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去往遥远的战场
几万的夜风之间,呢喃着那日的虚妄,在山丘上伴着熊熊火刑燃烧的你啊。蒙受着月光的恩赦,就让我们二人直到化成灰烬为止持续溃烂下去吧。
此乃祝祭。此乃祝祭。
——巴兹拉特·达杨「磔刑之列」 神乐历二年
尼纽斯和梅尔贾科布两枢机将在马上回头。
后方是三座大山。左侧是黄色鳞片的龙镇坐,右侧是绿色的龙悠然抬起脖子。两头都巨大到需要仰望,按龙测定法属于<长命龙>。光这两头就充满压迫感。
在两头<长命龙>之间,是一座格外巨大的青银色的山。青色的光辉鳞片在巨躯的表面连缀,长长的尾巴从上面伸出,粗壮的四肢成为支撑巨体的神殿柱子。
长长脖子前方的脸似是长长的鳄鱼脸,头部下方的长脖子到后背长着长长的角,角的尖端描绘出咒印组成式,放出磷光。那是展开着多重咒式的,活着的城塞身姿,莫大的咒力放射令降下的雪在上空改变轨道,斜着或水平飞舞。
两千三百岁的<上古龙>的威容将枢机将们压倒。梅尔贾科布把手放在胸前表示敬意。
「对<黑龙派>八方面龙的一角。」梅尔贾科布调整呼吸,开口,「青咒龙马格格茨殿及护卫们的助力,我等一行感激不尽。」
以带着胆怯的声音,梅尔贾科布对龙们表达感谢。听到介绍的尼纽斯枢机将、身为指挥中枢的大司教将和司教将,以及护卫的圣堂骑士团也强撑着藏起快要显露在脸上的胆怯和恐惧。就连马都在雪原上刮着蹄子,表现出胆怯。
现在,世界恐惧的中心是以<龙神>为王的,龙族强硬派<黑龙派>。在<黑龙派>的龙们之中也是猛者中的猛者的,八方面龙之一,就是后方的青咒龙马格格茨。
从历史来看,马格格茨是杀了十五万人的,活着的大灾害,护卫的两头<长命龙>也只是因为单独来不够气派才来凑数的。历史上,试图打倒马格格茨的勇者、英雄和军队无一例外被全灭,它有着不需要护卫的强大力量。
「对共斗关系的对象有什么好怕的,策略已经说明过了吧。」
马格格茨眯起六只眼睛,弯起长长的嘴巴。左右的龙们也从喉咙深处发出远雷般的声音。
人类们推测着,龙们恐怕是在笑吧。那是只要说错一句话就能赋予死亡的,凄惨的笑容。
「听从首领赛德贝鲁斯殿的命令,我等与神圣伊杰斯教国做了交易。」马格格茨的齿列之间吐出人语,「这是早早就缔结契约,准备好的事情。」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可是……」
尼纽斯忍耐着恐惧答道。马格格茨像小山一般蹲下,六只眼睛带着笑意。
「这是枢机将长茨格哲夫猊下的计划。」
说出的本人也带着胆怯的梅尔贾科布的话让尼纽斯沉默下来。既然是枢机将长的计划,那教皇也已经认可,不允许下位枢机将的反对或疑问。
他也明白了神圣伊杰斯教国赌上国家存亡,对大陆最强国家们开战的理由。在与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非官方同调成立基础上,眼前展开的<异貌者>军团的完成让教皇决心南下。
「那么,这里就有了一个问题。巴洛梅洛的人偶兵团有多强呢?」
马上的梅尔贾科布问道。尼纽斯也认为战况分析有必要,开了口。
「首先是一只就能打倒数名到数十名士兵的,一万只<拟人>们。」尼纽斯当即答道,「那些<拟人>们与稀世的战术家巴洛梅洛连结思考,能以完全的连携成就完全的作战。这两个原因的结果造就了最强的军团。」
对尼纽斯的回答,梅尔贾科布点头。
「那么,长年间我等败退的理由,以及战胜的方法是什么呢?」
「那是……」
尼纽斯答不出来。那是自打被十几岁时的巴洛梅洛击破以来,教国花费了数十年的试错也得不出答案的问题。
「汝等的败因,是以不完全的战术或数量与巴洛梅洛竞争。」
马格格茨的声音如神谕般响起。尼纽斯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梅尔贾科布苦笑。
青龙在寒空中吐出白气。
「而这次巴洛梅洛的败因,是与吾青咒龙马格格茨为敌。」
从龙的头到脖子、后背到尾巴长出的角释放咒式。那是甚至让大气扭曲的,清晰可见的咒力波。咒力干涉朝着战场扩散。
「这是……」
尼纽斯忍耐着来自龙的压力。咒式甚至影响了大气的成分,让马格格茨的身影摇曳。
「惟独吾的咒术,可以一定程度遮断巴洛梅洛与<拟人>们之间的意识连结。」
马格格茨说完,从角群放射的咒式进一步变强。尼纽斯和梅尔贾科布连同马一起略微往前,避开威力。
「那种事是可能的吗?」
尼纽斯发出疑问之声。
「对阵的历代枢机将们也尝试了妨碍巴洛梅洛的通信。在试错的最后,得出了不可能妨碍每个瞬间都在变化的咒式波通信的结论。」
「对人类来说是不可能的吧。」
马格格茨答道。
「吾的庞大咒力妨碍波可以抑制所有咒力频段,几乎覆盖战场全域。虽然我方也无法通信,但巴洛梅洛也不能通信了。尽管状况相同,但对那边来说是更重大,不如说,是致命级的事态。」
马格格茨的声音在战场响彻。尼纽斯屏住呼吸。战场是安巴雷斯地域的南部,但面积上足够容纳一整个小国。让强力的咒力波几乎覆盖全域是不可能的,但<上古龙>的古豪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与巴洛梅洛的连结被遮断的话,人偶们就会变成那样。」
青咒龙的话语让尼纽斯重新看向前方。
「巴洛梅洛大人,请下指示!」「通信传达不到!」「要撤退吗,还是拖延战!?」「不明白,不明白,和巴洛梅洛大人与其他伙伴都连不上了!」
人偶们一边喊着一边撤退,逃跑中也挥舞刚腕,剑刃把<猪鬼>的头连同头盔切断,枪尖把<犬鬼>们贯穿。
人偶们的奋斗已经不再是士兵的连携,而是个人的武勇。在正面的<异貌者>被打倒期间,左右的援军突击,剑刃和枪尖把人偶们贯穿、刺中,咒式在<拟人>的体内炸裂,触电燃烧。余波让数只亚人负伤倒下。
踩过负伤的同胞和死者,亚人们前进。践踏、破碎人偶,<异貌者>群的进军继续。那就像是过去第二次大陆大战随后发生的阿普斯之乱——佛尔库斯克雷姆平原上的<异貌者>大进军的光景一般。
尼纽斯的内心变得苦涩。回想史实便知,阿普斯之乱也和<黑龙派>有关。
后方本阵的马匹嘶鸣,因震动而惊吓。震源地是后方的青色巨龙,马格格茨在笑。
「人偶兵团的一万只军队只有巴洛梅洛一个意志。公爵也不是万能的,在长期战中会疲劳,需要睡眠。」龙的笑声继续,「巴洛梅洛睡眠时,恩荻和葛蕾荻丽会代理进行战略和战术判断,但军队战力会减半。若是变成往下的幕僚级<拟人>代理,就要再减半。」
马格格茨断言。
「但那就是极限了。人偶兵团的弱点,是指挥官被打倒或者通信被妨碍的话,指令系统就会麻痹。击破头脑的话,也不存在中队指挥官,甚至小队和分队指挥官,只能作出个体级别的判断。」
马格格茨接连说出冷静的分析。尼纽斯也同意龙的分析。
