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盲眼的王女(3)
艾里达那西岸的富拉加纳大道上,东方提灯的橙色灯光连成一片。
大道深处,阿拉加神社境内,与附近的商店街联合,举办了东方风格的祭典。虽然离一般来说祭典举办的夏季有点远了,但今年秋天还有残暑留存。毕竟现在还有南国岛屿开放海水浴的报导。
先到达的我,在境内的入口等待着。穿着和服的男女从我面前通过。从境内,隐隐能听到钟声和太鼓演奏的祭典音乐声。
虽然站在这里等着,但我满脑子都是之前的哈奥鲁王家的委托。虽然到明天的会议才正式决断,但到底做出哪种决断才是正解呢。
「来了——,嘉优斯,让你久等了。」
听到惹人怜爱的呼唤声,我回过头。
模仿灯笼的人工照明,照亮了吉薇妮雅。她穿着东方的服饰,是青色布料上交织飞舞着燕子和花的白色图案的浴衣。腹部卷着红色的平带,脚上穿着涂黑的带着青色带子的木屐。手上提着和和服色调呼应的荷包。白金色的头发也盘起来,插着珊瑚形状的绿色发簪。
「怎么样?」
因为害羞脸颊浮现朱色,吉薇用手指提起青色的长袖。
「啊啊,很美。很适合你。」
因我坦率的回答,吉薇露出笑容。我的知能并没有低到会对女性用称赞以外的话语。当然「像潘海玛一样」这种讥讽被我留在腹底。为了强行忘记邪恶的吸血姬的事,我露出微笑。
「吉薇的扮装兴趣,每回都很棒。」
「嘉优斯的也很适合哦。」
吉薇害羞着,向我靠近。我自身也根据吉薇的指示,穿了深灰色的带着竖条花纹的浴衣,卷着黑色的角带。只带了护身用的魔杖短剑。木屐走起来很困难,但渐渐也习惯了。
我看向旁边的吉薇身上的衣带。
「说起来,肚子里的孩子没问题吗?」
虽然腹部的膨胀还看不出来,但还是担心。
「我问过医生了,好像怀孕初期卷着也没问题。」吉薇笑着说,「不如说白天都走着去工作了,事到如今也不需要担心。」
我点头。两人并排走向神社。并排走着,她的右手和我的左手碰到一起。两人自然地把手靠近,十指相握。
牵着手的吉薇笑了,我也咧开嘴角。就像是十多岁的男女一样,两人说笑着走着。祭典音乐声变得更近,五颜六色的光和石头构成的鸟居出现在眼前。
穿过鸟居,行完一礼后前进。吉薇也模仿我之后前进。木屐有踩到小石子的感触。
走过鸟居后前面的参道上,在满溢的祭典音乐之间,有着布制屋顶的摊位绵延不绝。发出甘甜气味的苹果糖和棉花糖摊。响起空气枪声音的打靶摊,连水珠弹跳的声音也让人感到凉爽的捞金鱼摊。
糖手艺摊在店头做着各种各样的糖手艺,孩子们围观着。抽奖摊里,五颜六色的便宜玩具摆在架子上。男女瞄着奖品丢出套圈欢笑着的套圈摊。飘荡着酱汁香气的章鱼烧摊和什锦烧摊。
种类繁多的摊位挤在参道的左右,亮着红色、蓝色、黄色、绿色或橙色的灯光。摊位之间,肩贴着肩带着笑容的善男善女来来往往。多数都是带着家人,不过和我们一样穿着东方浴衣的年轻男女也很多。
我们两人顺着人流,走在大道上。看着摊位的吉薇的绿色眼瞳中闪闪发光。天真无邪的侧脸是如此美丽。每当经过摊位吉薇都会说着「那是什么啊好厉害」伸出手指,从衣襟和半襟深处能看到后颈。
「怎么,看到和服里的后颈,感觉到色气了?」
吉薇意识到我的视线,露出微笑。
「每晚都能看到全裸的所以也就那样吧。」
「在外面不要说这种话!」
走在旁边的吉薇弯曲右膝,弹起腿用木屐和脚跟踢我的屁股。
「呜哇好痛。你这个踢男人屁股的痴女!」
「嘉优斯好麻烦。我打从心底觉得好麻烦。」
两人一边笑着,一边在摊位和人群中前进。
边看着摊位,边买了些食物。我边吃着鸡肉串边走着。走在旁边的吉薇咬着苹果糖。在背后,挂着吃完棉花糖剩下的半透明塑料袋。在里面,是装满烤乌贼和章鱼烧的盒子。似乎是打算一会儿吃。
