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背信与反叛
历史中的背叛并没有深刻的理由。
只是因为现在动手就能杀害对手,自己取而代之,于是频繁发生的惯例行事而已。
——莫克格拉·阿巴多巴「背信者列传」 神乐历一六三二年
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样式的,刻有竖线的白色石柱耸立。石柱沿着回廊等间隔排列,柱子支撑着的白色天花板和铺在地上的紫色绒毯延伸到深处。
即使从后安普森里耶尔公王宫变成皇宫,这座宫殿仍然一成不变地洁净而美丽。
踩在回廊的紫色绒毯上的脚步声接连响起。穿着中世纪风衣装的老人和红发飘摇的青年前进着。
在回廊的途中,穿戴头盔和铠甲,架着盾牌的完全武装的护卫兵站在左右。长枪十字交叉,阻挡二人的前路。
瓦里亚斯弗点了点下巴,护卫兵抬起长枪打开道路。瓦里亚斯弗和乌帝斯在枪之间悠然前进。
头盔下护卫兵的脸上看不到表情。亲卫队员接受了特殊训练,不论多么不满都不会表露出来。即使对方是被视为世界之敌的<舞之夜>,只要是皇帝认同的客人,他们就不能有任何反应。
但不管命令如何,亲卫队仍释放出敌意和嫌恶感。瓦里亚斯弗和乌帝斯毫不在乎,继续迈步。
「你少见地迟到了啊,是去干什么了?」
瓦里亚斯弗问道。走在旁边的优希斯即乌帝斯一脸平常地前进。
「杂事。」
「杂事啊。」瓦里亚斯弗露出理解的表情,「什么杂事呀,是去拉拢你的弟弟嘉优斯和他的伙伴了吧。」
老人从容地预测道。乌帝斯以优希斯的表情微笑。
「明明知道还问,真是坏心眼啊。」
「毕竟已经无法轻视那群人了啊。」瓦里亚斯弗的右手抚摸着白胡子,「虽说是小队,但也在与历史资料编纂室调查队,即伊切德亲卫队的遭遇战中完胜了。」
老人的话语让优希斯停下脚步,老人也停下了步伐。在皇宫的走廊,看不见的紫电在二者之间飞散。
「原来是你安排的吗。之前不是同意了那个全都交给我。」
「我直到背叛的瞬间为止都不会打破约定,实际上什么都没做。」
瓦里亚斯弗以意外的表情答道。
「现时点要是连红色的<宙界之瞳>都拿到手,就会被麻烦的<长命龙>、<大祸式>和<古巨人>盯上,<舞之夜>的连带也会断裂。」老人疲倦地说道,「所以放置是现状下最好的态度,也没有把情报泄露给其他人。」
瓦里亚斯弗似是烦恼般说道。
「但是,亲卫队了解到了他们的业绩,开始认识到那是对于皇帝的有数的威胁之一。为了排除威胁而行动的部队之一与他们遭遇是必然的。」
瓦里亚斯弗的话语让优希斯的眼中略微寄宿上紫电。老人从侧面窥视着优希斯的眼睛。
「即使后帝国没有明确表示敌视,但一旦遭遇就会变成战斗。你不也是为了从危险中保护他,才打算拉拢的吗?」
对瓦里亚斯弗的眼神和问题,优希斯没有回答。青年再次在回廊中迈步,瓦里亚斯弗也继续前进。
「之前也问过的,说到底那个亚蕾榭尔的复活是可能的吗?」
「两千年的魔人还对他人的家人感兴趣?」
优希斯回问道。瓦里亚斯弗的眼中表现出感兴趣的神色。
「纵使真的满足条件,当时有什么理由给只是乡镇镇长的没落子爵家的女儿用超咒式施加复活准备呢?」
瓦里亚斯弗的问题是谁都抱有的疑问点。优希斯的嘴唇犹豫,最终张开。
「那是可能的。」
优希斯断言。
「所以会是大问题。」
瓦里亚斯弗露出不明白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的表情。
「这什么猜谜啊?」
「而且,你应该见过一次完全的死者复活。在两千年前。」
优希斯反问道。这次轮到瓦里亚斯弗凝固了。老人睁大了眼睛。
「你那是……」
「十二圣使徒应当见过的。<宙界之瞳>的力量的一端,奇迹……」
「别再说了!」
老人尖锐的声音遮住了对方的话语。两千年的魔人的眼中,包含着愤怒,以及胆怯。
「那是,就因为那个我才像这样……」声音中寄宿着积年的情感,「耶夫达尔,如今自称亚萨鲁利的那家伙也是因为那个叛离的。」
「瓦里亚斯弗。」
这次是乌帝斯制止了瓦里亚斯弗的哀叹,知觉眼镜背后的蓝眼睛中有着最大级别警戒的光。
「公王宫,不,皇宫是这样的建筑物吗?」
听到指摘的瓦里亚斯弗也将视线移回前方。回廊和之前来时看到的不一样。在公王宫的时代,地面、墙壁和柱子都是白色和蓝色为基调。成为皇宫之后,白色、黑色和灰色变多了。老人回头看去,看到白色和蓝色的公王宫延伸,再往前看,看到白色、黑色和灰色的皇宫。走廊的绒毯也失去蓝色,变成灰色、暗灰色,最后成了黑色。瓦里亚斯弗的眼中寄宿上愉快的光。
「也不可能从里面先开始改装嘛。还有……」
「没错,回廊的长度也很奇怪,很明显变长了。」
之前来时回廊是数十米,但现在前后都是延伸的柱子,超过了百米。发生了二者都难以理解的事情。乌帝斯的肌肤感受到刺痛,瓦里亚斯弗的胡子也感觉到了。
从回廊的深处,微量的咒力波流淌而来。即使用隐蔽咒式隐藏也能漏出的,莫大的咒力正在发生。
随着两名魔人前进,走廊的绒毯渐渐失去色彩,到达了黑色的位置。墙壁、柱子和天花板也失去色彩,变成了白色、黑色和灰色的建筑物。
瓦里亚斯弗和乌帝斯到达了不自然延长的回廊深处。来过好多次的公王之间的白色和蓝色大门也完全变成了漆黑一色,本该守在大门左右的士兵也不见了。毫无预兆地,大门发出声响。大门朝着左右打开。
打开的门扉前方是宽广的公王之间。和以前不同,白色、黑色和灰色的正方形成为格子纹样,掩埋大厅的地面,黑色的绒毯自走廊延伸,墙壁和过于宽广的房间被白色的柱子支撑着。而充满左右一面的大窗户被黑白格子纹样的窗帘挡住。
