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驱动的暴威
第四章 驱动的暴威
胜败由在决定胜败之处的准备来决定。在做不到能够胜利的准备的时候,人会依赖于奇策和赌注,然后败北。人一直在如此持续失败着。
——纳哈特·沙代「诸侯录」 皇历八三年
王太子伊切德在长桌前停下。
弟弟耶德尼斯走到旁边,停下,在哥哥旁边同样望着桌子。耶德尼斯还是孩子,但已经在接受伊切德的教导。
隔着桌子的对面站着贝阿德托。王太子亲卫队的队长也经常参加伊切德的研究和耶德尼斯的教育现场。
伊切德挥手,立体光学影像从桌子上竖起,从数量庞大的记录中搜索地图。在等待期间,伊切德微笑着。
「兄上,似乎很高兴呢。」
耶德尼斯发问后,伊切德也意识到自己在查地图时哼起了歌。
「这个啊,是因为来这里之前发生了好事。」一边对弟弟敏锐的指摘微笑,伊切德答道,「之后告诉你。」
「诶,是什么好事啊?」
因为哥哥看起来实在很开心,耶德尼斯也不由得追问。
「之后。」伊切德笑着,避开弟弟的追问,「先说这个。」
伊切德再次伸出手,从附近开始,桌子上被光点描绘出绿色和茶色。在平地的茶色和绿地的绿色前方,生成的小山开始拔高,线条描绘的大河浩浩荡荡。数个点在的城市也描绘了出来,若是放大的话应该连建筑物也一清二楚吧。延伸的地图扩大到整面桌子,一直到对面的贝阿德托附近。
立体光学影像展示出的,是伍戈多大陆西部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地图。上空的云的流动也被再现出来,但伊切德挥了挥手,消除了气象情报。
「先解说一下现状。」
伊切德开口后,弟弟耶德尼斯点点头。伊切德挥动右手,呼出地图情报。地图上重叠显示出人口、国民生产总值、军事力等情报。
「正如耶德尼斯也知道的,现状是这样。」
伊切德说道。
「追溯下现在的前提,过去的历史吧。伍戈多大陆过去是这样的。」
伊切德的手再次在地图上挥动。时间一瞬间跳跃,伍戈多大陆上以不同颜色显示出神乐历以前的国家。
和如今不同,数个大国和数十个小国在地图上点在。在伊切德的手势之下,时代变迁,数个国家兴盛、灭亡。然后身为最大国家的玛兹卡利王朝定义了旺州和西部。后来玛兹卡利王朝也随着时代衰退、灭亡。
「在玛兹卡利王朝瓦解之后,战乱时代到来。涅登西亚、伊贝贝利亚、纳登、戈兹等原先都是其中的地区。」
地图上众多的国家以异色表示出来。虽说和现在的国境线不同,但看得出是以一定程度的民族和文化凝聚的。地图上,众多国家和势力纷争。
「大陆的大半被安普森里耶尔帝统一,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建立了。」
地图显示出大片的蓝色的帝国。那是跨越中近世的大帝国。
「最初是多民族多文化的聚居地,但漫长的历史中文化和民族上的混淆加重,最后统称为了安普森里耶尔系。」
伊切德自身的外表最接近安普森里耶尔风格,金发碧眼白皮肤。旁边的耶德尼斯也一样。
「持续了很长时间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繁荣至极,但内外都被蚕食了。」
伊切德说完,蓝色的帝国内外像烧焦般出现了洞。
「最终,在距今约五百年前,庞大的帝国瓦解了。」
蓝色帝国内外的洞彼此连上,版图破碎。周边国家也大多倒塌,地图上的空白增加。
「围绕着空白的领土,大乱发生。帝国的残党诸侯们、勃发的军阀、诸外国争斗着。」
伊切德边说边挥动手指。随着时代变迁,地图上出现了红色、绿色、黄色、橙色等数十个势力,又很快消失。
「在战国诸侯之中,边境的哲贝伦一世建立了包含帝国的大部分的龙皇国。」
黑色在伍戈多大陆西部中央扩散开来。中央集权国家象征着近世,在数次市民革命后发展到了近代。
「在四百年后龙皇国发生的革命中,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独立出来。这是人们始料未及的。」
龙皇国的领土大幅削减,红色、蓝色和白色的巨大国家勃发。同时民族独立运动扩大到了国家独立,龙皇国也从君主制变成了立宪君主制。
「回到帝国瓦解的时点。」伊切德挥手后,拉贝多迪斯消失,返回到五百年前,「虽然哲贝伦建立了新帝国,但原帝国中枢所在的西方仍持续着战乱。」
西方仍有十几个势力激烈斗争着。龙皇国刚刚建国,没有统一西方的余力,便放弃了进军。
「统治了西方的军阀和诸侯的,是安普森里耶尔皇帝的远亲,曾是公爵的始祖,耶普拉斯。」西方的边境上,蓝色的点亮起,「始祖作为帝国的后继者,建立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那是光辉的建国事迹。」
伊切德说完,蓝色的点向西方扩散,后公国定下版图。虽然和先行的龙皇国相比领土较小,但是是占据了帝国的文化中心和易开发的平原、资源丰富地区的大国。
「然而,原本签订盟约跟从安普森里耶尔公王的纳登公爵趁着战乱,建立了纳登王国。后公国和龙皇国对峙着,没有发起全面战争的余裕,一直持续到现在。」
本该成为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领土的空白地上,纳登王国的浓绀色领土出现。这是对继承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和后公国之人来说难以原谅的历史一幕,但伊切德的声音很平淡。
「此后,后安普森里耶尔无数次迎来危机,但最后都跨越了。然而,在百年前与七都市同盟的市民革命的动作连动的伊贝贝利亚、七十年前利用了大陆战争的大混乱的戈兹和马尔多尔、四十年前的涅登西亚完成了独立。」
伊切德说着安普森里耶尔痛恨之事,地图上的后公国领土进一步削减。
伊切德看向旁边的弟弟耶德尼斯。
「我也听闻了情况,调查了历史。但这真是复杂怪奇的历史呢。」
对哥哥无言的提问,耶德尼斯述说感慨。光是看着地图和历史的概略,就能看出大陆西方盘踞的怨恨。此外还有经济和移民问题、两次大陆大战和数百次相互的国境侵犯问题挡在前方。与尽管数次冲突但变成了融和路线的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相比,西方的火种持续恶化着。
耶德尼斯仰望伊切德。
「帝国的瓦解与之后各国的分离到独立,对安普森里耶尔人来说果然是憾事吧?」
「帝国的复活是无意义的吧。」
伊切德淡淡地答道。听着的贝阿德托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
不愉快的声音。是闹钟响了。陌生的天花板。
我想起自己来到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
我醒了。我在噪声中伸出手,在床上寻找。我用手停下了房间配备的闹钟。
宿舍的闹钟用更好听的声音也可以的吧,不过当然地,那样就没什么意义了。自问自答之后,我完全醒了。
我推开棉被,从床上放下脚,戴上知觉眼镜。我走向窗户,看向外面。我打开窗户走出一步,吐息冒出白烟。好冷。
我抓住室外走廊的扶手。从四楼的窗户,能看到早上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首都,阿德尔尼亚的光景。围着法院的高墙前方,灰色的混凝土大森林浅眠着,从建筑物之间窥见的朝日带着温和的轮廓。车在街上行驶,也能看见晨跑的人和遛狗的人。