咬着苹果糖的吉薇停下了嘴。
两人来到了面具摊前。架子上不是人气漫画里的假面,而是用于假面祭典的红色或青色,以及金银色的面具。像是配合着祭典的气氛,有东方风的小面,甚至还有老人、狐狸或鬼怪的面具。看来是个创作面具店。店里的男人举起手,招呼着吸引客人。

吉薇的目光被面具群的一角吸引了。白皙的手从青色的浴衣袖子中伸出。
「这个,我觉得不错。」
吉薇拿下了一个面具。在冒泡的青绿加紫色加黄色的粘液上有着可爱的眼球,四方还长出触手。也太奇怪了。
「买点果汁好了。」
无视着的我,选择看向旁边的果汁摊。
「我觉得这个不错。」
在我和橘子汁的中间,吉薇两手拿着奇怪的面具插了进来。我完全无视中间的面具,看向果汁。吉薇生气地把面具按到我的知觉眼镜上,即使如此我也无视。
即使眼镜被面具往里面挤,我仍然平静地对店员说「我来一份这个」。店员一边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们,一边用纸杯装果汁。即使视野被按过来的面具占领,我也「接下来买什么好呢~」地挑选着。
我一边脸上继续被吉薇按着面具,一边走向付款处。维持着被按着的样子付了款,一边喝着纸杯里的果汁一边走上道路。虽然吉薇为了按得更深想追上来,但被面具店的男人说着「小姐姐,面具的钱还没付呢」阻止住了。
在走着的我身后,结完账的吉薇追了过来。到了我的身边,配合我的步伐前进。我把为她买的葡萄果汁递出去。
在喝着果汁的吉薇的侧头部,挂着刚才那个恶心的面具。白皙的手碰了碰面具,触手就伴随着电子音蠕动。在刻意做成可动式的触手下面,她脸上是满面的笑容。
「看吧多可爱啊。」
「女人的,不如说吉薇的想法我真搞不懂。这哪里可爱了。」
「明明我是觉得嘉优斯也可爱才和你交往的。」
「我和那个面具居然是在一个分类箱里吗。」
「诶——,明明都很可爱的。」
吉薇拉下面具举起双手说着「啵一个吧啵一个吧」要求亲吻。当然我以「我不和恶心的面具接吻」为由无视。
两人边说着没什么意义的话边走着,路过了打靶摊。其他的客人在台子上探出上半身,用狙击枪形状的空气枪瞄着奖品。放在架子上的,有点心、毛绒玩具和玩偶。客人打出的软木塞子弹从奖品旁边错过。
即使抬起面具逐渐走过,但吉薇的绿眼睛仍饶有兴趣地盯着打靶摊。
「要玩吗?」
我问盯着看的吉薇,但是她好像很害羞地「诶——,不用了啦——」地拒绝了。不过机会难得,因此我停了下来。
付了钱之后,站在架子旁边的打靶摊的大叔把枪交给我。
「打中奖品,让奖品掉下来就好了吧?」
「没错。但是其实很难哦。」
在我确认以后,打靶摊老板重重地点头。我握着枪,看向吉薇。
「机会难得我和吉薇一决胜负吧。就一发子弹,打下来的奖品更好的人赢。输掉的是笨蛋。」
「诶诶——」
吉薇似乎并不是很配合。我先在台子前以自然姿态站立,右手把空气枪抬到适当高度停住。枪口对着台子前方架子上的奖品。
「小哥,难道是专业的?」
架子旁的打靶摊老板表情苦涩。
「怎么会呢。」
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我虽然习惯魔杖剑,但那又不是枪,我在心里找着借口。不过看到刚才的客人,能算出空气枪的威力和弹道。来都来了,想给吉薇看看帅气的地方。
我环顾五层的架子,枪口瞄准了第三层的兔子玩偶。目标是看起来比较贵的玩偶。
我扣下扳机开枪。软木塞子弹缓缓画出抛物线,命中了兔子左耳边缘。由于边角被击中,兔子玩偶重心移动,向后摇晃,又摇晃回来。我祈祷着能倒下,后退到台子前。摇晃渐渐停止,玩偶在架子上不动了。
