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向着业火之地
第三章 向着业火之地
巨人埃瓦里斯背着天空行走,最后疲劳而死,身躯化为埃瓦里斯山脉。巨龙阿兹努斯西在海上制造波浪,最后疲劳而死,身躯化为阿兹努斯西湖。恶魔沙伊塔努夫将法教授于人引其堕落,最后因人而疲劳死去,充满了大气。神明已经不在了。
——坎巴忒德「神话与人」 神乐历一四三年
华丽的水晶照明之下,是穿着礼服、西装和民族服装的人,人,还是人。
绀色西装的男人举起酒杯,黑西装的男人点头。军服男人朝着畅谈的一圈人群说话。穿着礼裙佩戴饰品的女性手捂着嘴笑着。参列者之间,女服务员端着银盆走过。会场拆下了酒店宴会场的两面墙来扩宽,但聚集了一千人左右之后还是成了大混杂。
哲贝伦龙皇国和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和东方二十三诸国家联合、布琳斯托尔女王国和巴赫鲁巴大光国,这些大国的阁僚和外交官、官僚和军人出席了宴会。此外还有合计数十个的中小加盟国的贵宾客出席。
伍戈多·奥尔奇亚大陆国际会议开始前的畅谈现场变成了大混杂。虽然参加国比起二百个国家聚集的世界会议要少,但仍然是盛况。
华美的现场中站着高挑的男人。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王太子伊切德把优美的酒杯拿在手中。金发碧眼的健壮青年穿着一如既往的蓝色军服,旁边站着侧近贝阿德托。前面是各国的阁僚和外交官。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只要有王太子殿下在,下一代也能放心啊。」「耶尔西尼亚斯公王陛下在哪呢?」「北方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动向真让人害怕啊。」「陛下应该一如既往在喝酒的地方吧。」「听说穆尔汀枢机主教也来了。」「啊,哲贝伦龙皇国的那位吗。是个礼仪端正的无害的男人呢。」「听说教国的枢机将被处刑了。」「下一代的白骑士会是谁呢,那个不得了的继承选拔又要开始了吧。」
伊切德和十几个人谈笑着。王太子也摆出笑脸听着对话。各国的阁僚、外交官和军人间的交流与情报指不定就能在哪用上,被孤立就等于死。
「殿下。」
旁边的贝阿德托出声。
「陛下在叫您。」
对贝阿德托的报告,伊切德点头。
「很遗憾,父上似乎又要找我陪酒了。」伊切德吐了口气,「虽然很舍不得,但我只能先失礼了。」
伊切德微笑。周围的人们也对王太子的爽快点头。王太子露出豪爽的笑容,让路过的女性也不由得注视。
解释之后伊切德离开会场,和贝阿德托一起迈步。二人在人挤人的会场之间走着。
「呼叫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仍带着魅惑人心的微笑,伊切德吐出愤恨的话语。
「非常抱歉。」
贝阿德托轻轻低下头,和王太子一起前进。伊切德聊天的对手是小国家的外交官们。虽然获得了传闻程度的情报,但也仅此而已。伊切德事先对贝阿德托下了指令,因为聊上十几分钟就够,所以准备了方便离场的借口。
二人从穿着西装、军服、制服和礼裙的人群间穿过。每当经过人群,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王太子就会收到问候。伊切德面露亲切地回以问候,然后继续前进。走在旁边的贝阿德托微笑着。
「比起军人,王太子殿下更适合当外交官呢。」
「玩笑话就算了。」
对侧近的玩笑,伊切德没有肯定。既然王太子和公王的本分是政治家,那即使对适性有自觉,也得小心不能表现出软弱。
前进着的伊切德的耳朵听到笑声。看向发出声音的右侧,人群形成了圆环,发出笑声和娇声。
人的圆环之间能看到老人。瞬间,伊切德的心跳加速。
靠着柱子躺倒的,正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公王,耶尔西尼亚斯四世,伊切德的父亲。
公王耶尔西尼亚斯穿着西装的胸前到腰间零落着葡萄酒,额头上公王的略冠也倾斜着。脸色潮红,已经是马上就要烂醉如泥的状态。即使倒在地上,公王也没放开右手的酒杯。红色葡萄酒的酒面倾斜,零落在地面的绒缎上。
公王在侧近和他国人士的帮助下逐渐站了起来。公王开着玩笑,周围的人微笑。
伊切德移开视线,继续前进。贝阿德托慌忙追在后面。背后又响起了笑声,应该是耶尔西尼亚斯说了什么,把大家逗笑了吧。
伊切德对于身为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公王的父亲露出如此丑态感到气愤。可是,父王从不接受王太子的意见。
伊切德穿过人群前进,因为走得太快,连贝阿德托都追不上了。王太子毫不在意地前进。
穿过混杂的出入口,王太子来到了外面。铺设绒缎的走廊也有人群穿行。墙边的座位上也有外交官和阁僚们交流着。
像是逃离一般,伊切德在走廊前进。并列的大型落地窗外面是大陆会议所在的建筑物的用地,树木之间,各国的护卫警戒着。
远景中能看到都市的街景。人群在道路上穿行,乘用车和运输车开过。
高低大楼林立的现代都市风景继续,中间能看到教会的尖塔。尖塔的圆锥屋顶上举着银十字架。
走着的伊切德收回视线。另一侧排列着房间的出入口,十几个房间的门被关上,又被打开。这里聚集着有亲交的人们,或是有秘密话题要说的人们。大陆会议的会场耳目混杂所以只限于社交辞令,私下的谈话才是重点。
伊切德在出入口并列的走廊前进。
王太子停下脚步。从关着的门中听到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这个词。王太子转过头,只见门没有关严,开了一点门缝,内部的谈话声漏了出来。
想着王太子不应该偷听,伊切德看向前方迈步。
「你说安普森里耶尔啊,那个终结了的帝国的延命国家。」
门缝传出的声音让伊切德停下了脚步,重新看向侧面。
「后公国位列七大强国,但是是倒数第一。只是在中规模国家中最大罢了。」