虽然是战时中的国家,但面前是和平的光景。正因为有余力才能够发起大战争。
今天起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调查就要真正开始了。我关上了窗户。
我回到房间刷牙洗脸。映在镜子中的自己……嗯,是一如既往的不幸脸。不对我干嘛要接受这个啊!我换了衣服,穿好装备,横穿房间。握住门把手,打开。
走到走廊以后,已经有好几个人起来了。
「嘉优斯先生,早上好。」「早上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前锋组似乎都已经起来了。」「首先是吃饭呢。」「希望早饭能好吃。」「到了今天还是觉得很困。」「今天起就要在安普森里耶尔工作了。」「早上好。」
所员们的问候速射炮袭来。
「是是是,早上好。」
我挨个打了招呼。之后又见到了几个人,我一边打招呼回应,一边在走廊前进。我和其他攻击型咒式士们一起来到了楼梯前。旁边的窗户传来怒声,我和攻击型咒式士们停下脚步。
看向声音的方向,窗外能俯视到法院的用地。
树木之间,事务所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正在训练剑技和体术。站在前面的是德留辛和琉辛姐弟,指导着军队的集团战术。
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提塞恩挥舞魔杖长刀,进行形训练。喵伦在前面躺着,偶尔抬起手作出指示,然后提塞恩继续挥舞长刀。原来的街头不良拜喵伦为师,开始学习正统剑术已经有一阵子了。应该会变得更强吧。
虽然一大早就很吵闹,但没人使用咒式,还是有顾虑着周围人的感受吧。
心情上变得想走快些,我沿楼梯降下。后边的人们也快步走了下来。一行人从四楼到达一楼,边看着右边的窗户边前进。法院的住处有食堂,所以预定关照一下好节省经费。听说是七点开门。这是远征中少数值得期待的事了。
右侧能听到声音。
我一看,一楼窗户外面,法院的用地有人影。手中握着的是长刀形态的屠龙刀。白刃挥下,突刺,上挑。刀刃旋回,长柄另一侧的柄底刺出,横挥后收回,然后再次旋回。
银刃的回转速度逐渐上升。屠龙刀看起来只像是出现在吉吉那上下左右的圆盘。
我停下脚步观看。并排站在边上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只是围观着。前锋们估计都看入迷了吧。
吉吉那的训练达到极致,成为了一种剑舞。我也在实战中几百回见过了那起舞般的刀刃斩断敌人的样子。那是能让人意识到,即使是在屠龙族的生体强化系咒式剑士中,也只有一部分能认定为剑舞士的缘由的光景。
吉吉那收起屠龙刀,一瞬的寂静。下个瞬间,伴着呼喝声,裂帛的一闪释放。
超越音速的刀刃让破空声变成超高音,窗户震动起来。我退后半步。
窗外的吉吉那把长柄的屠龙刀收回,重复复杂的旋回和反转之后,粗长的刀刃在右侧腋下停下。完全静止。
抱着刀刃的吉吉那的白皙的脖颈、隆起的两肩、粗壮的上臂肌肉冒出热气。乱掉的银发贴在额头下方。
吉吉那似乎从一大早就在重复锻炼。我靠近开着的窗户。
「每天每天,一早一早,艾里达那也好鲁格尼亚也好,即使是来了安普森里耶尔还在练,你可真辛苦。」
我探出窗框搭话,但吉吉那没看这边。银色视线仰望着早上的天空。
「毕竟看到了人类的顶点,甚至还有人类之外的顶点啊。」
剑舞士的嘴唇编织出寂寥的话语。所员们露出不可思议的侧脸。吉吉那的刀刃视线朝着东方的天空。
我终于注意到了。吉吉那看着的,是圣地阿尔索克的方向。
阿尔索克,是人类的最高杰作白骑士法斯特战死,最强战士真田意继消失的地方。吉吉那的目标,意继如今生死不明,但恐怕……
「他没有死。」
吉吉那的发言让我惊讶,仿佛内心被看穿了一般。
「从听到的情报来看,法斯特的力量超乎常识。即使是以<龙神>为对手,也是因奇袭的一击,加上要保护亦师亦母亦姐的瑟加卢卡和人类,才没能正面战斗的。」
吉吉那静静地叙述道。我也同意。所员们也带着同意的视线深深点头。若是白骑士不在乎牺牲,选择战斗的话……大陆上的攻击型咒式士都有这么想象过。而现在多亏了白骑士的牺牲,人类侧有了寻求抵抗手段的时间。
「和那个法斯特同格的意继为了封印<龙神>,一起消失在了异空间中。事实只是这样。」
吉吉那微笑。那是战士的笑容。
「那么那个<武士>就还活着。」剑舞士断言,「只要活着就还能战斗,用我的手打败的日子还能到来。」
吉吉那的嘴唇浮现无畏的笑容,眼神中有看到遥远的理想乡的光芒。在巨船迷宫中,吉吉那和意继对峙了。我也预想到了吉吉那会使出数千的幻影招式,但数千的展开全都被一刀两断了。那样的咒式剑士再无他人,哪怕是<龙神>,也不一定能杀死意继。
我吐了口气。
「虽然期望强敌的生存,但又期望再次战斗打倒。战士的理论我真是完全不理解。」
「像你这种胆小眼镜没有理解的必要。」
吉吉那一如既往地说着,银色眼瞳回到了一如既往的样子。
「亲切的我是要告诉那每回都用相同的字眼损人的,头脑迟~钝的家伙,早饭和早间会议要开始了。」
我说完,吉吉那分离屠龙刀,刀刃背到背后,长柄折叠收纳到腰间,朝着这边走来。我和所员们一同前行。吉吉那从用地走进了走廊。
一边用布擦拭脸上的汗,吉吉那和我并排前进。所员们也继续前行。
「早上好。」
道尔顿站在走廊前方。
「是是,早上好。」一边打招呼,我看向道尔顿握着的资料,「这么早就来啊。」
「很抱歉这么早,但事态又有变化了。」
道尔顿微笑着,递来法院给出的资料。我确认了一下,果然如青年所说,又有棘手的新情报了。有必要在早饭时开会,转换方针,重新配置部队。
「开会,开会啊……」
「攻击型咒式士就是这样的,这可是嘉优斯先生教给我的哦。」
对道尔顿的回答,我只得苦笑。和青年告别,我边看资料边前进。
————————
在略微远离首都阿德尔尼亚政府的北部,街景排列在平缓的坡道上。从中间的道路前进,就能看到山丘。接着往上走,上了山丘,就能到达平地。山丘上方全体都被仿佛不应该属于这里的,长长的铁栅栏墙壁围绕。
各个入口都有守护安普森里耶尔公王室的近卫兵堵着。如今,除了近卫兵,还有首都防卫军配备的装甲车和军队,警备森严。
铁栅栏前方的用地内,是公王厅舍和议场、音乐堂和舞会场、美术馆和图书馆林立。也配置了近卫和亲卫队宿舍、侍从和佣人宿舍等建筑。必然地,内部也有众多公王室指定的商店和饭店存在,甚至还有农场和牧场。据说有数万名公王室关系者住在里面,但详细并没有公布。
在用地中前进之后,又有墙壁出现。正面左右设置着近卫岗亭,近卫兵们正在待机。穿过墙上的门,才终于能看到公王宫安普森鲁斯。
公王宫由外郭的城郭连缀组成,构成十分复杂。屋顶上排列着尖塔。沿着巨大的公王宫前进后,绿色的庭园唐突出现。在草坪和树木之间设置着喷泉。
位于中央的公王宫,是有着白墙白屋顶,施以典雅装饰的华丽建筑物。是公王及一族居住,下达后公国的最高决断的地方。
中央宫的蓝色屋顶上方,旗帜在冬季的天空中飘扬。旗帜的表面分成四块,左上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纹章,右上是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公王家的纹章,然后左下是公王家纹章,右下是公王伊切德的个人旗标。