「神圣伊杰斯教国的枢机将们也理解巴洛梅洛和人偶兵团的弱点,是过于依存于巴洛梅洛个人的能力这点。」尼纽斯含着苦涩说道,「虽然认为长期战和分割指挥系统是生路,但不管怎么做都没能实现。」
「只有我等,不如说,只有吾能将这现实化。」
马格格茨宣言。
「第一手,是发起接连不断的连战,且投入并非数倍或十倍,而是二十倍的军队,让巴洛梅洛疲劳。」
龙淡淡地说道。知道了第十五军的头阵是为了让对手疲劳的一手,尼纽斯的脸上寄宿着苦涩。
「第二手,切断意识的连结的话,人偶兵团就只是一万只强大个体了,赢不了听从战术行动的同数且同样强大的士兵。」龙一边环顾战场一边说明,「不过,就算人偶兵团只是一万的强大个体,还是过于强大。」
龙停下话语后,天空传来叫声。
枢机将们抬起脸。在青咒龙的上空,飞龙们飞翔着,进军的部队上方也有飞龙飞翔。飞龙们结合出的声音和动作传达马格格茨的指令,扩散到广阔的战场全域。
「第三手,吾准备的<异貌者>的各种族在强大同时数量也依然庞大。在战场中,飞龙和龙会把吾的命令传达给首领们,首领们用声音、太鼓、铜锣或喇叭号令下位的各阶级部队长们,接着每个个体在命令的范围内各自判断进军。」
马格格茨的笑声变成了煮沸泥巴的声响。
「从人族的角度来看,这是何其原始的军队啊。不过在这地上只有<异貌者>的强力且数量庞大的军队和吾的咒术结合,才是破解巴洛梅洛的唯一办法。至于另一个办法,就尽管期待其到来吧。」
带有压力的马格格茨的声音,让尼纽斯的表情开始显出理解。害怕龙的尼纽斯也因北方战线的初次大攻势兴奋起来。
「另一个方法是指?」
对尼纽斯的疑问,马格格茨的脸上初次浮现紧张。青咒龙的头部朝向南方,微微低下了头。背后的护卫龙们也低下头。
「只要有<黑淄龙>大人的一击,不论是怎样的人类军队都将荡然无存。」
表示最大敬意的马格格茨断言。
两枢机将也理解了龙的话语。支撑着安普森里耶尔此前开始的快速进击的,就是能把要塞、都市和首都都破坏的<龙神>的一击。即使现在仍是只能露出单侧手肘以下的状态,也能简单地让一国陷落。同时对龙们来说,<龙神>是绝对且应当敬畏的存在。
若是今后的展开让<龙神>的解放程度变大,那别说战争了,甚至能连同战场这个地形消灭敌人,证据就在世界地图的各处。
尼纽斯无法安心。<龙神>的完全解放等于人类的终结。谁都明白,即使<黑龙派>和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协力持续到极限,最终也无法再携手。
马格格茨抬起下颚,指向前方。尼纽斯他们也从马上看向前方。安巴雷斯的白色雪原被<异貌者>掩埋成黑色,壮观的风景如同大浪前行。
遥远的前方能看到咒式炮火,那里是敌军的最末尾,<异貌者>军的最前线。
「差不多要来了。准备应对。」
马格格茨开口的瞬间,平原前方能看到红色和蓝色的光。红色和蓝色缠绕的光一瞬间越过<异貌者>群的上空,朝着尼纽斯和梅尔贾科布所在的本阵急速降下,命中两枢机将和龙的中间地点,隔着仅仅一米的距离。两枢机将急忙驾马飞退。
大地震颤,龟裂扩散,恐慌立即在本阵的圣堂骑士团之间扩散。巴洛梅洛使用的,数法式法系第七位阶<天狱地狱一〇八景>的咒式可以再现出艺术家们幻视到的,创作出来的地狱。黑绳从龟裂中喷出,想象中的地狱第二层,黑绳地狱逐渐显现。
为了避开再现的地狱,圣堂骑士团骑马掉头,助祭将和司祭将们也开始逃跑。修道骑士们也开始策马逃开,后方的奴隶兵们也拼命逃跑。
只是为了让死能晚一秒一瞬到来,士兵们拼命推开他人,本阵逐渐崩溃。
在黑绳从大地上溢出的瞬间,影子落下。青色鳞片垂直下落,巨大的五指抓住大地。红色咒式光芒和青色的量子散乱光芒激烈飞散。
马格格茨的右前肢踩在巴洛梅洛的咒式上。光芒从右前肢直到肘部,消灭。光芒消失,白烟流淌。
四处逃窜的神圣伊杰斯教国本阵也停下了。马格格茨的手以<反咒祸界绝阵>的量子干涉效果强行消除了咒式。
干涉结界需要胜过对手的咒力。要阻止巴洛梅洛呼唤地狱的超咒式,首先凭人类就不可能。那是只有<上古龙>的方面指挥官级的庞大咒力才能够再现的力技。
「不愧是巴洛梅洛。」
从齿列之间,马格格茨的赞叹声漏出。
「在各种通信和索敌都无效的这里,毫无误差地命中了。」
枢机将二人的脸上也再次寄宿上畏惧的表情。尽管他们实施了诸多的事前准备和策略,但要是没有青咒龙的无效化,巴洛梅洛的咒式就能一发让两名最高指挥官和本阵全都消失,令全军溃散。到时候,安巴雷斯两军的败战会变成大洞,致使北方战线全体大幅后退,最坏的情况下会瓦解。
「既然以旧式的命令系统配置和移动军队,那么沿着指挥系统逆推,就能推测到本阵的位置。真是个不想从正面与之为敌的战术家啊,而且——」
青咒龙从白烟旋涡中举起了右臂,龙的肘部以下消失了。尼纽斯等人也屏住呼吸。<上古龙>的八头猛者一角也要牺牲一条胳膊才能止住咒式。
「作为咒士也是超一流。哲贝伦的一族如今也在生出这样的怪物啊。」
一边赞赏敌人,马格格茨举起的肘部断面发动治疗咒式。断面出现小小的凸起,有着五指,像是幼体般的小手长了出来。右前肢放下后,手急速成长。带着钝色光辉的青色鳞片波浪延续,在尖端成为巨大的五指和锐利的爪子。
最终右前肢着地,地响再次发出,龙落地的手以原本的大小和形状完全再生。人类主要使用的<胚胎律动愈>等治疗咒式是用胚胎细胞或干细胞再生,龙也经常采用。但是,马格格茨使用的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异蝾螈变转愈>的咒式是把已经分化为肌肉或骨骼的细胞脱分化,回归未分化状态后作为别的细胞执行再生。这是只要作为恒常咒式展开,就能在负伤同时自动开始治疗的高阶治疗咒式。
龙的长脖子抬起。
「那也是。」马格格茨的头指向<异貌者>的军团,接着指向自己的右手,「这也是,都是为了<龙神>。」
活了超过两千年的龙从鼻孔吐出重重的叹息。左右的<长命龙>们也表现出忍受悲痛的态度。
马格格茨开口,六只眼睛看向遥远的战场前方。
「在率领<黑龙派>的方面军的八龙之中,为了<龙神>的部分解放,<伪典龙齐德尔贝洛>和<北壁龙基伽纳古亚>,以及<火山龙泽梅尔基奥斯>都倒下了。」
马格格茨的声音中渗透着对死去的伙伴们的哀悼。
「此外为了那什么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悲怆龙皮耶提雷莫诺>正在行动。会不会丧命就取决于那家伙的实验结果了。」
「也就是说,生存的八龙还有五头呢。」
梅尔贾科布的测算让马格格茨的三道视线朝了过去,一瞥就让梅尔贾科布僵直。骑着的马发出嘶鸣,前脚和马身扬起。枢机将拼命控制防止落马。
「是、是我说错话了……」
用右手背擦拭汗水,梅尔贾科布谢罪道。马格格茨没有表现出怒意,但光是看着就会让生物感到恐惧。梅尔贾科布也不信任龙,认为龙的数量减少对教国和人类有利。但与此同时,若是减少了太多,就无法打破现状了。