声音自门缝后响起,仔细倾听的话,能听到数名男女的声音混杂。
「后公国加入大陆会议的理事国只是各国的照顾而已。」「毕竟只是非常任理事国,不是常任呢。」「伊贝贝利亚和纳登的大使们说话真难听啊。」「可比不上戈兹的军人的侮蔑呢,憎恨都渗到骨子里了。」「涅登西亚的武官殿可没资格这么说,不过,我是能理解。」「说到这个,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阁僚彻底无视了安普森里耶尔,那可太漂亮了。」
门对面的,是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独立的纳登、泽因和戈兹,从后公国独立的伊贝贝利亚和涅登西亚等国的人。他们对于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主张自己是帝国后继者这件事并不能欣然接受。
「哲贝伦龙皇国的大使们也没有笑着收下安普森里耶尔大使的名片呢。」
室内的声音继续。
「为什么?」
「为什么?我猜啊,是因为觉得安普森里耶尔这个国家明年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吧。」
男人回答后,大笑声响起。
房间里交织的话语没有让伊切德动摇。大使和武官级的人物们只是不能在公开场合表现出内心,但实际上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被周边国家嫌恶一事十分明显。只是明着听到的话,心情实在是好不起来。
「说不定到了可以对付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时期了呢。」
男声响起后,室内沉默,然后吵杂起来。
「说不定真的可以。」「怎么说呢,就算现在不行,对后公国同盟也可以有。」「好像认真想想也不是不行。」「不如说,是真的应该考虑了吧。」
门对面的对话转向了伊切德无法无视的方向。侮辱就算了,但若是周边国家对后安普森里耶尔的敌意将要统一起来,就不能视而不见。伊切德的右手伸向门把手。
「伊切德,停下。」
远处的呼唤声让王太子的手停了下来。
「伊切德,停下。」
制止声再次响起。
虽然停下了手,但伊切德没有后退。他朝侧面转过脸,看到通道上的人影。
西装,额头上的略冠。伊切德的父亲,公王站在那里。脸上仍因饮酒潮红,右手握着酒杯。贝阿德托从后面追上,两手扶住公王。
因饮酒而眼白充血的,公王耶尔西尼亚斯四世的视线看着儿子。
「伊切德,不能过去。」
静静挥开贝阿德托准将的手,耶尔西尼亚斯向前迈出一步。被公王出手挥开的话,准将也不能阻止。公王在王太子前方站定。
「我知道内部在说什么,但是,不能过去。」
「可是,那样的屈辱怎能忍耐……!」
仍然向前伸着手,伊切德向公王答道。门对面的大笑声还在继续。每当笑声响起,王太子的肩膀就因愤怒痉挛。
耶尔西尼亚斯公王充血的眼中有着深深的睿智光芒。
「不论哪个国家,只要代表人不在就会被各种议论,尤其是斜阳国家。」
「我明白。可是……!」
伊切德王太子忍耐着怒火答道,右手仍没有收回。
「你过去了又能怎样?就算责备各国外交官和武官的私下发言,也只是增大敌意而已。」
公王的话语有着重量。
「最关键的是,那里面的不过是外交官和武官。」老国王用下巴指向漏出笑声的房间,「不是可以左右国家命运的大人物。说白了,就是因郁愤累积,在酒席上发泄的戏言,不会有任何影响。」
「可是……」
伊切德没有退让。
「我无法相信父上的话。」
「你正直过头了。」耶尔西尼亚斯说道,「你连我酗酒的样子是给别人看的都没发现吗?」
「那是……」
王太子说不出话,眼中带上疑念。
「原来是演技吗?」
自幼时以来,伊切德眼中的父亲,耶尔西尼亚斯公王就一直沉浸在酒精中。各国的评判也都类似,认为他不是危险人物。
「可这样一来,不就只是被他国小看吗?」
「这样就好。」
耶尔西尼亚斯说道。
「前代、前前代、前前前代也都是这样做的。」
公王的话让伊切德震惊。这是父亲第一次说出内心的想法。伊切德把他当成醉汉,一直躲避着,但父亲的内心并非如此。
「敌人若只是一国还好,但我国被假想敌国包围着。」
公王淡淡地说道。
「从初代到八代的公王都重复着从周边国家夺回曾经的帝国领土的战争。就像那些乱叫的麻雀们所说的,历经疲弊之后,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跌落到了七大国的倒数第一。」
耶尔西尼亚斯淡淡地分析着历史和现状。
「所以,前前代假装病弱,前代假装好色,我假装酗酒,一直扮演无害的角色。只要被那些人小看、轻忽,就等于是说他们的国家不认为我国会有动作,等于平稳。」
公王像是劝说般接连说道。之前亡故的祖父,以及在传闻和历史书中得知的曾祖父,都是在假装弱小。对伊切德来说,这是足以颠覆自身认知的真相。
「那……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要这么持续下去吗?」
王太子的话让走廊上的公王吐了口气。那是长长的一口气。
「最善之法并不存在于这世上,现状就是次善。准备是必要的,但不能打没有胜算的仗。」
耶尔西尼亚斯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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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兵员运输车的内部,我吐了口气。
环视周围,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的成员们坐在车上。
虽然事务所的车只能堪堪挤下,但法院带来的兵员运输车一辆就能载下二十人。由于有两辆,甚至很宽敞。
和驾驶席隔开的墙上是立体光学影像和情报机器,连装备收纳柜都齐备着。车座也很舒服,空调装置和加湿器都完备。内部甚至设置了厕所。也太舒适了。
