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罗盘指针的前方
第四章 罗盘指针的前方
十二圣使徒之中,第二使徒瑟阿露弗心爱世人,第三使徒伊奥安戏弄世人,第六使徒马尔布迪亚消失,第十二使徒耶夫达尔背叛了。伊姆隆在之后加入,降临于地上。
——新启圣典「圣使徒行传」 神乐历七〇年顷
我下了车,从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的看板走向玄关。
从一大早,我和吉吉那就去把使徒的尸体和残党,以及艾米雷欧之书交给警察,在市政厅被生活安全课的沙札兰课长数落一通。连沙札兰的怒声都开始觉得怀念了。不会真怀念就是了。
一边踩过草坪,我举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虽然回去洗了澡,但肥皂和香水的深处还能感觉到下水道的臭味。
应该可以了吧。我继续前进,走上三格台阶,打开门。
霎时间,噪声席卷周围。眼前是所员全员集合在接待室到事务室的光景。由于所员超过四十人,室内一片吵嚷。
一边打招呼,我从人群之间穿过。由于挨个对话就没法前进了,所以也就意思意思。
穿过人群之后,我看到接待室左右的墙边并排摆着桌子,上面放着盛有五颜六色料理的大盘子。料理上蒙着树脂膜,避免沾上灰尘。
料理旁边,穿着白衣戴着白帽的厨师站着。是弗的饭店的主人,弗本人。
位于附近的所员们在向弗打听其中没有见过的料理,厨师则满面笑容地说明着。
为了给我们应援,身为店长的弗把店铺交给其他厨师,特意亲自前来。
弗的更后面,荷顿站着,正在忙碌地活动。荷顿在把从店里运来的料理摆到桌子上,被推荐占卜的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露出了无比嫌弃的表情。
由于事务所的人数增加,我个人准备不过来,得向弗和荷顿的两个店铺订菜才能应付。我倒是也有尝试给这个人数提供料理的想法,但惟独今天还是算了。
和只有被这个城市嫌弃的我和吉吉那二人的事务所时代相比,事务所的气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料理的大盘子前,之前在市政厅前分别行动的吉吉那站着。吉吉那也注意到我走来,但没有反应。
我接近到前方站定,试着闻了闻,但吉吉那身上没有下水道的臭味。毕竟他只是把希尔德和马连科的艾米雷欧之书交给警察局,所以没沾上多少味道。真是该死。
吉吉那开口。
「你是想说,特意聚在一起就为了开新年会吗?」
我试着预测吉吉那要说的话。
「不是的。」
张开口的吉吉那以愕然的声音说道。
「我是在想,吉欧尔古事务所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光景。」
吉吉那怀念地说道。我也没法继续开玩笑了。
二人的周围,所员们穿行而过。杂谈的声音重叠,变成了嘈杂。
在只有我和吉吉那的时代,是完全没有新年会等等的行事的。失去师父,失去伙伴,为了只有二人的败者复活战,我们没有那种余裕。
而如今,我和吉吉那之间的空虚,被吉薇和伙伴们,以及周围的人们粗暴地走过。
我们成了和库耶罗、斯特莱斯与吉欧尔古还在的时代相似,但又不同的事务所。而今后也还会继续改变吧。
「我不喜欢酒,所以并不觉得这种行事有趣。」
吉吉那自然地说着伸出手。
「但是,能吃到好吃的料理是好事。」
吉吉那的手伸向餐桌上堆积如山的料理。在吉吉那的指尖前方,我用左手形成墙壁制止。
「开始前别偷吃,你是小孩吗?」
「嘉优斯好唠叨啊,你是小姑子吗?」
吉吉那懊恼地说着,收回了手。
我再次看向嘈杂的周围。周围发生了改变是事实。而正因为我和吉吉那首先改变了,所以周围才会改变。
「顺带一提,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是战斗,容易遭受因他人死亡导致的精神上的磨耗和心理上的外伤,发生精神问题。」
我边环视周围边说道。
「战争精神症状吗。」
吉吉那答道。普通的人类是通过把打倒敌人,救助伙伴这二者分开看待来承受的。即使是看似冷酷的吉吉那,也绝对无法接受杀死并非敌对的人这种事。而即使是吉吉那,也因为吉欧尔古的死,库耶罗和斯特莱斯的负伤有过不小的动摇。
但是,战场上的欺瞒无法一直持续下去。尽管是敌人,也是在杀害人类的事实,总有一天会侵蚀内心。正因为精神正常,人才会患上心病。
吉吉那是以自身一人的力量承受着,但并非谁都有这个能力。
「作为组织,必须得安排享乐的行事,和定期的休假。」
我思考着对策。
「现在是让部队长们负责所员的心理咨询,但也该考虑和外部的精神科医生合作了。」
「人数增加的话,要做的事也会增加啊。」
吉吉那仿佛事不关己地说道。
「不不,你也得干好吧。」
我说完,吉吉那露出嫌麻烦的表情。
「你不是会用治疗身体的咒式吗,就没有治疗心理的吗?」
「我只能开精神药物的处方。」
「呜哇唯物主义。」
我和吉吉那的对话不可能和平结束。
「喂,安静!梅肯克拉特大哥要讲话了。」
人潮之间,提塞恩喊话。室内的声音静不下来。因为新年会的兴奋,他们没听到提塞恩的声音。充斥四周的笑声和谈话声继续着。
提塞恩大大地张开口,但被旁边的道尔顿制止。然后青年代为开口。
「各位,代表将要表示问候,请安静下来。」
道尔顿用稍大的声音说完,人群的声音终于逐渐安静。虽然也理解提塞恩恼火的心情,但这种事就是重复几遍就行了。道尔顿以他的社交本领妥善地运营着事务所。
在他们背后,琉辛和洛罗里斯搬来了台子。把台子放在接待室墙边,二人退开。由于人实在太多,不站在高处的话就看不见。
对原边境警备队员和原骑士道谢,梅肯克拉特站到台子上。
代表一如既往穿着西装,但今天连领带都很端正。
「哟,代表。」
提塞恩说完,周围传出笑声和鼓掌声,吹起口哨。虽然简单粗暴,但能让人放松。我也鼓掌致意。提塞恩是开朗单纯,可以炒热周围气氛的青年。
「先不论是否适任,作为代表,我要表示问候。」
梅肯克拉特的声音在所内响起。所员们也肃静下来,等待代表的话。
「去年,亚修雷·布夫&索雷尔事务所就任了艾里达那新七门。所属的攻击型咒式士也超过四十人,成为了大型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
又是全员鼓掌。新人们坦率地喜悦着。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在和<大祸式>、<古巨人>、<长命龙>,以及使徒和<舞之夜>战斗着。」
梅肯克拉特的声音响起。
「和那个米尔梅翁也有着棘手的关系。」
元老级的所员知道原因是我的<宙界之瞳>,但新人们并不知晓。也有人甚至不知道如今激战持续的状态是有理由的。
台上的梅肯克拉特环视人群,看向了我。代表点了点头,我也点头示意。限制情报是为了有什么万一的时候,能通过解散事务所让所员们逃脱危险。
梅肯克拉特重新看向台下的全员,眼神认真。
「与此同时,我们与同时期就任七门的弗洛兹威尔处于明确的敌对关系。弗洛兹威尔与潘海玛联手,总有一天会再次挑起死斗吧。」
梅肯克拉特说完,所员们的脸上也带上紧张。
「当然,我们也与拉尔豪金咒式士事务所和嘉贝菈&伊吉咒式士事务所联手,与之对抗。」
梅肯克拉特说完,战意又回到了各自的脸上。虽然艰苦的战斗持续,几乎是败战和平局,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还有希望。
「艰苦的死斗还会持续吧。而攻击型咒式士也只不过是个工作。工作是为了获取度日的食粮,而不是为了死亡。」
代表断言道。
「可是,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中也包含着死亡。实际上,我们已经失去了众多的伙伴。」
梅肯克拉特说道。虽然对新年会来说有些灰暗,但这是无法避开的话题。
我看向前方,失去恋人盖因的莫蕾蒂娜垂下头。梅肯克拉特、道尔顿和德留辛的三派阀都是因为失去了众多的部下才站在这里的。
