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使来到了街上(3)
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的高空上,两个人影飞翔。
喷射火焰的钝色球体飞行。大法官戈戈尔坐在义体戈戈尔的上方,白色的头发和衣装流向背后。大法官咬紧嘴唇。
旁边是头发向后方流淌的伊露索米娜丝平行飞行着。两名<舞之夜>在必杀攻击后选择逃跑。
迪巴拉兹平原渐渐变远,已经到达了涅登西亚国境。空中的伊露索米娜丝只有一根头发变长。
头发远远地流淌,消失在地平线的彼方。头发的前方现在也在迪巴拉兹平原。通过把头发分枝成十五万根利刃,正阻止着米尔梅翁的脚步。
「感谢救助。」
飞翔着的戈戈尔的嘴唇零落出感谢的话。
「知道一个人太危险,所以早就决定好了。只要能得到报酬,我就不在意。」
黑发之间,伊露索米娜丝的红唇答道。
「若是能得到你拥有的关于<宙界之瞳>的知识,就有冒着危险的理由。」
「我以大法官的身份保证。」
戈戈尔答道。
「即使同为<舞之夜>也不会交换知识,而是竞争关系。但是,我拥有的知识应当仅次于瓦里亚斯弗吧。」
虽然得到了戈戈尔的保证,伊露索米娜丝却歪曲起嘴唇。
「可是,那个家伙,米尔梅翁很奇怪。」
女人的嘴唇编织疑问。
「强大的咒式士有的是。也有超越通常的强大的,我等<舞之夜>存在。还有活了超过两千年的亚萨鲁利和瓦里亚斯弗,以及与异界有关的索特雷利佐这些,超越时空和常识的存在们。」
伊露索米娜丝的疑问变得更深。
「通过沃银加岛的陷阱,我等打倒了英雄豪杰们。对于没有回应邀请的米尔梅翁,我本以为是那个男人走运。但是,现在我不觉得了。」
戈戈尔说道。
「那是我们走运。」
对大法官的话,伊露索米娜丝无可反驳。
「尝试了战斗的我,也看不到米尔梅翁的底细。」
一边在空中前进,戈戈尔说道。
「虽然不想承认。」大法官继续说着,「但看不到战胜米尔梅翁的预测和咒式的可能。」
戈戈尔的声音带上不甘。
「逃亡者们好像挺开心啊。」
男人的声音让飞行中的伊露索米娜丝睁大头发间的眼睛,戈戈尔也张着嘴不动。
和二人水平,人影在高空中飞翔。穿着西装的米尔梅翁单手拿着书飞行,张开眼罩下方的嘴唇。
「因为不利所以逃跑后日再战?那也太怠慢了。」
米尔梅翁淡淡地宣告。
「因为怠慢,所以被囚禁在复活安普森里耶尔帝国这种妄念里,直到现在都没有实现。」
米尔梅翁的话中带着认真。
「因此,那个未来永远不会到来,会在这里结束。」
米尔梅翁纵向旋回,放出拳头和踢击。手臂举过头顶抵挡的戈戈尔,和用头发防御的伊露索米娜丝的飞行轨道从水平变成了垂直。
在落下的二人的视野中,绿色的森林和蛇行的河川逼近。戈戈尔的球体撞上针叶树的高枝,破坏树木,命中森林的大地。
破碎的枝叶和砂土上升,反转落下,飞散出爆烟。
急速降落的伊露索米娜丝到达大树树梢,从树干和树枝之间垂直落下。伊露索米娜丝把一束黑发缠在树干和树枝上减速,最后把手脚都贴在树干上,在空中停止。
之前撞击地面的白烟之间,球体展开。下方的戈戈尔变为人形,四肢拄着大地。巨人的后背上,白色大法官戈戈尔抬起身体。
二人的视线前方,是碧绿的森林和小河的光景。
小河边有人坐在岩石上。绀色的竖条纹西装,肩膀搭着长外套。左手翻开书,右手拿着钓竿。
米尔梅翁正在无聊地垂钓。
从钓竿上伸出的鱼线垂在小河中,红色的浮漂在水面静静摇晃。
背后是黑西装的人影。侧近琳德单膝跪地,等待着米尔梅翁的钓果。