龙也理解梅尔贾科布的发言是看似失言的牵制。龙从鼻腔吐出疲劳的气息。
「三头龙都是年轻一辈,牺牲是无可奈何——这样的话实在是不想说。」
马格格茨编织哀惜的话语,复数的眼睛朝向前方。
「时候到了。让神圣伊杰斯教国军的本队从左右后方突入。」
龙发出指令。飞龙们在战场的空中移动,向全体传令。
「龙族和高智慧的<异貌者>会按作战行动,但也有失控就停不下来的种族。」青咒龙的口中,话语伴随蒸气零落,「它们适合粗放的全面攻势,但到了解决巴洛梅洛的致密战斗,你们人族更合适。」
「明白。」
尼纽斯和梅尔贾科布肯定了龙的作战的妥当。
指挥官们挥手,信号弹释放到冬季的天空。左右后方发出地响,守在后面的,数量庞大的神圣伊杰斯教国第十四军和第十五军开始行动。本阵也过去会合,前进。一边看着侧面<异貌者>破坏尸体和尸骸,啃食着的光景,教国军从左右穿过。
在前进的士兵们脸上,对<异貌者>的嫌恶感鲜明地浮现。不管如何,枢机将们不会放过眼前的胜利,继续强行进军。
十数万的伊杰斯军势朝左右展开。
后方只剩下了龙族。青咒龙马格格茨依然抬着脖子,吐出沉重的气息。在数十万人展开的广阔战场全域持续放射庞大的咒力波,即使是龙族的强者也感到了疲劳。左右随侍的护卫<长命龙>们也知道主君的疲劳,但没有插嘴。
马格格茨的六只眼睛看着战场。
「能与吾对峙到现在的巴洛梅洛绝非寻常之辈。」
龙的指挥官独白道,六只眼睛看向位于战场前方的敌人。
「那个咒式本该只有红光的,却混入了蓝光。那应该就是全面撤退的信号吧。」
对指挥官的话,左右的<长命龙>们也低下头表示同意。
<上古龙>的六只眼睛化为眺望着在战场疾驰的神圣伊杰斯教国军的六个冰块。在地平线附近,爆裂和火焰、轰响和悲鸣升腾。军队追上了敌方的后排,开始了歼灭战。教国军连一败都不容许,因此拼命追击着。
「同样的手段对巴洛梅洛无法再次生效。若是这次没有将他们全灭,或者至少超过半毁的话,教国和我等都会受到反击。」
吐出忧虑话语的马格格茨脸上并没有担心之色。那是就算教国军惨败也无所谓的,巨兽的笑容。左右的龙们也露出相似的表情。既然撤退信号混在数法咒式中,那巴洛梅洛自然准备了撤退时的陷阱。即使知道这点,龙们也没有告诉神圣教国军。
安巴雷斯之地的战争变得越发凄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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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柜子前,希别利和索丹张开双手,把握着的魔杖短剑架在胸前。扳机扣动,咒弹排出,咒式再次发动,红光向四周喷出。
对着在保管库内膨胀的组成式,我们后退一步,然后再后退一步。掩埋空间的咒式从天花板扩散到地面。
红色咒式开始描摹出若干的脸庞。数百的脸上是充满怨念的漆黑眼睛和嘴巴。它们发出无声的怨恨,但听不到内容。脸不断出现又消失。
保管库前的咒式会引发塌方,把整个地下掩埋,但这次正在解除的咒式不同。从组成式来看,是连同墙壁前方一起把保管库炸飞的咒式。
若是解咒失败,希别利和索丹,还有我们都会被炸成灰。
房间中扩散的红色咒式消失。希别利吐了口气,索丹也因为疲劳,肩膀上下起伏。那是解除时也让人无比紧张的巨大咒式。
希别利点头后,索丹伸手搭上柜子。柜子轻轻地向上升,强化混凝土墙壁出现在前方。同时,墙壁上刻上竖线,扩散到天花板附近和地面,然后向左右延伸。可容纳二人通过的长方形在墙上描绘出来。这是之前在萨哈德的牢狱也见过的,只有靠咒式才能出现的出入口。
墙壁内部接连响起门锁解除的声音。我也惊呆了。
「表面都有即死的大爆炸陷阱了,还需要隐藏起来并且层层上锁的出入口吗?」
「即使如此也感觉不足够。」
随着希别利不吉的回答,墙上的竖线向左右退去,无声开启的墙壁之间出现了通道。如果通道是直接在墙壁上开出的,那墙壁得有三米厚。明明在地下还要加上如此坚固的墙壁和陷阱,实在是异样。
通道前方是广阔的黑暗,没有发霉的气味。
「也就是说,这里面有让法务官如此害怕的东西吗……」
无视我的问题,法务官走向深处的通道。从留在墙壁前的索丹旁边穿过,希别利进入通道,我们也跟上。
跟着先一步过去的法务官,我们穿过了通道。
一踏入室内,背后的光便中断了。我转过上半身确认,看到进入通道的索丹正在用咒式关闭墙上的出入口。这里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似乎都没告知过存在。
黑暗之中,我重新看向前方。站在前面的希别利打响指的声音响起,照明投射出光芒。我的眼睛立刻适应明暗,看到所谓<禁库>的全景。
室内和预备校的教室差不多大。沿着左右侧的墙壁设置着台座,上面放着厚重的保险柜。似乎是觉得厚重还不足够,所有保险柜都被数法咒式的咒符封印。左右开门的保险柜的门缝是锐角的锯齿,就像是肉食兽或鲨鱼闭合的下颚。
在有着不吉门缝的保险柜之间,没法放进去的魔杖剑和魔杖刀、甲胄和盾牌被锁链束缚放置着。缚锁上垂着若干锁头,还被咒符封印。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吉吉那伸出右手,手朝着台座放下,指尖碰触到被重重绑缚的魔杖斧。双刃斧的刃和柄弯曲,现出不祥的姿态。
「这个是,会吸使用者的血的<两刃的亚兹提尔>吗。」
吉吉那的说明让我为了阻止他而伸出的左手停下。
「会轻易去触碰吸人血的武器的搭档的精神状态真让人害怕。」
吉吉那并不在意我的指摘,触碰着斧头确认。
「当然是因为我知道只是握着斧柄不会发动吸血效果。」
「虽然不晓得那斧子的由来,但也不知道除了讨人嫌以外,这种效果还有什么意义。」
「危险的代价伴随着特殊效果。只要插在砍到的对象身上,就能持续吸取对手的血。」
吉吉那的手指从斧刃摸到斧柄。所以说明知危险干嘛要去摸斧刃啊。不过我倒也在意威力。
「要用吗?」
「屠龙刀的每一击更有破坏力,就算冲着追加效果去使用咒式具也没有意义。」
像是已经没兴趣了,吉吉那从斧头上移开手指。面对巨大生物对手的话大量吸血或许有效,但持续挥舞屠龙刀的破坏力要更大,这是理所当然的结论。
吉吉那移动视线,我也跟着看去。他看向的又是别的魔杖剑。台座上是有着美丽的剑柄、花一样的锷、刻着镂空雕刻的鞘的细剑。从鞘到锷,从机关部到剑柄都被锁链重重缠绕,贴着数道封印咒符。与魔杖剑的美丽相反,一眼就看得出危险。
「这边更不是开玩笑的。」
吉吉那发出打从心底愕然的声音。
「<厌死的阿乌修格尔>真的是不容现世的存在。」