我忘不了为了救我而死的斯塔兹、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也忘不了被我害死的沃恩科特等人的怨恨。
虽然有运气的因素在,但我还是想认为,成果是靠着自身的力量和判断得来的。不然的话,就对不起那些逝者们。
在死斗之后加入的新所员们也因为知道死者的事保持着沉默。
「要逃跑的话就趁现在。我不会阻止任何人。」
梅肯克拉特说道。实际上我当时也没有阻止佛因离开。对新进所员们来说,现在也可以说是最后的逃跑机会。
「不会逃的。」
有人发出声音。我看过去,是去年末加入的古尤艾。
「我们第四期组是知道前辈们的死斗后仍然加入的。」古尤艾断言,「而且,决定了要和战友们共同前进,所以不会逃跑!」
见证过,以为佛因离去的古尤艾立下了更加坚定的决心。我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错!」「就是这样!」「我们是战友!」「打就打谁怕谁!」「怕死还当什么攻击型咒式士啊!」
古尤艾前后左右的新所员们敲打青年的肩膀,表示同意。其他的所员们也点头,握着拳头表示决心。
在陆续表示同意的所员们中央,梅肯克拉特大大地点头。
赌上性命战斗需要理由。而那并非大义、使命感或者义务感,只是出于不想对战友见死不救的心。只要诞生出了战友意识,那么事务所就能够面对今后。
「那么,战友们啊。」
此时梅肯克拉特举起右手。手中握着酒杯,上面冒着泡沫。
昂迪尔德斯、吉西姆和克拉普尔端着银盆在人群间移动,银盆上放着酒瓶和酒杯。所员们把酒杯拿在手中。
我也收下克拉普尔端出的酒杯。不喜欢酒的吉吉那也收下吉西姆端出的酒杯。
注意到我的视线,吉吉那轻轻微笑。吉吉那也有照顾所员的感受,没有指出吉西姆忘记准备水的问题。
虽然只是一点,但屠龙族的剑舞士也变了。不过遗憾的是,对我的态度,或者说杀意还是一成不变。
「今天就暂且忘记将来的事,尽情享受吧。」
台上的梅肯克拉特举起酒杯。
「为战友们干杯!」
「干杯!」
梅肯克拉特号令后,全员唱和着举起酒杯,然后各自一饮而尽。我也轻轻举起酒杯,喝下。刺激舌头的酒液穿过喉咙,经过食道。嗯——,好喝。
吉吉那少见地喝光了酒,然后侧脸带上疑问之色,露出了果然不懂为何其他人喜欢喝酒的表情。
室内一口气嘈杂起来。所员们也各自走向料理,饮酒谈笑。
混杂的人群间有什么动静。我看到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朝这边走来。又要玩喜欢喜欢游戏了吗,好麻烦。
在二人朝我前进的路线前方,小小的影子出现。那是直立的猫一般的身影。
「大小姐们,首先来和吾辈加深关系吧。」
喵伦挡住了去路。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面带不满,但喵伦左右移动妨碍着二人的前进。真棒,不愧是勇士。
所员们也聚集到我周围。奈弗林格、亚科比和古尤艾走了过来。原边境警备队的达拉克和拿乌纳斯也来了。
「之前的鲁格尼亚是什么情况?」「您和穆尔汀枢机主教是何种因缘?」「二位不在期间,我们为工作去了边境。」「虽然没遇到弗洛兹威尔,但在那里遇到了银狼社的小喽啰。」「在别的强盗事件时也遇到了潘海玛的部队。」「虽然稍微争执了一下之后双方就都让步了,但还是挺难对付的。」「说起来还有很多别的事发生……」
对话的波涛从全方向涌来,我逐一予以回答。虽然已经听过报告,但他们似乎和银狼社及潘海玛综合警备保障发生过遭遇战。而即使如此也没有出现死伤者,干得不错。
旁边的吉吉那也被前锋系们围着提问。
「在对战过的剑士中,吉吉那先生对谁印象最深?」「果然是耶斯帕或尤拉维卡吧?」「好像还和真田意继对峙过吧,大陆最强剑士是什么感觉?」「<大祸式>亚南·嘉兰的剑术是什么样的?」
海洛斯、奇拉阿亚、哈蒙兹,之前被吉吉那打趴的三个人,如今已经是最沉迷于吉吉那的一团了。
被一群不讲究的肌肉块包围,吉吉那也一脸不耐烦。哈哈哈,今天你的左右可没有美女了。
说起来吉吉那派前锋组的阿尔克巴不在。我找了一下,发现房间一角的迪匹欧和阿尔克巴表情有点昏暗。应该是挂念着祖国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骚动吧。
在我想着该不该向二人搭话,算不算多管闲事的时候,有人影在人潮之间前进。是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和道尔顿跟在左右。
一边走着,代表还在向二人作出什么指示。提塞恩和道尔顿点头,从不同的方向沿着会场前进。是在安排什么事情吧。
二人离开后,所员们立刻围住了梅肯克拉特。他在听取因为是无需拘束的新年会才能说出口的,来自所员们的商谈、抱怨和陈情。
回答着的梅肯克拉特的视线注意到我。我举手示意,结果他先走了过来。梅肯克拉特一边停下来和所员们问候,一边往这边前进,最后在我面前停下。
「很好的讲话。」
我朝着代表搭话。梅肯克拉特露出掩饰害羞的微笑。
「只是没有可圈可点之处的平凡问候罢了。」
「没有可圈可点之处的平凡问候才好。」
说着,我环视周围。新年会一片盛况,所员们都露出开朗的笑容。就连不擅长与他人交往的达尔戈茨都在和数人谈笑。
「所内的气氛很好。」
我述说自己的感想。
「很遗憾,我和吉吉那没办法变成这样。」
我说完,站在前方的吉吉那也点头。原本梅肯克拉特就有原不良的提塞恩和咒式医师图库罗罗跟着。不知道是不是活用了原教师的经历,总之他很擅长与他人来往。
「我听了报告,也听所员们说了。」
我重新朝向梅肯克拉特。
「我和吉吉那不在期间,梅肯克拉特也驱使复数的部队,解决了数起麻烦的事件。」
我说完,站在前方的吉吉那点头。
「进一步说的话,在对弗洛兹威尔派的牵制,以及和潘海玛部队的遭遇战中也没有出现死者。这可不是一般的功绩。」
梅肯克拉特没有回应我的话。中年男子的侧脸蒙上阴霾。
「毕竟之前出现过死者。」
就像是把固体的话语从口中挤出般,梅肯克拉特开口。
「不会再让任何人死了。」
男人说出强力的宣言。我也以眼神同意。梅肯克拉特并不是强大的男人,和拉尔豪金与潘海玛相比,他的实力要低上两级。
但是,正因为有过去的失败和败战的经验,他才成为了我们的代表。从与<舞之夜>的海帕尔秋和弗洛兹威尔的战斗起,至今没有出现死者,多亏了他出色的指挥本领。
梅肯克拉特喝光了酒,然后像是突然想起般开口。
「对了。在嘉优斯和吉吉那前往鲁格尼亚期间,我尝试说服了艾格奈尔斯和马尔其里欧。」
「你招揽了他们吗?」
我回问道。艾格奈尔斯和马尔其里欧都是历战的攻击型咒式士,有很多优秀的部下,在护卫和运输任务上广受好评。我们的事务所年轻人多,更需要熟练的咒式士。
「我记得使徒事件的时候错过了机会。」
「虽然没办法组成同一个事务所,但最终取得了他们的协助承诺。说是在工作时知会一声的话,就很愿意前来帮忙。」
梅肯克拉特说道。身为代表的这个男人总之人脉很广。而和依靠交易交涉的我不同,他是靠友谊和亲密来增加伙伴的。
「我真的觉得,一开始就招揽梅肯克拉特实在是太好了。」
我说道。吉吉那也没有反驳。
「我才是,这些事情都是因为和吉吉那与嘉优斯成为伙伴,借用吉欧尔古后继者之名才能做到的。」
梅肯克拉特只是笑了。
我也曾见过数名指导者。曾是我和吉吉那的师父的吉欧尔古既是指挥官,也是教育者。
和我们似敌非敌的穆尔汀枢机主教则是另一方面的典型。
王、将军或指挥官并不需要自己变得强大聪明以在所有局面中战斗。需要的是适材适所地使用强大聪明的部下。
而这正是最为困难的。因为这世上鲜少有人具备指导者的资质,能让强大聪明的人们尊敬并听从指示。
背后一阵凉风。我回过头,发现大门开了。出现在门后的,是比其他人高一头的人影。
道尔顿回来了。仔细一看,他旁边有个茶色头发的女性,是阿涅蕾。黑狗在旁边温顺地跟随着。
道尔顿带来了去年末结婚的妻子,和恩人饲养的狗。因为是庆祝的场合,所员也有招待家人,而这让现场的氛围更加明快了。
站在道尔顿夫妻面前的提塞恩哭着说「太好了,太好了啊道尔顿」。提塞恩也有出席婚礼,但事到如今还是会感动哭泣,也真是很厉害。