「给我等会,」我向打靶摊老板抗议,「那样都掉不下来的话,那个玩偶绝对打不倒啊。」
「那可是打靶的人自己选的。」
打靶摊的大叔耸耸肩。夜店商法真可怕。
「那这回到我了。」
像是和我交换一样,吉薇在台子上探出上半身。收紧腋下,右脸抵在枪托上。是狙击兵的姿势,真是漂亮。
「呃呃,难道小姐才是专业的?」
打靶摊大叔的脸上,是刚才二倍的动摇。吉薇把空气枪的枪口,冲着我瞄准的兔子人偶。那样开枪就和我刚才一样了,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她把枪口歪向左侧开枪。软木塞子弹从兔子玩偶左侧穿过。
「吉薇还嫩的很呢。」
在我笑起来的同时,软木塞子弹命中了玩偶右后方的点心盒。
略大的盒子向后摇,回弹之后倒向右侧。纸箱推动旁边的猪形存钱罐。倒下的存钱罐推倒装着玻璃球的瓶子,右边的奖品接连倒下。波涛的终点,三角锥形的饰品撞到架子右端。一边令架子摇晃,三角锥掉到了下一层。
接下来盒子从右到左摇晃,连续击倒点心盒和目标的兔子玩偶,进一步撞倒奇怪的玩偶,与左端的毛绒熊熊撞击。上下左右发出的振动传递到整个架子。
在打靶摊大叔发青的脸旁边,从第三层到第一层的点心、毛绒玩具和玩偶全都倒下掉了下来。
「实在是没法全打掉,不过也就这样吧。」
吉薇对着空气枪的枪口吹了口气,吹去看不见的硝烟。
「吉薇妮雅……实在是太过意外地擅长射击啊。」
我终于能说出话来,吉薇得意地旋转空气枪,夹在腋下。站在台子对面的打靶摊老板的脸上,惊愕的神色扩散开来。
「吉薇妮雅……你该不会是,十几年前出现的<摊位杀手小薇>吧?」打靶摊老板以胆怯的眼神看着吉薇,「不论是打靶摊、抽奖摊还是捞金鱼摊,把各种摊位的奖品清扫一空,杀死了祭典,而被畏惧的存在。」
被说着的吉薇绿色眼睛看向远方。
「谁知道呢。」
「虽然听说是个微胖的小孩,但白金色的头发和绿眼睛确实对得……」
吉薇在打靶摊老板面前旋转空气枪,停止。枪口指着还平安无事的架子上部。
「在我握着空气枪的时候多嘴的打靶摊老板,会失去第四层和第五层的奖品,从而得不到多少幸福吧?」
打靶摊老板脸色苍白地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请您放我一马吧。」
「那么因为所有拿到的奖品拿着太重了,」吉薇绿色眼睛看着架子,「我就拿那个回去。」
吉薇妮雅伸手指着,老板立刻行动。和我预想的一样,吉薇唯一拿走的是奇怪的玩偶。从冒泡的红色绿色加桃色的粘液上长出触手,可爱的眼球和嘴不规则地配置在上面。是和面具成对的玩偶。
带着笑脸看着玩偶,吉薇离开了打靶摊。走在旁边的我,看着成对的面具和玩偶。
「呃,面具和玩偶是一个样式,难道是现在流行的吗?」
「才不是流行呢。这是有正经来头的<哼唧唧君>哦。」
吉薇说明着,把玩偶冲着我。哇哦,真是没法近看的造型。吉薇用两手让玩偶动起来。
「我是亚尔利安人的神话中出现的神明或者妖精,总之就是那种感觉的存在~」
「就算用假声装成人偶在说话,也一点都不可爱。」我实话实说,「外形不像神也不像妖精,人设还不清不楚。」
「哼唧唧君喜欢的食物,是烧酒和烤乌贼干哦~。还有,是咕嘿嘿屋的挂名店长,年收入一百二十五万橡子。在给离婚的妻子和女儿支付抚养费。用橡子。」
吉薇继续扮演哼唧唧君,非常令人不快。
「这要是真的有传承的神或妖精,我要怀疑亚尔利安人的精神状态了,不如说至少这点是假的吧?」
我感到怀疑,于是拿出手机搜索。
搜索了一下,除了创世神这些世界各地都有的神话,在亚尔利安人神话体系的一角,真的记载着哼唧唧君这一存在。人设也和吉薇说的一样。