升起四分割的王室旗,代表公王宫的主人如今在内。
旗帜之下,中央宫中心的公王谒见室是个宽广的房间。天花板垂下的照明被有意调整,刚好照亮门口到中央的道路。
和外壁的白色不同,地上铺着磨亮的黑色玄昌石地砖,铺着长条的蓝色绒毯,四方排列着黑色墙壁和白色的装饰柱。房间的深处被数层抬高,上面安置着黄金的御座。在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时授予公王的御座如今仍在使用。
御座上坐着中年男性。军服和披风。开始混杂白发的黄金色头发上戴着略冠。冰冷的蓝眼睛。那是典型的安普森里耶尔人的容貌。其身份正是安普森里耶尔第八十四世公王,伊切德本人。
公王伊切德的蓝眼睛看着广间。在公王面前延伸的蓝色绒毯左右,数十人的男女列队。
右侧的前排并列着首相、副首相和八名阁僚,背后站着各省的事务次官。后排并列着身为宗教指导者的大司教们。此外还有财界的大人物们集结列队。
左侧前排站着陆海空军的三元帅和统合参谋本部议长、率领方面军的将军们。背后是支撑军队的幕僚们。后排,各领域的咒式科学者和技术责任者直立不动。主导安普森里耶尔的八十八人齐聚一堂。
通过掌握他们,伊切德从王太子时代就主导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即使先王死去,自己成了第八十四代公王,也不过是长时间装饰在那里的先王消失了而已。即位时没有发生任何混乱。
重镇们看着的,是蓝色绒缎的中央,穿着绀色西装的男人。外交官梳到后面的头发下方,蓝眼睛中满是紧张。承受着重镇们和公王的视线,他露出要死了的表情。
「继续。」
右侧的首相先行催促道。外交官两手握着文件,为了继续中断的话语开口。
「……如此,大陆会议对我国的多重侵略提出了指责声明。」外交官犹豫着,继续说道,「要求立即停止侵略,撤回军队。」
「不是世界会议,只是大陆会议的话就没问题。」
公王从御座上回答。
「状况和之前一样。我国只是在防卫伊贝贝利亚公国和纳登王国对安普森里耶尔的重大损害。」伊切德无趣地说道,「涅登西亚共和国则是总统的篡夺政权瓦解,但除了我国没有国家有动作,所以为了维持治安无奈进军而已。」
公王的话语让外交官屏住呼吸。宣称战争是防卫是常套手段,但这说法实在是太强行了。
「这么说就行了。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失去了支柱,同时神圣教国南下,处于连声明都发不了的大混乱状态。靠和之前一样的回应足够争取时间了。」
公王平淡的话语让外交官脸色发青。在场的安普森里耶尔的军事重镇们一齐露出觉悟的表情。首相和副首相等文官仍然面带犹豫。
把两个超大国无法行动这点加入计算的公王的战略实在是太壮大。若是成功,将是媲美帝国始祖安普森里耶尔帝的伟业。
「事态已经变化了,不容有异。」
公王像是厌烦了一般摆了摆左手后,报告的外交官低下了头。一介外交官无法违抗公王的指示。男人转身,慌张地退了出去。外面的仪仗兵左右打开门,外交官离开。
门又左右关上。广间变为寂静。在御座上拄着脸的伊切德吐了口气。
「这次的战斗,将改变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四百九十七年的历史。」
伊切德的声音在广间响彻。
「一定要实现梦想。」
公王之间中,位列右侧的男人出声。他穿着类似伊杰斯教的教父服的军服,脖子上的银链吊着的光轮十字架摇晃。是个灰色头发,黑色眼睛,鹰钩鼻很显眼的中年男人。
「我等神圣伊杰斯教国也支持安普森里耶尔的伟业。」
断言的男人,是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十六枢机将之一,维古拉科夫·佐佐努夫,在枢机将中排序第十。
「过去属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地盘之中,伊贝贝利亚和涅登西亚很快就能吸收。接着纳登也会陷落。」维古拉科夫说道,「只要前进到那里,也就能依序吞并戈兹、泽因和马尔多尔,达成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西部复兴。」
即使维古拉科夫展示壮大的版图,公王蓝眼睛中的冻土也依然未变。
「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南下是否顺利?」
公王的问题也是安普森里耶尔的重镇们的担忧材料。
「全军和十六枢机将都出动了。虽然多少会花些时间,但应当能够推动。」
「我听说,那枢机将有三人之前被处刑了。」
伊切德话中没有感情,只是再确认般问道。
「如您所知,这次处刑的只是反对这次南下的背信者,茨兰德、厄巴林、拜彻卡夫三人而已。」
维古拉科夫若无其事地答道。
「通过消灭了他们这样的背信者,我等神圣伊杰斯教国变得更为强力了。伟大之神的荣光将向这地上扩散罢。」
像是唱着圣句一般,维古拉科夫悠悠地说道。公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等并非同盟,而是共同步调。北边的地域就让给神圣伊杰斯教国吧,只是,不要对曾是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领土有非分之想。」
「深表理解。」
维古拉科夫在胸前用右手划十字,描画光轮的形状。虽说是神圣伊杰斯教正式的祈祷和誓言之印,但对公王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维古拉科夫并不在意,张开双手。立体影像在前方展开,伍戈多大陆西方的地图扩散。
「伊杰斯拿到北方诸国和圣地阿尔索克、哲贝伦和拉贝多迪斯的北部就足够了。」随着维古拉科夫的话,地图染上红色,「至于原是帝国领土的哲贝伦西方到中央、拉贝多迪斯的西方,安普森里耶尔尽管拿去。」
枢机将说完,大陆的南边几乎染上安普森里耶尔的蓝色。过去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领土跨越五百年的时光再现。
辉煌的预想地图让首相、副首相和文官们的态度瞬间改变,眼中发光。三元帅和统合参谋本部议长们也屏住呼吸。这是顺利且壮大的计划,但损耗和兵站总会到达极限。以一定程度的胜利为资本,与各国缔结和平,确定领土的时期总会到来。而这时期和范围,公王伊切德还没有明示。
御座上的伊切德再次轻轻挥动左手。消除立体影像地图,维古拉科夫把手放在胸前,低头行礼,和之前的外交官一样离开。
门关上,广间一片寂静。
「神圣伊杰斯教国能否信任?」
公王的提问在广间放出。
「应该无法信任吧。」
从左侧的队列,身为统合参谋本部议长的老将答道。对军方责任者的话,首相也点了点头。
「说到底没让教皇的心腹,枢机将长茨格哲夫过来的时点,他们就已经无法信任了。他们应该是想要不冻港。」
首相补充道。
「怀揣着狂信和假装狂信的野心南下,夺取圣地阿尔索克,进军到下方的艾里达那左右,到达鲁鲁加那内海才是他们的悲愿。他们并没有提及那和过去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领土重合一事。」