道尔顿旁边的黑狗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黑狗突然抬起头前进,位于路线前方的,是在所员之间啃着鱼的喵伦。道尔顿慌忙制止,但黑狗已经跑了起来。
「吾辈,发现仇敌。」
黑狗奔跑,喵伦张开双手堵住它的去路。二者相撞,周围的人不由得远离。狗和亚喵人勇士在地面上翻滚。在道尔顿打算插入二者之间时,狗从地上站了起来。
喵伦跨坐在黑狗的背上,狗立刻厌恶地挣扎起来,但喵伦双手握着狗的项圈不放。黑狗跳跃着地。
狗停了下来。跨坐在上面的喵伦举起肉球左手,抓着三角帽的帽檐抬起。
「离开故乡已有十数年,因世间的马匹太大而不满,但如今终于发现吾辈的爱马了。」
喵伦宣言后,在这气氛之下,周围的人不由得发出欢声和鼓掌声。
载着喵伦,黑狗温顺地前进。
「哎呀哎呀诸位,谢谢声援。」
喵伦一边用左手挥舞三角帽,一边回应周围的声援。可爱的骑士和骑马的样子让位于路线上的女性笑出声,男人们纷纷感叹。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喵伦很清楚世事,在必要的时候也会主动活跃气氛,是个熟练的战士。
看着恩人的狗和喵伦的道尔顿也露出安心的表情。然后青年和我视线交织,用眼神表示有话要说。
道尔顿重新看向阿涅蕾并开口。新婚妻子点头后,青年朝这边走来。途中有许多所员朝身为管理职位的他搭话,而他逐一停下问候,然后继续行走。
诚实的青年终于到达了我们旁边。
梅肯克拉特以眼神确认,露出微笑。
「道尔顿,那个收拾好了吗?」
「是的,已经安排妥当。」
对代表的问题,高挑的青年露出笑容。道尔顿似乎被委托了某件事,他的准备当然不会失败。
「哟,都在一起啊。」
巨体从左侧出现,是单手拿着酒杯的德留辛。从表情看来,女杰也十分享受。
偶然地,各派代表聚集在了新年会的中央。道尔顿望向挤满室内的所员们,青年的侧脸上带着觉悟。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呢。」
道尔顿说道。我点点头,梅肯克拉特也露出同意的眼神。德留辛点点头表示明白,吉吉那也说着「当然」,露出刀刃般的眼神。
即使受到法律承认,不管找什么借口,攻击型咒式士终究是武装集团,是暴力组织。
「现在是我们在努力经营。但是,若是组织运营失败,就会即刻堕落。」
我再次确认。
「沉溺于暴力、死亡和金钱的话,最后就会变成暴虐的犯罪者,或者新的黑色组织或其手下。」我已经见过无数的实例,「必须得慎重行事。」
「话虽如此,但过于慎重的话就会落后于<舞之夜>和<异貌者>。」
像是劝诫自己一般,德留辛说道。
「在艾里达那磨蹭的话,就会被弗洛兹威尔和潘海玛绊住脚步。<宙界之瞳>和艾里达那的内部斗争,攻守二面的作战很困难。」
德留辛说道。
做好万全准备后才站上战场的幸运,对我们来说,对任何时代任何地点的人类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正因如此,更得看今后。」
梅肯克拉特说道。今后才是更进一步的激战地。
「代表,请听我说!」「梅肯克拉特先生,这边!」「代表,这道菜很好吃的。」「下个工作是什么?」「代表,我也有话要说。」
所员们呼唤着梅肯克拉特。吐了口气,代表露出微笑走了过去。
代表连露出疲惫表情的时间都没有。虽然很抱歉,但这些只能交给梅肯克拉特。
我端起酒杯,发现已经空了。在我找酒瓶时,亚科比站了起来。
「我有件事要说。」亚科比的表情昏暗,「刚刚,地图士伙伴传来了龙在北方集结的影像。」
亚科比拿出手机,展开立体光学影像。
影像是距离相当远的望远录像。吹雪之中,巨大的影子映在白雪覆盖的岩山上。
仔细看去,吹雪之间的是有着红色、青色或黑色鳞片的龙。而且数量非比寻常。
「<长命龙>有七头,九百岁级的有十五头,此外还有三十头。」
龙和<长命龙>齐聚的场景属实壮观。这样的数量完全是一大武力。光是看着就有讨厌的预感。
「从风景看来是北方啊。不过,真亏有本事拍得到龙啊。」
「实际拍摄的是我的熟人,但在发送情报后就无法联络了。也没有消息,不知道是不是被龙干掉了……」
亚科比担心地说道。我吐了口气。
「不是做假视频开的玩笑吗?」
「对方的确是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所以我很难判断……」
对我的指摘,亚科比也没有否定。世间有人喜欢造假视频来捉弄别人,但也有万一是真实的可能性。之后让威涅尔、纳特罗和法院验证下影像和情报吧。影像无法相信的时代真是麻烦。
「假如这影像是真的,那龙们是在做什么呢?」
听到亚科比的疑惑,我也看向影像。真假的验证交给专家,先以真实为前提思考。
影像中龙们的位置是有规则的,它们面朝着深处整齐排列。
「是什么仪式吗?」
思考途中我发现了可能性。
「亦或是在对<龙神>礼拜?」
我说完,亚科比的脸上浮现疑问表情。
「<龙神>是指那五头大龙神吗?」
亚科比问道。
「超过一千岁的龙被称为<长命龙>,而超过一万岁的龙被称为<龙神>。」
旁边的吉吉那说道。不知不觉间他逃离了提问风暴。
吉吉那的银色眼瞳也看着影像。
「<龙神>支撑着这个星球,但始祖已经减少到了五头。五大龙神的直系子孙中也有超过数万岁的龙,它们也被认为几乎死尽。」
为了回避不祥之兆,吉吉那慎重挑选语言。
「五大龙神对龙们来说等同于神明,是太过遥远的存在。但是,实际出现过的<龙神>被龙们实际崇拜着。」
正如吉吉那所说,超过一万岁的<龙神>曾数次在人类史上登场。
其中能特定为事实的出现事例,是<龙神>造成了先史时代的乌波鲁奇卡大变动。当时<龙神>毁灭了古代王国,灭绝了众多生物,使更多生物濒临灭绝。此外,<龙神>也是神乐历开始直前发生的,平奚娜奥大灾害的原因。
「仍然活着的少数<龙神>,也都处于封印空间中,未曾出现过。」
正如吉吉那所说,我也回想起了时间更加接近的事例。
「我听说在约九十年前<龙神>差点醒来,也有人说是在醒来前被阻止了。」
我说完,吉吉那点头。
「普通的龙们没有制造封印空间、打破封印空间的次元咒式。恐怕是因为对于这个星球以外的别次元没有兴趣吧。」
吉吉那答道。
「据说,龙之中的一部分会怀念着过去的霸者时代,向着一去不返的<龙神>们举行仪式。」
吉吉那说道。我再次看向影像中的龙。
「真的只是仪式吗?」
我说完,吉吉那没有肯定。
「我也对这点有怀疑。以怀念<龙神>的仪式来说,规模大过头了。」
吉吉那说道。聚集了这么多<长命龙>和准<长命龙>,却只是为了祭礼仪式的话的确是非常奇怪。仔细一看,在吹雪之间,龙们并排的最前列,还有别的巨大影子。
我挥手操作亚科比的影像,将影像放大,去除图中的吹雪。虽然很模糊,但那是头格外巨大的青色<长命龙>。
然而,位于深处的青色巨龙怎么看都是死了。我想着也许是这头龙的葬礼,但是不对。并列着的龙们的视线,正朝着巨龙尸体的更前方。
龙们看着吹雪的深处,冬季的黑暗。
黑暗中有着龟裂。
「虽然不明白意图,但感觉很不祥。还有……」
吉吉那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并不明白搭档打算说什么,吉吉那也没说。
二人的沉默让亚科比困惑起来。
「这个之后再说,先等一下。」
我感觉到违和感。立体影像前方的会场出现了不协调的事物。吉吉那和亚科比也看向前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安洁尔和慈珊混在会场里。连贝里克警督和伊安古律师都来了。
「那群家伙为什么在这里?」
我说完,亚科比耸了耸肩。吉吉那摆出不知道的态度。
然后我意识到了。
「仔细想来,贝里克在警察里不合群,伊安古和秘书交恶,安洁尔是独自拍摄的记者。慈珊和地下的变态们先不论,在地上没有好朋友。」
我进行着并不想说的推理。我懂了。在我和吉吉那离开之后,情报从荷顿处泄露,然后传到了这些孤独者的耳朵里。
「不混在别人事务所的新年会里的话,那些人就找不到人一起过愉快的新年会了。」
「呜哇。」
我的说明让亚科比上半身后仰,他看向三人的眼中浮现出怜悯的感情。