在宽广的房间天花板的中央,水晶灯的照明垂下,闪耀的光芒将房间照亮。
无声。大厅中没有将军和大臣,甚至没有护卫的亲卫队。在瓦里亚斯弗和乌帝斯的背后,大厅的门收拢,关上。
一切再次回归寂静。
在灯的正下方,设置着巨大的圆桌。直径足有八米的桌子上方展开着立体光学影像。
影像中展示的是伍戈多大陆西方的地图。虽然按比例尺缩小,但山有高度,河川流动着,森林地带显示出小小的树木。市街地的建筑物被再现出来,放大的话甚至能看到街角。地图的上空是云朵流动,还有下雨的地域。
地图的大地被染上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紫色版图。随着军队的进攻,颜色扩散开来,与现实情况同步。之前吞并的两国染上淡紫色,浓度逐渐增强。在其他国家也点在的紫色表示的,是潜入敌国的势力与同调的民众。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影响力在暗中深深扩散。
试图防御侵攻的西方诸国的军队以五颜六色的棋子表示,棋子的大小和部队规模成比例。不知道是不是各国没有达成一致,各军的战线仍是毫无连携的进军。
相对地,后帝国军也在加拉提乌要塞附近展开。和现实中的动作连动,两军的棋子也移动。可以预想到对手的西方诸国也在看着同样的盘面。
地图上,一些地形或部队出现又消失。战争迷雾和摩擦的概念因通信和监视技术的发达减少,但同时电波和咒力妨碍措施也在发展。现在仍是隐藏自军,搜索敌军的战斗持续,谁都无法捕捉到全貌。
只要一看地图,谁都能明白。后帝国攻陷刺在喉头上的纳登的话,剩下的国家就再不能阻挡。就算后帝国什么都不做,这些国家都会连锁瓦解,被后帝国吞并。到时候伍戈多大陆西部的霸者就已落定。而若是吞并了一切,与目前处于窘境的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匹敌,甚至更加强力的超大国就会诞生。
地图对面和围绕圆桌的数十个座位上一个人也没有。优希斯以乌帝斯的眼神看向圆桌对面。
前方是三层的台阶。在最上层背后的墙壁上,之前才刚刚发表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巨大紫色国旗翻飞。
坐在帝国旗前方的御座上的,是军服上方披着外套的男人。那就是建立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伊切德后皇帝本人。
后皇帝伊切德的右手撑着下颚,手肘拄在扶手上。头上的公王和皇帝的略冠发出银色和黄金色的光辉。
明星帝国之主的蓝眼睛注视在一点,他眺望着御座前方,圆桌上展开的立体光学影像地图,伍戈多大陆的情势和战况。后皇帝应该注意到了瓦里亚斯弗和乌帝斯的进入,但并没有任何反应。
前进到承载着地图的圆桌前方,瓦里亚斯弗站定。乌帝斯也并排站着,低下头行礼。瓦里亚斯弗叹了口气,尽管不情愿,还是行了一礼。
即使二人抬起头等待,伊切德仍然没有说话。仰望着保持沉默的御座主人,老人开口。
「我等<舞之夜>赞同陛下从王太子时代起的壮大计划,即使力量微薄也长年提供了支援。而陛下和我等播下的种子,如今正要结出硕果。」
瓦里亚斯弗注意到桌子上的立体地图的变化。表示军队的棋子们移动。代表纳登和戈兹、马尔多尔和泽因的各国军队在个别行动,但动作都朝着一点。看得出最初的动作是佯动,暗中打算会合的意图。
瓦里亚斯弗并不在乎敌军的动作。他们要集结的话就用<龙神>的一击横扫,然后就结束了。
不管怎么等皇帝都没有答复,于是瓦里亚斯弗上前,乌帝斯也跟上。二人在通往皇帝御座的台阶前停下,皇帝的视线仍然不变,俯视着桌上的大陆地图。
以无奈的态度,乌帝斯踏出半步。
「我希望的是上回提案的,对牵扯到典礼时的骚动,但没有做出有害行为的咒式士嘉优斯及其一派、家人们的恩赦和保护。」
乌帝斯寻求起作为优希斯的愿望的回应。接着瓦里亚斯弗开口。
「我希望再次确认我等的约定。」
像是衡量皇帝的价值一般,瓦里亚斯弗问道。
「差不多该明确约定好的,把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流传的白色<宙界之瞳>借给我们的时期了。」
瓦里亚斯弗虽然表示了敬意,但暗含着对交易的焦躁感。
「据说<宙界之瞳>是支撑着这个世界的五头伟大<龙神>、<古巨人>的皇与帝、<大祸式>的王们制造的。」瓦里亚斯弗将自己的记忆言语化,「来自于数十万年前,更准确来说,是二十万年前。古代人描绘的五颜六色的圆环从空中降下的壁画,恐怕就是指<宙界之瞳>吧。」
活了数千年的魔人的眼中,寄宿着梦想着二十万年的神色。
「本应是制造了<宙界之瞳>的,<龙神>、<大祸式>和<古巨人>们寻求,争夺着戒指。戒指蕴含着甚至超出它们的预想的强大力量,想要占为己有,也不想让其落入其他势力之手,算是常有的斗争缘由吧。」
侃侃而谈的瓦里亚斯弗的声音停下。
坐在台阶上的御座的伊切德皇帝的眼睛动了,隔着地图俯视<舞之夜>的二人。瓦里亚斯弗承受着那冰一样的眼神,乌帝斯也长年间与之面对,但感觉皇帝的眼神每年都变得更加冰冷。
瓦里亚斯弗再次开口。
「至少<宙界之瞳>有让<龙神>部分解放的力量。等到<龙神>的一击击破西部诸国联合军亦或是诸国,我希望将那时定为借出的时期。」