对首相的预测,副首相和文官们点头。
「那么,总有一天得放开和伊杰斯联的手。」
陆军元帅述说了狡诈的策略。
「总有一天但不是现在。」
海军元帅抚摸着胡子说道。
「至少得等神圣伊杰斯教国和龙皇国与七都市同盟这两大强国碰上以后。」
「正是如此,三国在互斗尝尽苦楚后采取了共同步调——在如此发展的时候我等从旁突然发起攻打就好。」
空军元帅点头。
「最重要的是,我等有那个力量。」
首相说道。在御座上拄着脸的公王无聊地点头。
看到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复活的希望,政治家们的眼中闪闪发光。在意着军队的损耗和妥协点的军人们也因可能产生的战果,期待高涨了起来。
「继续计划。」
公王的声音静静响起,十一名安普森里耶尔的重镇们像是遭受落雷般挺直脊背,接着低下了头。其他人也一齐低下了头。
伊切德摆手之后,人们一齐转身,快步前进着的各自的脸上有着热意。长久的悲愿,伊贝贝利亚公国的陷落已经近在眼前。只要攻陷伊贝贝利亚,政权瓦解的涅登西亚共和国也会很快陷落。帝国复活近在眼前。
门扉打开,首脑们退出后关闭。
广间再次充满寂静。
高台之上,公王伊切德坐在御座上。他右手拄着脸,支着下巴的姿势一直没变。
「事态开始变动了,汝要如何?」
蓝眼睛朝向御座的右侧。那里有个背靠广间柱子的人影。
蛇腹卷在脖子周围的拉夫领,被金线银线的旋涡图案掩埋的红衣服,从左右卷到后边的白发。那是宛如中世纪贵族般的老人,灰色的眼睛仰视公王。
「和以前一样,我等与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一同前进。」
收起右脚,水平伸出右手,左手放在胸前,老人行了一礼。
<舞之夜>的指导者,瓦里亚斯弗露出微笑。
————————
前方能看到食堂的出入口,已经有几个人进去了。
我、吉吉那和后发组也进入了食堂。食堂里有先进来的所员和武装查问官。两百人边吃边说话,现场很是嘈杂。右边有数人在厨房前排队。我和吉吉那也走向队伍末尾。
趁着吉吉那擦汗的时候插到了他前面,我太聪明啦。吉吉那虽然表情不愉快,但出言责难就等于显示出自己的小气所以说不了。欧耶。
我拿起长桌上放在附近的长方形金属盘。长桌的前方,面包和米饭、煎烤或煮制鱼和肉的安普森里耶尔料理、蔬菜各自摆出,并列着放了汤等的锅。是想吃什么拿什么的形式。
我也把面包、鱼和蔬菜夹进盆子里,补充上水果。还有红茶和咖啡。我选了咖啡,加入方糖。
我离开队列,看向房间内。已经有攻击型咒式士和法院的武装查问官落座吃饭了。他们面对着面包、米饭、肉、鱼和蔬菜,各自动着叉子、勺子、筷子和杯子。他们各自以猛烈的气势吃着饭,彼此交谈。
攻击型咒式士和法院的武装查问官是天敌,所以即使成为协力关系,吃饭时也总是离得远远的。不过,也没有引起什么问题,所以目前这样就好。
抱着盘子,我从座位之间穿过。我看向旁边,刚好看到隔着桌子的吉吉那前进。他两手拿着大盘子,上面放着山一样的肉、蔬菜、米饭、面包和面条。
看到吉吉那的法院的武装查问官们也睁大眼睛,停下了手。攻击型咒式士中前锋系的身体是资本,因此大胃王很多,早上就能吃三人到五人份的量。不过,吉吉那一大早就拿着十人份的饭移动,看到了当然会惊讶。
由于还要开会,我坐在了前面的座位上。若是平时,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会争抢我左右的位置,但现在没看到她俩。
吉吉那坐在了桌子对面。两人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吃了一口。虽然运输车上的军粮很难吃,但法院的料理很美味。法院在福利厚生上也很坚实,也就是说资金力强大,士气也高,那当然会很强。
我右侧的座位上,道尔顿坐了下来。桌上的盆里放了少量的饭菜。我每回都在想,真亏他那超过两米的身材吃这点就够啊。
「根据之前的资料,该怎么办呢?」
在吃饭的空隙道尔顿问道。
「事态一直在变坏啊。」
我也咽下鱼答道。道尔顿点头。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对伊贝贝利亚的侵攻在扩大。就算尽到最好,再抵抗半个月也是极限了。」
「对我们来说,趁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治安还能维持之时找到<宙界之瞳>并逃离是最好的吧。」
我咬了口面包。食堂里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急忙开始吃饭。我也以硬塞的气势吃了起来。
前面的吉吉那用叉子卷着面条。他从上方吸着有足球那么大的面条球体,啃咬咽下,然后重复,一次都没放下就吃完了。放下叉子,吉吉那露出清凉的表情。
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用震惊的视线看着,然后慌忙继续吃起自己的饭。吉吉那毫不在意周围,开始啃起别的鸡肉。
我也吃着饭。在吉吉那旁边的提塞恩的旁边,我看到了阿尔克巴。他的叉子和勺子停着,几乎没有吃饭,表情也很黯淡。来的时候阿尔克巴的状态就不好。
我往左挪动座位。
「你没事吧?」
我朝阿尔克巴问道。青年抬起脸微笑。
「我没事。」
「哇,这就是没事不了一点的回答~,不问下去的话之后会出问题的那种~」
虽然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但有必要好好问清楚。
「听说这个安普森里耶尔,尤其首都阿德尔尼亚是你长大的地方,在所内是最熟悉这里的人。虽然问题堆积如山,但我希望解决确定存在的问题。」
我恢复了认真的语气,眼神也变得认真。
「希望你说实话,真的没事吗?」
「这个……」阿尔克巴支支吾吾,然后再次开口,「并不算是没事。」
「有什么问题?」
我追问道。虽然是不聪明的做法,但没时间等待了。阿尔克巴也张开沉重的嘴巴。
「虽说是因为工作过来,但我对故乡没什么好的记忆。」阿尔克巴说道,「父亲在如今的公王还是王太子的时代的战争时从军,也因此被杀死了。然后厌恶起这里的我离开了安普森里耶尔。」
「原来是这样,抱歉问了你讨厌的回忆。」
「对不起。」
我结束话题后,阿尔克巴低下了头。
「别在意。发生过这种事的话谁都提不起劲的。」
对我的回应,阿尔克巴再次低下头。他是个入所时会向吉吉那找茬的刚毅男人,但要回到厌恶的国家自然也会消沉。
「既然如此,带路就得交给法院的人和——」
我说完,旁边的道尔顿点头。
「法院的带路和安普森里耶尔东部出身的迪匹欧为主轴,地图士亚科比辅助了呢。」
我点点头。面对当地的法院,应该也会有真到那时候不方便说的事,或者没法交给他们的决断。
为了不让人看出想法,我喝下最后的咖啡。道尔顿从座位上站起。我也站了起来,从餐桌之间穿过。攻击型咒式士们以为会议马上就要开始,拼命吞下饭菜。
在食堂队列的前方,我和青年停下,转身。我和道尔顿的左边是法务官希别利、中级查问官索丹站着。食堂里的成员们慌忙解决饭菜,放下叉子勺子。
高挑的青年吐了口气。
「那么,看起来大多数人都吃完了,就开始会议吧。」
道尔顿的宣言让所有人看向我。虽然我不是指挥官的料,但也没别人能干,只能上了。