「青年啊,要温暖地招待他们。」
我试着展现温柔。亚科比无语的表情也朝向了我,吉吉那也用冰冷的视线看着我。坏了,我的非社交性要暴露了。
琉辛从前方走了过来。
「那个时候很辛苦来着,但往后也仍然很辛苦呢。」
琉辛说完,博久和格塞因从左右出现。过去在吉欧尔古时代,我们曾和艾里乌斯郡边境警备队共同奋战过。
「说起来,一直没机会和琉辛聊当时的事。」
「是呢。毕竟再会的时候我被弗洛兹威尔以姐姐为人质要挟……」
「别在意。」
我说完,琉辛也点点头。正因为有过背叛,琉辛可以说是现在事务所中忠诚心最高的所员。
接着,琉辛开始说起当时的吉欧尔古如何如何,库耶罗和斯特莱斯如何如何。博久和格塞因也谈起我和吉吉那当时的样子。光是听着,我的心中也涌上怀念。
听到库耶罗这个名字时感觉到的痛苦,如今也缓和下来了。尽管库耶罗一次都没有联络过。
皮茨班、达拉克和拿乌纳斯也来了。三人是在对亚人联合攻防战之后才加入边境警备队的,但也热闹地聊起了边境的事。
前面又有见过的人影。我从所员们中间穿过,伸出双手,抓住位于前方的青年和女人的领子,拽了过来。
「其他人先不论,你们怎么也混进来了?」
我看向位于左右手前方的二人。我的左侧是嘉贝菈,右侧是伊吉。
「诶——,不是挺好的砰纽咯。」
嘉贝菈吐出一股酒气,喝光右手中的酒杯,把液体连同芳醇的香气咽下肚。女人左手拿着酒瓶。嘉贝菈的表情十分愉快。
「深处的酒柜里有不认得的超——美味的酒喵。」
嘉贝菈离谱的句尾让人火大。等等。这个酒瓶我有印象。冲击。
「呜哇,居然把我秘藏的,阿卡兰的八十八年酿擅自拿出来了!?」
我不由得从嘉贝菈手中夺过酒瓶,确认余量后绝望。
「已经喝掉一半了吗……」
「把酒当作装饰有什么意义,喝掉才有意义呀。」
「问题在于喝掉的人不是我啊!」
「不是挺好的嘛,在新年会喝掉呗。都是不用拘于礼节的宴会了。」
嘉贝菈旁边的伊吉也端起了酒杯。你也喝了是吧。
「所以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说了我们事务所已经开完新年会了之后,梅肯克拉特就招待我们来了。」
若是以前,我就把他俩轰出去了,但我们已经和这二人的事务所联手了。正如梅肯克拉特所做的,打好关系才是正解。只不过属于我的个人资产的酒成了代价。
我放开了拽着二人衣领的手。二人变成前倾姿势,看着我。
我勉力摆出表情,动起嘴巴。
「二人,也请,尽情,享受。」
「呜哇——,好苦涩的声音。不过我就不顾虑咯。」
回答着的伊吉啃起了鸡腿。这个青年是真不顾虑。嘉贝菈伸出酒杯。
「我靠,你不会还想要这阿卡兰八十八年酿吧?」
「反正嘉优斯这种人,肯定是婚礼时舍不得喝,庆祝就任新七门时舍不得喝,这样的感觉吧隆隆。」
一边摇晃着手上的空酒杯,嘉贝菈说道。
「今天不拿出来喝的话,就再没有机会了哦。最重要的是,都已经开封了。」
从头到尾都如同嘉贝菈的指摘。
「我的前途中还有庆祝孩子出生啊,庆祝胜利啊等等的一大堆宴会呢。」
一边反驳,我以流出自己的血的心情,把酒倒进嘉贝菈的酒杯。女人一口气喝光了。
「新婚夫妇们让人火大。然后免费的酒超好喝妞♪」
嘉贝菈满足地说道。唔唔,好想杀了这个女人。但都到这个地步了,与其让别人喝不如我自己喝了。我也把酒倒进自己的酒杯,品尝着喝下。呜呜,正是时候的好酒真的好喝。好喝但心情好复杂。
冷风从会场之间穿过。
「来啦——,久等的主角料理到了哦~」
我看向声音的方向。玄关门打开,从外面过来的吉薇妮雅站着。前方的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二人一起搬运着巨大的盘子,上面载着银色的半球状盖子。
吉薇是孕妇所以搬不了重物,但这巨大程度已经和是不是孕妇无关了。占据了厨房的材料的结果,就是那盘料理。
所员们从巨大料理的前进路线上退开。深处餐桌上的空盘被撤下。利普钦和利德里把运来的大盘子放下。
吉薇绕到餐桌的另一侧。
「大家迫不及待的,小吉薇的料理上来啦。」
新进所员们露出期待的眼神。吉薇向前伸出双手,抓住银色盖子的把手。所员们的期待高涨起来。
与此同时,我朝着并不相信的神明用手划十字。
吉薇打开盖子,蒸气冒了出来。
「这就是亚尔利安人的传统料理,巴巴斯风鹿肉。」
自蒸气之间,料理的伟容出现。确认到料理的所员之间,震惊和恐惧的声音发出。
巨大的盘子边缘摆放着红色、黄色、绿色等五颜六色的蔬菜。中心,巨大的野兽头部朝右横躺着。是头上还带着角的烤全鹿。
从鹿的眼眶中冒出了鱼的脸。头部打开,里面塞着肉肠。是刻意切开头部,摆成像是冒出了脑子的样子的。
鹿的腹部打开,内脏被摘除干净。在腹部制造的空间中,摆放着三只小鹿……啊不兔子。不知为何淋上了糖浆,看上去像是死在腹中的胎儿。
室内是壮绝的沉默。嘉贝菈张开口。别说话,你可别说话。我祈祷着。
「这是异常杀人犯的犯罪现,啊不,毒wu,啊不……」
嘉贝菈说出话,然后在说到最后前停下了。了不起啊大笨蛋。
「……前卫艺术?」
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嘉贝菈也在顾虑着。站在料理背后的吉薇妮雅移动绿眼睛,捕捉到了嘉贝菈。
「刚才,那边的人是想说异常杀人犯的犯罪现场,然后又想说毒物吗?」
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嘉贝菈凝固了。
旁边的伊吉抓住嘉贝菈的肩膀,从人潮之间后退。自数字游戏和愚者之日的败战以来,二人似乎害怕着吉薇妮雅。
吉薇妮雅重新看向前方。她放下盖子,张开双手。
「从继承亚尔利安人血统,在亚尔利安人文化中长大的我看来,其他种族的审美感觉有点过于纤细了。」
吉薇伸出左手。握着的叉子刺向大脑,不是,桃灰色的肉肠。
「呜哇。」
看着这幅光景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之间发出苦鸣。实际站在战场上的人更容易把这看成生物的大脑。我也有接触过人类的大脑,所以很难熬。
吉薇咬下肉肠,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吉薇妮雅鼓起脸颊咀嚼,然后咽下。
「嗯好吃。」
接着吉薇反转叉子,再次刺向鹿的头。吉薇扎住一块肉肠,抬起。
「你们也请用吧。」
人们纷纷从吉薇的叉子前后退。吉薇露出不满的表情。她把叉子往右移动,停下。
好吧,我知道的啦。吉薇的叉子和肉肠朝着的不是别人,是我。
做好觉悟的我走上前。吉薇左手拄着餐桌,伸出了右手。我也在餐桌上探出上半身。
我用嘴接下肉肠,收回上半身。在吉薇绿色眼瞳的凝视下,我咬下肉肠,吞下。
「嗯,虽然是理所当然,但很好吃。」
「太好了。」
吉薇微笑,收回叉子和上半身。在我的人体实验保证了味道后,所员们朝向亚尔利安料理。把分割下来的肉和鱼放在盘子上,叉子和筷子杀到。
「啊,这个好吃啊。」「真的啊,虽然外表糟透了。」「外表糟透了但是好吃。」「这什么啊好厉害,明明外表糟透了。」「亚尔利安料理原来是这样的啊,除了外表以外还是很正常的。」
所员们述说着感想,然后继续吃下。一定会批判下外表就是了。
我也切下周围的鹿肉,和蔬菜一起放在盘子里,逐一品尝。为了确认每一个食材,我仔细咀嚼。
「吉薇小姐,料理手艺提高了呢。」
我说完,走到旁边的吉薇微笑。
「毕竟有个老师呢。」
吉薇说道。作为料理上的老师,我必须得评价才行。
「那个外表已经不是天然的程度,是故意为了搞笑的吧?」
「亚尔利安料理中那样才是正式的。」
吉薇回答着,吃下了一口鹿肉,露出满足的表情。吉薇朝我靠近。
「不按正式的方式做的话,爸爸就会伤心地说亚尔利安的传统要断绝了这样的话。甚至还会假哭。」
吉薇小声说出了理由。唔——,吉薇的父亲夏奥林是真的好麻烦。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亚尔利安人要把那种料理定为传统啊。」
我以视线指向料理。所员们一边心里发毛,一边把亚尔利安料理盛到盘子里,然后吃下一口,睁大眼睛对彼此说着好吃。女性所员们还特地拿出手机拍照。估计会在电子之海中公开吧。