在吉吉那说出名字的瞬间,组成式从锷的机关部展开,青白的波浪升起。我们也抬起视线。越往上看,青色的雾越是膨胀。
青白的雾中出现模糊的胴体和双手,头部的昏暗孔洞是眼睛和嘴,看着像是个发出无声怨恨的老人。我把手放在魔杖剑柄上后退,其他人也握住武器采取最大警戒。既然幽灵不存在,这就是某种咒式现象。去对抗这些危机才是攻击型咒式士。
青白雾中的人影伸出两手,但是,没有够到仍然站着的吉吉那,崩塌了。青白的指尖到手臂,然后全体都雾散了。
「这什么啊。」
见证了异常光景的开始到结束,我问道。只有吉吉那从容地站着,俯视着冒出青色人影的剑刃。
「在约三十年前,有个名叫阿乌修格尔的,十分害怕死亡的咒式师兼刀匠。」
吉吉那淡淡地解说。
「异常注重健康的刀匠活过了一百岁后得了不治之病,明白自己快要死了。」吉吉那的声音淡淡地讲述,「阿乌修格尔用尽最后的力量,用咒式把自己的人格复制体封印到了剑中。」
吉吉那的银色眼瞳有着哀伤之色。
「在那之后,阿乌修格尔试图支配被美丽的外表欺骗,握住这把魔杖剑的人的精神。虽然有数人被凭依,但因为阿乌修格尔异常的精神和无谋的行动,很快就死掉了。正因为得到了拟似的不死,他也做不到珍惜生命了。」
「有这种设定的武器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啊。」
有类似的武器作为哈萨德使徒之一的真身存在。后来吸血刀被打倒,被更加强力的吸血姬潘海玛支配并持有。说到底我持有的红色<宙界之瞳>里就寄宿着妮多沃尔克的复制人格。最糟的事情已经有过很多了。
我环视周围。其他魔杖剑和魔杖刀,被封印在<禁库>里的武具的样貌没有变化,但比起之前,感觉到的恐惧更加鲜明了。吸血刀、与艾米雷欧之书同类或类似的咒式具们就在这里。
「这里是放置真正的危险品的地方啊……」
我带着嫌恶和畏惧喃喃自语。
「正是如此。」
站在前方的希别利肯定道。男人的眼中也浮现出和我相同的感情。
「保管库里的是没收来的强力咒式具和咒印组成式,但只是强力而已,只要不搞错用法就只有好处。」
虽然冷静地说着,但法务官的声音里也渗透着强烈的嫌恶。
「但这里,<禁库>的东西不同。」忍耐着周围的压力一般,希别利把话语从齿缝间挤出,「这里保管的是存在本身就很危险或只能用于邪行的物品。」
希别利说道。我也联想到了。
「既然如此,那当然也有那个吧。」
虽然不想说但有确认的必要。对我的问题,希别利再次开口。
「正如你联想到的,这里也有俗称艾米雷欧之书,正式名称为艾缪雷利欧之书的一部分。」
「不光同类,连正牌货都有啊。」
大富豪艾缪雷利欧委托旅行咒式士,把<异貌者>封进书中,诞生出了别名艾米雷欧之书的,艾缪雷利欧之书。后来这东西成了被称为萨哈德使徒的杀人者们的资格证明,连我都被凭依过。
我再次环顾禁库。这里的每个咒式具,都是制作者的恶意、憎恶和杀意的结晶,与艾米雷欧之书是同类。虽然是无机物,但有的甚至寄宿着意志。法院把保管这些的空间起名为禁库,严密地警备着也是有道理的。
「既然法院把艾米雷欧之书视为危险,那之前使徒事件时不是应该派遣部队吗?」
「为此派出的战力被梅尔查尔操纵,然后被你们打倒了。」
希别利委婉的指摘止住了我的不平。世间的事情往往不随人愿。我环视周围。
「不破坏掉这些东西吗?」
我看向位于终点的希别利,他露出忍耐苦痛的表情。
「还有使用了脱离现代咒式学的独立技术或人命的物品,在研究结束之前不能破坏。」希别利说道,「更何况,很多是破坏了就会放出内部的<异貌者>,或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东西。直到找到完全且安全的消除方法为止,都得封印在这里。」
看来解除炸弹的方法还没有找到。我吐了口气。
「既然带我们到禁库,也就是说和之前的保管库一样,可以让我们用这些是吧?」
为防万一我确认道,希别利重重地点头。
「本人判断能有效使用,我和索丹同意的话。」
这对法务官来说也是苦涩的话语。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在大前提上,站在封印或破坏过于危险的咒式具和咒式的立场上。然而,现状是法院即使背叛存在理由和信条也不得不打破的紧急事态。
「真的没问题吗,对你们来说这也是不应该的吧?」
「我明白。但是,不得不做。」
对我的问题,希别利仍毅然地回答。咒式士们再次在室内散开。
我也不再反问,开始迈步。我们必须得回应希别利的觉悟。
我边看着禁库的物品边迈步。虽然危险但性能很高,应该有能用的东西在。我一边从被绑缚封印的咒式具前方走过,一边看向保险柜的说明书。其他人也各自察看。
用不了,太危险,太邪恶……我边看边从选项中排除。在物品之间有一本书。
光是看到有着苦闷人脸的封面,就知道了这东西是什么。我瞄了眼说明,果然是艾米雷欧之书。在看到说明写着内部由来于<大祸式>时,我就没有再看,忽略掉了。封印<异貌者>的书很是强力,但无法驾驭。
最关键的是,对着<大祸式>敌人用<大祸式>由来的艾米雷欧之书,有背叛的可能性。虽然据说是协助了书本制成的大贤者优坎的束缚咒式的效果无限接近于绝对,但哪怕是一点危险性也不应该冒。
在环顾这些不祥之物途中,我的视线停留在一个保险柜上。我看向内部物品的说明书,重新阅读一遍,同时在脑中思索起来。这再怎么说也……不对,只要不搞错使用的时间和地点的话应该是有效的吧……我把效果、确定性、安全性和之后的影响摆在复杂的天平上称量。一会儿抬起一会儿落下,天平持续摇晃。
危险性和有效性的两难天平摇晃着,最终停了下来,指在相当危险的区域静止了。我得出结论,叫来了索丹,请他把在禁库中也格外小的这个保险柜打开。
「偏偏是这个吗……」
索丹的声音中有着畏惧。果然是这个反应。然而,我再次要求打开保险柜。索丹看向希别利,法务官收起下颚表示了允许。
索丹转回脸,展开咒式。咒符表面的方程式雾散,随着纸片落下,保险柜锁解除的声音重叠响起。结束后,门沿着锯齿左右打开。
保险柜内部,台座上并列着钝色的咒弹。我数了一下,里面只有十三发。但是,即使只是十三发,也已经多过头了。
我盯着里面的弹丸看,手没有动。动不了。
都到这里了内心仍在踌躇,但我像是切断迷惘般伸出了右手。我拿出咒弹,收纳到腰后的预备弹仓中。但愿不会有使用这个的预定。
保险柜传来金属声。柜门以猛烈的势头高速关上。
「什么啊这个可怕的构造。」
「是为了防盗。」索丹答道,「若是无许可的人试图拿出,手腕以下会消失。」
法院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严密警戒着。我结束了自己的选择,所以看向其他人。他们有的只拿了一个,有的还没有拿。吉吉那也拿起小小的手斧,看完说明后旋回,装备在了腰后。他似乎找到了第三把副武器,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和之前保管库的加起来,算是一成吗……」