「亚尔利安人是有什么毛病啊……」
「哼唧唧君的使命,是传达『有个屁的神明和妖精啊,该干啥干啥去』哦。」
吉薇戴着哼唧唧君的面具,拿着玩偶用腹语术回答。我真不明白在数千年前创作了自我否定的也不知道是神还是妖精的家伙的亚尔利安人在想什么。我也不明白吉薇在想什么。从过去到现在,都是似懂非懂。
两人在挂着灯笼形照明的大道前进。境内参道上摊贩街的喧嚣也远去了。
「参拜一下吧。」
牵着吉薇的手,走向参道侧面的小屋。用手水舍的水清洁双手。吉薇也照我教的做,走上参道。
「你为什么知道这个?」
「在来艾里达那前的流浪时代,我和东方的剑士一起旅行过。」我想起怀念的记忆,「在那时候知道了些央华和极东的事。」
「对于嘉优斯,我不知道的也很多呢。」
「是啊。那我们多聊聊吧。比如关于<摊位杀手小薇>的事。」
「别说啦!」
我摆动上半身躲开吉薇的突击。躲开发火的吉薇冲着肝脏的左拳,再躲开向上击打的右拳。左脚的回旋踢,我用右手接住。
「淡蓝色蕾丝。」
我严肃地说,吉薇慌忙收起脚,用手按住和服前面的衣襟。
「去死,嘉优斯该死!」
「我不会死的啦。」
一边嘲笑气得脸颊赤红的吉薇,我继续前进。吉薇很生气但还是走在我旁边,牵着我的手腕。想着真可爱啊的时候,屁股又被踢了一脚。
「你无论如何都想踢吗?」
「踢。嘴上说不过就踢。」
吉薇收起下巴点头。那就没办法了。踢着我屁股的吉薇和被踢着的我一起前进。
「吉薇的论据,像蛮族一样呢。你能以俺为第一人称说『俺,要踢。嘴上说不过,所以要踢。生肉,想吃』给我听听吗?」
「谁会说啊!绝对不说!」
被吉薇踢了屁股的我笑着前进,祭典的杂音越来越远。在耸立于夜空的高层大厦脚下,森林之间能看到建筑物。吉薇停止踢我的屁股,把恶心的面具和玩偶收进背后的袋子里。
两人走上三级台阶,到达拜殿。我向着深处行一礼。鸣响垂吊在绳子上的铃铛,把五伊恩的硬币投进赛钱箱。行两次礼,不出声地拍手两次,在心中许愿。最后行一礼。
旁边的吉薇也模仿我,合着两手许愿。行一礼,再在拜殿出口行一礼,走下台阶。虽然我不相信神什么的,但唯独礼法还是要照做。
我前进,吉薇走在旁边。之后走小道,从别的出口走出去离家更近。
「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一边走着,吉薇问我。
「我希望吉薇和我的孩子能精神满满,伙伴们也平安无事。吉吉那就,总之以不至于死的程度当前锋给我派上用场之后去死。顺带希望能轻松赚大钱。」
「那个,愿望也太多了。而且后半我觉得神明也实现不了。」
「那吉薇许了什么愿?」
「呃呃,希望我和嘉优斯的孩子健康成长,嘉优斯的伙伴们也不要负伤,吉吉那先生就总之以不至于死的程度给嘉优斯派上用场,然后随便怎样。顺带希望不劳动就能获得不少的钱。」
「和我的没什么区别嘛。」
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吉薇妮雅。
「重要的是细节的不同啦。」
一边笑着,我和吉薇在夜空之下,走在境内的道上。
这不是单纯的漂亮话。库耶罗和阿娜皮亚,伊迪丝和切蕾西亚,我伤害过的女性们也存在着。在苦恼的最后选择与被选择的是吉薇。正因如此,我从心底期望安稳与和平。
「说起来。」
通过树林的时候,吉薇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嘉优斯还是一如既往被卷进麻烦的事态,没问题吗?」
「毕竟麻烦事才是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