只有伊吉、德留辛和琉辛在普通地吃着。说起来,那群人也是亚尔利安人。
吉薇用温柔的绿眼睛看着亚尔利安料理和人群。
「虽然那个外观很惊人,但亚尔利安料理似乎是理论料理。」吉薇说道,「每一道料理都是以亚尔利安神话为题材,形状和配置都是严格规定的。」
吉薇妮雅讲述出历史。即使在电子之海搜索,也只能看到「亚尔利安料理」「好糟糕」这样的评价,从来没有思考过理由。
「大概神话时代的亚尔利安人,是相当血腥的种族吧。然后,为了不忘记过去,才做成了那种样子。」
「这样啊。」
我表示感慨。在现代,亚尔利安人的祖国亚尔利安王国在百年间都没有发动战争,经常被说成是和平的种族。但是,和平的种族也不可能存活到现代。
看着感慨的我,吉薇翘起嘴角。
「这些只是表面上的说法,我觉得实际上,亚尔利安人是因为觉得吓别人很好玩,所以才特地留下了做成那个样子的文化。」
「好麻烦的种族。」
我笑了,吉薇也笑了。
「只有我的父亲是亚尔利安人,所以我只继承了一半的麻烦。」
「我倒觉得是加倍麻烦。」
我笑着说完,吉薇一边笑着一边抬起右脚,用脚跟踢向我的膝盖窝。
「就是这种地方加倍麻烦啊。」
我继续笑着,吉薇的踢击也在继续。嗷嗷,好痛。而且这个人,是真的加倍麻烦。因为踢了太多,吉薇的支撑脚摇晃。我伸出左手抱住吉薇的腰,停下。
「不会摔倒的啦。」
「即使如此我也担心。」
我说完,吉薇也点点头。二人看向前方。所员们正围着料理和酒,热闹非凡。
庭院传来骂声,接着是金属音。我看向玄关。
从窗户能看到的用地前的路上有两名所员。二者都握着魔杖剑,但剑尖都摇摇晃晃的。廷丹挥动魔杖剑,把邮箱两断。奈弗林格挥下魔杖剑,切开了用地的石头。
是醉汉们在打架。我叹了口气。旁边的吉薇笑了。也只能笑了吧。
在新年会的人潮之间,吉吉那穿过。是名为仲裁劝架,实为也想打架吧。
只是喝醉酒就要打架的话,作为攻击型咒式士还远远需要精进。
窗外,吉吉那用左手抓住廷丹的领子投出,右手抓住奈弗林格的头叩击在大地上。
认为太出格的提塞恩前去阻止,然后连提塞恩都被吉吉那的膝撞击沉了。诶诶诶诶。
接着德留辛、利普钦和利德里这些重量级前去制止。又有对本事有自信的新进所员们走了出去。事务所前,吉吉那对十数人的乱斗开始了。
全员一边笑着一边互殴。
我只能笑了。
我侧眼看去,看向吉薇的侧脸。吉薇正看着斜上方。我也跟着她的视线,仰望窗外。
窗外,是穿透冬季一般的蓝天。去年末还在的雪已经消失,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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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结束忘年会,尽管不愿意,我还是给黑社会方面打了电话。
三旗会的杜彪伊压根就没接电话。我也试着联络了护卫基克齐,但这边也没接。估计是在忙着处理什么坏事吧。
我联络了罗瓦尔的干部,蛇女蕾吉娜。明明是久违的联络,蕾吉娜却连时节的问候都没说。理所当然地,也没庆祝我就任七门。
我发挥惊异的社交性,试图继续和这个邪恶女人的对话,得到的答案是罗瓦尔首领格瑟侬不打算干涉艾里达那的动乱。蕾吉娜也是更喜欢看到血流成河的光景。这个女人真的死了比较好。
和诺伊艾党的梅雷吉耶教授联络上了。他表示,和潘海玛扯上关系的话,就会走上和试图操纵使徒的坎达哈·那哈社,或试图对抗的林德布鲁姆同盟一样的末路。从梅雷吉耶的角度上,维持如今艾里达那的体制,静观其变是最善的态度。
接着,我和吉吉那来到了剩下的法尔摩亚剑友会的本部。
灰泥和壁纸的墙壁。红砖的暖炉。上方是串着水晶的吊灯垂下。是刻意在大楼的内部再现出了中世纪贵族宅邸般的房间。
我和吉吉那并坐在中世纪风格的接待椅上。吉吉那一脸不满,好像是对明明是中世纪风但椅子并非中世纪产物这点不满。管他呢。
在我面前的大椅子上,巨汉坐着。实在是不至于穿上过去贵族一般的衣服,所以穿着西装。这是个让人觉得真亏有西装能装下他的,球体般的男人。从上方看估计也是球体吧。
男人是法尔摩亚剑友会的奈亚斯·巴奥龙,仇名是猪骑士。这个不名誉的绰号是因为他杀死了民间人。
虽然绰号和体型显得钝重,但奈亚斯原本是高阶的骑士。两把魔杖剑挂在巨汉的腰间。要是小看奈亚斯,就会被超高速的魔杖剑砍掉脑袋。
他也是在杜彪伊的事件里制造了让人恶心的糟糕结局的男人。邪恶会引发悲惨,悲惨会生出邪恶。
奈亚斯正在享受晚餐后的晚酌。芋虫般的手握着酒杯,喝着葡萄酒。
身为侧近的男人站在旁边,抱着用布包着的酒瓶。每次奈亚斯喝光酒杯,侧近就倒上酒。
一边倒着酒,男人的视线也一直盯着我和吉吉那。要是想杀奈亚斯他就会变成肉盾,然后隐藏在左右墙壁的隐藏门后的十数名原骑士就会跳出来。很明显的威吓。
「真不想成为黑社会首领啊,非得时常警戒着暗杀。」
我说道。一边用手转着酒杯,奈亚斯脸上浮现冷笑。
「我倒是惟独不想成为现在的嘉优斯和吉吉那的立场。」
奈亚斯答道。
「关于之前说的事,我等法尔摩亚剑友会也和罗瓦尔及诺伊艾党持相同意见。」
一边用手转着酒杯,奈亚斯开口。
「我们不打算干涉弗洛兹威尔、潘海玛和其他七门的斗争。」
「三大组织不出手的话,就能避免艾里达那大火灾了啊。」
我回以意见。
「黑社会组织是威胁和恐吓的专家,不是战争狂。」奈亚斯说道,「即使是被视为武斗派的我,也觉得如今的均衡是最善的。没有像下边的家伙一样赌在动乱上的必要。」
「既然如此在电话里说了不就好了?」
「本来是会那样,不过今天我心情很好。」
吐出一口酒气,奈亚斯说道。
「过去的小鬼们如今已经是新七门的一角了。不能太过漠视。」
奈亚斯的眼睛看着我和吉吉那。
「你们的争斗结束以后告诉我。」
奈亚斯不和潘海玛、弗洛兹威尔以及争斗着的七门敌对,但同时也不会协助。若是我和吉吉那在激烈的斗争中存活下来,才会开始考虑利用价值,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我是希望能让包含三大组织在内的十一人委员会去消耗潘海玛和弗洛兹威尔。当然,完全想不到方法就是了。
「说起来奈亚斯。」
我说完,旁边的侧近以凌厉的眼神看了过来。
「阁下是七都市同盟的军队出身吧。」
我加以补充,然后侧近满意地点头。这一类的恶人们对屁用没有的面子在乎得要死。
「那怎么了?」
奈亚斯也心情愉快地回答道。凶暴且狡猾的男人惟独今天心情很好。是因为酒很好吧。而既然随便说出的话也愿意听,那心里的火大还是隐藏起来吧。
「我想着,阁下的话也许对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七英雄知道些什么。」
在我说出名字的瞬间,奈亚斯睁开傲岸的眼睛,站在旁边的侧近也变了脸色。吉吉那兴趣盎然地看着二人。
我和吉吉那也知道七英雄的名字和实绩。不过,在七都市同盟中也曾所属骑士部队的奈亚斯应该有和他们接触过。
之前在思考代为保管<宙界之瞳>的候补时,得出了七英雄也许可以的想法。我想知道从实际见过的人的角度看来的,他们的为人。
但是奈亚斯一直没开口。
「约百年前建立七都市同盟的七人的英雄,几乎是换代继承至今。」
过了很久,奈亚斯的嘴唇才零落出话语。
「七英雄之中,我没有见过塞布纳奇亚。那个人几乎不出现在官方场合,从初代到如今的第九代都一直在维持着什么咒式仪式,但具体不清楚。」
然后奈亚斯的话停下了。
「其他的人我有在战场见过。」
猪骑士继续开口,眼中浮现出畏惧。
「西柯希拉代代由女性继承,如今是第八代。从初代起,一直是由据说可贯穿此世万物的圣枪来选择后继者。」
奈亚斯讲述着。
「第四代的戈尔迪昂是世界第一的格斗家。那家伙真的能只靠拳脚把山打飞。」
奈亚斯的眼中像是映出了山真的被打飞的场面。
「如今第二代的佛图纳斯是剑圣。初代统合了大陆正统剑术,设立佛图纳斯流圣剑术。而被那个初代视为史上最高的剑士而继承的第二代,是剑的怪物。」
奈亚斯的话语告一段落。我的旁边,吉吉那的眼睛发光。光是听到强者的故事就内心雀跃,好麻烦一孩子。
「在世界最强的讨论中加上西柯希拉、戈尔迪昂和佛图纳斯比较好吧。不过,那三人都是武人,不接受私下战斗,所以讨论也没有意义。」