我计算着战况。我环顾周围,在保险柜前方再次看到了吉吉那宽阔的背影和屠龙刀。希别利站在斜前方,正面埋在墙壁里的门打开了。在左右打开的门的脚下,锁链落下,众多的咒符散乱。
我看不到对面,所以从吉吉那的背后绕到侧面,然后看到吉吉那睁大了眼睛。让剑舞士惊讶的事可不多见,我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向深处。在看到的瞬间,我绝句了。
「喂,等等啊。」我的声音也带着颤抖,举起了右手,「那个东西我可见过啊,不如说,怎么会在这里!」
最后的声音变成了叫喊。我举起的右手前方的物体被严密警戒着。四周是数法咒式结界展开装置,位于严密的量子干涉结界中央的是强化玻璃箱。
「这是提高胜率的最后一成。」
希别利宣言道。在箱子的内部,不吉的黑色圆筒镇坐。
黑铁色的圆筒尖端内收成圆形,显现出炮弹的形态。
「这不是雷梅迪乌斯的那个咒式炮弹吗!」
我开口时,吉吉那已经放低腰部摆出拔剑姿势。炮弹是<六道祸骸嵬饿狂宴>咒式的发动装置。
咒式原理是从<祸式>世界的最下层将带来腐败和疫病的疫鬼释放到限定空间内部。是过去假装要在艾里达那发动,实际在乌鲁穆共和国的典礼上发动,葬送了身为数法咒式达人的杜迦塔和其军队及参列者的咒式。
由于一定空间内部全都是疫鬼的召唤范围,防御是不可能的。这是被杰尔涅条约禁止,利用了高维原理和<祸式>的,最糟的高维生物兵器。
能够发动可怕的<六道祸骸嵬饿狂宴>的,地上唯一的咒式弹头就在眼前。
「我等从拉兹耶尔社抛弃的实验地回收了试作品,调整到了可以实际运作的状态。」
希别利答道。
「为什么要保管这种东西!」我不由得逼近法务官,「这种邪恶的咒式兵器应该立刻废弃!」
「毕竟违反杰尔涅条约,我很想立即废弃。」
希别利的回答很冷静。
「但是,法院直到最后都没有废弃,就是为了这种情况。」
法务官固执地发话。
「若是这次的闯入皇宫及停战作战失败,请你们立刻撤退逃到国外。我会发动这个,打倒皇帝和<大祸式>,可能的话尝试打倒<龙神>。」
「这……」
我说不出话。希别利已经做好了自爆特攻的觉悟,那我应该确认别的。
「疫鬼对<大祸式>有效果吗?」
「有的。」
希别利断言。
「这是从你们找到的伊贡异录的解析结果中知晓的。如果疫鬼是有益的,<大祸式>们也会把它用于侵略这边的世界才对。正因为不可能,对它们自身也太过危险,才把那些疫鬼关在了那边的次元的最下层。」
「和这个世界的病原菌与病毒不是我们的队友一个意思吗。」
希别利点了点头,表示我的认识是正确的。
「在一定空间内散播的疫病和腐败即使是<大祸式>也无法防御。只要在范围空间内,也能够在<大祸式>体内发生这点是确定的。」
希别利的说明让我也开始明白了。普通的咒式难以突破<大祸式>的高抵抗力,但在一定空间中与高维度连接的<六道祸骸嵬饿狂宴>不需要在乎这些。事到如今还是能认知到雷梅迪乌斯的咒式有多么恐怖,那个男人制造出了不得了的杀戮兵器。
我的脑中有一个希望和怀疑。
「咒式弹头对<龙神>也有效吗?」
希别利应该听到了我的问题,但没有回答。室内的吉吉那和德留辛等人也看着希别利。若是从后皇帝手上夺取<宙界之瞳>,恐怕就能阻止<龙神>。但要是有能打倒<龙神>本身的咒式兵器,那就是重大的一手。
「这我不知道。那个太过强大,无法以我等的常识衡量。」
对我的疑问,希别利眼中带着苦恼。
希别利没有给出乐观的预测。他的判断基准和我类似,机会不到一半的话就不视为战力。不管是哪边,现状下<龙神>出现就等于完蛋,所以要在出现前解决事态。这也回到了最初的方针,即希望<龙神>和<黑龙派>撤退。我也很在意发动后的事情。
「即使不论这是禁忌的咒式,若是使用那个咒式弹头推动事态,法院干涉了国政,有着改变国家局势的力量这点就会构成事实。」我慎重斟酌话语,「就算有十字教和各国的后盾,今后也没法和任何国家取得协力关系了。」
「几乎毫无疑问会变成那样吧。」
希别利答道。
「但是,已经不是考虑使用后的事情的时候了。」
法务官的眼神和话语没有浮现任何退却的意志,我和吉吉那也无法回答。若是后帝国与<龙神>的两轮共同迈进,会给伍戈多大陆带来未曾有的惨祸。相比之下,已经没人有资格责备法院违法使用禁忌咒式了。
「我明白了。你说的没错。」
我答道。只能以使用为前提进行下去了。
「尽可能不要用。但是,到了最最糟糕的时候,就由你判断了。」
对我的回答,吉吉那什么都没说。只是,德留辛和皮丽卡娅用严峻的视线看了过来。
我把咒式弹头的发动全权委托给希别利,也意味着表示最坏的状况下不用管我们,尽管去发动咒式。我知道这样会挫灭士气,但觉悟是必要的。只有把这最后的最后的手段以最大输出及最大效果范围发动,才能将<大祸式>和后皇帝,可能的话将<龙神>葬送。
「即使是那种情况,也不要把共斗的皇太弟耶德尼斯卷进来。」
我强调最重要事项。
「没有他的话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会瓦解。为了战争的终结和战后的再建,无论如何都需要耶德尼斯皇太弟。」
「我明白的。」
希别利点头。我指定了禁忌咒式的范围,从结果上同意了使用。决断已经定下。
「决战就在明日。」
我咬紧臼齿。
能堆积的准备已经全都堆上,之后就只剩奔赴决战战场了。
————————
「愉快的地狱在发动瞬间被青咒龙防住了啊。」
坐在轮椅上的巴洛梅洛遗憾地说道。轮椅载在装甲车上,后门开着的装甲车正在后退。他们早已远离阵地所在的树林和战场,北国流动的风吹起巴洛梅洛的头发和衣襟的羽毛。
在巴洛梅洛的车的左右,装甲车和战斗车辆并排前进。卡答克准将和幕僚们坐在车上,司令部全体正在退却,少数的护卫们也坐着车或咒式马后退。
装甲车上的巴洛梅洛看向已经遥远的战场。虽然炮声很远,但地平线上能看到火焰和黑烟。
「与一万只<拟人>们的思考和感觉连结被青咒龙马格格茨妨碍了。」
巴洛梅洛的话语乘风响起。左右的<拟人>侍从准备酒杯,但巴洛梅洛把手盖在杯上表示拒绝。
「安巴雷斯之地的战斗,开了人类史上的先例。」巴洛梅洛承认了苦境,「神圣伊杰斯教国把<异貌者>武装起来,让它们全面进军,造就了前代未闻的军队。那的确很强,以强过头形容也不过分。」
巴洛梅洛的分析朝着空中流淌。在左右退却的方面军指挥官们露出阴郁的表情,公爵自身似乎并不在意。
「我的咒式能炸裂最好,不能也是全军撤退的信号。虽然同时发动了陷阱,但对手的一部分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优雅地打了个呵欠的公爵在轮椅上拄着脸。