「听说你们已经接受过说明了。」思考着该说什么,我开了口,「总之,这次是亚修雷·布夫&索雷尔事务所,与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安普森里耶尔首都支部,奈阿特派的共同作战。大家尽量处好关系。」
我说完,法院的武装查问官们严肃地点头。同时我们事务所的所员们苦笑。
看到整体上的气氛不算差,道尔顿摆了摆手,从携带终端展开立体光学影像。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全体地图立体表示出来。
接着道尔顿扭动手指,将部分放大。首都阿德尔尼亚的地图重叠。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安普森里耶尔支部以红色箭头表示出来,我们现在似乎是位于首都的东部。
我挥手从地图中呼出目的地。
「据说收纳着白色<宙界之瞳>的,名叫拉迪姆丘的遗迹在这里。」
拉迪姆丘显示在阿德尔尼亚的东北部。攻击型咒式士和法院的武装查问官们紧张起来。
拉迪姆丘过去在首都之外,但在市街地扩大后纳入了阿德尔尼亚的范围内。我显示现在的影像。现在那里是环境保护指定区,变成了树木繁茂的森林。在树梢之间能看到埋没的山丘。
正面的树根被挖走,能看到垂直的岩壁。墙壁上描绘着约二十米的正方形龟裂,是个<古巨人>尺寸的门。老实说,看上去只是个艾里乌斯郡也很常见的<古巨人>遗迹。
龟裂的上方被人工手段封印。拖动画面后,能看到山丘的周围围着金属网,表面并列着「国家规定禁止进入」的标牌。看来已经经过发掘,接受了国家的管理。
「正如在艾里达那的时点就已经了解的,在这几年内,拉迪姆丘并没有被调查发掘。」
我确认道。
「两百年前,在咒式发现后不久,安普森里耶尔大学院组织了发掘。那时只发表了发现<古巨人>遗迹的内容。」
我的解说让食堂内部的人们点点头。画面中能看到的是遗迹的入口。
「公开的内部调查的内容,是这是世界各地常见的,<古巨人>建造的未知用途设施,并没有什么特别。」
我展开当时的照片。内部是平面的天花板、墙壁和地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恐怕是当时的调查团伪造的影像吧。」
我得出结论。他们找了些别的地方的遗迹的照片替代,假装这里什么都没有。要是没发现伊贡异录中巨龙恩尼基鲁德的证言,就只会顺着伪装,把这当成考古学上常有的发掘了。
「认为<宙界之瞳>已经不在遗迹里了比较好吗?」
食堂角落的德留辛说道。
「我听说鲁格尼亚有因为发现了二重洞窟所以重新发掘的情况。」
莫雷蒂娜问道。
「发现<宙界之瞳>,用虚伪的影像替换内容的人物已经特定出来了。」我再次确认事态,「是当时的安普森里耶尔大学调查团的指挥者,法尔伟亚·伊兹·纳嘉兰。他是咒式发现者之一埃尔齐泽克的表弟。」
虽然前提很长,但为了与法院分享对情报的了解程度只能继续。
「法尔伟亚博士在发掘后,从安普森里耶尔大学院的教授转职,就任了后公国新设的历史资料编纂室的室长,接着就从历史的表舞台消失了。在艾里达那查到的就是这些。」
我结束了说明。房间内是沉默。
「历史资料编纂室什么的,怎么听都像是边缘社员的部门。实际是干什么的?」
提塞恩说道。
「一般人和情报商人也查不到的事,希望听法务官说明。」
我催促之后,在旁边等待的希别利法务官开口。
「虽然听着像闲职,但从当时直到现代,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历史资料编纂室都一直存续着。」
希别利说完,旁边的索丹中级查问官展开影像。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国家机构显示出来。其中部分放大,显示组织图。
「从当时到现在,历史资料编纂室都是公王和王太子的直辖组织。没有其他的命令系统,也与议会和军队完全独立。」
图中表示的,是只有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公王室直系才能命令这个组织。哪怕是威涅尔和纳特罗,也没法查出甚至被后公国秘匿的部门的情报。看来只能让在诸国家都有分部,抱持绝大的权威、资金和人员的法院的安普森里耶尔支部调查了。
索丹移动手指,组织图中历史资料编纂室的部分放大。各个年代的推测人员与资金显示出来。
「在近三代以来,历史资料编纂室的规模有所缩小,但即使缩小时也有数百人员,是拥有庞大预算的大部门。」
食堂里冒出惊讶的声音。表示出的预算直到四代前,第二次大陆大战为止都在持续增加,在三代前突然缩小,变成了以数十亿程度的预算行动。然后在最近二十年,推测预算急速增大,终于在近几年变成了每年约两千亿安普索尔,换成皇国货币是四千亿伊恩的金额。这确是一大部门。
索丹翻动手指,组织图变回原状。我把对人员和预算增大的疑问暂时保留,等着索丹的下一句话。
「根据我们的调查,历史资料编纂室有下部组织,分别叫尖端咒式学研究所、历史资料编纂室调查队。」
索丹挥动手指,呼出组织图。
「表面上,历史资料编纂室调查队是进行着关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和后公国历史的调查,但没有调查实绩。当时的公王亲卫队的密奇西斯是责任者。」
索丹说明道。
「设立当时约三百人,扩大后的现在的人数推测有千人左右。恐怕是历史资料编纂室的武力行使部队,负责消灭那些追寻真相的人。」
索丹的推测很骇人听闻,但应该是事实。他翻动手指,显示另一个组织。
「至于尖端咒式学研究所,据说在这数十年间研究着尖端基本粒子学,但一次都没有发表过结果。」
「一般情况下,两百年间一点业绩都拿不出来的部门早就消失了。」
吉吉那看向我作出短评。过了一瞬,我意识到了。
「原来你是想嘲讽我啊,有够随便的。」
我的回答让吉吉那变得不愉快。双方互瞪起来。道尔顿苦笑,看向索丹催他继续说。
「研究所的所在地也不明。不过,历史资料编纂室相关的庞大资金的大半,都投入到了尖端咒式学研究所中。虽然人员不明,但从预算规模来看,应该有相当数量的人牵涉。」
索丹说道。
「历史资料编纂室相关的资金没有通过议会,而是从公王家的财产支付。」
「私财……」
提塞恩发出愕然的声音。就算安普森里耶尔是大国,公王家有庞大的资产,但在二百年,尤其近二十年每年花出数千亿伊恩,还是太过庞大了。
「也就是说,历代公王把最为信赖的亲卫队的一部分也编入历史资料编纂室,在暗中做着什么。投入庞大的资金,将其当作最重要课题。」
我的话让索丹点头。我也只能敬佩。
「秘匿部门的命令系统、人数和资金来源。」我看向希别利和索丹,「光是调查这些,就应当需要庞大的时间和工夫。若是我们在艾里达那提到后才开始查根本来不及。」
「我等也一直在调查后安普森里耶尔公王室是不是违反了国际咒式法。虽然不至于是从二百年前开始,但至少近二十年以来都在调查着。」
希别利和站在旁边的索丹的眼中有自信的光。
在安普森里耶尔支部调查的时候,贝摩历克斯上级法务官传达了与我们的协力委托。于是支部开始着重调查,收集了情报,应该是这么一回事吧。通过把伊贡异录与法院的调查重叠,虽说还不晓得历史资料编纂室的全貌,但总算看到了一部分。
「除非是看到了什么清晰的目标,否则国家不可能投入有能人员和庞大的预算。而且还是二百年间。」
没有什么是比被吉吉那指摘更让人火大的了,但没办法。
「可是和<舞之夜>在哪里有关呢?」