奈亚斯说道。吉吉那意气消沉。没有战斗机会让他很是遗憾吧。
「第二代萨迪多是乌甲亚教的天座。是一个宗教组织的顶点,咒式的达人。」
奈亚斯举起空酒杯,侧近倒上酒。奈亚斯喝光在杯中摇晃的葡萄酒,然后吐了口气。
这之后,是必须得借助酒劲才能说的话吧。
「魔术师瑟加卢卡是唯一能比肩大贤者的咒式士。那家伙制造的咒式具把战场变成了地狱。」
奈亚斯的声音带着颤抖,酒杯中葡萄酒的表面浮现细微的波纹。他的手也在抖。
「若是为了七都市同盟和白骑士,那家伙什么都干得出来。」
奈亚斯说道。
「黑社会执行的拷问和杀人,在国家执行的战争面前就是小可爱。而在瑟加卢卡面前,一切都是。」
奈亚斯看向我。
「瑟加卢卡正是制造了近代的核弹头咒式、气化燃烧炸弹咒式等咒式的创始人,而现在也在持续改良着。」
奈亚斯的眼底,脑海中映出诸多在战场上使用的咒式。他实际见过为杀死大量人类而生的力量发挥的情景。像我这样的攻击型咒式士使用的大多数咒式,追根溯源都是瑟加卢卡谨制。
「现代咒式文明要么是被那家伙制造的咒式和咒式兵器毁灭,要么是从削弱到废绝,苟延残喘下来,再无其他。」
猪骑士严肃地说道。
我也用与此前不同的眼神看向奈亚斯。就算堕落了,奈亚斯也是原骑士。接受高等教育,锻炼过身心。尽管性格的根本腐烂,但还是拥有预测人类社会未来的视点。
「那么,剩下的白骑士呢?」
吉吉那问道。原骑士们的最上级司令官是白骑士,特殊部队出身的奈亚斯应该有见过。
「最后是白骑士法斯特拉,当代是由法斯特袭名。」
然后奈亚斯的话又中断了。
不管等多久也没有继续。侧眼一看,连旁边的侧近都呆站着,脸色苍白。
「白骑士与真田意继和米尔梅翁并称,实际如何呢?」
吉吉那发问。对剑舞士来说这是他在世上最有兴趣的话题,所以问得也很直接。奈亚斯保持着沉默。
男人终于开了口。
「我从米尔梅翁在艾里达那的时代起就知道他。在七都市同盟的军队时代,我曾一度和真田意继战斗过。」
「什么?」
吉吉那开口。虽然也有惊讶,但声音中最大的是羡慕。
艾里达那有人见过世界最强的三人。没想到黑社会的首领还有如此贵重的经历。我和吉吉那偶然来到这里,奇迹般撞上奈亚斯心情很好的时候,又引来了进一步的奇迹。
「然后呢?」
我也探出身子倾听。
「米尔梅翁是看不清底细,真田意继是纯粹强大。二人都可以说是最强吧。」奈亚斯顿了一下,「但是,当代的白骑士法斯特拉,法斯特是无法如此概括的。」
猪骑士的眼中带着畏惧。
「没有敌人能在那个面前站立超过十五分钟。」
奈亚斯说道。我和吉吉那也听说过法斯特的十五分钟传说。不论是何种强敌,当代白骑士都能几乎以一刀,而且在十五分钟以内打倒。
那是从总是恶战苦斗的我看来,难以置信的强大。
旁边的吉吉那露出理解的表情。真正的强者取胜都不会让对手出手。但与此同时吉吉那理解的眼神中也混杂着疑念,不知道是有什么疑问。
「我不觉得地上有能胜过法斯特和圣剑,以及那个咒式的生命体。」
奈亚斯的嘴唇吐出话语。我本想询问吉吉那,但停下了话头。
原骑士看着窗外。窗户朝东。大楼的前方应该是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
之后,奈亚斯就一直保持沉默。
我和吉吉那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为参考,总之还是云里雾里。
在微妙的气氛之中,我和吉吉那辞别了奈亚斯。
我们走出法尔摩亚剑友会的大楼。在走向车辆时,我的胸前传来振动。我拿出手机一看,有数条消息。
「来了吗。」
先打开消息。是亚库托发来的文书和资料影像。我打开文书,默默读了下去。
————————
我和吉吉那走进事务室,一直来到最深处,在椅子上坐下。
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和德留辛已经在事务室里,各自坐在椅子上或是靠墙站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早已没有了新年会的弛缓气氛。
最后进来的道尔顿打算关门时,「等会等会」的声音传来。从道尔顿的胳膊下方穿过门缝,两个人影挤了进来。
附带的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也进来了。
举起粗壮的手臂,德留辛挡住二人的去路。女杰以视线向我询问。因为是得在最低限度的人数下说的事,她表示担心。
我以视线表示没问题,然后德留辛抬起了手臂。二人朝着椅子列的背后前进,在途中抓起椅子。
场上只有排除了<虎目>嫌疑的人在,全员都知道年少组的二人是嫌疑最低的人。就算<虎目>借由某种欺诈术在场,也能通过泄露的情报特定。
在房间前进的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把椅子放在了我的左右侧。表情严肃的道尔顿和德留辛站在二人的背后,抓住椅子。
高挑的青年和巨大的女人把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连同椅子搬走,然后在房间的角落放下。二者都面露不满,但没有抱怨。
因为是我的直属部下所以有必要留在这里,但不等于说这是可以让她们玩喜欢喜欢游戏的场合。
虽然微小,但落座的全员脸上都浮现着紧张。新年会之后突然开会,只能是有重大的事情。
「有两件事要说。」
我提出话头,然后舌头停了下来。顺序很难办。该从哪个开始说呢?
「我想从伊贡异录开始听。」
吉吉那说道。他猜中了其中一个话题。全员首先想问的也是那个吧。
「那就从那个开始。」
我取出手机,挥动手指,将伊贡异录的拷贝展开。伊贡在最开始为了只有自己能看懂,也是用玛兹卡利王朝语写的。能看出是文字的也就到这里。
其他全都是谜之文字。所有人都在之前看过了一部分,但和之前一样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在自觉到这是让他人解读出来会困扰的重大内容后,伊贡把内容换成了自己独创的暗号。结果就变成了这个蛇或蚯蚓乱爬的文字。
「罗路卡屋总动员了合作的暗号解读专家们,然后终于正在明白些什么了。」
我能说出来的也就是这个程度。何时能得出结果,就得看罗路卡屋认识的专家们的能力了。虽然有必要咨询学者,但没那个时间找到值得信赖的,语言或暗号方面的学者。
「先报告已经知道的事情。」
我的话题朝向另一个方向。
「通过亚库托,阿尔提努斯、尚·杜伊、多里阿努赫三博士发来了联络。之前在鲁格尼亚引发问题的,圣哈乌兰派的研究结果解读出来了。」
我挥手展开电子文书附带的文书和影像。过去见过的雷梅迪乌斯方程式展开。
沿着方程式编织出的咒印组成式精密而美丽。天才的数式展开就如同万华镜一般。
「雷梅迪乌斯方程式有数种展开。但是,圣哈乌兰派无法掌握如此精密的数式。」
我在从雷梅迪乌斯方程式展开的组成式左侧,显示出圣哈乌兰派使用的组成式。一眼就能看出组成式的完成度有差。
「结果上,圣哈乌兰派使用庞大的资金和信徒人数,硬是搞出了雷梅迪乌斯方程式的应用。」
圣哈乌兰派的数式,是靠着缝缝补补才勉强成立出来的。即使如此,靠着聚齐一大宗派的资金和人数,也再现出来了。
「圣哈乌兰派用来自<宙界之瞳>的力量,将数式不足的部分补上了。他们能数次开启以为是通往天堂的连接高次元的窗口,大部分也是依靠了<宙界之瞳>的力量。」
「也就是说。」道尔顿说道,「没有<宙界之瞳>的话,这个组成式就不能成立呢。」
青年的预测是正确的,所以我也点点头。
「三博士想要我的<宙界之瞳>作为实验材料,但我再次强调了会被吸引来的<舞之夜>和<异貌者>杀死的可能性。即使如此三博士也没有放弃,说哪怕会死也要做实验。」
我作出补足。
「但是,那些家伙在大规模准备期间必定会来,实验是无法成立的。这么说了之后他们才终于放弃。」
我说完,室内的全员点头。这种麻烦事很想交给国家或者其他的人,但始终未能顺遂。
数式的角落写着圣哈乌兰派研究者之一的笔记,预测说开启通往高次元的门扉也只是<宙界之瞳>力量的赠品罢了。