说出常用语句的我,注意到走在旁边的吉薇侧脸。绿色的眼瞳,染上了担心的神色。
「你是想委婉地说希望我辞去危险的工作吗?」
「不。」吉薇否定了,「我已经摆脱那种纠结了。不,只是我觉得我已经摆脱了……」
「抱歉。」
明明知道却还是反问,是因为我心里更加不安吧。
吉薇知道我什么时候死了都不奇怪,即使如此仍然走在我身旁。即使想着已经接受而把情绪埋在心底,对于心爱的人会有危险这件事,还是会无数次无数次涌现出不安和恐惧。
「那个是,之前我也是用问题回答问题……」
脱口而出之后,后面说不出来了。脑中浮现的是某个女人的面孔。
「嘉优斯沉默了,也就是说不是我的提问,而是库耶罗小姐的呢。」
吉薇笑着说。每回都是这样,她太敏锐了。确实是指我刚进吉欧尔古事务所的时候,和库耶罗说过的话。
「真的很抱歉。」
「别在意。」吉薇的右手握住我的左手,「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嫉妒了。」
「不,都怪我太糊涂。」
挥挥右手,我试着改变气氛。两人在昏暗的通道走着。一边走着,我一边搜寻着语言和思考。
「那时候和现在的答案,已经不一样了。」
我一边走着,一边连接语言。
「攻击型咒式士大多数的工作,都是普通的寻人或放哨。另一方面与生死有关的场合也很多。」我从脑中牵扯出过去的情景,「要是有人死了,家人和友人,周围的人们会哀叹,会悲伤。这种光景我见了无数次。」
人会死。失去友人、失去恋人、失去父母、失去孩子的人们的悲叹,看了多少次都无法习惯。有时我是造成那死亡的人,有时我是失去他人的当事人。
也许是不该说的话,但我不得不说。我停了下来。吉薇也停了下来。夜空中,不允许孤独的艾里达那灯火通明。
「我无数次想过,要是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发自内心的告白停不下来。吉薇本想开口,但还是停下了。
「看过这么多的死,总是经历败北,就搞不懂自己活着的意义了。早上醒来时,有时胃的深处会变得沉重,会想呕吐出来。人们会受伤,会死去,也是因为我的无知与无力。」
「嘉优斯,那样就是过于责备自己了。」
吉薇绿色的眼睛浮现出担心。
不只是我,吉薇也是一样。站在旁边的人,必然会看到与我看到的相似的事物。实际上,与沃尔罗德和佩特蕾莉卡等人的相遇和其结局,也大幅改变了吉薇妮雅的人生。
吉薇抿着嘴唇,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口。
「虽然我听说切蕾西亚小姐也说过,」吉薇有点痛苦地说出那个名字,「刚才虽然说接受了,但是假如嘉优斯不想当攻击型咒式士了,我会想办法的。不想做讨厌的事或难过的事的话,不做就好了。」
吉薇说道。
「不久前为止,只是和吉吉那先生两人做危险的工作。要背负的只有自己和伙伴的份。但是,现在的嘉优斯不只是攻击型咒式士,也是指挥官,责任变得更重了。」
对于她的话,我无法回答。
「然后之后会成为丈夫,成为父亲。」
吉薇垂下目光,她与我的视线,集中在吉薇的腹部。
有部下和同僚,有心爱的女人和孩子。我的命,现在已经不是自己想就可以舍弃的了。只是因为没有其他能做的才成为的攻击型咒式士,还能只靠这个做下去吗?
「没事的。」
我思考着。却无法马上说出安慰的话的后续。
「没事的。」
只能再次重复便宜的话语。继续牵着手,却一言不发,两人只是静静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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