比被击落的戈戈尔和伊露索米娜丝更早落地,垂下钓竿。米尔梅翁的速度太过异常。
「刚刚说到途中啊。」看着小河的米尔梅翁开口,「我既不是被涅登西亚这个怎样都好的国家雇用,也不是被总统悠乔尔科雇用。」
米尔梅翁的话让戈戈尔回想起对手的言行。她想着米尔梅翁曾经接过总统悠乔尔科的工作,所以这次也会行动。但米尔梅翁从没说过接受了关于这次事态的委托这种话。
戈戈尔看着米尔梅翁。她不明白他的动机。
「我很亲切的。」
眼罩下米尔梅翁的嘴唇编织话语。
「我给后辈稍微捣了个乱,嗯不如说是帮忙吧。然而,因被敌人饲养却不自知的演技暴露的猫,和放养的虎把事情搞砸了。」
米尔梅翁说道。
「而它们偏偏加害了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的母亲的,第三个儿子。」
米尔梅翁的声音没有愤怒,甚至有享受混乱和偶然的声响。
「那个儿子的母亲居住的,就是首都涅登斯近郊的亚美西斯市。所以我为了不让这位母亲受<舞之夜>所害就过来了,就这样。」
对手的话让戈戈尔和伊露索米娜丝睁大眼睛。这理由太过意外。
「你们的表情就像是在说,被称作大陆最强的男人,怎么会为了因自己的部下失控受害的孩子的母亲这种小事行动,的样子呢。」
米尔梅翁念出对手内心的想法。
「那就没必要再追离开涅登西亚和亚美西斯市的我们了吧。」
一边举起双手编织咒式,戈戈尔投出疑问。伊露索米娜丝周围的头发拍打波浪。
米尔梅翁的右手移动,提起了钓竿。浮漂和钓钩从小河的水面拔出。是空的。男人轻轻耸了耸肩。
「有人在见到我之后立刻就逃跑,然后说自己赢了米尔梅翁。」
米尔梅翁的嘴唇投出倍感无聊的话语,向后丢出右手的钓竿。琳德收起钓竿,折叠。
米尔梅翁的脸从正面看向<舞之夜>的二者。
「不尽快全灭的话,挑战者就会如云霞般涌来。」
米尔梅翁的话让<舞之夜>的二人僵硬。对着刚刚暗杀一国的元首,招致混乱和崩坏的戈戈尔和伊露索米娜丝,米尔梅翁发出了死亡宣告。
「别小看我!」
操纵装甲巨人,戈戈尔突进。感到危机的伊露索米娜丝从头发间伸手阻止,但大法官和球体已经加速。
「那么,差不多该开工了。」
米尔梅翁的嘴唇出声。乘着装甲巨人的戈戈尔和前进的米尔梅翁相撞。闪光。
米尔梅翁拿着书,一边看着书页一边前进。背后,装甲戈戈尔的巨体两断,右半身先前进,左半身隔一拍前进,然后落下。大量的血和内脏从中间溢出。
乘在上面的大法官戈戈尔在鲜血间着地。她背对着这边,两手的左右十根手指挪动,编织复杂的组成式。在后面拿着书的米尔梅翁的左手上,轻微的红痣出现。
「就算通过传送变更了肉体,但能触碰到新的肉体的话,就能采集细胞发动绝对咒式。」
在之前的交错中,戈戈尔的左手指尖碰到了米尔梅翁的一点。戈戈尔左手前方流动的组成式和自己的腹部相连。
戈戈尔腹部前方的空中,小小的桃色肉块蠢动。那是非常非常小的胎儿。戈戈尔制作了现在的米尔梅翁的复制体,打算再现将咒式抵抗力无效化的办法。
「大法庭的再审即将开庭,这次决不允许被告逃跑。」
戈戈尔淡淡地说道。
「出来吧,告发者和辩护者、陪审员们,给罪人以极刑。」
「虽然不能阻止绝对发动咒式,但让我来告诉大法官,法律的基本吧。」
米尔梅翁打着呵欠说着,右手碰上左手书的封面。
「近代法律中,重新执行一度判为无罪或者已经执行的裁判被视为二重的危机而禁止,此外再度的实体审理本身就是不被允许的。」
「什么……」
大法官戈戈尔回过头。
然后,消失了。
在森林间的荒野看不到戈戈尔的身影。前进着的米尔梅翁停下,放下了左手的书。
「都说了猜谜过家家玩够了。还是用单纯的力量解决算了。」
