下长杖,杖底敲打台阶。由于年老,他没法一直举着杖子。旁边有个小个子的人影赶来,撑住达艾巴的身体。虽然被头巾挡着看不见,但估计就是阿鲁塔纳司祭吧。

  达艾巴在选举中站在优势位上。要论弱点的话,就是在革命四英雄中格外地年老。主导新政府是非常严苛的工作,这种就算能活五年也坚持不了十年的老人真的能胜任吗?

  既然如此,那沃博思议员,南格耶教授和达艾巴大主教三者的竞争力就是均衡的。

  在狂热的民众之中,我摇了摇头,发动车辆。

  不管鲁格尼亚的新元首是谁,都和我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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