道尔顿问道。
「从事态的推移看来,<舞之夜>在某处参加是事实吧,不过不清楚时期和地点。」即使是我,也只能一再推论,「说不定,最初的发掘就是<舞之夜>诱导的。也就是说,所有者可能是<舞之夜>的某人,把戒指借给了公王。」
对我的预测,大家各自思考起来。既然发掘是二百年前,那从年龄来看,也许瓦里亚斯弗或是空是现在的持有者。
「不论如何,此前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发起的侵略战争,恐怕是源于<宙界之瞳>的某种力量。他们对战争胜利有了确信所以开始了行动。」
所员们也开始理解了我这长篇大论在表达什么。<宙界之瞳>也有单纯的咒力增幅装置的用途,所以即使在咒式时代的初期发掘时,也能看出其异常之处。若是国家发现了,应该会想当作秘匿技术。
「虽然<宙界之瞳>的持有者是谁还不明,但后公国引出了戒指的某种力量投入了战场。若是要夺走超乎常识的侵略原动力,就得和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为敌。」
我的指摘让食堂归于寂静。德留辛咬紧嘴唇,弟弟琉辛一言不发。提塞恩握着叉子凝固了。就连刚毅的喵伦都停下了抚摸胡须的手。新所员们因为太过震惊,几乎变成了石化的雕像。法院的武装查问官们也哑口无言。
理所当然地,绝大多数攻击型咒式士都没有考虑过和国家敌对。这和面对穆尔汀时我努力逞强,吉吉那无畏拒绝的含义不同。
国家执掌行政、立法、司法,有以亿为单位的人民,拥有警察和军队。
试图从那个国家夺取的<宙界之瞳>,从历史、相关人员和预算推测,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这个国家的最高秘匿技术。若是将其夺走,警察和军队也会变成敌人,还会有对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抱有爱国心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追杀。甚至无法期待被抓到看守所,就地死刑的可能性极高。
也有后公国持有<宙界之瞳>的佐证。过去魔女妮多沃尔克动身去夺取鲁格尼亚的<宙界之瞳>,但没有去找后公国的<宙界之瞳>。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因为后公国的某人持有着,即使是魔女也判断不可能夺取。
食堂内充满沉默。再次确认到敌人实际的强大后,搞不清楚该如何是好了。
「来干吧!」
一边从椅子上站起,迪匹欧大声说道。这样就对了。
「以国家,还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为对手的话,当然是够格的了!」
迪匹欧举起右臂,用左手拍打上臂的肌肉。他也明白了,这个场面得让身为安普森里耶尔人的迪匹欧来大声鼓舞才能打破。
「如果祖国变得奇怪的原因是<宙界之瞳>,那就只能上了!」
「我也赞成。」
阿尔克巴举起手表示同意。阿尔克巴也当场判断到,同为安普森里耶尔人的自己有必要表示同意。虽然对祖国只有苦涩的回忆,但反而故意这样做了。
二人表示的,是即使背叛自己的祖国也必须得做的意志。场面一口气向继续作战倾斜。在德留辛发出反对意见之前,我开口。
「也不一定会和国家敌对。」
我推出微小的希望。
「若是夺取<宙界之瞳>能让安普森里耶尔的进军停止,就有生存的可能性。各国朝着安普森里耶尔还击的时候,他们就顾不得我们了。」
「每一个都是高难度,重叠起来就是超难度的战斗了啊。」
吉吉那笑着说道。说出这话的我,也同意这是个无谋的计划。在安普森里耶尔国内,甚至是首都,夺取还与<舞之夜>有关的<宙界之瞳>。还必须得在各国反击后公国军之前逃到安全圈内。不管是哪个阶段,死亡危险都很高。
「没有退路了。」
我主导现场的走向。
「若是在这里撤退,后公国和<舞之夜>的未知计划就会进行下去。也许会有其他人采取计划阻止,但,那其他人能是谁?」
环视食堂里的所员和武装查问官们,我问道。
「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人。那么,若是不去做能够保护家人、友人、熟人,以及陌生人们的事,我们还干什么攻击型咒式士?」
「然后比起安全的战斗,正因为是未曾有的危机,才是取得地位、名誉和钱财的,最佳的发达机会。」
德留辛提出了现实层面的利益。攻击型咒式士们因各自的动机点头,表示接受。现场的决心再次团结起来。这不是顺势的决意,而是冷静的确认,因此我也满意了。
「胆小鬼有红发眼镜一个就足够了啊。要从哪里着手?」
吉吉那发话后,会议终于继续。我提案想到的内容。
「首先该做的,是特定出<宙界之瞳>的持有者和所在位置。」
然后我把脸朝向右侧,看向希别利法务官和索丹中级查问官。
「不论持有者是公王还是<舞之夜>,公王都不会允许把戒指拿出首都,也不信任<舞之夜>。戒指一定是在首都或近郊的研究所。」
希别利答道。
「那么希望法院调查历史资料编纂室中研究所的部分。<宙界之瞳>在那里的可能性很高。」
「明白。」
希别利点头。我们的前路已经定下了。
「我们去追寻<舞之夜>的动向,以及安普森里耶尔历史资料编纂室中,初代室长法尔伟亚博士,和调查队初代队长密奇西斯的足迹。」
正如提塞恩在船岛所说的,指挥官应该做的只是命令。我吸了口气,吐出。那就完成这个职责。
「那就开始了!」
我发出比平时更简单粗暴的号令。食堂的所员和法院关系者立刻以「应!」回应。虽然讨厌体育系,但气势很重要。这是没有气势的话就没法开始的难事。
法院的希别利和索丹在食堂迈步。武装查问官们也站起,整然跟在指挥官们身后。
把早饭的器皿投向厨房,人们各自跑向走廊。打头的人已经踩在台阶上,变成了跑向四楼准备装备的竞争。
我和道尔顿也开始迈步,把餐具返还到厨房。吉吉那和提塞恩,甚至索丹也走了过来。顺带一提喵伦也在。一行人走出食堂在走廊前进。我们一边商量着如何分队一边走着。
吉吉那已经无聊起来了。推测还好,到调查就没兴趣了。
左侧的窗户能听到声音。
我看了过去,发现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走在用地里。还有一个穿西装的女性。是没见过的脸,估计是法院的女性职员吧。
少女走在三人之间。她是昨天被顶着安普森里耶尔国境警备队名号的掠夺者袭击的,戈兹共和国的少女。
利可利欧整理着少女的衣领,皮丽卡娅摆动着两手在说着什么。我侧耳倾听,她们好像在说衣服和早饭如何的话题。皮丽卡娅的发言让利可利欧生了气,一行人吵闹起来。
少女的表情黯淡。她的视线注意到了我。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也注意到了。
皮丽卡娅开始在用地中奔跑。一瞬之后,走廊的门打开,皮丽卡娅出现。眼中是发现猎物的野兽眼神。
「嘉优斯前辈,早上的问候来了!」
伴随着宣言,皮丽卡娅开始朝我突进,就像是在走廊飞翔的弹丸。皮丽卡娅以低空体势袭来,所以我打算用右手按住对手的头。娇小的身体从右手周围穿过,回避左手的追击,从地面上跳起。
我收起身体,但没来得及。皮丽卡娅踩着我的右肩,在我的后方上空回转。她从背后伸出两手,试图抱住我的脖子。我瞬间蹲下。皮丽卡娅的两手落空,制御姿势从背后前滚翻,从我的上方越过。皮丽卡娅手脚着地,在走廊前方反转,朝向我。