只不过,饭只是加热的军用携带食物,一点也不好吃。习惯了我的料理的所员们纷纷打出差评。那个咖啡也和艾里达那警察局的一样难喝。
我用知觉眼镜显示时间。
「自换乘以后已经过去两小时了啊。」
「这么久了啊。」
坐在对面的吉吉那仍然闭着眼睛出声确认。他竖起单膝,抱着屠龙刀。公道十二号线貌似发生了很大的事故,所以我们在绕路走,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些。
兵员运输车窗户的装甲板拉了下来,看不到外面。是为了尽量不被外部看见。虽然知道时刻接近夜晚,但完全不晓得外界变化。
自打吃完饭后吉吉那就一动也没动。其他人有的寻找情报,有的阅读资料,偶尔站起来运动消磨时间。在通道上俯卧撑的提塞恩站了起来。青年的视线看着车内的深处停下了。
学着提塞恩,我移动视线。深处的座位上坐着从国境上的纷争救出的戈兹少女。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这两名女性围在左右,照顾着女孩。提塞恩从车内走过。
「小姑娘,你还好吗?」
提塞恩在少女面前停下。
「别担心,今后都会是好事的,我可以保证。」
亲切的青年试图缓和气氛,但少女胆怯地缩了起来。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为了保护少女从左右上前。提塞恩因为自己的亲切被拒绝,打算更加往前。
「算了,提塞恩。」
我从远处出声。
「可是啊——」
提塞恩回过头,脸上带着想要做些什么的纯粹心情。即使如此,我还是眼神险峻地制止。在我的话语和视线下,青年的脸终于露出理解之色。
提塞恩慌忙在车内后退,失落地坐在角落的座位上。侧面的德留辛说了一句「笨蛋」,旁边的道尔顿敲了下提塞恩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是好的」。这世上存在着即使有纯粹的善意也无计可施的事,而且相当之多。
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之间,变成战灾孤儿的少女仍然没有说话。我重新看向前方,车缓缓登上坡道。
「真是如同传闻,一上来就遇到了棘手的事态呢。」
声音出自前方,坐在副驾驶席的索丹口中。他是法院派来迎接的中级查问官兼心理分析官,但意外地话很多。握着方向盘的法院的司机沉默着。
「什么叫如同传闻?」
我随口回问道。
「我有听贝摩历克斯法务官提过嘉优斯先生的不幸。」索丹说道,「他说那是龙皇国第一不幸的人,要小心。」
索丹说道。
「现在不太想说这个。」
我说完,索丹闭上嘴,低下了头。如果是平常的话我并不介意,但是,把被征兵的士兵们的暴虐归结为我的不幸还是有些缺乏谨慎。
途中遇到了五回军队和警察的检问,但因为是法院的关系者,加上索丹的态度很好,就没出问题地通过了。虽然有在国境附近防备敌人的进军和间谍,但在国内全域张开警戒网是不可能的。
车爬完了斜坡。
「能看到首都阿德尔尼亚了。」
索丹再次开口。我以视线询问,查问官表示开窗也没问题。车内的一部分攻击型咒式士把车窗的装甲板向上打开。本该是深夜,但光亮射入。我也打开车窗看向外面。
周围变成了大楼林立的大都市圈。大楼窗户的光把街道照成白昼。车辆在车道上穿行,化为前车灯的洪水。人行道上也有很多人在走。树木葱郁茂盛,商店摆满了商品。
我改变角度,看向兵员运输车的前方。同样看着前方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口中,小小的欢声和叹息吐出。
上坡之后的前方,是广阔的超高层大厦并列的摩天楼。一面都是玻璃的壁面从内部透出照明,化为光之海洋。
车向下开去。已经到了首都前,所以连检问都没有了。混在车和运输车群中,我们的车在有十条车道的大型道路上行驶。车进了阿德尔尼亚。
看着夜晚的街道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心中应该都特别感慨吧。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是人类咒式发祥之地,是与同盟、龙皇国并列的咒式先进国。即使是我也并非完全没有感慨。
光是首都前就已经是超越艾里达那的大都会了,但阿德尔尼亚的规模完全不同。
需要仰望的大楼高高耸立,几乎要触及夜空。道路的上方,高架道路彼此相连。大楼和高架道路连结、交叉,呈现出空中都市的样貌。
数量庞大的物资和人作为首都的血流穿行。即使无事发生,街上仍很吵闹。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首都,阿德尔尼亚。首都人口四百万,规模在世界第七位。如果加入周边都市和通勤、上学的人,能形成一千万规模的大都市圈。光是首都和周边地区就超过了很多小国的总人口数。
跨越了五百年的时光,这个城市的人口和繁荣已经超过了往昔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
法院的兵员运输车在闪闪发光的大楼谷底前进。繁荣的街角上到处都有违和感。浓绿色的装甲车停在路口的要处,周围有拿着魔杖枪警戒的士兵。
大楼的壁面上,立体光学影像的广告也更多是继续寻求志愿兵和军需产业的宣传。虽说是向外进攻,但安普森里耶尔正在战时。
「谁都能明白,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和神圣伊杰斯教国连动开始了战争。」
我说完,索丹也没有否定。
「然后只有我们和关系者知道的,是可以推测出还有<舞之夜>联手,如今有着压倒性的势头。但是,以世界为对手发起战争不可能胜利的。」
对我的疑问,索丹没有回答。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是大国,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自给自足,也能和原帝国圈以外的国家继续贸易。可是,在现代,靠一国养活一切是不可能的。」