试图阻止戈戈尔的伊露索米娜丝的头发反转,化为逆流后退。尽头,黑发缠在大树上,把伊露索米娜丝悬吊在空中。头发间的眼睛紧盯着地上的米尔梅翁。
从伊露索米娜丝的脚下,伸向大树的枝干,以及大地四方的头发蠢动,探查着消失的戈戈尔的身影。
「戈戈尔已经永远和我们的现实无关了,忘了吧。」
米尔梅翁发出宣言。
即使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伊露索米娜丝也没有动摇。
戈戈尔是从安普森里耶尔大帝国时代起就活着的,法律的怪物。操纵着强大的装甲义体,持有咒式结界,可以用<古巨人>才可能做到的小行星咒式与一国的军队对决。最重要的是,能使役一旦发动就绝对能葬送对手的法庭咒式。
但是,伊露索米娜丝假定戈戈尔已死,考虑着自己的今后。
米尔梅翁无敌的理由,是通过分析大脑和身体达成的未来预测,还有一瞬令戈戈尔消失的谜之咒式。
不只如此,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
米尔梅翁说话的瞬间,伊露索米娜丝解除缠着树的头发,两手两脚叠在身体前方,张开。与此同时,从头部流淌的头发朝着四面八方展开。十五万根的感觉器官组成防壁,并成为攻击方式掩埋森林和空间。
树木被两断,倒下。树枝切散,针叶也被切断。切断的物体进一步被分解数千次。
上下左右,用头发掩埋全方位空间的伊露索米娜丝在大地上着地,然后为了进一步向后跳跃弯起膝盖。
「来自死都的伊露索米娜丝,真亏能把咒式穷极到这个地步。」
米尔梅翁寂寥地说道。
在试图后退的伊露索米娜丝右侧。
黑发之间,伊露索米娜丝的眼睛因惊讶睁大。米尔梅翁穿过头发,站在了她旁边。
伊露索米娜丝挥动右手,黑发的大浪朝右侧疾驰。化为十五万根针的黑发水平掩埋空间。位于射出方向的森林树木被切断。白烟飞舞。
切断的树木倒下,树干、树枝到树叶都被切断,一口气开拓到地平线。
十五万根漆黑的针柱贯穿树木、树叶和岩石,将其分解。白烟之间,伊露索米娜丝的头发寻找着米尔梅翁的尸体。
头发之间,女人的黑色眼瞳睁大。
「让一个都市死灭,仿佛妖女所为呢。」
米尔梅翁身处挥动右腕的伊露索米娜丝左侧,优雅地坐在滚落的圆木上。在环绕的黑发中间,米尔梅翁左手拿着书,翻过一页。
「通过<毛羽毛现稀有稀弦>的独创咒式,把十五万根头发变成利刃伸长数千米。等同于同时有十五万个眼睛、耳朵和手,没有死角。」
仍然坐着的米尔梅翁说话。
女人没有动。伸长的头发也没有动。
让一个都市死灭的妖女无法理解对手。甚至预测不了使用了什么样的咒式。哪怕是面对真田意继,白骑士法斯特拉,或者萨加利亚斯将军,伊露索米娜丝都有战斗的觉悟。
但是,无法理解的米尔梅翁,挫灭了伊露索米娜丝的勇气和杀意。
「是时间停止,吗?停止了时间,才逃脱了戈戈尔的法庭和我头发的结界吗?」
「考虑不可能的事是要怎样。」
对伊露索米娜丝的疑惑,米尔梅翁笑了。
「不管有多么强大,在和我敌对的时点都毫无意义。」
米尔梅翁的声音响起,伊露索米娜丝的头发胆怯般后退。
世界充满光芒。
伊露索米娜丝和头发的动作停下,看着对手。在男人的脚下,白色莲花扩散。大地变成湖面,绿叶和莲花点缀。
米尔梅翁周围的空间中有小小的发光人影。拖着光点尾巴,持有羽翼的十数个人影穿行。那些人影的脸和上半身是女性,下半身是鸟。身穿七色衣装的天女飞翔着。
异形的天女或是拖着红色尾巴舞动,或是拿着琴演奏,或是吹着笛子。背景是白色和黄金色卷缠的云,远景中是黄金的日轮。