我也同意研究者的预想。亚萨鲁利和<舞之夜>,<大祸式>、<古巨人>和<长命龙>们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结果<宙界之瞳>到底是什么?」
提塞恩焦急地问道。旁边的梅肯克拉特以眼神制止,但青年没有停下。
「搞不明白的话,不就束手无策了。」
全员的脸上都浮现和提塞恩相同的疑问。
「关于解明<宙界之瞳>的真身,目前只能避而远之了。」
我说道。
「真身怎样都好。」
坐在旁边的吉吉那接着说了下去。
「手握<宙界之瞳>的我们该做什么,才是眼前的问题。」
「吉吉那偶尔的冷静很吓人啊。」
我笑着说道。这一笑也让全员恢复了冷静。软禁在房间一角的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也露出理解的表情。应该是想起了不执着于确定出<虎目>的我的方针了吧。
「我们,攻击型咒式士该做的事另有其他。」
来电。是我的手机振动,所以我拿出查看。
是来自刚才谈论的罗路卡的联络。全员都探出身子,等待着通话。我急忙接通。
「噢,是嘉优斯你们吧。」
立体光学影像中,罗路卡的声音在事务室响起。罗路卡屋的店主露出诺尔格姆人的胡子脸。
「结果怎么样了?暗号解读出来了吗?」
提塞恩急切地问道。
「解读暗号的专家们搞明白了。」
罗路卡的断言响彻室内。提塞恩握紧拳头,梅肯克拉特也点头。
通信对面的罗路卡展开原本的伊贡异录。谜之文字再次在室内扩散相连。
「个人使用的暗号不会费工夫来每次更改解读方法。因为是在旅途中边听边记,应该没有使用独自的暗号复号装置。」
罗路卡解说道。
「也没有使用每次解读秘钥都不同的,使用素因数分解的复号。暗号应该只是单纯的替换。」
罗路卡将暗号分解。浮现出的是文字列。
「问题是构成伊贡暗号的文字。就算用多种演算装置推理也没找出语言,所以只能举手投降。」
罗路卡说道。
「看来伊贡是利用龙的文字独自创造了新的文字。然后专家们从玛兹卡利王朝语和伊贡写作中经常使用的单词和数字,手工编写了伊贡文字的文字表。」
罗路卡按顺序说明后,文字表出现。在纸面爬行的图案终于开始像是文字了。
「从日期和天气,以及伊贡习惯在文末书写对妻子的爱这些话语,专家们推定出了独立文字。造成决定性进展的,是对比较妻子的身高这篇文章的解读。接着专家们找到了玛兹卡利王朝语的对照。」
独创文字陆续被变换为玛兹卡利王朝语的文字。
「再就是翻译成现代语了。这个请你们自己看。」
罗路卡说道。
「什么意思?」
提塞恩朝着通信机发问。
「解读的人们也没看结果。」
罗路卡的声音带着胆怯。
「我有见过、接触过那个戒指,也知道那之后的事件。所以我想保持不知道。」
虽然作为工作接受,但罗路卡并不想关涉围绕<宙界之瞳>的死斗。这正是最为正确的市民的态度。
「我知道了。」
我说完,罗路卡说了句「抱歉」,然后挂断了电话。
室内,通过解读专家找出的方法,玛兹卡利王朝语转换成安普森里耶尔帝国语,接着转换成现代哲贝伦语。
最后,空中展开的伊贡异录的文面全都变换完毕。
「五月六日,晴。」德留辛开始阅读,「我进入了龙居住的哈努马林谷,好困……可以读了啊。」
德留辛高喊出声。其他人也眺望起附近的文面,口中读出伊贡的记录。
伊贡异录有数百页之多。这样太浪费时间了。我用知觉眼镜从影像中搜索文字。
「在这里。」
我用左手拖过前方浮现的文字列。全员的视线也集中在我拖过的伊贡异录上。我放大文面。
「据龙所说,<宙界之瞳>的总数不明。不过……」
我读着伊贡的记录。
「魔术师瑟古努斯持有紫色的<宙界之瞳>。白色在拉兹索恩丘,黑色在北方的伊杰尔多亚,的样子。」
我阅读的声音也变得更大。然后我的脑中,高尚的悲剧王女借助猫托付的话语苏醒。
「这下就明白了。和旧哈奥鲁王国的艾拉雅王女的口头传承合在一起,能知道戒指最少有七色加上黑白两色,一共九枚。」
不光是我,各部队长们也露出想起艾拉雅身姿的表情。
把戒指交给亚萨鲁利,将自国从王家解放的王女也可以说是从<宙界之瞳>的悲剧和喜剧中解放了。我们之间也出了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两名死者,所以没办法称赞。
「可是,魔术师瑟古努斯是谁,拉兹索恩和伊杰尔多亚又是哪儿?」
提塞恩放出疑问之声。特攻队长环视房间。
出身于各国的攻击型咒式士也无人能回答,都在用终端来搜索。
不论在网络空间的哪里,都搜不出瑟古努斯这个人名和拉兹索恩、伊杰尔多亚山这两个地名。
「恐怕,不如说确实,伊贡听到的是龙侧的单词。所以说。」
我说完,旁边的吉吉那点头。
屠龙族的剑舞士清了清嗓子,调整喉咙的状态。美姬般的嘴唇张开。
「瑟古努斯是龙语中瑟жйЗ的误听。然后拉兹索恩是⊇Φξй,伊杰尔多亚是ゐンдλ#亚的误听吧。」
屠杀龙的屠龙士的一族说出了龙语的准确发音。
「但是不知道龙语的人名和地名指的是人类常说的哪个人名和地名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皮丽卡娅冷静地发问。
「恐怕魔术师瑟жйЗ是指七都市同盟的七英雄之一,魔术师瑟加卢卡吧。」
吉吉那再次说出龙语的发音。
「七英雄吗。」
我不由得开口。说出来的吉吉那本人心情也是一样。
龙皇国东部的都市郡呼应都市国家郡拉贝多迪斯而独立出来的,就是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现在,同盟在经济、军事和咒式文明上是大陆最大最强国家。
建立同盟的是七人的英雄,以后七英雄每有人死去,就会任命后继者。在经历约一百年后的现在,六英雄已经换代,但是,只有魔术师瑟加卢卡从当时起一直活着。
若说大贤者优坎是西之怪物,那魔术师瑟加卢卡就是东之怪物的代表。
身为建国的英雄,没听说不好的传闻。然后根据奈亚斯的话,能知道是实力可怕的对手。那么问题就在于为人的信用度了。
「其他的地名呢?」
我向吉吉那提问。
「此外,⊇Φξй是拉迪姆,ゐンдλ#亚是耶尔库亚。」
吉吉那口中发出的,是并不熟悉的单词。我环视周围,大家都露出翻译了也不知道的表情。我用手机搜索,搜出了古地图。
「拉迪姆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遗迹啊。」我看着第一次知道的地名,然后搜索下一个「耶尔库亚是伊杰斯教国首都伊杰尔尼亚的旧名字。」
「一人先不论,能知道两个地名,可是相当的优势啊。」
握着拳头的道尔顿说道。光是这样我们就在优势。
「可是收集<宙界之瞳>也是给<舞之夜>们省了工夫吧?」
利可利欧问道。
「确实,过去的哈奥鲁王国,之前的鲁格尼亚共和国的事例还在。」
我也能理解少女的担忧。
「若是我们先手收集,<舞之夜>就会来抢夺,是个值得担心的问题。」
我吐了口气。
「但是,之前也说过,让<宙界之瞳>落入<舞之夜>或<异貌者>之手更加危险。」
我的方针已经决定。
「若是我们先行入手,就会多出交给安全的国家和伟人英雄的选项。」
我再次确认自己的方针。与此同时,就算伊贡异录的情报从这里泄露给米尔梅翁也无所谓。
穆尔汀和米尔梅翁虽然麻烦,但并没有在收集<宙界之瞳>。穆尔汀甚至还把红色的<宙界之瞳>推给了我。
若是他们俩的其中一方去拿到了<宙界之瞳>,也有办法对抗我们难以对付的<舞之夜>、<异貌者>和<黑龙派>。不如说能成为目标。
目前谁都没办法从穆尔汀和米尔梅翁手中夺走戒指,简直是世界最佳的争取时间。
「首先由我们入手,然后研究我的戒指的解除方法,以及值得托付的人选。」
「开始看到后续的展开了。」
坐在我正面的梅肯克拉特说道。全员注目。
「我们没法同时进行拉迪姆遗迹和耶尔库亚的两场正面作战,必须得决定搜索的优先顺序,所以请各位分头调查这两个地点的<宙界之瞳>传承。」
道尔顿立刻手抵着下巴思考起来。应该是在思考事务所调查班的分配,以及给亚库托和罗路卡屋,情报商威涅尔和纳特罗发布委托。
道尔顿抬起脸看向我。
「也有寻找魔术师瑟加卢卡的必要呢。」
对青年的指摘,我也收起下巴同意。
「恐怕当时的恩尼基鲁德已经知道了两个地名的具体位置。其他的<异貌者>也许也在试图夺取,但现在也没有取得的迹象。然后,戒指已经从原本的位置移动的可能性很高。」