我列举出自己的推测。
「总有一天大国会有动作。若是布琳斯托尔女王国封锁欧巴尔海,哲贝伦龙皇国和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封锁鲁鲁加那内海就等于窒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就会终结。」
我看向索丹。他的眼神同意了我的预测。
「在安普森里耶尔中,冷静的民众也明白战争是地狱,帝国不可能完全复活的道理。那么被认为贤明的公王和被遴选出来的优秀官员们聚集的政府更应该明白。」
我的疑问源源不断涌出。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在这场战争上,究竟有何胜算?」
这是大陆中的人们,在日常生活和电脑上询问着的疑问。
「冷静想来的话是这样的。但是,国民的大多数并非如此。」
车为了等红灯停下。从车窗能看到外面。市民们聚集在夜晚的街角,男女老少骚动着。
人群头顶的前方,车顶上站着男人。那是穿着积层铠甲的骑士身姿。手臂上画着纹章,但和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国旗及军队的纹章既相似又不太一样。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
男人站着的车的左右也有相似的骑士装扮的男人们。他们的魔杖枪上插着长长的旗帜,随风飘扬着。蓝色的旗帜上写着的,是纯血主义啊断固爱国啊这种让人感觉羞耻的句子。这个我也有印象。
「安普森里耶尔的人民们啊,如今祖国正要飞跃!」
骑士装扮的男人朝着夜空挥起拳头。
「伊切德陛下将要取回过去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
头盔下方的脸因希望而闪耀。
「现在被称作哲贝伦系的人种实际都由来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那么安普森里耶尔和哲贝伦应该组成大同盟,取回过去的美好世界!」
骑士打扮的男人周围的群众们点头,数人同调,发出声音挥起拳头。因自己的话和大众的反应感到兴奋,头盔下骑士的脸也泛起红潮。
「我们也要跟上伟大的伊切德公王和神圣的军队!为了人类和世界取回安普森里耶尔人的荣光!」
男人的呐喊让周围的人们狂热。
「没有内容啊。」
车内的吉吉那以一句话评价。
「对战争的嫌恶,胜算的缺乏,都用实际战争中的大胜来掩盖吗。不过——」
「是危险的走向啊。」
虽然是吉吉那先评价,但我的感想也一样。
车在夜晚的街道奔驰。混在周围的车中,兵员运输车前进。
「我想起那个纹章了。」我终于追溯到记忆,看向流走的背后,「演说着的男人和其集团是路奇菲洛骑士团。」
「是那个啊。原来如此,那个讨厌的集团。」
吉吉那也看向逐渐远去的自称骑士们。艾里达那有右派团体帕多利耶剑士团,其上位团体是法尔摩亚剑友会。而我刚刚想起,更上位的团体,路奇菲洛骑士团的大本营就在这安普森里耶尔。
路奇菲洛骑士团是安普森里耶尔系人种和帝国至上团体,在战时煽动着情绪高扬的人们。兵员运输车前进,远离了骑士和群众。
我的视线回到车内。吉吉那已经回到了抱着屠龙刀的姿势。
「你还记得被帕多利耶骑士团凌虐的,格琉昂的事吗?」
「怎么会忘呢。」
我说完,吉吉那的脸上掠过阴翳。帕多利耶骑士团的事件,是从差别对待引发的惨剧。在那段苦涩的回忆中,我和吉吉那为了工作打倒了格琉昂。
「你觉得那家伙最后说的冰炎之王是什么意思?」由于放着没管的事情太多,有必要趁现在琢磨一下,「他说,冰炎之王将带来灾祸。」
「格琉昂的故乡,毕斯卡亚联邦的王只是负责管理诸侯而已,没有带来灾祸的力量。」
吉吉那试着分析国情。格琉昂他们也并不觉得舍弃了自己的王能做到什么吧。
「引发战争的公王伊切德……不像啊。他们不可能把迫害自己的安普森里耶尔的公王当成救赎。」
「搞不懂的事太多了。」
吉吉那说道。我和车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感想也一样。我们的现状是,围绕<宙界之瞳>的战斗、告密者<虎目>与来自过去的谜团堆积如山。
车内的话语断绝,兵员运输车前进。后续的车也静静地在夜晚的街道前进。
离开金碧辉煌的商业区域以后,狂热和喧嚣也远去了。走在街上的人中,穿西装的也变多了。两辆车在大楼并列的区域并排前进,车逐渐登上坡道。
车到达了坡上。沿着大楼的断崖左转,月光照射的高墙出现。车沿着墙壁前进。前方出现了亮着照明的大门,是扇合金制的厚重大门。门柱上什么都没写。
门前放着防止侵入的栅栏,左右设置着岗亭,前面站着身穿积层铠甲,举着魔杖枪的士兵。
那是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安普森里耶尔支部的威容。
这幅光景让进去过艾里达那支部的我都感到紧张。尽管明白现在是合作关系,但攻击型咒式士们的侧脸还是显示出胆怯和嫌恶感。只有吉吉那一副愉快的样子。
「看到法院感到愉快的攻击型咒式士,恐怕只有你吧。」
「算算吧,要是在这里开战得打倒多少人?当然会感到愉快了。」
吉吉那说道。索丹从副驾驶席探出头以表情询问「是开玩笑的吧?」,我则一笑置之。只能笑了吧。
「毕竟那边的屠龙族是连穆尔汀枢机主教都敢砍的男人。」
我想起去年初春的事件。对面的吉吉那也笑了。索丹以为是玩笑,把头转了回去。要真是玩笑就好了。
「那时候,要是没有萩菈索的妨碍和优坎的结界,历史就改变了吧。」
吉吉那的说法让我笑不出来了。
「如果严格遵守法律,那吉吉那被当成暗杀国家要人未遂犯通缉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想来,是穆尔汀无视了我们。」