在充满神性的光景面前,米尔梅翁坐着。即使周围的景色变化,男人仍用右手翻着书页。
「这是什么……」
黑发之间,伊露索米娜丝的嘴唇带出恐惧的话语。在米尔梅翁背后的神性景色前方,青色扩散。青色变为群青,又变为蓝色。无限的宇宙无边无际地延续着,深处能看见冒泡的黄金色的混沌。
伊露索米娜丝移开了视线,她感觉那是不能看的东西。她能确信,看到米尔梅翁的底细就会疯掉。
「不是强大,不是无敌,远远超越了那种东西。你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当然是米尔梅翁了。」
西装男人只是如此淡淡回答。
世间称米尔梅翁为救世主、觉者、人类的希望。甚至还有人称他为人类进化的终结者。伊露索米娜丝本以为那些是过剩评价,但其实,是过小评价。他把世界最高峰的咒式士之一的<舞之夜>的一人瞬杀,而身为另一人的自己连手脚都不敢伸。
「对于世间的人们创造的,刚腕、体术和剑术,超咒式、不死身和猜谜的诅咒咒式游戏,我是有看心情陪着玩啦。」
米尔梅翁倍感无趣地开口。
「但只要认为我的强大,不过是那些和读心预测咒式,那么谁都战胜不了。」
即使幻影消失,米尔梅翁的背后还有圣光照射。过于强大的咒力放射着,持续干涉大气。
「终结历史和物语的分歧点就是我。古代的、中世纪的、现在的怨念们可赢不过哦。」
面对黄金的男人,伊露索米娜丝持续思考着。戈戈尔是因对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复活和<宙界之瞳>的执着,才一直和米尔梅翁对峙的,但伊露索米娜丝不同。她判断面对持有无法理解原理的咒式的对手,即使战斗也绝对只是会死。
伊露索米娜丝用头发叩击大地跳起。瞬间,鲜血弹至空中。
有着红色指甲的五根手指、手掌、手臂。伊露索米娜丝看到自己的右肩前方被切断,在空中回转。
想要扭转身体的伊露索米娜丝绝望。左臂也同样飞在了空中。想要着地时,看到双腿在远处旋转的光景。自大腿的断面喷出鲜血。
血沫的前方,米尔梅翁仍然坐着,视线朝向左手展开的书。他举起右手,移动了食指和中指。米尔梅翁靠两根手指就切断了她的双手双脚。
用头发给两肩和腿根强制止血,伊露索米娜丝将头发向后方喷射,发梢缠上远处的树木。用头发拖拽身体,没有四肢的身体在空中飞翔。虽然不知道手脚被切断的原因,但正因如此只能全力撤退。
「谁也无法战胜。」
伊露索米娜丝的嘴唇喃喃自语,逐渐后退。头发之间的黑色眼瞳中浮现出理解之色。
「不对,和一人很像。」嘴唇露出无畏的笑容,「能在米尔梅翁身上感受到和乌帝斯相似的东西。」
「还有和我相似的家伙啊。」
相对地,米尔梅翁坐在崩坏的森林遗址中滚落的倒树上。他用右手翻过膝上展开的书。
「那就替我跟那个家伙问个好。」米尔梅翁咽下嘴边的呵欠,「下次你来,就这样。」
伊露索米娜丝没有回答,和头发的风暴一起高速后退。向后方释放头发,伊露索米娜丝到达了地平线,随后消失在更远方。
米尔梅翁抬起翻页的右手,右侧袖子被切掉了。
「戈戈尔杀死了我之前的身体,伊露索米娜丝切掉了我的袖子。」
米尔梅翁的嘴唇刻上满足的笑容。
男人脚下的影子摇晃。影子向上伸长,变成人形。琳德站在男人的左后方。
注视着涅登西亚的荒野的女忍者脸上带着担忧。
「必定要杀死或消灭敌人的您,为何放过了伊露索米娜丝?」
一边看着远去的敌影,琳德问道。女忍者的手握着魔杖刀,放低重心。
在琳德视线的彼方,伊露索米娜丝已经变成了小点,然后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仍然坐在倒树上,米尔梅翁继续读着书。