瓦里亚斯弗结束了要求。老人和优希斯继续仰望着伊切德皇帝。
「愿望之中,首先对于嘉优斯及其伙伴,我不会保护,但也不会攻击。随便他们。」
伊切德沉重的声音从台上的御座响起。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皇帝的回应让乌帝斯松了一口气,低下头。
剩下的瓦里亚斯弗等待着回应,但恶寒突然袭向两千年的魔人。与各种各样的暴君和独裁者、大量及连续杀人犯,还有<长命龙>、<大祸式>和<古巨人>相对,交涉而来的瓦里亚斯弗的经验发出最大级别的危险信号。老人轻轻屈膝。
「然后现时点,我等已实现与<舞之夜>的契约,合作到此结束。」
皇帝的宣言朝着大厅挥下。像是被话语的大斧斩切一般,瓦里亚斯弗的膝盖下沉。
「那是,什么……」两千年的魔人说不出话,「……什么意思呢?」
瓦里亚斯弗回问道。他的全身立刻缠绕上咒式干涉结界,两手展开咒印组成式。虽然在贵人面前是无比失礼的行动,但老人没有犹豫。乌帝斯也右手握住左腰的魔杖剑柄,放低腰部。
「靠着汝等的协助,<宙界之瞳>的解析确实前进了。应该比之前鲁格尼亚的狂信者们的研究超出两三步吧。」
御座上的伊切德毫无感情地答道。
「虽然单个戒指可以研究下去,但进一步收集<宙界之瞳>的话<龙神>的完全解放就会接近,还会招来<古巨人>和<大祸式>。」
伊切德仍然是右手支着下颚的姿势。
「与汝等<舞之夜>的合作就到此为止。辛苦了,可以退下了。」
皇帝的话语化为大锤挥下。
「这可是背叛了和我等一起的<黑龙派>的行为。」
瓦里亚斯弗低声质问。
「靠<黑龙派>的通常咒式的话,牺牲数十头<长命龙>加上数千岁级的猛者的性命才能够召唤<龙神>。龙们靠着从白骑士那里夺来的紫色的<宙界之瞳>才终于把牺牲减少到一半。」
淡淡回答的伊切德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虽然靠后帝国持有的白色<宙界之瞳>使牺牲再次减半,但即使如此也是无法轻视的数量。在达到完全解放的手法还没探明期间,它们不会放开与我等后帝国的合作。」
伊切德眺望着瓦里亚斯弗他们。
「相对地,我已然实现了和<舞之夜>的初期契约。」
后皇帝的断绝宣言没有寄宿感情。
「我们已经没用了吗……?」
即使瓦里亚斯弗反驳,皇帝的表情和姿势也没有变。
「我说了,契约已经实现。我给汝等提供资金、物资和技术,准备了隐藏据点和特别通行证,也从国际通缉中包庇了你们,让你们研究白色的<宙界之瞳>。义务我已经做到了。」
御座上的皇帝断言。瓦里亚斯弗没有再反驳。
「看来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啊。」
吐了口气,瓦里亚斯弗似是疲倦地后退一步,乌帝斯也后退。皇帝是历战的勇武之人,但两名魔人是可以制压的,也能夺取伊切德持有的白色<宙界之瞳>。
然而皇帝不可能预想不到二人的反叛,那么一定有什么对策。
「那我等就失礼了。」
「莫要如此匆忙。」
伴随着声音,影子从皇帝旁边前进。爪子勾在绒毯上前行,停下。那是只绿色尾羽拖地,蓝色头部顶上有冠的孔雀,眼睛没有瞳孔,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洞。孔雀开口。
「因为该到我等出场了。」
那是瓦里亚斯弗和乌帝斯也经常在公王宫见到的孔雀,但现在开始说话了。
孔雀的脖子扬起,鸟喙上升到垂直,变身的同时放射出咒力。瓦里亚斯弗和乌帝斯跳向后方,老人和青年的肌肤因咒力起了鸡皮疙瘩。他们各自长年的经验和跨越死斗的直觉发出了最大级别的危险信号。
咒力收束之后,绿色的长外套衣摆拖地,在身前闭合。
头顶戴着蓝色圆筒般的绢帽子,下方的脸是两个圆孔形成的眼睛加上模仿长长鸟嘴的白色面具,看不到表情。
「我乃形式编号二一一,百目缠身的普法乌·法乌侯爵。」
普法乌·法乌侯爵报上名号。
从怪人旁边,乌龟前进,停止同时岩块般的甲壳边膨胀边上升。甲壳沿着六边形纹样分割,覆盖丰胸细腰的女性身体。
肩上并列着两个头。左边是黑发的美貌女人,右边的头部是球体的水槽。水槽内部是大脑、眼睛、鼻子和嘴巴摇晃。
「形式编号三〇九,」美女说完,「迷宫的托塔塔·苏卡亚大总裁。」来到水槽表面的嘴巴继续报上名号。
任职大总裁的伯爵级的托塔塔·苏卡亚把右手握着的魔杖锡杖向前举起,放下。底托砸在石制地面,透过宫廷的绒毯发出沉重的声响。左手则架起表面有着表情苦闷的人脸的大盾。
普法乌·法乌的鸟喙开合,发出笑声。
「还有一位,是形式编号二〇九,狂乱的加兹摩斯大侯爵,不过现在去了别的地方不在这里。抱歉啊,没法全员一起问候。」
一边行了让青色外套抖动的一礼,普法乌·法乌说道。托塔塔·苏卡亚的两个头部的哄笑声重叠。
咒力化为压力,涌向瓦里亚斯弗和乌帝斯的脸和全身。两名魔人的侧脸带着紧张感。
「<大祸式>是按实力和诞生顺序赋予编号,人类为了方便加上了爵位。」瓦里亚斯弗的嘴唇伴着不快感吐出话语,「三〇〇往后的伯爵是<大祸式>的主战力,二〇〇往后的侯爵则是<大祸式>的将军,也就是能率领一军的存在。」
瓦里亚斯弗伴随着苦涩吐出话语。
「每级别形式编号靠前的十个似乎都会加上大来尊称,这样的存在也扯上关系了啊。」
乌帝斯接下了后面的话。
即使瓦里亚斯弗是活了两千年的原圣使徒,乌帝斯是超咒式士,两只异形仍放出了足以压迫他们的咒力。
普法乌·法乌侯爵站在御座前方,托塔塔·苏卡亚大总裁并列在旁边。