「虽然不爽,但那个男人对我们并没有敌意吧。」吉吉那评价道,「准确来说,是最初开始就没放在眼里。」
「不,看还是有看的。毕竟在给我戒指以后,也有派遣翼将等人过来。」
虽然很遗憾,但造成了我的挚友赫洛迪鲁的死这一点,就只能让我把穆尔汀视为敌人。不管那是多么正确的,是多么必要的牺牲,惟独我是必定要拒绝的。
「圣地阿尔索克的惨剧之后,穆尔汀怎么样了呢?」
「肯定是还活着,在干着什么不好的事吧。」
在二人怀抱疑问期间,车开向了大门。卫士们当场自左右伸出魔杖枪。
索丹从车的副驾驶席伸出手。中级查问官说了一句话,然后启动声响起。堵着道路的栅栏自动收纳到地面下方,门左右打开,门卫退开。
两辆兵员输送车从大门间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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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积雪覆盖的草丛之间,嘉贝菈吐了口气。因为是夜间,连吐出的白烟都看不见。
「然后好冷。」
嘉贝菈再次放出的话语也像是在冷气中冻结一般。她的白色战斗服上套着白色毛皮,头上戴着白色的编织帽子,还套了个毛皮帽子,手套也是两层的。即使如此好像还是冷,所以嘉贝菈甩着左手。
嘉贝菈的周围,戴着雪冠的针叶树繁茂。嘉贝菈单膝跪地,左手拨开草丛,右手握着望远镜拿到眼前。她用望远镜观察前方,但立刻拿开,眼中带着怒意。
「为什么这么冷啊妞啰!」
「北方就是这样的啦。」
从后方发出声音的是伊吉。他伸手拨开草丛,在嘉贝菈旁边单膝跪地。亚尔利安人青年原本就是在北方长大,明明穿着同样的防寒装备,却似乎完全没感觉到寒冷。
「以神圣伊杰斯教国来说,今年还算暖和的。」伊吉轻松的声音也冒出白烟,「从这里继续北上的话,越往北还要越冷。」
「怎么这么冷啊。为什么这种地方会住人啊嘭嘭。」
对伊吉的回答,嘉贝菈表示无法理解。青年只是苦笑。连这苦笑也无法理解,嘉贝菈只得重新看向望远镜。这次她集中精神,发动咒式,开始光学望远。
二人背后的黑暗中,副官罗奇纳姆和盖因正在待机。四人背后的树根旁是穿着防寒装备的一群人,二人属下的数十名攻击型咒式士们待机着。在山丘上的森林角落,全员隐蔽在遮蔽物后。
一行人潜伏着的雪丘前方是广阔的雪原。无边无际的白色大地上描绘着柏油道路,一直伸向地平线。从右往左看到的都是白雪的光景,上方是宽阔空旷的漆黑夜空。神圣伊杰斯教国南端的光景仿佛让人泄气。
「状况很不好呢。」
一边看着望远镜,嘉贝菈说出担忧。
「神圣伊杰斯的军势正在制压北方诸国途中,不可能监视所有的庞大国境线。」嘉贝菈编织话语,「我本以为这样一来即使是战时中也能简单侵入的。」
「有什么出现了吗?」
说着的伊吉也拿出自己的望远镜,举在眼前望远。放大的视野之中,天空和雪原的双色分割。无慈悲的雪景色被街道贯穿,延伸。
距离一行人隐蔽的山丘约五千米前方的地平线有光点,接着能看到人影。伊吉进一步放大视野。
「这真是卢普费特啊。」
伊吉吐出了亚尔利安的诅咒词汇。雪原上是携带着灯光的行列。穿着积层铠甲,携带魔杖骑士枪的骑士们骑着马前进,周围是同样穿着积层铠甲,背着盾牌,拿着魔杖长枪的伴随步兵行走。在军势的中心,僧衣上穿着甲胄的神圣骑士们骑马进军。
在精锐们之间直指天空的,是黑底加黄金十字架和光轮的图案。那是高举国旗的,神圣伊杰斯教国军的阵容。
数量庞大的人影走在周围。和华丽的战士们不同,他们装备着粗糙的防寒战斗服和头巾。是带着盾牌和武器的男人们。
男人们之间鲜少有带着魔杖剑的,大半是火药式中也算古董的手枪以及手斧,甚至还有拿着农具的。男人们的手脚被手铐和脚镣连着。
绝大多数的男人们都面露绝望地前进,其中数成举着光轮十字架,神情恍惚地走着。以军势来说实在是异样的光景。
看着这幅光景的嘉贝菈和伊吉等人脑海中浮现的,是圣典中描绘的默示录之日的光景。是死者们在苦痛中步行,信仰者们前进,接受最后审判的光景。眼前展开的光景,简直是描绘人类末日的宗教画的再现。
异样的军队战列绵延,前头消失在雪白的地平线前方。后方仍向着雪原的尽头延续。
「那是臭名昭著的,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奴隶兵。」
一边看着望远镜,嘉贝菈发出险峻的声音。神圣伊杰斯教国出身的伊吉咬紧嘴唇。
「我原本也会加入那里来着。」
伊吉的嘴唇零落出苦涩的话语,旁边的嘉贝菈只是微微点头。若是昔日没有被拉尔豪金收留,伊吉如今也会站在奴隶兵的战列之中。嘉贝菈不去多嘴安慰的话,青年也只会把过去当过去,专心看向现在。
青年挪动望远镜,观察骑士们举着的旗帜。
「光轮十字旗是国旗,然后是……有了。」伊吉说道,「从旗印来看,是枢机将尼纽斯·巴古尼多率领的第十五军团吧。」
伊吉的声音带着苦涩。
「从方向来看,应该是去支援亚雷顿共和国战线的。」
伊吉分析着,挪动望远镜确认。
「等等。」
在背后弯下身子的高挑的罗奇纳姆说道。他看着望远镜发出的声音有着胆怯。
「这个队列是要持续到哪里啊?」
从刚才开始罗奇纳姆等人也在看着远处的光景,但进军的队列源源不断。本想着既然是增援应该也就数千到一万,但并非如此。光是看到的范围内就有数万规模的奴隶兵前进着。
「说到大陆七大强国,第二的龙皇国有百万,第一的七都市同盟有一百五十万人的军队。」伊吉解说道,「神圣伊杰斯教国也是,据说通常情况下有二百万程度的军队。」
全员都听着伊吉的解说。
「但是,一旦战争发生,神圣伊杰斯教国能够动员庞大的兵数。我的曾祖父也是在上次大陆大战时被征兵后战死的。」
伊吉的声音含带着愤怒。
「上次大战中,神圣伊杰斯教国大约死了八百八十万到一千五百万士兵,是当时人口的一成。因为流了这么多的血,神圣伊杰斯教国才加入了战胜国,如今也自称北方的大国。」
战死者实在太多,让一行人陷入了沉默。在战时将农奴阶级征兵,让他们送死,这种超乎常识的消耗战不管哪个国家都没法抗衡。可怕的是,就算要死掉数量庞大的人民,神圣伊杰斯教国也要追求胜利。