「据这本书所说,在中央奥尔奇亚的名叫布雷塔姆的国家,即使是现代,杀了牛也会被斩首。」
「米尔梅翁大人,不用去追吗?」
琳德再次发问。
「我故意留了一个。伊露索米娜丝逃跑的目的地一定是<舞之夜>的聚集地吧。」
没有移开看向书的视线,男人说道。
「我工作中的兴趣,是用扯淡的方式杀掉恶人。」米尔梅翁的声音继续,「若是你讨厌的萩菈索,应该会说『忍者的工作不是目送』吧。」
对米尔梅翁的指摘,表情苦涩的琳德点头。
「说起来在下忘记问了,为什么要挡着眼睛呢?」
琳德问道。米尔梅翁摆摆右手。
放弃了得到答案,琳德开始飞奔。在伊露索米娜丝开出的森林之间,黑色身影在倒树间跳跃。黑西装的身影跳跃于树木之间,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被破坏的森林之间,一个人留着的米尔梅翁用右手翻书。指尖停下了。
「不过,若是从单纯的个人战斗力来说,与世界上实力也屈指可数的<舞之夜>的二人战斗,还是打倒并生存了下来。」
嘴唇间吐出独白。
「人类之中,除了<舞之夜>和翼将,七英雄和后辈们以外,已经没人能陪我玩了。」
米尔梅翁的话语带着寂寥。
「说起来,我还有那么两次败北的经验啊。」
男人的嘴唇回忆起来。
「小时候败给吉欧尔古一次,于是被收为弟子。还没等我赢回来,他就先一步死了。」
米尔梅翁合上书,结束了自言自语。似乎是注意到,否定被囚禁于过去的亡灵的自己,才最是被过去囚禁着。
两手之间,书产生青色的量子散乱。剩下的只有戴在右手的<宙界之瞳>。蓝色的宝石发出光辉。
米尔梅翁的脸朝向戒指。
「话说,这个好碍事啊。」
男人抬起左手,抓住挡着眼睛的布,指尖将眼罩拿下。强风吹来,布飞向远方。
出现在下面的是两只黄金眼瞳。有如神明的雕刻的米尔梅翁的脸上,没有浮现任何感情。
「因为刚好在玩蒙眼捉迷藏途中就这么戴着了,不过看不见的话战斗起来好费事啊。」
像是刚刚意识到一般,米尔梅翁说道。并非戈戈尔预想的为了隐瞒预知或读心咒式,也不是为了别的。就只是因为懒得摘所以一直挡着眼睛战斗而已。
「下次不戴了。」
被认为世界第一强大的男人,也是世界第一孤独的人。
米尔梅翁抬起脸,黄金眼瞳望着天空。
「我又是一如既往的大胜利,而那边的弱虫毛虫们怎么样了呢?」
问句向着天空放出。
————————
我和吉吉那从白烟间穿出,在空中垂直上升。
吉吉那张开黑翼滞空。吊在下面的我回头看向脚下。
草坪之间能看到个大洞。地底下,不老的三司教们被活埋了。贝优特尔和他的怨念,已经再也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但是,那份怨念解放到了外面。我重新看向前方附近,大洞的边缘是绿色的草地。看向侧面,是高高的尖塔。前方有数顶同样的尖塔并列,中间是青色瓦片连缀的巨大建造物。是见过的光景。
我环视全景,是利裘叶大圣堂。看来我们在地下长距离移动后,在大圣堂的地下战斗,然后从上面出来了。
大圣堂旁边开出的大洞里冒出白烟。大圣堂周围的街道也被白烟和黑烟席卷。
人行道和车道上都是咒式攻击造成的大洞和火焰。车在燃烧。掩埋了空地的全都是人,人,人。是为了打倒达艾巴大主教聚集的学生、市民和攻击型咒式士们。对面是盾牌和魔杖枪相连的僧兵群。
往正门杀到的,是装备全身盔甲的军队步兵。坦克和装甲车停在门口。甲壳咒兵站着。
所有人都看着空中。在正门前战斗的僧兵们也仰望上方。
他们看的不是借助吉吉那滞空的我。我跟着人们的视线抬起头。