同时前方的战线传来轰响。从大地向着天空,黑绳群喷出,绳子反转,朝着地上落下。远远地能听到<异貌者>的悲鸣和惨叫。
在别的地方,爆炎从大地上升起,沿着水平线扩散。能看到被猛烈的火焰瀑布卷入,飞起的亚人和尖角龙,被燃烧、切断的巨体在火焰旋涡中逐渐下落。以千米为单位相连的咒式陷阱的大破坏形成了庄严的光景。
「看来龙和教国军也并非一心同体,不在乎教国军中几个陷阱。」
因计策成功而显得无聊的巴洛梅洛评价道。
「亚人先不论,对<异貌者>只能命令前后左右移动和攻击,传达不了细节战术。这样一来它们的追击能变得慎重便好。」
黑绳的乱舞停下了<异貌者>的前进。从火焰和爆裂的咒式陷阱后,后续的军队进军。虽然是不在乎被害的无情进军,但为了警戒陷阱,速度变得迟缓了。
完全看穿了尼纽斯的退路的巴洛梅洛也预想到了敌人的追击路线。就算看穿了,但战力差太大,所以也只能想办法降低被害。
「这是半生第二次的败战呢。」
从与装甲车并排前行的咒式马上,少女轻快的声音响起。副官葛蕾荻丽轻巧地说着,策马疾驰,旁边是另一只副官恩荻骑着马。
「即使说是败战,人偶兵团也没有输,只是数量有点减少所以后退而已。」恩荻表示不满,「因为其他战线有数道被击破,所以没办法才配合着撤退罢了。」
坐在装甲车内部的巴洛梅洛微笑。
「就算原因不在自己,姑且也是第二次的败战。以神圣伊杰斯教国为对手则是初次的败战。」
巴洛梅洛的眼睛看着逐渐远去的战场。和刻着微笑的嘴角不同,巴洛梅洛的蓝眼睛寄宿着蓝色的火焰,呈现高温火焰的颜色。
「杀害了我可爱的<拟人>们的罪不可原谅。」
巴洛梅洛的口中滴下怨恨的话语。
「没有第三次败战了。」仍保持着微笑,巴洛梅洛接连吐出话语,「第十五枢机将尼纽斯和第十四枢机将梅尔贾科布,以及青咒龙马格格茨,如今便是我之宿敌。」
巴洛梅洛口中发出报复誓言,在装甲车的左右前进的装甲车和车辆上的<拟人>们点头。全员都许下了复仇战的誓言。
「这是战役,即使在一个战场上败北,还有下一个战场。而在最后的战场上胜利的会是我等。」
巴洛梅洛述说决心,然后停下了动作。他略微歪头侧耳倾听,是收到了体内通信。恩荻和葛蕾荻丽等待着指令。
巴洛梅洛移回了头,脸上带着苦笑。
「克洛普菲尔老师的命令来了,要求尽可能保护北方战线的败军,协助他们生还和后退。」
主君念出指令之后,恩荻和葛蕾荻丽都面露不满。
「诶——,明明巴洛梅洛大人是十二翼将首领代理,却是那个老爷爷来命令吗?」恩荻表示不平,「猊下也是,干脆把一切交给巴洛梅洛大人之后失踪别回来就好了——」
「恩荻,对那个老爷爷鸣不平无所谓,但不能说出对猊下的不敬言辞。」
少女慌忙制止了少年的话。
「之前也见过的吧,朝着对猊下表示无礼的暗杀者,圣者的雷电隔着几百千米落下的光景。」
被提醒的恩荻也不由得缩起脑袋,环视周围。马儿们在疾驰,但天罚之雷没有来。<拟人>们安心地吐了口气。圣者克洛普菲尔会大方原谅对自己的侮辱,但不容许对自己的学生兼主君穆尔汀的侮辱。由于圣地阿尔索克那时没能参战,他目前应该是神经过敏的状态,所以绝对不可以触怒。
恩荻和葛蕾荻丽一边骑马前行,但同时也小心注意着天空。两只的样子让巴洛梅洛微笑。
「虽然完全不出于本意,不美丽的家伙的命怎样都好,但既然圣者殿说了,就只能听从了。」此时巴洛梅洛的笑容变成凄怆的形状,「尽可能让北方战线方面的军队撤退生还,哪怕只多一人,把他们聚集到奥尔聂肯多之地。」
巴洛梅洛说完,恩荻和葛蕾荻丽把左手放在胸前,领受主君的方针。
「首先从最危急的西战线开始。」巴洛梅洛制定大方针,「搞定之后去南边,接着去东北。要做的事很多。」
装甲车的后车门关上,巴洛梅洛回到了撤退战的指挥中。车向西改变路线,恩荻和葛蕾荻丽追随,全军也变更方向。
剩下数千人的北方方面军也跟着巴洛梅洛的人偶兵团的路线前进。方面军的中央,指挥车前进。
车内只有车的动力和车轮传来的震动声响起。卡答克准将坐在装甲车里的指挥桌前,陷入思考。站在前面的副官吉利耶看着指挥官。
「我等能战胜那个……」吉利耶欲言又止,「军队,不,<异貌者>的海啸吗?」
吉利耶问道。
「我等是赢不了的吧。」
卡答克准将立刻答道。吉利耶受到了冲击,但准将十分冷静。
「巴洛梅洛公爵阁下的能力在现代的指挥官中也屈指可数。如果只限防卫战,恐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守势名将吧。」
卡答克准将分析道。
「但是,巴洛梅洛阁下是现代的名将,不是冠绝人类史的名将坎斯艾格,不是不败的阿尔梅达。」卡答克准将念出谁都知道的战史中的英雄名字,「不是无敌的初代白骑士法鲁多,也不是不朽的塞恩。更不是阿尔达尔努斯帝、玛兹卡利王或哲贝伦帝。不可能是不能变成可能的。」
卡答克准将的声音带着重量。
「这……」吉利耶被准将说出来的名字压倒了,「神圣伊杰斯教国军的异质和物量差有这么严重的吗?」
确认着的吉利耶面带胆怯。现状是需要历史上最高峰的英雄们的事态。
「而且以为<异貌者>的军队只有那些就是在做梦了。」
长官的预想让吉利耶也理解了事态的重大。
「和那个一样的军团,还有好几个……」
即使是自己说的话,吉利耶的声音也胆怯起来。如果<异貌者>的大海啸不只出现在这里,那就能预想到最坏的可能。
「即使是名将和<拟人>的完美军队,也没能守住安巴雷斯。不,不如说正是因为有巴洛梅洛阁下,才能维持那么久,但还是败了。」卡答克接连说出苦涩的预测,「而既然这道战线被破,那其他龙皇国的北方战线一定也有数道被攻破。全战线很快就会瓦解的。」
「北方战线,全体都……」
副官吉利耶屏住呼吸,然后也理解了卡答克准将把装甲车封闭起来的理由。不光是局地战的败战,北方战线的瓦解已经进入倒数计时这件事可不能让士兵听到。<异貌者>的全体规模无法想象,要是来袭安巴雷斯之地规模的军团还有两三支,谁都能明白光这样就能让北方战线瓦解。
「当然,比起我,巴洛梅洛阁下远远更加理解事态的深刻,正因如此才说出坚强的发言。」
卡答克准将评价道。吉利耶已经看不到将来了。
「巴洛梅洛阁下是打算如何应对这个事态呢?」
「他是战术家,是战略家,是名将没错,但不是决定作战全体的总司令官。」
「您是说……」
卡答克的话让吉利耶向前探出身子。
「接下来应该会与如今仍不知去向的穆尔汀枢机主教猊下和翼将们、欧杰斯王家军会合吧。」
「那个,穆尔汀猊下他……」吉利耶的表情和声音有着强烈的不安之色,「究竟还活着吗?毕竟身处那头<龙神>的袭击现场……」
对吉利耶的担心,卡答克也能理解。虽然很多人讨厌他,但在这数十年间,主导龙皇国的外交、政治和战争,成为国家的守护神的,是穆尔汀枢机主教。
枢机主教旗下的十二翼将与欧杰斯选皇王家的军队在和神圣伊杰斯教国、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巴赫鲁巴大光国及布琳斯托尔女王国等强国的对抗中以谋略周旋,以力量抑制着。