「现代战争中,咒式兵器的性能和经济力是军队的强大之处。」一边看着望远镜,伊吉说道,「神圣伊杰斯教国用精锐部队进行现代咒式战争,同时还牺牲农奴和政治犯组成的奴隶军进军。」
「这样的压政是怎么成立的?」
罗奇纳姆问道。
「因为别无他法。」
仍然盯着前方,伊吉说道。
「神圣伊杰斯教遍布于国家结构和生活的方方面面。宗教关系者和平民还算好的,但农奴的生活就是地狱,总是挨饿,受到虐待。」青年以阴郁的声音说明,「若是叛乱或逃亡,本人会变成政治犯,生不如死,家人也会被送到收容所。自杀也是一样。」
伊吉的话给雪丘带来沉默。
「所以对农奴来说,为了神与理想在战争中死去是救赎,也是唯一的解脱。奴隶兵就从这些据说有数千万的农奴中尽可能征发。」
「也就是说……」
副官盖因咽了口唾沫。总是冷静的美髯公脸上露出畏惧。
「现在看到的数万单位的部队,只是增援的一个部队吗?」
「没错。」
伊吉放下了望远镜,眼中有着对于自身同类的悲哀。
「这次是神圣伊杰斯教国赌上国运的大战争。恐怕只留下维持教国需要的最低限度的人口,以前无古人的规模开始了动员奴隶兵。」伊吉略微犹豫,继续开口,「最少也能动员二、三百万人。」
「二?」「三!?」
总是冷静的两名副官也哑口无言。那是与伍戈多大陆主要国的兵力同等或更多的,庞大的兵数。
一行人的视线再次回到前方。奴隶们源源不断地在远处的雪原上前进,后方还有更长的队列延续。这光景不只存在于此,正发生在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各地。
「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奴隶军。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前进路线了,我们走不了。」
伊吉从草丛间抬起身体,站了起来。
「只能去找别的路了吗。」
回答着的嘉贝菈也从草丛中收回身体。两名指挥官转身,从副官和一行人之间穿过。
「走了。」
嘉贝菈的声音让呆愣着的罗奇纳姆和盖因恢复了冷静的表情。部下们也当场站起,准备撤退。一行人转身,跟着两名指挥官从山丘的树木之间走下。
嘉贝菈、伊吉和率领的一行人走下雪丘。嘉贝菈的脸上浮现险峻的表情。
「这可不妙了。」
女人的声音有着焦躁。
「虽然神圣伊杰斯教国是大国,但因为咒式技术比起其他大国差了一步,所以一直沉默着。」
手扶着树干前进,伊吉也回答道。
「现在选择进军,可能是从<宙界之瞳>中看到了胜算。」
嘉贝菈总结出结论。
「若是世界最大规模的军队与<宙界之瞳>产生的什么事物结合,只有不好的预感。」
一边说着,嘉贝菈在雪丘上停下,伊吉也停了下来。部下们也停下。女人转过脸,看向背后的雪丘。
「虽然不想说,但说不定第三次大陆大战就要发生了。」
嘉贝菈的话让跟在背后的一行人也沉默。他们看向背后。
白雪森林前方,山丘上是广阔的夜空。
北国冬季的漆黑天空,连一点的希望都不容许。
————————
载着我们的车在法院的用地缓速前进。正面,石制的巨大四层建筑物耸立夜空之下。兵员运输车右转,沿着建筑物前进。
窗户的对面能看到照明照亮的室内。众多查问官操作着终端,接着电话。他们仍在搜寻着于某处恶用咒式的攻击型咒式士,追捕着他们吧。过去我们也是被追的一方就是了。
车的前方能看到巨大的仓库,屋顶下的照明皎皎。数十辆装甲车和兵员运输车并列着,更前方还有好几排,全部收纳的车超过百辆。车辆之间有众多整备士在点检。
在一国首都的一等地,占据了如此广大的用地和设施,雇用了大量的人员。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权力和财力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得了。人员也很勤勉。我再次深深感到,这不是街上的攻击型咒式士能赢的对手。
分别载着我们的两辆车进入仓库。车头右转,略微前进后左转,开向右端的空地。两辆车在指定的地方陆续停车。
中级查问官索丹先下了车,我们也跟在后面。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把少女夹在中间下车。少女仍没有说话,恐怕还不能说话。虽然紧急保护了下来,但不能由我们收留,也得考虑少女的处置才行。
后续的车辆上也有所员们下车。所员们把装备和机器从运输车上搬下来,堆到推车上。最后吉西姆也下了车。因为是轻伤,已经靠治疗咒式基本痊愈了。利可利欧再次低下了头,吉西姆摆了摆手表示别在意。
「那么我来带路。」
索丹查问官开始迈步。我们带着行李一起在仓库前进,从后门走出。
夜空之下还是广阔的用地。到底是有多大啊。右侧能看到像是兵营的六层建筑物。有校舍那么大的兵营数幢并列。从规模来看,光是这里就能塞下数百个武装查问官。
虽然吉吉那说感到愉快,但对其他人来说这就是绝望的光景。要是被数百个武装查问官袭击,就只有死路一条。
一边向右看着兵营,索丹前进。我们也边警戒边跟上。
从兵营角落转弯后,夜空下出现了像是法院别馆的建筑物。一行人朝着四层楼的别馆靠近。到了门前,查问官挥手,认证身份的电子音响起。门打开了。我们也跟着索丹进入。
出入口后是红地毯延续。大通层的天花板上的水晶照明投下柔和的光。
索丹停下了脚步,向右退开。后续的我们停了下来。正面是楼梯,楼梯在中间二楼向左右延伸。完全武装的武装查问官们从左右走下。
提塞恩迅速移动右手,碰上魔杖长刀的刀柄。其他所员们也同样把手放在武器上,对前方摆出警戒阵型。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也抱着少女后退。道尔顿把手放在快关上的门上,确保退路。
「这么长的陷阱吗。」
提塞恩放低重心,摆出战斗态势。我挥动右手,安抚激动的青年。
在走下楼梯的武装查问官们之间,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是个像是安普森里耶尔人的,金发碧眼的平凡中年男子。