「我等<大祸式>的<享乐派>与伊切德皇帝陛下和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
普法乌·法乌挥动左手,以翻飞的蓝色眼球模样的外套尖端指向御座上的皇帝。
「——先于汝等之前便联手了。」
从面具的鸟喙中,普法乌·法乌侯爵放出胜利宣言。
瓦里亚斯弗咬紧嘴唇。对帝国后继者身份的自负和现实情况的落差苦恼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及其战力、白色<宙界之瞳>的所在,以及有能且怀有巨大心理创伤的伊切德王太子。三个要素的组合只有那个时期存在,所以认为可以为了目的而利用的<舞之夜>开始了行动。
<大祸式>里也有如此考虑的存在,比自己更早行动了。差距恐怕只有几年,搞不好也就几个月,但这成了致命的延误。
「是真的打算在这里切割我们,并且杀害是吧。」
以险峻的声音,瓦里亚斯弗向皇帝确认。
「汝等牵扯太深了,就这样放出去太危险。」
御座上的伊切德皇帝答道。
「从最初见面起,我就清楚<舞之夜>要利用我和后帝国做恶事。身为皇帝,处分是当然的。」
「您明白吗?」瓦里亚斯弗加重语气,指向了异形们,「我等还是人类,然而<祸式>们是异种族,就算能够交涉,本质上也构建不了信赖关系啊。」
瓦里亚斯弗试图求证。位于<大祸式>背后的后皇帝的表情和态度没有变化。
「对我来说,人类还是<祸式>都没区别。」伊切德以平静的声音宣告,「我谁都,什么都不相信。只是在约定的范围内,合适地去利用对我来说更合适的一方。」
皇帝的话让恶寒爬过两千年魔人的背后,乌帝斯也终于理解了此前就在伊切德身上感觉到的违和感的真相。伊切德的心已经不是人类的心了。不是疯狂,和<大祸式>们也不一样,而是成了什么异质的东西。
「不愧是伊切德皇帝陛下,有着和古代的玛兹卡利王与安普森里耶尔帝都匹敌的帝王之心。」
普法乌·法乌如此恭维,但声音中带着无法理解的声响。托塔塔·苏卡亚的双头也不敢轻视伊切德。
像是要挥去疑惑,普法乌·法乌侯爵翻过青色外套。白色西装的袖子和右臂出现,钩爪般的右手五指举起。
「我等与皇帝陛下之间没有信赖关系,但契约是绝对的乃是<祸式>这个种族的性质,我认为是在这一点上信赖着我等。」
普法乌·法乌说完,托塔塔·苏卡亚的两个头部点头。
「我等与皇帝陛下的契约之一,是从被白色<宙界之瞳>吸引来的,别的<宙界之瞳>的持有者手上夺取戒指。」
托塔塔·苏卡亚水槽中的嘴巴宣言。普法乌·法乌的鸟喙面具移动,寄宿在孔洞内的蓝色鬼火眼睛俯视站在台阶下的瓦里亚斯弗和乌帝斯。二人各自持有的戒指是它们最初的目的。
「就当是总有一天会来的,格拉西克尔和欧克特尔普斯战的假想练习?」
一边询问,瓦里亚斯弗从右袖中滑出小锤,用手指握住。左手旋回,停下,五指握住魔杖剑。
「一只就算了,两只的能力都不明。太不合适。」
一边回答,乌帝斯从左腰和背后拔出双剑,将魔杖剑交叉架起。二者之间抱有的对反目的怀疑瞬间便消失了。
「若是战斗,我们中的两方,至少一方确实会死。」乌帝斯慎重地继续分析,「另一只大侯爵不在是侥幸,但如果是说谎,被奇袭就麻烦了。」
「明明年轻,看法却和我一样啊。」
即使身处死地,瓦里亚斯弗仍笑着说道。
「到底是怎样的战历让你有了和我这老头匹敌的眼界的呢。」
「这种状况下,真亏你笑得出来啊。」
乌帝斯紧盯着前方的两只<大祸式>,同时警戒着第三只。
「毕竟战斗了两千年的话,和<大祸式>、<长命龙>、<古巨人>的猛者的战斗也得有几百回了。」瓦里亚斯弗编织话语,「一半赢了。」
「剩下的一半呢?」
「当然是跑路了!」
瓦里亚斯弗转身,从中世纪风衣装的背后放射压缩空气和火焰,以超高速逃跑。隔了一瞬,乌帝斯也一边苦笑,一边从背后伸出光翼追随。
二者以二重螺旋的轨道在谒见之间飞翔,在立体光学地图上方急转弯,目标是右侧通往宫殿庭园的窗户。
视野被紫色的绒毯覆盖。乌帝斯从魔杖剑释放<爆炸吼>,炸散紫色绒毯,破碎石制地面,然而只是开出了洞,没有贯通。
二人在空中急停止,向下喷射火焰和光,浮在空中。窗户消失,变成了一面的地板。
巨大圆桌和立体光学影像地图在天花板上,二人在空中的平衡崩塌。违背视野传来的情报,二人向右侧喷射火焰和光控制姿势,通过和来自右侧的重力对抗,终于以水平站着的姿势安定下来。
瓦里亚斯弗和乌帝斯的视线毫不犹豫地向下。
又深又长的大厅延续着,终点能看到台阶和御座。像是无视重力一般,皇帝伊切德拄着脸坐在垂直方向下变成直角的御座上,前方是普法乌·法乌侯爵和托塔塔·苏卡亚大总裁直角站着。
健壮的托塔塔·苏卡亚右手举起魔杖锡杖,在尖端,虹色的咒印组成式展开。
即使在二人看着期间,下方的御座也变得越来越远。左右的墙壁上长出台阶,到达现在是地面的壁面。天花板上的圆桌和地图也变得遥远,走廊在中间形成。托举着十字架的圆锥屋顶出现,尖塔从四周露出,互相贯穿延伸。
乌帝斯举起魔杖剑急速展开咒式,化学炼成系第七位阶<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式发动。转移后的核融合的一部分光热和冲击波命中尖塔,熔解并贯通,到达前方的墙壁。穿过的火焰陆续贯穿墙壁、地面和天花板。
耀眼的光芒平息,相连的洞穴断面淌下熔解的液滴,燃烧。在火焰贯穿的最后的墙壁前方,长长的走廊延续,看不到尽头。走廊的地面上并列着照明,因核融合咒式的余波全数破裂,天花板散乱着烧焦的接待椅,花瓶的碎片散落一地。