「嘉优斯前辈为什么总是要拒绝后辈可爱的问候!」
「我不是在拥抱等于问候的文化圈长大的。」
我说道。吉吉那一副无趣的样子,道尔顿苦笑。索丹惊讶。我向他说明这是事务所的传统艺能。
「嘉优斯再注意一点。」
听到吉吉那的话,我点了点头。皮丽卡娅的体术偶尔能抓到以回避达人自负的我。要是能被简单绕到背后,实战中将是绝对的危机。若是无法应对拥有一流体术的皮丽卡娅,面对亚萨鲁利或希萨利欧斯这些超超一流就会被瞬杀。注意一下吧。
「所以呢,那个少女怎么样了?」
我从门往外看。用地上是利可利欧、职员和少女。利可利欧似乎在说明着什么。
「嗯——,有点困难。」
皮丽卡娅站起身,站在我的旁边。注意到二人的视线,少女脸上带上胆怯,退后一步,躲在利可利欧和女性职员的背后。利可利欧对她说着「没事的」「那是救了你的人们」,但少女胆怯的表情仍没有变。
「虽然法院在努力寻找,但似乎没找到少女的亲族。」
皮丽卡娅的声音也渗透着担心之色。
「就算交给戈兹共和国的孤儿院,但如今是将和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开战的状态。在讨论保护设施之前,首先被政府接收就很难的样子。」
「在我的预想中,也是较坏的事态啊。」
戈兹应该也想救助自国的国民,但保护侵犯了国境的采掘者的孩子,可能会被安普森里耶尔当作开战理由。同时也有怀疑孩子可能是安普森里耶尔派来的间谍吧。时期和地点太糟了。
皮丽卡娅吐了口气。
「所以,那孩子要暂时留在法院了。当然法院的职员,以及人家和利可利欧都会尽最大努力的。」
「帮大忙了。」我表示感谢,「皮丽卡娅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呢。」
皮丽卡娅惊讶地看向我,但现在是该道谢的时候。这种情况光是男性的事务所就没法应对。有女性所员在,能避免引起少女的恐惧真的帮大忙了。
「嘉优斯前辈,感谢的心情就用身体——」
皮丽卡娅伸出两手,但我用右手按住额头让她停止。这次成功了。皮丽卡娅面露不满,然后转身闭上眼睛。
「这是嘉优斯前辈摸了我的额头,这是嘉优斯前辈摸了我的额头!是摸头摸头摸头!」
「不是,就算加以暗示也不是事实啊。」我故意插嘴,「不如说,你的妄想力真厉害啊。」
「诶嘿嘿。」
在我的右手下方,皮丽卡娅露出害羞的笑容。不需要我再管了。
「接下来要出去了,也需要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快去准备。」
我表情严肃地说完,皮丽卡娅也从嘻嘻哈哈的表情转为临战态势。
「明白了。」
皮丽卡娅收回头和身体,我也放下了手。用地中也有动静。利可利欧似乎在劝说少女。女性职员点头,利可利欧离开。她沿用地前进,穿过门走到我们这边。
利可利欧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
吉吉那开始迈步,我和攻击型咒式士们在走廊前进,登上楼梯。途中我回过头。窗外,被职员带领的少女走着。
战争已经,不如说从最初开始,就不是华丽的战术和勇者武技的竞技场了。只是践踏弱者的悲惨现场罢了。
我重新看向前方,走上楼梯。少女的保护和今后的去向,都取决于法院和国际形势。我吐了口气,切换感情。
依靠吉欧尔古和库耶罗的时代已经远去。现在是所有人依靠着我的时代。旁边是吉吉那走着,两人的话就能够前进。
————————
御座上的公王俯视瓦里亚斯弗。
瓦里亚斯弗是在诸多的历史性事件背后暗中活跃的,超超级的咒式士。他被指定为<世界之敌三十人>,被全世界追杀,同时还主导着<舞之夜>,浮现在世界的表舞台上。
在地上知道瓦里亚斯弗真实身份的人也很少,但据说,他是从神乐历以前就活着的,救世御子的十二——亦或是十三使徒中的马尔布迪亚。
然而,瓦里亚斯弗的言行与圣典记载的马尔布迪亚大相径庭。有人猜测是在御子的死和复活之后的两千年被疯狂侵蚀的结果,公王也同意这个见解。
瓦里亚斯弗的灰色眼睛仰视着高台上的伊切德,公王的蓝眼睛俯视着老人。两人像是仇敌一般,不移开斜着交错的视线。
「此前,<舞之夜>的一角,戈戈尔为了复活帝国法尽力。」隐藏内心的疑念,公王问道,「正因如此,我才答应了这次<舞之夜>的计划。但是,汝等的,瓦里亚斯弗本人的期望又在何处?」
公王的疑问朝向广间中的老人,穿了过去。瓦里亚斯弗微笑。
「当然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帝国复兴。」
老人断言道。御座上的公王的蓝眼睛中,不愉快的闪雷掠过。
「——要是我这么说,实在是没人会信吧。」
瓦里亚斯弗也坦率地撤回前言。
「<舞之夜>的成员们都有各自的目的,我也有我的目的。」
像是中世纪的舞台演员一般,老人连缀出演戏般的话语。
「但是,至少在事情对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有利期间,我和我们的身份和目的都无关紧要吧。」
「对于龙、<祸式>和<古巨人>们来说,这样的理由也就够了吧。」
伊切德继续诘问。
「但是,身为人类的余不能满足。无视背叛的可能性的话,会留下将来的祸根。」
<异貌者>因为眼前的危机太大,不得已接受了瓦里亚斯弗递出的含带猛毒的盟约。但是,公王伊切德不允许风险和不确定性存在。
「既然说不能满足,那你要挥开这只手么?」
瓦里亚斯弗向前举起了右手。老人是活了两千年的怪物。若是放开曾经握住的手,现在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快速进击就会消失。这话接近于威胁,但公王微笑着。
「直到梦想实现为止就握着这手吧。但是,无法容许背叛。」
「谨记在心。」
瓦里亚斯弗收回右手,低下花白的头。虽然双方都完全不信任对方,但这同盟未满的奇妙的协调关系持续了下去。
瓦里亚斯弗仍然低着头,逐渐朝背后退下。他斜着走向后方,到达广间的柱子旁。老人在柱子附近摆手,中世纪风的袖子翻飞,旋涡模样闪耀,然后消失了。(译注:原文为「仍然抬着头」,考虑到不符合上下文且只有一字之差,怀疑为笔误)
老咒式士的身影也消失了,像变魔术般离去。
公王之间的寂静再次到访。
只剩一人,公王伊切德坐在广间的御座之上。从天花板上集中的照明把公王和御座、台阶和前方的蓝色绒缎照亮。再过数分钟,别的阁僚们就要过来询问战争的事了。如今是漫长的繁重业务之间仅存的,贵重的独处时间。
伊切德拄着脸,蓝眼睛看着广间。大陆中的人类都想知道公王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但是,谁都窥见不到伊切德的内心。
广间的蓝绒缎上有小小的影子。天鹅绒般亮眼的青蓝羽毛,长长的尾羽。长脖子前方的头部上有着黑眼睛和锐利的喙。头顶部有着王冠般并列的鸡冠。
公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饲养的孔雀在广间里。旁边是背负着甲壳的乌龟,抬起前方的两个头。这两个身影看起来十分不吉,但既然是公王饲养的,也无人敢指责。
孔雀抬起长长的脖子,张开鸟喙,发出婴儿哭声般的叫声。
对那催促般的叫声,御座上的公王点头。
「我明白。」
公王的蓝眼睛变成冰河的冰冷。