「欢迎各位攻击型咒式士前来。」
男人说着,走下了楼梯。武装查问官们也跟着。
「我是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上级查问官兼法务官,安普森里耶尔支部的支部长,名叫希别利。」一边走下楼梯,男人自我介绍,「负责迎接贝摩历克斯上级法务官介绍来的各位。」
男人走到一楼以后,武装的一团并列在左右。
「武装查问官并列在这里是何用意?」
瞥了一眼兵队们,我问道。希别利微笑。
「正如各位所知,现在的安普森里耶尔的治安处于不能说好的状态。」
查问官的笑容中好像有着紧张感。希别利挥手后,武装查问官们左右后退,并列在墙边。
「他们将负责护卫暂留此地的各位,敬请谅解。」
希别利说完,士兵们轻轻收起下巴表示同意。
「毕竟在战争状态下,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立场很微妙呢。」
我回话表示了理解。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和各国缔结协定,取缔咒式的恶用和犯罪。然而在战时,身处首都的武装势力会引来周围的警戒。中立难以允许,估计政府也有施加压力,让他们表明旗帜,确定是敌是友吧。
「那么,暂留期间请把这里当宿舍使用。」
希别利的手指向楼梯的右侧,朝深处延续的走廊。我旁边的索丹走了起来。
我回过头,表示状况安全。道尔顿从即将关上的门放开手。退路的确保是无论何时都需要的。重新看向前方,我们跟着希别利前进。在经过武装查问官们面前时实在是紧张了一下,但无事发生。
我和吉吉那打头前进,与希别利和索丹并排。
「希别利法务官听说了多少?」
「这样太长了,叫我希别利就足够了。」一边走着,男人简洁地答道,「接到贝摩历克斯上级法务官的联络后,我们也做好了准备。」
希别利没有看我,径直说道。
「我也听说了,<宙界之瞳>可能在安普森里耶尔的首都。」
为防情报泄露,没有告知在拉迪姆之丘这种细节。没必要的说的事最好隐瞒下来。
「<宙界之瞳>已经引发了某种问题。」希别利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舞之夜>们的目的,但必须得阻止。」
「虽说和奈阿特派是协力关系,但感觉异样地热心呢。」
希别利带有热意的话语让我困惑起来。看向我和吉吉那,希别利微笑。
「这也是我等对各位的战历表示的敬意。」
希别利说道。
「要说战历的话是我等更多更长,但各位从去年起的激战只能以惊叹表达。」
希别利的眼中有发自内心的敬意之色。我轻轻低头表示谦逊。即使是我自己,也认为从去年起持续的激战超过了街头攻击型咒式士的范畴。身为攻击型咒式士,谁都会对在死斗中存活下来的人带有敬意。
「此外,咒式灾害也有可能发生在安普森里耶尔。作为同国人,也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如果可以防止,我愿不惜余力协助。」
一边走着,希别利说道。他意外地热情,而且有父亲的作风。我有一个担忧的事项。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这无法交给安普森里耶尔的国家或福祉去办。
「既然如此,我另有一事相托。」
一边走着,我用手微微指向背后。希别利只移动视线确认。背后是夹在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中间的少女。
「我们在与戈兹共和国的边境捡到了被安普森里耶尔的示威行为卷入,失去亲人的孩子。法院可以想想办法吗?」
我说完,希别利的脸上溢满悲痛。虽然并非他干的,但悲剧是因安普森里耶尔的行为而起。
「我明白了。」希别利断言,「我会立刻安排保护。目前与戈兹共和国间的状况不稳定,我会尽力让她尽快回到故国的。」
希别利说完后,索丹向后方移动。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继续保护着少女,在索丹的带领下沿路返回。少女小小的背影远去。
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重新看向前方,我们跟着希别利在走廊前进。虽然有自动升降机,但让给了搬行李的所员们。我们在楼梯折返上行,到达四楼。
走廊向左右延伸,一群房门并列。据希别利所说,整个四楼都提供给我们住宿。似乎是给攻击型咒式士们都准备了单间。
所员们发出欢声,抱起或拖拽自己的行李,左右散开寻找各自的房间。
我和吉吉那在走廊的中央站下。自然而然地,德留辛、道尔顿和提塞恩这些指挥官级聚集起来。首先是和法院的希别利交换联系方式,然后确保和索丹与护卫官的联络线路。
希别利准备了全员份的,表明法院临时调查员身份的身份证。如果有人确认是否非法驻留,有法院的许可证便万全了。收下身份证的道尔顿去发放给全员。
正面的一室设置上了通信机器。所员们构筑通信联络网,调整手机。立体光学装置展开,开始接收安普森里耶尔的报导。那里将是指令本部。在同个房间中,图库罗罗医师展开医疗机器。简易医疗本部也一并设立。
在走廊搬运着行李的迪匹欧多少有点消沉。同样的阿尔克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报导。当地出身的二人在意着祖国的现状。
剩下的指挥官们商量和确认着追加装备的给与、餐食的安排等事项。吉吉那途中厌烦了说明,走向空着的房间。现状吉吉那不在也没问题,我继续向希别利确认。
「今天要开始调查吗?」
希别利问道。我从打开的门观察所员们的状态。他们拿出行李,开始确认装备。也有人坐在走廊。
「今天还是算了。」我吐了口气,「我们一直在移动,还有过战斗。今夜就仅限于构筑本部,以及熟悉周边的地理情况吧。」
部下们也多少有些疲劳。我和道尔顿等指挥官也有点疲倦,有给出错误判断的危险性。希别利点了点头,表示确认会议结束。
「虽然对嘉优斯先生说可能没多大意义,希望幸运相随。」