在墙壁孔洞的附近重力是从左往右,对面则是从下往上。
乌帝斯前方的墙壁移动,孔洞逐渐堵上。墙壁变成别的台阶,从上往下连通。
「这是……」
在持续移动的风景之中,乌帝斯惊讶地开口。黑与白的走廊尽头,托塔塔·苏卡亚大总裁站立。
「是超定理系超位阶<建立大祸津万魔殿>的咒式哟。」
下方的托塔塔·苏卡亚大总裁以妖女的嘴宣言。
「这里既是皇宫也不是皇宫。成为我之魔宫的现在,即使是汝等也无法简单逃出。」
<大祸式>球形水槽里的嘴笑着说道。
瓦里亚斯弗咬紧嘴唇。恐怕皇宫全体都在托塔塔·苏卡亚咒式的支配之下。能操纵皇宫数万到数十万吨的质量的咒力和人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而每个场所的重力也不同的话,就是空间本身被延长和支配。
瓦里亚斯弗他们假装来交涉时,就考虑要拘束皇帝夺取<宙界之瞳>。相对地,皇帝侧准备了绝招,把他们引诱到陷阱正中央。
下方的托塔塔·苏卡亚大总裁和普法乌·法乌大侯爵飞起。托塔塔·苏卡亚化为炮弹急速上升,普法乌·法乌的青色外套闪烁,以超高速上升。
「瓦里亚斯弗,只能上了。」
乌帝斯朝着下方架起双剑,两个剑尖上各自浮现不同系统的咒印组成式。
「能活着出去就是奇迹了啊。」
将小锤和魔杖剑交叉,瓦里亚斯弗答道。
「只要是人,只要有回忆,奇迹就不会发生。」
普法乌·法乌张开面具的喙,在口腔内部,咒印组成式发光。
爆音和重低音在魔宫轰响,传递不到皇宫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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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亚雷顿共和国和哲贝伦龙皇国的安巴雷斯地区之上,夕阳的赤色落下。
从纪元前开始就被雪和雾封锁的,雪国的大地、岩山和针叶树不断绵延,一切都染上比夕阳的赤红更甚的红色。足以融化积雪的火焰扩散着。
猛火之间穿出了触目惊心的众多大洞,洞底的余火明亮,冒出黑烟。
在战场的大地上,军团旗和教国旗倾倒,被雪和泥践踏,其间有众多的尸体散乱。头部消失的奴隶兵横躺着,旁边是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割的奴隶兵滚落。还有与焦黑的大地同样的,炭化的奴隶兵尸体散落。
被坦克的履带压扁,脸、胸和腹部陷没的尸体凄惨地零落。在奴隶兵们的尸体前方,全身铠甲的修道骑士倒下,背后被贯穿装甲的投枪刺穿,从铠甲缝隙中流出的血在积雪的大地上扩散。身为军队主力的修道骑士也有很多倒下。
惨状中也有人类以外的尸骸点在。支撑着现代咒式战争的军马、火龙、飞龙的亡骸也暴露在外。神圣伊杰斯教国军数量庞大的尸体散乱于雪原和荒野。
在另一边,不在少数的少年和少女的尸骸滚落,从手脚的断面流出红色的人工血液,腹部零落出人工脏器。额头上刻着印记,上方的头部被割断,从裂缝中能看到破碎的量子演算装置。人工的少年少女们脸上浮现着微笑。
尸骸是属于<拟人>的。在咒式先进国,<拟人>常用于劳动,战场也有使用,然而在战场上看不到美丽的少年少女型<拟人>士兵。不过在北方,对神圣伊杰斯教国战线之上,这是广为人知的光景。
巴洛梅洛·拉瓦·雷肯海姆公爵驱使的人偶兵团和骑士团担负着哲贝伦龙皇国北方战线这个长战线的最重要地点。<拟人>们从到任起的数十年都持续和神圣伊杰斯教国军战斗,外表秀丽的<拟人>们一只就能杀害数倍到数十倍士兵的可怖之处在北方无人不知。
飞龙群在北国的夕阳下飞行,跨坐在上方的龙骑兵刺出魔杖枪,向地上发动咒式轰炸。轰炸朝地上的教国兵降下,炸飞盾牌,连同装甲令士兵的肉体弹起。
在比飞龙们更高的高空,钝色的咒式弹头飞行,命中战场前方,爆炸。遥远的炮声和轰响,悲鸣和怒号响起。
在广大的安巴雷斯地方各地,撤退的神圣伊杰斯教国军势与追击的人偶们的战斗继续着。
战场上的教国军全体后退,奴隶兵们连缀着盾牌退下,重武装的修道骑士一边释放咒式一边退却。尽管承受龙皇国侧的咒式炮火倒下,还是以盾牌、防壁和干涉结界顶上重复撤退。
在距离前线部队很远的后方,独立的部队整齐地后退着。僧兵、修道骑士们走在退路上。长长延伸的军势总计一万人,所有的前线部队都是为了让这一万的中核部队,让本阵无事退避的弃子。
在本阵部队头部,数名骑马的修道骑士前进,斥候从右侧和左侧上前警戒着。
一万士兵的上空有数道黑影盘旋。持有羽毛翅膀的鹰是生体生成系第四位阶<飞翼鹰目>的咒式生成的人造鹰。
在别的天空中,有着钢铁翅膀,从后方喷射压缩空气的影子飞翔着。那是化学钢成系第四位阶<铁翼鹫目>的咒式制造的钢铁空中警戒装置。咒式的鹰和斥候们警戒着伏兵,寻找着安全的退路。
在一万人本阵的前头,约数百人的一团继续退却。身穿钝色铠甲的最精锐圣堂骑士们骑马前进,其他人则是在僧衣上穿着铠甲的修道骑士、修道兵和僧兵群。即使是在死斗不绝的战场上,他们也没有染上战尘或血污。
在一团的中央,三根旗杆朝着天空斜向举起。那是光轮十字印旗、神圣伊杰斯教国旗和第十五军团的旗帜。
把这三枚旗帜掉到地上是死罪,所以即使在撤退中仍然举着。军旗所示的第十五军团,是拥有超过十万兵力的枢机将尼纽斯的一军。
一万的士兵是尼纽斯军的本阵,在前头举起军团旗的数百人是司令部队和护卫。