前方,库耶罗在三角形上方浮游。厄伯罗赫拼命抓紧三角形,脸上带着恐惧。既然跟着库耶罗,那她也有追踪<舞之夜>战斗的经验。即使做好了为爱舍弃生命的觉悟,但还是害怕着瓦里亚斯弗会造成的无意义的死吧。
远处的大圣堂尖塔破碎,希萨利欧斯的巨体踩穿屋顶着地,旁边是邬芙库丝环抱双膝坐着。
另一侧,弗洛兹威尔一派在大圣堂的上方着地。亚米拉卡家亲卫队并排站在青色屋顶上。
爆烟席卷的利裘叶大圣堂上方有三个人影。在圣人上方的光轮十字架的横梁上,阿兹林倒着站立。莲花座设置在尖塔的圆锥屋顶上,是空大僧正盘坐在上面。
二人前方,瓦里亚斯弗飘浮在空中,中世纪风的卷发和衣摆随风飞舞。
大圣堂的凸窗内,司教们探出脑袋往上看。帽子下的脸带着愤怒。
「在新鲁格尼亚教国境内,不许俯视大圣堂和圣哈乌兰大人!」
司教们似乎决定了把鲁格尼亚变成神圣伊杰斯教国那样的国家。司教之间,达艾巴大主教举起权杖。
「立刻把那个,把戒指还回来!」
如同呼唤神罚一般,老人喊道。
「那是,将鲁格尼亚指引到天堂大门的阶梯!」
达艾巴大主教的态度很拼命。他想以自己的办法把鲁格尼亚引导向宗教上更好的状况。
「圣哈乌兰的妄言怎样都好!」
远处的街道上也传来扩音器的声音。巨人般的甲壳咒兵之间是坦克。
炮塔之上,身穿军服的老人探出上半身,把扩音器举在嘴巴前方,上方是带着愤怒的眼睛。在报导中见过的老将泽那哈将军来到了最前线。
「鲁格尼亚由军队守护。圣哈乌兰派的狂信者们,试图偷走鲁格尼亚的东西的<舞之夜>们,速速投降!」
泽那哈恐怕是想通过亲自参加与达艾巴大主教的最终决战,来一口气掌握鲁格尼亚。作为宣传方法是正确的,但估计没想到<宙界之瞳>和<舞之夜>会出现吧。
在寻求神罚和降服的声音之间,首都鲁格尼斯大混乱的中心,浮游的瓦里亚斯弗沉默着,右手握着托着橙色宝石的戒指<宙界之瞳>。
我思考着,犹豫着。自己和吉吉那、库耶罗和顺带的厄伯罗赫、翼将们、弗洛兹威尔和潘海玛部下的联合军,再加上圣哈乌兰派教会的僧兵、革命运动的学生、市民、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和部下们、鲁格尼亚军。
有这么多人的话,不就能构成对抗<舞之夜>的战力了吗。
空中,瓦里亚斯弗吐了口气。小鬼坐在右肩,对主人的右耳说了什么。老人开口。
「此前,亚萨鲁利脱离,海帕尔秋被击破。在刚刚,戈戈尔消失,伊露索米娜丝败逃了的样子。」
瓦里亚斯弗说出小鬼的传话。看来米尔梅翁胜利了。稍微放心了……放心个头。
「贫僧等凶徒们,好像有点被小看了。」
尖塔上方的是空说着,鸣响数珠。
「应该显示下青色曲马团的威严了。」
倒挂在十字架上的阿兹林回转银杖。
「确实,最近只是在和佛斯钦玩,和库耶罗捉迷藏而已。恐怖程度不太够啊。」
空中的瓦里亚斯弗点头,右手回转。右手握上了一个小锤。红色小鬼从右肩探出,眼中带着胆怯之色。
「瓦里亚斯弗大人,难道说,要用那个吗?」
「稍微和世界玩一玩吧。」
瓦里亚斯弗挥下右手的小锤。一瞬间,巨大而庞大的咒印组成式在右手前方编织出来。红色小鬼满脸恐惧,从主人的肩膀逃到背后。
老人挥动的小锤前方,发光的组成式破裂。光之线从地面描绘到蓝天。
我紧盯着前方。必须得做什么,可不知道该做什么。吉吉那也用羽翼和压缩空气喷射滞空,判断不了该前进还是后退。谁都判断不了。
咒式之线消失的空中,重低音轰响。
瓦里亚斯弗正上方的高空出现黑点。黑烟般的暗云诞生出来。然后,以自然界不可能的高速,黑云向四面八方扩散。如同在天空上扩散的倒转海洋般,黑色波涛在空中疾驰。