「将是接下来的一手。」
————————
我走在宿舍的走廊。先在外面吃完晚饭回来的成员们各自回到房间。还没吃完的人也不少,那些就交给吉吉那和德留辛了。
在前往自己的房间之前,我在一个房间前方停下。我敲了门。
「我能进去吗?」
「诶,啊,请进,嘉优斯先生!?」房间内传来了回应,「不不,请稍等一下。我现在就收拾!」
房间里响起了物体移动的动静。我等了一分钟左右后,门从内部打开。利可利欧走了出来。
「那个,请问有什么事?」
少女仰望着我。她在纳闷这种时间是要说什么。
「其实——」
「哇呀啊啊啊,嘉优斯前辈找利可利欧夜袭?不要啊啊啊啊!」
一边叫喊着,皮丽卡娅从左侧突击而来。因为知道会这样我才提前离开了饭桌,结果并未奏效。
「至少带人家一起啊啊啊!」
皮丽卡娅是低空冲撞而来,所以我向上跳跃回避。在着地同时,反转的皮丽卡娅的再突击浮到了空中。
「指挥官有重要的事要说吧,别碍事。」
提塞恩从背后把皮丽卡娅举了起来。皮丽卡娅大幅挣扎,但因为提塞恩很高,脚够不着地。道尔顿青年也从走廊前方走了过来。毕竟有精神操作咒式,要是皮丽卡娅认真起来,得有俩人才能阻止她。
「不管怎样,都不会发生下流的事。」
我说道。
「不举吗?诶,但是都有两个孩子了啊?」
被提塞恩吊起来的皮丽卡娅歪着头。我虽然想笑着应付过去,但有点做不到。
「因为一些事情,对十多岁的女孩子我有点害怕。」
光是说着,我的胸中就被荆棘刺中。皮丽卡娅的脸上瞬间浮现察觉。
「对不起。」
被提塞恩吊着的皮丽卡娅垂下手脚,低下头。她恐怕是在想阿娜皮亚的事吧,但我也不打算订正误解。变得软塌塌的皮丽卡娅开口。
「不会做下流的事的话,那就算两人独处人家也会忍耐。」
「好孩子好孩子,那就来听我和道尔顿过去的故事吧。」
提塞恩把皮丽卡娅扛在肩上,开朗地说道。
「呜哇——,谁在乎啊——。不良和假正经过去的故事什么的,绝对无聊到死,人家不要听——」
被扛着的皮丽卡娅露出了厌烦的表情。皮丽卡娅恋恋不舍地挥着手,但反正明天还得见面,被我无视掉。提塞恩已经开始说着「过去在某个地方~」讲起来了。好可怕。
我重新看向前方,看到了在门口目送皮丽卡娅的利可利欧无语的脸。
「我有点话要说,可以进去吗?」
「好的。」
利可利欧后退到室内。我伸手关上门,朝室内前进。
窗边是桌子和椅子,中央是较矮的桌子和椅子,右边是床,和我的房间构造差不多。桌子上有狙击用魔杖枪和整备用品,但看得出慌忙整理的痕迹。床上放着旅行包,露出衣服的边角。为了少女,我没有继续看,装作不存在。
「呃呃,具体是什么话呢?」
利可利欧伸手请我坐在附近的椅子上。我坐下后,少女咒式士坐到了窗边的桌子附带的椅子上。正式开始的交谈让利可利欧紧张起来。她两膝上的双手手指扭动,显示出内心的动摇。
对我来说也不好开口,但必须得说。关键是这样下去很危险。
「利可利欧,你没办法杀人吧。」
我的指摘让利可利欧手的动作停下了。她从我身上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膝盖。
「之前的事件让我明白了。即使那样地愤怒,你的射击也没让对手即死。」
「可是,我能普通地狩猎,射击动物。之前也狙击了海帕尔秋的头部来着。」
利可利欧以快要消失的声音说道。
「动物可以射击。<舞之夜>的海帕尔秋则是能无限复制的一种情报生命体,不是人类。因为明白这些,你才能射击吧?」
我的指摘让利可利欧抬起头想要开口,她试图反驳但停下了。
「非常抱歉。是这样的。」利可利欧的表情变得悲伤,「我无法靠射击来杀人。」
我轻轻吐了口气。利可利欧向前探出上半身,眼中有着恐惧。
「那个,因为不能杀人所以要解雇我吗?」
「啊,不是不是。」
我摆了摆右手。
「我不觉得攻击型咒式士就得一开始就能杀人。」我露出略微严肃的表情,「我不会命令你杀人,也不打算在杀死之后说什么咒式士就是这样的,也不是要说你不射击会害死伙伴。」
我尽可能冷静地劝说。
「只是在把你当作不能杀人的狙击手来运用。能射击动物和<异貌者>的话就不构成问题,面对人类时,也有阻拦脚步啊,增加负伤者之类的职责。」
我说明之后,利可利欧似乎稍微放心了一点。然后眼中再次浮现出不安。
「可是既然如此,是不打算让我参加决战……?」
「正如之前所说的,阻拦脚步和让敌人负伤也是漂亮的攻击。我是想提前告诉你,如果你希望如此,我就这样使用你。」
我慎重地斟酌着话语,以便听起来不是强制也不会变成强制。
「……我明白了。」
利可利欧陷入思索。
「要说的就是这些,晚安。」
我从椅子上站起,走出了房间。在关门时我看向利可利欧。少女仍然在思考着。我关上门,走向走廊。
我回想起自己最初杀人的时候,感觉就像是遥远的过去。一开始是麻木,之后陷入了恐惧。我不知道利可利欧会选哪条道路。我希望她能走上和我不同的道路,但那样又是强制了。
然后我想起了最初害死的人类。不对,不应该想起来。
像是要甩掉过去般,我在走廊上迈步。
————————
上下左右的一切都看着像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
颜色是没有边界的,所以人类为了方便分出了七色波长。这不是闪耀光辉的彩虹,而是可以说是七色之暗的奇妙世界。
空间中似乎没有重力,岩石和瓦砾浮游着。
各处有灼热的大气和极寒的风席卷,冲撞,对流。氧气、二氧化碳、氮气等物质多少有一些,但不适合通常生物呼吸。这是一般来说会瞬间死亡,运气好也会数分钟内死于窒息的死亡世界。
空间中有量子干涉的青色火花飞散。身穿绀色装甲的异邦战士身姿浮游着。左右腰侧、背后和肩口各装备着两把,合计八把的刀鞘。除了左腰空着的刀鞘以外,七把魔杖刀展开着咒印组成式。多重咒式将对人体有害的周围的影响遮断,生成氧气和水忍耐着。
狮头盔甲的护眉下方是老翁样式的护颊。已经再生完毕的右手放在下颚上。护手也已经自动修复。从护颊间能看到的嘴角有小树枝摇晃。
「要是没有这最棒的小树枝就死了吧。」
异邦的战士独白着毫无根据的话,紧紧咬住小树枝。火花之间,男人只是浮游着,缓缓地随波逐流。
「只不过,进来是进来了,但不知道出口。即使是我和爱刀们,也没法一直忍耐下去。」
伴随男人的话语,周围的火花增加。在这个世界中,只要一瞬间放松停下咒式就会即死,所以只能继续常时多重展开咒式。男人的眼睛朝向左腰的空刀鞘。
「要是没弄丢冥法村正就好了。」
男人独白着,视线看着全方位的青色火花前方。黑色眼瞳发现了什么。
虹色的黑暗深处,有着巨大的某物存在。
一面视野都是连缀的黑色鳞片。水平延续的漆黑波涛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距离本应很远,但体型巨大到看不到全貌。
黑鳞的表面覆盖着纵横的锁链。比牵引巨船的锁还巨大的锁链接连,将巨大质量束缚起来。
巨体微微移动,空间的大气震动。锁链和鳞片摩擦,在周围响起刺耳的声音,青色火花飞散。超乎常识的拘束咒式把巨体捕捉在原地。似乎是对火花感到不愉快,巨体的动作停下了。
异邦的武者制御姿势,从巨大质量周围远离。一边浮游着,一边把左手放到下颚上思考。
「那个是真的无计可施。」
伴着流淌的独白,嘴边的小树枝摇晃。
「虽然想说优坎会想办法,但实在是难以信赖。」
真田意继闭上眼睛,交叠起双臂。
一边飞散青色火花,武士只是在虹色的世界中浮游着。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