在本阵的中央,跨坐在咒式马上的数十骑前进。那是僧衣上套着铠甲的,大司教将和司教将们。他们是诸国畏惧的神圣伊杰斯教国军的指挥中枢,但脸色都很阴沉,他们坐着的咒式马的脚步也显得软弱。
马在撤退的中枢部队的中央前进。骑着马的,是戴着红帽子,穿着黑色僧衣,套着钝色的积层铠甲的男人。挂在腰间的华丽魔杖剑随着马的动作摇晃。
红帽子的下方,是率领第十五军团的尼纽斯枢机将的长脸。尼纽斯平时就没什么好脸色,现在更是格外阴郁。
马上的尼纽斯看向前方。面前是白雪披挂的针叶树森林,右侧是雪原,左侧是广阔的湿地带。所有景色都蒙上一层夕阳的红色。
一边骑马前进,尼纽斯举起右手指向左侧。旁边的司教将一脸疑问,但立刻连接通信。收到斥候和监视的鹰们的联络,走在前方的圣堂骑士们改变路径,朝着尼纽斯所示的左侧道路前进。中枢部队的前进路线开始靠左,后方的一万本阵也追随。
斥候在雪化了的湿地带奔跑,中枢部队进入,马蹄踩着冰冷的泥前进。徒步的士兵们脚上沾满了泥,后方的本阵也追随着在湿地带前进。
军势前进后,右后方的雪原传来地响。雪原中出现龟裂,扩散,支撑积雪的冰裂开,露出蓝白色的断面陷没,水沫从坍塌的大地之间跳起。
看着像雪原的,其实是降雪盖住了冰湖的危险地带。若是以退路的最短距离前进,大军的重量会导致冰湖破裂,有人淹死。
大司教将和司教将们吐了口气,圣堂骑士们也点头。尼纽斯判断地形的能力是货真价实的,也在诸多的战场中带来了胜利。
即使做出显露智将风范的行为,骑马前进的尼纽斯脸上的阴翳仍未散去。
「为何足有十三万大军的我等第十五军团,会被只有一万几千的军势压倒到这种地步?」
枢机将尼纽斯的口中零落混杂不满的疑问。最为重要的战场是最强国家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战线,当然,神圣伊杰斯教国也派出了上位的七将去攻打。而指挥重要性仅次于前者的龙皇国战线的四将职位之一任命给了尼纽斯。他本以为这是个战胜难敌出世的机会,但他错了。
「针对龙皇国的横阵,我等神圣伊杰斯教国以右翼向前的斜阵南下,地势和军队配置上本应是优势的。」
尼纽斯从今日的开端开始回顾。
「本该是作为头阵的右翼先制,却被北方军的残党和人偶兵团夹击了。大量的奴隶兵和农奴兵、修道骑士团组成的最强部队一瞬就毁灭了。」
尼纽斯的脸上是无法理解败战的表情。担任副官的大司教将二人、幕僚的十几名司教将们,以及护卫的圣堂骑士们都是同样的表情。
中枢部队全员的脑海中,都描绘出了自早上开始的无法理解的战场。他们不明白如今自己败逃的原因。
「我军的左翼别说前进了,甚至只能派去援护以避免中央的瓦解。左翼受到准确到离谱的巴洛梅洛的超咒式打击,又被敌军右翼追上了。」
边骑马前进,尼纽斯编织出苦涩的话语。
「之后溃败的右翼直到中央军都被敌人压制,指挥系统毁灭,孤立的左翼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各军只得在身为司令官的大司教将的个别判断下败逃。」
枢机将继续发出疑问,策马前行。旁边骑在马上的大司教将和司教将们无法回答,圣堂骑士和修道兵们也假装没有听见,骑马前进。
尼纽斯是公认的慎重派,从这次的命令下达之前,就为了知晓让神圣伊杰斯教国头痛的源头——龙皇国北方方面军的战略和战术,阅读了历代枢机将们的资料。
但是,和龙皇国军战斗了约半年的,前任者古鲁基欧枢机将被肃清处刑,结果尼纽斯没能获得最近的敌方情报。光是出现了微小的空白期间,以前对巴洛梅洛和人偶兵团的对策就不通用了。
马上的尼纽斯看向背后。雪原上描绘出火焰的棱线,黄昏的天空染上战场火焰的红色。
第一手就受到夹击的右翼半毁,咒式的打击让前方的左翼也半毁。被分割的中央军留下前锋,为尼纽斯他们指挥官和本阵的后退争取时间。第一击就造成了以万为单位的被害,撤退战又出现了以万为单位的死者。
看着背后的尼纽斯的脸更加苦涩了。别说进攻失败,败战的可能性都出现了。
负责情报的司教将接收通信,连同马一起朝向枢机将。
「来自斥候的报告。前方是岩山,请问往哪里撤退?」
司教将的报告让尼纽斯向前看去。雪原前方的斥候圣堂骑士们停了下来,前方耸立着覆盖蓝白色积雪的岩山。
斥候们回过头,以手势表示没有伏兵和陷阱。收到联络的司教将也从飞行中的鹰们的视角确认安全,追加报告。尼纽斯摆手,表示采取沿岩山迂回往右的退路。
前锋的圣堂骑士团前进,尼纽斯和侧近们跟着,一边把岩山抛在左侧一边前进。一万士兵也边警戒后方边在雪原退却。
尼纽斯的脸色依然阴沉,其中一名司教将不由得上前。
「战斗才刚刚开始。初战是探查情势,今天才是第一次认真进攻。」
一人说完,其他人也跟着开口。
「大司教将们都重整了受到打击的右翼和左翼,正在依序撤退。」「只需要再次编组准备下一战。」「数量的优势还没有动摇。」
大司教将和司教将们都述说着胜算,但不管听到多少,骑马前进的尼纽斯脸上的不安之色都没有散去。除了枢机将以外的全员都拼命视而不见,但战略上的问题如同巨大的岩壁般耸立着。
神圣伊杰斯教国军的士兵们表面上是为了信教战斗,实情则是军队的本体是身为教国正规军的修道骑士和僧兵,占据军队前锋大部分的,是被征兵的数量庞大的农奴兵,顺带还有政治犯和宗教犯、合并的少数民族组成的奴隶兵。为了节约收监囚犯的费用,就把他们扔到战场上,作为处分。
尽管是主力,但被当作前锋使用的奴隶兵的士气极端低下。靠着每个部队都有的督战队的,逃跑即死刑的严罚和药物才勉强维持了军队的体制。