暗云在利裘叶大圣堂,以及首都鲁格尼斯的中央地区上空扩散。边际已经无法视见。
暗云下方,我和吉吉那身上也有影子落下。大圣堂的信徒和僧兵动摇着。街道上的学生们僵住了。攻击型咒式士和士兵们也变得无法进军。
挥动手腕就操控了天气,实在太过异常。虽然云的密度很低,但也是产生了覆盖首都鲁格尼斯中央区的庞大物质。
瓦里亚斯弗挥下举起的右手。像是被拖拽一般,天空扩散的暗云破裂。从中间穿出的,是光带。
光芒之中,黄金色的某物穿了过来,然后又出现了一个。
手脚和胸膛的肌肤都是黄金色,穿着类似神乐历时代的衣装。背后伸出白色羽翼,光轮在头顶浮游。
就像是圣典中的天使般的身影,一左一右地出现。
然而,光轮之下,右侧天使的头部带着长长的鼻子,口中并列着臼齿,额头伸出角,口中吐出大大的舌头。是牛的头部。
左侧的天使脸上长着羽毛,眼睛在侧面,喙往前伸出,头顶部带着鸡冠。是有鸡的头部的天使。
虽然在高空中,构造上却看着很近。是相当巨大的天使。
「是,神?天使?」
大圣堂的凸窗后,能听见司教们怯弱的声音。
「这是试图爬上阶梯,开启天堂门招致的神罚吗?」
两手握着权杖,达艾巴大主教喃喃自语。
我的直觉拒绝着达艾巴大主教的话语。虽然看起来很神圣,但瓦里亚斯弗能召唤的存在不可能是神或者天使。
达艾巴大主教和司教们太单纯了。在这咒式存在的时代,看到<宙界之瞳>开启的异次元就当成天堂,看到尽管异常但只不过是物理现象的事象就当成奇迹。贝优特尔就是利用了这个弱点。
「你们是有多愚昧啊。」
以苦涩的声音,上空的瓦里亚斯弗投下话语。
「这是<秩序派>的三八九式和三八八式,伯爵级的<大祸式>。」
瓦里亚斯弗的右手指向上空的黄金面孔。
「只是叫做索哥·拉拉和姆哥·牧牧的情报生命体而已。至于哪个名字对应的是谁根本不重要。」
瓦里亚斯弗解说道。我和吉吉那愣住了。就连亚姆普拉和司尼古·雷雷特这些子爵级,都是我和吉吉那与其他的高阶攻击型咒式士联手,才终于打倒的。
伯爵级是<大祸式>的主力。是在之前的大陆大战展现猛威,引起大灾害的怪物中的怪物。和只在记录影像中看过一次,无法理解,完全不觉得能对付的乌古·隆纳同级,而且还是两只。
这下真的无计可施。不是靠着齐心协力,勇气和灵机一动能解决的。
天空中,背靠黄金圣光,牛头的天使开口。
「ほξぁg∫∝ψんlδбsんφらds∝η全σ∴≡γh杀o;∇эγzΣお」
遥远钟声般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语言吧,但我是完全听不懂。
应该是召唤主的瓦里亚斯弗不愉快地皱起白眉。
「不对。那样我也会死啊。」
「疑yぢ∮⊇f∴Яkζyfんλぢ∬pψz义yで∂死ξfφ≪бΔЖ♯y」
接着鸡头的天使动起嘴。
「不对。不是我想死。我是说,你们要确保我的生存,其次确保<舞之夜>的生存,然后执行命令。」
瓦里亚斯弗恼火地说道。
「你们这些高次元存在怎么一有机会就想杀死召唤主。」
瓦里亚斯弗摇着头,一脸烦躁。
「我来出条件。」
对老人的拒绝,上空的黄金牛头和鸡头天使们不愉快地嘶吼。
浮在上空的瓦里亚斯弗向下看去。浮游的是空和倒转的阿兹林也看向地面。围绕鲁格尼亚斗争的所有人都向上看。
三名魔人以冷淡的视线看着大圣堂和用地,以及街道上的人群。
「我对汝等没有恨意。但是,连自己的国家都无法经营,把<宙界之瞳>当作玩具的罪,由我来纠正。」
老人旋转放下的右手。庞大的组成式移动。
「上面能看到的这两个只是单纯的高次元生命体,但是在这个次元的世界可以发挥出一个近乎无敌的力量。」