「我不清楚。」
卡答克准将坦率回答道。
「因白骑士的牺牲和翼将们的奋战,穆尔汀猊下当时完全没有负伤。但是,在那之后不见了踪影。」卡答克准将的声音中混着很多苦涩,「如果还活着,面对这未曾有的危机为何没有出现?我甚至无法推测。」
卡答克发出的疑问,是吉利耶和车内的幕僚们、司机,以及所有士兵的疑问。现状是圣者克洛普菲尔向全体下达指示,巴洛梅洛一手承接军事方面。如果穆尔汀还活着,那他是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完全看不出他的行动。
准将挥动左手,呼出伍戈多大陆和龙皇国的地图。光点显示出军队的展开状况。
「龙皇国军的一半在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方向展开,采取警戒态势,五王家中的一半也去了那边。」卡答克准将的右手朝向地图,指着安巴雷斯往南,「恐怕伊尔姆王家和欧杰斯王家会带领残存的龙皇国军,在北方的这里构筑新的防卫线。」
卡答克说着,手指在一点停下。
手指指在欧杰斯王领北端的奥尔聂肯多。以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圣战规模的军势为对手,若是位于龙皇国国境附近的要冲奥尔聂肯多陷落,后续的防卫线和要塞就顶多只能争取时间而已。奥尔聂肯多后的下一道防卫线就是皇都附近,若是战况持续恶化,龙皇国的灭亡都有可能。
「但是,两方向就是极限了。没有办法防御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和神圣伊杰斯教国,以及与其合作的<龙神>和<异貌者>这合计四方向的侵攻。」
卡答克准将的话在装甲车内回荡。副官吉利耶倒吸一口气,开口。
「只能排除其中的一到两项,或者暂时讲和或停战了。」
「与<龙神>和<异貌者>交涉是不可能的吧,而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和神圣伊杰斯教国已经联手。」
卡答克准将的话语带着绝望的声响。他们的对手是并非利用<异貌者>,而是与之同盟了的,两个超大国,这空前绝后的事态被再次确认。
副官吉利耶陷入思考,开口。
「纳登、马尔多尔、戈兹和泽因这些旧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由来的国家结成的,西方诸国家联合军如何呢?」
「那是一条生路,但是……」
卡答克准将也含着期待说道。
「除去已经陷落的伊贝贝利亚和涅登西亚,各国都有自己才是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后继国家的自负。纳登相比之下格外强,所以在主导地位,但因不擅长外交被讨厌。」
谁都没有发言,卡答克准将也没有继续。车内只有动力源和传到车中的震动声响着。
「即使如此也展开了大军。」卡答克说着,打开地图,「成立了西方诸国家联合军,这简直是个奇迹。」
地图上能看到西方诸国家的军队移动的轨迹,吉利耶也屏住呼吸。一对一的战争已经结束,通往多国间世界战争的路径显现。
「虽然是个奇迹,但也不知道这是一线的光明,还是新的问题。」
吉利耶也无法判断。
「而我等的问题在别处。」
卡答克放出了短刀般的一言,吉利耶对着难题之上的难题露出疑问表情。
「这终究是假设,对,假设。」卡答克也畏惧着自己的话语,「但假设穆尔汀枢机主教和意继殿已经亡故。」
卡答克准将的忧虑在车内响起。
「如果二位已经亡故,那巴洛梅洛公爵阁下还能为了龙皇国战斗多久呢?」
「这……」
副官吉利耶绝句,车内的幕僚甚至司机都紧张起来。代表其他全员,吉利耶开口。
「总不会投奔神圣伊杰斯教国或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吧?」
「那是不会。」历战的卡答克准将断言,「虽然不会但……」
否定后,卡答克准将中断了话语,接下来的话绝对不能说出来。
巴洛梅洛——雷肯海姆公爵虽然是公爵,但对国家没有兴趣。他爱着美和<拟人>,而他个人的咒式战斗力与作为军团指挥官的能力,都是一种艺术的形式。这是谁都知道的。
巴洛梅洛只听从一族的表兄穆尔汀枢机主教的话,听从的理由,是觉得穆尔汀编织的谋略仿佛美丽的织物,以及枢机主教总是能给公爵准备愉快的战场。巴洛梅洛使用着华丽的手段,但只有苦战和逆境、死斗和败逃,逼近极限的战斗才是他的本领所在。
二者的纽带是绝对的。他们是谋略和战略的兄弟,也是师兄弟。
对于意继,巴洛梅洛也从过去对美少年的爱,转变到现在对武将的战术之美的敬爱。虽然意继没有享受战斗的兴趣,但能在同一次元理解战术、战略和作战,理解斗争的,就只有他了。
每个人都知道,巴洛梅洛所属于龙皇国,只是因为有这两人在。如果穆尔汀和意继死亡,那巴洛梅洛公爵跟随龙皇国的理由就消失了。
如今北方的防御状况,是在缺少同格的意继和指示全体作战的穆尔汀的状态下,由巴洛梅洛公爵一人的军事才能支撑的。
「我不清楚那位的真心。假如穆尔汀猊下死去……」
卡答克的头朝向左侧。
「我等,不,这个世界就有可能成为最强军神和人偶兵团的敌人。」
卡答克的眼睛从装甲车的狭小车窗看向远处的人偶兵团的进军。能看到组成圆形的本阵的装甲车。
看不见应该在疾驰的装甲车内的巴洛梅洛公爵的身影。谁都不晓得他人的内心,而巴洛梅洛复杂怪奇的内心别说他人了,恐怕本人也不明白吧。
龙皇国的北方战线败北了。巴洛梅洛和败残军前往下个地点。
战争的,这个世界的将来会变成怎样,谁都无法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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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室内陈列着南国的家具。用藤条中也带有光泽的品种制成的屏风带着象牙般的艳丽。白色的藤编在墙壁上穿行,纱帘在室内垂下。纱帘之间挂着五颜六色的南国面具。
天花板上挂着数把潇洒的伞,内部的灯泡投下橙色的光。在天花板的中心,四片扇叶的换气扇缓缓转动,被扇叶搅拌的暖气充满房间。
房间的左侧墙壁是一整面玻璃窗,外面能看到的是昏暗的天空。冰雪席卷外界,大地覆盖着蓝白的冰层,冻土无情地无尽延续。
那是室外在北极,室内却是南国风装潢的发狂风景。
窗边设置着单脚桌,上面摆着圆盘。在陈列红茶器具的桌子旁边,厚重的哲贝伦样式椅子镇坐。