因此,尼纽斯阅读了直到半年前的前任枢机将们留下的记录,准备了龙皇国十倍的战力,占据了地形的优势,凭正统策略的必胜态势来挑战。
初战以简单到惊人的程度败了。尼纽斯也是历战的将领,所以得以在最小限度的损害下撤退。虽然靠数量压制进入消耗战的话总能赢,但被害程度之大已经超过限度。
尼纽斯的思考变成了原地踏步,除了按惰性让马前进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猊下,终于回到了来时的路上。」司教将吐了口气,「这样就能放心了呢。」
不知道第几次的司教将的话语让尼纽斯抬起眼睛。黄昏已经带上暗色。想着自己思考过久了,红帽子下方的眼睛眺望左侧,看向右侧,手拽住缰绳勒马。
斥候圣堂骑士到达了雪原上的山谷,接着中枢部队也排成了细细的长队。回头看去,后续的本阵也配合地形在雪原上伸长。
跟着尼纽斯,侧近们也停下马,周围的圣堂骑士团也停下。后方的一万军势没法突然停下,前方朝后方传达紧急停止的命令,盾牌和武器碰撞的声音在暗色中响起。
「有什么问题吗?」
在身为副将的大司教将询问的时点,尼纽斯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里是死地!全军后退!」
叫喊着的尼纽斯拽着缰绳调转马头。周围的圣堂骑士们瞬时展开,组成圆阵边保护指挥官边转为后退。但是,背后的一万大军还在停止途中,不可能后退。
试图后退的本阵和试图停下的后续部队在山谷的入口发生大堵塞。驾马前往本队的尼纽斯前方出现闪光,贯穿雪花的光引发爆炸。
被雪和土砂的墙壁推挤,枢机将后退。圣堂骑士们前去护卫指挥官。
谷底的大爆炸朝着左右接连,爆炸到达左右的岩壁,弹开。雪崩从左右两侧朝着谷底落下,那是如同白色巨龙合上大颚般的壮绝光景。
雪崩之间,尼纽斯等人急忙撤退。最终来自左右的雪崩撞击谷底,伴随着轰鸣大爆炸。飞雪的旋涡将本阵卷入。
浊流之雪在谷底的前后扩散,没能逃离的修道骑士、圣堂骑士和司教将连同马匹被浊流吞没。将人和马卷入的白流在谷底渐渐铺满。
席卷了谷底的雪崩势头渐渐变弱,然后停下。雪和岩将司令部和本队完全分断了。
谷底侧的雪弹开。本阵的圣堂骑士甩动举起的盾牌,挥去雪烟,尼纽斯站在背后。爆炸把十几人炸飞,把几十人卷入雪涡中。
僧兵们展开的咒式干涉结界的青色光芒保护着尼纽斯和侧近们。尼纽斯这边被雪和岩的旋涡阻挡,看不到后续的本队。可以预测到本队那边出现了超过司令部的被害。
雪前方的大地爆炸,过来援护的士兵们被大地上的爆炸炸飞,尸体在上空反转,落下后再看不到踪迹。在峡谷附近,本队的最前排到后方响起胆怯和混乱的声音。逃跑的人、上前的人、试图救助的人、寻找敌人的人相撞的声音组成了伴奏。
在泼下的粉雪之中,尼纽斯的身体和马头重新转向前方。指挥中枢和本队分断,被雪和岩堵住的话,敌人来的方向就不言自明。
在尼纽斯等人的前方,声音从坍塌的左右悬崖降下。
「啊哈哈哈哈,真的从来时的路回来了啊。」「看吧,正中巴洛梅洛大人预想的退路♪」「在预测的时间,到了预测的地点烦恼着呢。」「在这里砍掉尼纽斯的头,结束战争吧。」「都干掉,都干掉,全都杀光!」
贯穿爆烟出现的,是武装的数十名少年少女们。<拟人>的部队从左右的悬崖发动了奇袭。
精锐的圣堂骑士们立刻作出反应,挥舞魔杖骑士枪,释放投枪、雷击和火焰咒式。数只<拟人>被贯穿击飞,触电燃烧。人偶们踏过倒下的同伴,朝着谷底奔下。
美丽的人偶群与谷底的圣堂骑士们的盾阵冲突。人偶被魔杖枪贯穿,圣堂骑士们被打倒。
在谷底,完全连携的<拟人>部队与最精锐的圣堂骑士挥舞剑和咒式,双方的手脚飞起,脑袋落下,爆裂咒式炸飞血肉,内脏零落在雪地上。
「啊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圣堂骑士好~强!」「娜德琳停下了。」「伊桑也坏掉了。」「但是,我们会胜利。」「总之砍掉尼纽斯的头。」「杀掉吧!」
人偶们别说是伙伴的死了,连自己的死都毫不在乎地继续朝谷底前进,一边微笑,一边以弹丸般的直线前进贯穿圣堂骑士队列。
「保护尼纽斯猊下!」「快上快上快上,死也要上!」「为了神圣伊杰斯教国去死去死!」「战死就能上天堂!」「后退就要下地狱!」「杀啊!杀啊!」
以和<拟人>不同的理由不怕死的圣堂骑士们发出怒号迎击。没有人心的人偶与放弃做人的狂信者的乱战以秒为单位量产尸骸和死者。
位于崩落的山谷后方的本队仍无法动身救援。忠诚心低下的奴隶兵的战列混乱,致使修道骑士们没办法上前。
再过几分钟混乱就会平息,本队就能穿过雪崩和陷阱。但即使如此,只要有几分钟,<拟人>中的某个就能穿过数十名圣堂骑士的防卫阵,取下尼纽斯的头颅。人偶们衡量过死亡与效果,认为是值得的牺牲,于是决定突击。
马上的尼纽斯被圣堂骑士和侧近们围着后退,投枪和雷击从枢机将的左右穿过。虽然护卫们拼命守护,但看起来防不了几分钟。硬是退后的尼纽斯的马停下。
神圣伊杰斯教国军在初战和续战都一边在路线前方和周边放出斥候一边进军。退路和进路一样,人偶们不可能绕到后方埋伏才对。
理论上归结的话,只能是从初战前<拟人>就藏在这里,放任前锋和本队经过,一直等到军队撤退。尼纽斯枢机将的第十五军团会占据山丘的优势地形,以斜阵进攻,败退,来到这里。巴洛梅洛甚至预料到了只有舍弃了前线部队的本阵部队会来,安排了人偶埋伏。