行了一礼之后,希别利转身,从来时的走廊离开。我的不幸也太出名了。道尔顿和德留辛走向临时指令本部。我为了寻找自己的房间,沿着走廊前行。不知不觉间达尔戈茨走在旁边,搬运着我的行李。虽然不好意思,但就交给他了。
我和用推车搬运行李的所员们擦肩而过。左右并列的门中,所员们各自做着住宿准备。门是轻合金制,附带警报装置。夜晚也能放心。
我想着靠近司令室比较好,但现状的房间分配变成了先来先得。注意到的所员想把房间让给我,但我制止了。
在经过一室时,我看到喵伦已经在床上团成一团了。亚喵人的战士在无事要做时就会立刻转为休养。不过真可爱啊。
沿走廊前进之后,我找到了空房间。二人进了房间。达尔戈茨把行李放在了床边,我向他道谢。达尔戈茨离开,去寻找自己的房间了。
我用手机呼叫联系人。立体光学影像展开,白金色头发的女性映出。
「吉薇,我平安到达安普森里耶尔了。」
「嘉优斯,我这边胎儿的状态也很好。」
吉薇的绿眼睛有着柔和的笑意。
「虽然到了安普森里耶尔,但已经想回去了啊。」我随口打趣,「想一直在吉薇身边,和出生的孩子愉快生活。」
「之前也说过了,还有重要的工作,不如说,应该做的事存在吧?」
影像中的吉薇说道。
「话是这么说啦……」
我吐了口气。我自己也觉得这次示弱得太早了。
「不过,危险的时候就回来吧。」
「嗯,感觉要死了的时候我会的。」这是我真正的心情,「但还不想放弃现在能做到的事。」
「看吧,果然如此。」
吉薇投出含带笑意的话语。
「就算没有我的鼓励,嘉优斯也能前进。」
被吉薇这样说,我感觉胸中的不适消失了。寻找不知道是什么的<宙界之瞳>,想什么办法应对<舞之夜>和<异貌者>。这些茫茫然的目的,也许让我感到了不安。
既然明白了自己的立场,那就只能前进了。接着我说了数个联络事项,打听了对面的状况。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吉薇露出微笑。在告别之后,我挂断电话。放下手机后,我发现道尔顿站在走廊,是有事想向我报告。没关门真是大失败。
「请好好休息。」
道尔顿微笑,退了下去。被看到羞耻的场面,我好想缩进被子里。但没办法,作为指挥官之一不能那样做。呜呜好难受。
吐了口气切换意识,我走向深处。打开落地窗,我走进室外走廊。拂上脸颊的空气很冷,已经完全入夜了。自己的气息也开始冒出白气。
我看向周围,室外的走廊和左右的房间连着。是在鲁格尼亚也见过的样式。左侧是吉吉那倚靠着扶手,看来又和搭档相邻了。一上来运气就这么差。
吉吉那正看着前方,所以我也学着看向同一方向。
从高台的宿舍四层,能俯瞰夜晚的阿德尔尼亚街道。
眼前,数量庞大的灯如同燎原之火。我去龙皇国的首都琉内鲁库进学过所以能明白,这里是规模几乎一样的大都市。有许多的人在这里欢笑哭泣、进食排泄、工作学习、生活死去。
我寻找来之前在地图上确认的地方。不在正面。我看向吉吉那的方向,搭档看着远处。
在连缀的灯火前方,坡道延续,能看到沉入黑夜的小丘。惟独高墙的上方亮着一直线的照明。我提高知觉眼镜的倍率。墙壁的脚下并列着装甲车和穿铠甲的士兵们。由于在战争期间,周边已经进入戒严态势。
高墙的前方,被照明照亮的庞大的楼阁和尖塔相连。虽然从这里看像是小玩具,但实际是无比巨大的王宫。
「那就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中枢,公王宫安普森鲁斯吗。」
朝着夜空,吉吉那说道。
「公王宫的别名貌似是假宫。」远远眺望着公王宫,我复述观光指南的说明,「总有一天会变回帝国,所以这是假定的宫殿。」
「八十四代,新公王伊切德就是在那里,谋划了对伊贝贝利亚和涅登西亚的战争吗。」
「公王伊切德在想着什么呢?」
我再次说出在来安普森里耶尔之前,以及在路上数次提出的疑问。大陆上的人类也在如此发问。
这并非和我们现在该做的事毫不相关。看似和神圣伊杰斯教国采取共同步调的后公国,其指导者究竟在想着什么?
「既然<宙界之瞳>在阿德尔尼亚,那终会和<舞之夜>扯上关系。」我从口中说出决心,「必须得趁着还有伊贡异录这个优势期间先手。」
对我的话,吉吉那收起下巴肯定。我们一直在输,在最近的鲁格尼亚也输给了<舞之夜>,得到伊贡异录才终于转为延长战。在圣地阿尔索克,穆尔汀聚集了人类最强的三枚手牌将被害抑制到最低限度,但对于<龙神>还是判定败北。人类侧在节节败退,若是今后再有哪怕一败,盘面上就真的死局了。
我和吉吉那无言眺望着沉入黑夜的阿德尔尼亚和公王宫安普森鲁斯。
「嘉优斯前辈——,听说附近有好吃的饭店——」
「所以说皮丽卡娅为什么要这么轻佻。面对嘉优斯先生你得更……」
背后传来了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的声音。
我回过头,发现两名少女为了进来且不让对方进来,在房间的出入口纠缠着。把战灾孤儿的少女交给法院之后,她们就立刻到我的房间来了吧。
「吾辈想吃鱼。」
二人的脚下,喵伦插了进来。
「我想吃安普森里耶尔料理。」
上方是提塞恩出现,出入口挤满了人。
我吐了口气。他们也在以他们的方式,想让为各种事情烦恼的我打起精神吧。吉吉那也从室外走廊走进了房间。
「明天就要忙起来了。首先,拿法院的钱去吃晚饭吧。」
我说完,挤在出入口的人们发出欢声。走廊里也能听到欢声。看来得找能一次性塞下所有人的饭店了。
兴高采烈的所员们走出走廊。喵伦甚至一边唱着之前和歌手露露与演奏者索那列恩竞演的做饭之歌一边跳舞。
随后我开始迈步,吉吉那走到旁边。
「怎么了胆小眼镜,平时就不景气的脸现在更糟糕了。」
「我在想,明天开始,就是至今为止最大的战斗了。」
我回答之后,吉吉那点头。
连剑舞士都注意到了。从以前开始,吉吉那就真的是只在没必要的地方敏锐。
走到走廊以后,所员们正在前面等着我们。现在不能露出昏暗的表情。只能摆出明朗精神的表情,前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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