男人坐在椅子上,左臂搭在扶手,左手按着额头左侧,摆出睡着了一般的姿势。中指上戴着环抱蓝色宝石的戒指,蓝色宝石像是自发光一般带着钝色的光辉。
男人穿着绀色的西装,肩上搭着青色的长外套,空空荡荡的两袖从椅子的扶手往下垂下。每天颜色都在变化的头发梳向脑后。精悍的脸和颚须。色调不同的黄金色眼睛虽然睁着,但什么都没在看。刚才开始他就聚精会神,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米尔梅翁大人。」
伴随着呼唤声,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女人穿着黑西装,打着黑领带。她是米尔梅翁的秘书官,率领风真忍军的琳德。
仍坐在椅子上,名唤米尔梅翁的男人轻轻抬起右手。得到许可,琳德踏入室内。她对每天都在改变发色和瞳色的主君已经不会感到惊讶,向前走去。
「按照您的命令,第五到我的第十一部队的进军准备已经完毕。」琳德穿过室内,「随时都可以出阵。」
名唤米尔梅翁的男人放下右手,表示听到报告了。没得到追加的指示,琳德在米尔梅翁前方站下。此时女人的脸上浮现疑问。
「但是,事务所的大规模动员让一部分部队长表示困惑。」
琳德陈述附带问题,停下了。接下来的话太过沉重,她勉强张开闭上的嘴。
「准备如此程度的武力,难道是要向哪个国家开战吗?」
代表抱有疑问的部队长们,琳德过来讨说法。米尔梅翁咒式士事务所是哲贝伦龙皇国最强最大的咒式士事务所,存在第一到第十二的十二个部队。部下们全员都是高阶咒式士,世间说有超过一千人所属,但总数没有公开。
除去第十一部队长琳德和之前跳槽的游击队第十二部队长以外,身为十四位阶以上的踏破者是全部队长的最低条件。所员们有着钢铁般的忠诚心和暴风般的力量,跟随着米尔梅翁。不光在龙皇国,还在大陆全土征战。恐怕有大量的人类和<异貌者>因他们的行径消失,甚至是国家。
即使琳德发出疑问后经过了长到不自然的时间,坐在椅子上的米尔梅翁也没有答复。他的左手仍放在额头,正在思考。
男人移动右手,指向前边。在旁边的桌子上,茶壶和保温瓶、茶筒和砂糖瓶并列着,托盘上面摆着空杯。
琳德吐了口气。主君还在思考中,但想要喝的。秘书官站在桌子前,启动保温瓶烧热水。她把最高级的茶叶放进茶壶,从刚才的保温瓶注入热水。
在等茶泡好期间,琳德看着米尔梅翁。主君还在思考。
米尔梅翁咒式士事务所是民间最高峰的咒式士集结的最强集团,但绝大多数的实绩都只归功于一人。拯救世界的工作中的九成九都是米尔梅翁的单独行为。
在直接战斗中,米尔梅翁打倒了二十万人类和<异貌者>——这些是官方的记录。历史上有很多暴君、昏君和独裁者杀害的人数比米尔梅翁多,但失踪者就是另一码事了。
虽说是为了拯救世界,但米尔梅翁让陷入邪恶和疯狂,无药可救的百万人消失,让感染疫病的百万人不见踪影。三个小国和九个都市从地图上消失,各种<异貌者>也有超过两千万只失踪。这一切的存在都没有被发现尸体。
合计三千万以上的人类和<异貌者>失踪的原因,是米尔梅翁一人造成的。
此前他也在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令<舞之夜>的一角,大法官戈戈尔消失了。即使是世界恐惧着的怪人,也被米尔梅翁秒杀了。琳德由于总被米尔梅翁欺负,有时也会忍不住反驳。但每当如此,离开以后她就寒毛直竖。
琳德拿起泡完茶的茶壶,把红茶注入杯中,结束后仅加上一块方糖。
琳德沉默着把放在托盘上的杯子递向米尔梅翁。在蒸气对面,女忍者的手微微颤抖。尽管是收留自己的主君,但米尔梅翁是越过人类极限,处于另一边的存在。他被称为最后的人类、人类的到达点,甚至救世主和觉者。
只要米尔梅翁有那个想法,即使风真忍者竭尽全力,部队全员以刀刃相向,琳德都能毫无痕迹地从这世上消失。
睡着一般坐在椅子上,米尔梅翁移动右手,握住琳德抬起的杯子的把手,收回。
米尔梅翁把红茶含在口中。紫电在男人眼中疾驰,他张开口。
「不好。」
男人说道。
「应该是最高级的红茶啊……我马上重新泡。」
琳德慌忙从米尔梅翁手上拿过杯子,放回桌子,确认茶筒的茶叶。
「我不是说那边。」
米尔梅翁初次回答了她的话,移开额头上的左手,把身体靠在了椅背上。琳德松了口气,总之不是自己哪儿没做对。她把红茶放回桌上,等着主君的话语。
「<虎目>的报告来了。」
「啊,是那个使用寄生咒式的间谍呢。」
意外的话让琳德也回忆起来。
「听说是寄生在艾里达那的咒式士身上。」
琳德也不知道理由,但米尔梅翁莫名对艾里达那的咒式士有一点关心。她觉得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但也调查到他们最近和国际情势有不少牵涉。
「把那个情报和聚集到我这边的其他情报综合起来看的话。」米尔梅翁微微笑了,「安普森里耶尔的混乱能把几个周边国家炸飞。搞不好甚至会发生第三次大陆大战。」
「……那可是不能用一句不好作结的异常事态啊!」
琳德屏住呼吸。现状是琳德也感到忧虑的事态。像是配合着神圣伊杰斯教国的进军一般的,安普森里耶尔的派兵和帝国的复活,将左右大陆的命运。
最重要的是,判明了<龙神>的关涉。<黑淄龙>格·乌努拉克诺几亚是连米尔梅翁都敌不过的,地上最大最强的存在。身为忍者的琳德并不怕死,但惟独害怕米尔梅翁和<龙神>。因为跟着米尔梅翁,她得以知晓了比死更可怕的事物的存在。
此时琳德的黑色双眸中亮起理解之色。
「那么,我等米尔梅翁事务所是要去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或者北方战线吧?」
琳德不由得探出身子问道。激战正合她意。不管是怎样的难敌,就算是比死还可怕的存在,琳德和所员们早就决定要和米尔梅翁一同前进。
米尔梅翁把左手抵在下颚,中指上托着蓝色宝石的戒指闪耀。像是和<宙界之瞳>呼应般,男人笑了。
「和安普森里耶尔有关,不过要去别的地方。」
一边笑着,米尔梅翁说道。
「带你们一起去是因为对手的数量太多,范围太广,没法只靠我一个人全都炸飞消灭就解决。」
米尔梅翁的回答带着谜团,让琳德面露疑问。看到部下的样子,米尔梅翁的笑容更深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去找得意忘形的蠢蛋们打架罢了。」
琳德的背后一阵恶寒。米尔梅翁开玩笑说要去打架的场合,必定会出现数量庞大的死者。
她想象不到,这次在安普森里耶尔席卷的风暴将会造成多少的死者。
琳德的胸中卷起了暗云。她想,说不定第三次大陆大战会是米尔梅翁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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