「这根本不是能推测出来的。」沐浴着死去的圣堂骑士的鲜血,尼纽斯喃喃自语,「难道巴洛梅洛还能预知未来吗……!」
在尼纽斯的前方,死斗继续。即使手脚被切断、内脏飞出、伙伴倒下,后续的人偶仍然前进。不怕疼不怕死的兵团风暴逐渐削减着狂信者的圣堂骑士团。
数名圣堂骑士倒下,阵型崩塌。试图赌上窟窿的后续的骑士被爆裂咒式炸飞。染血的<拟人>部队从爆烟之间穿过。
「尼纽斯的头,收下啦~♪」「巴洛梅洛大人会夸奖我们的!」「我来砍掉那颗头!」
三个<拟人>跳起,袭向马上的尼纽斯。
尼纽斯以裂帛的气势吐气,化为闪光的魔杖枪连同认证印贯穿右侧袭来的<拟人>的额头,声音则随后才响起。那是通过电磁加速达成的,连人偶都无法反应的超音速刺突。枪再次消失。
下次能看到枪的时候,已经将正面和左侧的<拟人>的胴体和胸膛两断。枪继续旋回,夹在尼纽斯的右侧腋下。
头部被贯穿,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的人偶们的尸骸落下。
「虽然中了计,但区区人偶不要小看枢机将啊。」
马上的尼纽斯开口,架起的枪再次消失。下个瞬间,闪光纵横无尽地描绘,将自周围逼近的<拟人>们贯穿、切开、两断,然后枪在左侧停下。美丽的少年和少女们的碎片在空中飞舞,拖曳着人造血液尾巴的人偶们落下。
倒地的人偶们的脸上,微笑冻结。尼纽斯的凄绝之枪让其他的<拟人>们停止突击,朝左右展开。以人类数倍到数十倍的力量和速度为傲的<拟人>判断以数人攻击也无法战胜,于是剩下的人偶全员立刻共享思考,判断该一齐攻击。
担任副官的大司教将们和幕僚的司教将们停止对尼纽斯的援护。他们停在原地,贯彻对其他人偶们的迎击。
在神圣伊杰斯教国被称作十六圣的十六名枢机将并非单纯是军队指挥官。他们的任命也包含咒式的能力在内,是神圣伊杰斯教国的武之象征。
后方传来爆音。从弹起的积雪之下,人影们穿出。那是新的<拟人>们挥出武器突进的身影,是在前面的人偶们诱使尼纽斯后退,孤立的地点上,进一步埋伏的夹击部队。
「可恶的巴洛梅洛,到底预测到了什么地步!」
圣堂骑士们试图援护尼纽斯,但前方的人偶们从背后纠缠,骑士们转身应对,盾与刃和咒式交错,无法继续前进。朝着孤立无援的尼纽斯,数十只新的人偶们杀到,蓝色和绿色的眼睛寄宿着无机质的杀意,握着利刃袭向枢机将。
尼纽斯在千钧一发之际回避投枪咒式和雷击咒式,在马上挥舞魔杖枪,将三只<拟人>一瞬间两断。头盖被割开,倒地将死的<拟人>发动爆裂咒式,尼纽斯凭借超反射神经仰起上半身,但马的头被爆风炸飞。
伴着爱马的血和绞肉,尼纽斯在谷底着地。在失去头部倒下的马的上方,尼纽斯的枪疾驰,连同认证印贯穿飞来的人偶额头将其打倒,接着收回枪尖,把从右边袭来的人偶的胴体两断。
朝着下马的尼纽斯,人偶们化为海啸突击。不管打倒哪个<拟人>,都有下个<拟人>跟上,再打倒也还有再下一个,那是必胜必杀的特攻。
五只人偶从四周袭来,握着枪的尼纽斯眼中浮现觉悟。即使是身为强大咒式士的尼纽斯,也看到了一秒后的死亡。
「好啦,这样就结束了。」
五只人偶们一齐刺出魔杖枪和魔杖剑。利刃背后的蓝色和绿色的眼睛破裂,热射线从人偶们的额头穿出。
头盖沸腾的<拟人>们只前进了数步,停止,然后朝着尼纽斯前方和左右倒下。
因只是胸膛被贯穿而生存下来的,一只人偶站在原地。
「发生了什——」
在连同剑刃向后方转身的人偶眉间,热射线命中。仍带着疑问的表情,量子演算脑沸腾,热射线从后头部穿出。射线上的尼纽斯后退一步回避,热射线刺在谷底,瞬间融化积雪,让大地沸腾。
蒸气前方,人偶跪了下来,带着疑问表情的头部倒向大地。朝着前面新来的<拟人>们,热射线袭来。切开空气的不可视的死线击穿或两断人偶,将它们打倒。
「咒力的级别太不同了!」
最后的人偶向后方跳跃,再次跳跃转为退却。热射线从空中命中额头,向下穿出将<拟人>纵向分断。左半身撞上背后的悬崖,接着右半身撞上,分断的尸体一边纠缠一边落到谷底。
在冒出蒸气的人偶们的尸骸前方,马匹前进而来。从骑手握着的魔杖剑的剑身和机关部,蒸气向着冬天的大气冒出。剑尖编织的,是电磁光学系第四位阶<光条灼弩闪>的咒式。
圣堂骑士们把残余的<拟人>们尽数破坏,在尼纽斯的左右和前方构建防壁。从背后的瓦砾山,被分断的本队的修道骑士到达。他们从瓦砾上冲下,组成围绕尼纽斯的十重二十重的铁壁守护。
「是我多管闲事了吗。」
打倒了人偶们的骑兵停止咒式,放下魔杖剑。寒酸的马在谷底前进,马上是小个子的中年男子,男人的矮躯被浓绿色的外套和铠甲包裹。
在毛皮围边的红帽子下方是酒糟鼻,眼镜后面是犯困的眼睛。那是不起眼的马和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在男人的后方,十数骑身穿铠甲的骑兵跟随。要么健壮要么高大的咒式骑士们全都带着紧张的表情,他们敬畏的对象是前头的矮小男人。
男人带领的一团从面带笑容的少年少女们的尸骸之间骑马通过,在中央,第十四军团的军旗翻飞。
打头的男人骑乘的马以马蹄踩碎<拟人>的胴体和头前进过来。对下方传来的残酷的振动,男人毫不在意。
位于防卫阵深处的尼纽斯表情变得苦涩。
「梅尔贾科布,枢机将吗……」
大地上的尼纽斯忌讳地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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