我作出预测。
「去年,恩尼基鲁德和妮多沃尔克夫妇动身开始夺取<宙界之瞳>。」
问题再次回到那两头上。
「龙夫妇南下,然后西进。也就是说,目的地是鲁格尼亚,然后是安普森里耶尔。恐怕它们是认为,夺取神圣伊杰斯教国的戒指和七都市同盟的瑟加卢卡的戒指是不可能的。」
我说完,理解的表情在室内扩散。
放弃神圣伊杰斯教国,恐怕是因为戒指成了国家财产。然后七都市同盟的瑟加卢卡是七英雄。凭两头龙无法对抗二者。
伊杰斯这个国家和瑟加卢卡有藏匿<宙界之瞳>,能够对抗<黑龙派>和<异貌者>的可能性。
我看向自己的<宙界之瞳>。若是能够层层借助人脉,取得和魔术师瑟加卢卡会谈的机会,判明对方是足以信赖的存在的话,瑟加卢卡将是托付<宙界之瞳>的第一候补。
把戒指托付给背负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这个大陆最强国家的七英雄的话,我的戒指的诅咒也会随之结束。
开始看到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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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白色、白色、白色。
雪原反射阳光,变成了耀眼的光之原野。前方能看见的森林也从树梢到枝叶都被雪覆盖,变成了一面的白色。
纯白的雪原上,长长的沟延续着。分开积雪形成的沟在雪原上描绘出直线。如同战壕线一般,沟在雪原上一直延续着。
长长的沟的前头有着人影。
穿戴着白色毛皮的长外套和头巾前进的人影用巨大的刀刃把雪分开。
扭曲的平行四边形刀刃举起,刺入雪地。雪块立刻向着侧面弹飞,然后刀刃再次刺下。几千几万回重复着单调的挖掘动作,人物前进着。
刀刃伸向侧面,丢掉雪块。流淌的刀刃停下,脚步也停下。巨大的刀刃旋回,刀尖指向下方。持有者挥下右手,把刀刃刺进沟底。
握着刺下的屠龙刀刀柄的手上包裹着毛皮的护手。上面是被毛皮防寒服包裹的,粗壮健硕的手臂。
身缠白色毛皮的高大人影站在雪原的沟中。即使被头巾和长外套覆盖,也能看到宽阔的肩膀和厚重的胸膛。
雪狐毛皮的头巾下方,含带朱色的嘴唇吐出白色雾气。人影抬起左手,把头巾揭到后方。
出现的是银色的长发。青色的蝴蝶刺青在额头到鼻梁张开翅膀,是属于屠龙族战士的刺青。下方是美丽而雄伟的面庞。
遮挡着眼睛的,是只刻着一道横线的板子。那是用来阻挡雪的反射光的手工遮光眼镜。左手的指尖把板子抬起。
出现在下方的刀刃眼瞳盯着前方。耀眼的雪的前方,还是无边无际的雪。上方是茫漠的广阔蓝天。
尤拉维卡·伊修德尔·塔尔克·艾尔雷因·佐索,正身处北方的雪山。
「可恶的大贤者,把人丢到北方的大山里,跑到哪里去了?」
击碎水晶般的愤怒话声放出。
在尤拉维卡斩向大贤者优坎的时候,突然穿过谜之空间进入了龙皇国的皇宫。
说是要补充穆尔汀十二翼将的空缺,但他拒绝了。翼将中的二人——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向大贤者袭击。尤拉维卡也合力一起砍向大贤者,释放咒式攻击,但又被丢进了虹色的空间中。
尤拉维卡被传送到了不知道是哪的雪山。尽管持续飞翔了一天,但根本看不到尽头。
考虑到旅途会很漫长,尤拉维卡改为徒步。只能步行,打倒袭击过来的雪熊,加工成食物和防寒服慢慢前进了。
为了生存,尤拉维卡吃森林的树果,吃雪兔、雪狐、白栗鼠充饥,一个劲地前进着。
然而跨越雪山后是雪原,雪原前方还是雪山。不管怎么在雪景中飞行、徒步前进,也没见到人影,更没发现人家。
从季节的积雪程度和太阳的位置推测,这里应该是神圣伊杰斯教国、亚雷顿共和国或可秋西亚联邦,这些北方诸国中的某处。
既然前进这么久也没遇到人,那有可能是以广袤闻名的神圣伊杰斯的辛德利亚冰原或坎丹德亚连峰。若是如此,即使是咒式士也不知能否徒步踏破。
剩余的咒弹已经不多。最后的飞翔咒式得留给知道人烟的方向以后。由于没有用于防寒和生存的装备,尤拉维卡只能全都手工制造前进。
越是沿着雪山前进,尤拉维卡脑中,对大贤者的憎恶和杀意就越是高涨。也理解了优坎被同属十二翼将的人讨厌的理由。
「我要杀掉那个人。不对,为了这个世界,不能让他活着。」
个人的愤怒转化为了义愤。就连打倒同族的屠龙族战士和知名的剑士,剥下他们的脸皮保存因而成为悬赏犯的尤拉维卡,都觉得大贤者的随心所欲和其力量的结合是个危险。
「惟独那家伙不能原谅。」
「自盐自雨太哆了。」
背后传来女声。
「别听人自言自语。」
说着的尤拉维卡没有回头。没办法,背后的人影只能上前。
雪原上,有着鸟笼胴体和蝴蝶翅膀的妖女浮游着。位于美貌之上的眼睛是绿色和蓝色的光点。是昆虫的复眼。
那是天秤的奇西亚。也许是因为<异貌者>能制御咒力,即使在极寒之地露出手脚,也完全不感觉寒冷。
奇西亚的脚踝上,咒印组成式化为连缀的圆环伸长。终点是尤拉维卡的胸前。
因为尤拉维卡打倒了凶王萨哈德,夺取了艾米雷欧之书,所以书中封印的<异貌者>也追随着他。
「别跟着。」
「我野不响跟者,只事有艾米雷欧之书嘚缚锁。」
对尤拉维卡的问题,奇西亚如此回答。妖女摇晃蝴蝶翅膀。
「明名在萨哈德战石,也事利佣了窝们材取剩的。」奇西亚以摇铃般的声音歌唱,「对尚优坎能活者,也事因违使佣了窝们。」
「所以说……」
尤拉维卡的话停下了。剑士突然向前弯起身体。
「什……」
尤拉维卡用左手按着胸口,右手抓住立起的屠龙刀支撑身体。
「怎麽了,没是吧。要象安海瑞欧一漾死钓吗?」
一边浮游着,奇西亚在男人的左右往复。虽然声音奇妙,但表情看得出担心。
「快碘献尚谁得生命,这漾的画我旧能已交唤治聊。快碘。」
复眼的妖女握着双拳上下挥舞,朝着尤拉维卡呼唤。
「不对。这不是我。」
痛苦地说着,尤拉维卡抬起身体。他张开双手,大大弓起后背。透过覆盖胸前的毛皮,红光零落。光化为组成式,描绘出螺旋。
产生的热气灼烧尤拉维卡,溶解周围的雪原。妖女奇西亚发出悲鸣,拍打背后的翅膀,鳞粉在雪原飞散。
红光在上空旋回。数式从尖端渐渐实体化。红色鳞片连缀,伸长,在前方反转。
蛇一般的细长身体在空中蛇行,下方是短小的爬虫类的脚。短短的四根指头上是刀剑般的钩爪。
长长的身体终点是王冠般的角,巨大的蜥蜴或鳄鱼般的脸。口中并列的牙齿喷出冬天也炽热的蒸气吐息。左右各三,合计六个的红色眼睛带着对此世的憎恶和愤怒。
在艾米雷欧之书封印的<异貌者>中也是最邪恶的一角,于东方肆虐猛威的邪龙红·龙,正在尤拉维卡的上空显现。
尤拉维卡举起屠龙刀,在蒸气中强忍着疼痛。毛皮和装甲下的胸膛剧痛。从艾米雷欧之书转移到胸前的组成式被强行撕破,正在出血。
红·龙曾一度被打倒完全处于支配之下,但如今打破拘束冲出了外界。
然而,邪龙长长的身体上仍然缠绕着数式,和尤拉维卡的胸前连接。
尤拉维卡伸出左手,抓住红色数列。既然一度支配,那把数式拽回来就好。红·龙的抵抗是无意义的。
尤拉维卡粗壮的左手停下了拖拽数式的动作。奇西亚的慌张也停止了。
上空的邪龙没有反抗尤拉维卡,只是看着前方。从太阳的位置来看,脸是朝着东南方。
邪龙闭上六只深红的眼睛,低下戴着王冠的头部。
什么都不听从的红·龙在表示敬意,而且是对王一般的敬意。
尤拉维卡看向龙看着的方向,奇西亚也看了过去。只有无边无际的雪原,和前方连缀的雪山而已。
尤拉维卡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让邪龙也俯首称臣的东西出现在了地上。
「难道说……」
尤拉维卡睁大了银色的眼睛。身为狩猎巨龙的专家的屠龙族的战士最早理解了事态。
「不可能。那个不可能来的。」
一边说着,尤拉维卡的声音带着畏惧。
「要是真的出现……」
伴随着白气,凶战士的口中吐出畏惧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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