像被咒式丝线牵引一般,天空传来重低音。两名异形天使举起双手,编织黄金光芒。两个齿轮般的咒印组成式结合,开始回转。组成式实在是太过巨大而复杂,虽然用视线追着,但解析不出能引发什么。
上空的暗云中,咒式发动。从异形天使们举起的两个黄金齿轮中,金色的光放射。真身怎样都好。吉吉那将喷射口朝前拍打羽翼,我和吉吉那避开光芒急速后退。库耶罗和翼将们,弗洛兹威尔他们也飞行或跳跃着退避。
黄金光芒在利裘叶大圣堂及周边毫无死角地放射。僧兵和信徒,学生和攻击型咒式士,军队们也在回避,但在战列拥堵的地方回避不了。所有人都沐浴在黄金光芒之下。
利裘叶大圣堂和周边被光之雨彻底掩埋。
在空中高速飞行的我们也被黄金光芒捕捉到。吉吉那在空中急刹车,朝着利裘叶大圣堂上方降落,在屋顶上翻滚,停下。
本以为是即死攻击但还活着。
但是,我知道身体上的违和感来自于什么。站在旁边的吉吉那的侧脸也显出知晓的样子。这是受到诅咒咒式时的恶寒。而且是至今为止从未遭受过的极大的恶寒。
「这个的难点就在于,因为那两个家伙……」瓦里亚斯弗忌惮地仰望着牛和鸡的天使,「的兴趣,无法对善人发动。」
空中的瓦里亚斯弗俯视下方。是空和阿兹林耸耸肩。
暗云的天空中,天使们恼火般地等待着。
「那就,将现状的最大效果设为条件。」
瓦里亚斯弗说道。
「执行过对<大祸式>来说是邪教的,圣哈乌兰派信徒的圣痕仪式,并且犯下危害他人之罪的存在消失吧。」
魔人右手的小锤落下,判决同时产生光芒。天空的暗云之下,天使们的齿轮中发出更加耀眼的光。
耀眼的黄金光芒洒向利裘叶大圣堂和周边。光芒之中能看到文字列。是瓦里亚斯弗之前说的条件用哲贝伦语、安普森里耶尔语、伊杰斯语,以及我不认识的各种语言记下的文字混杂在了光芒中。
「这是什么光芒……」
位于大圣堂窗边的达艾巴大主教颤抖着。老人的脸和手脚发光。是肌肤上出现了青色的量子散乱。
「这样啊,是对于孤儿时代的斗殴和偷盗……」达艾巴悲伤地意识到了过去的罪行,「以及为了实现教义容许人体实验之事的裁决吗……」
在话语中断的同时,老大主教的头巾和僧服落下。从袖子和衣摆的开口部,白色粉末喷出。
「大主教座下!」
在周围的司教和僧兵们为了救助移动,仅仅踏出一步的同时,魔杖枪落下。护手、肩甲、胸甲等落下的金属音响起。司教服当场落下堆积起来。接着白色粉末散落。
位于大圣堂用地内的,数百名的信徒消失,衣服和装备落下。在正门和墙边战斗的僧兵和信徒的衣服和装备也当场落下,肉体变成白色粉末随风流逝。
在利裘叶大圣堂和周边,落下音响彻不绝。对峙着的军队之中,也有接近一半的步兵的衣服和魔杖枪落下。数辆咒化坦克停止。甲壳咒兵失去操纵者,倒地。
人行道上的学生和市民们也有不少消失。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有数成消失。衣装和装备落在地面。
连续的落地声音消失后,白色粉末随着战场的乱气流飞舞。生存者们发出悲鸣,后退。还有发出怒号前进的人,让街道变成大混乱。其间,泽那哈将军在坦克上方指示前进。
白色粉末喷向上空。粉末进了我的嘴里,我不自觉地吐掉唾沫。靠味道明白了。上方的吉吉那也吐掉唾沫,表情变得苦涩。
「把人体变成了盐吗……」
正如吉吉那所说,粉末是盐,是氯化钠。也就是说刻意把对象身体中的碳、氢等元素变换成了氯化钠。
要进行元素变换,到铁为止需要核融合程度的庞大热量。到了金和铀等原子序号超过四十的重原子,预计需要中子星对撞或合体这种宇宙规模的巨大能量。完全不明白莫大的热量产生和排出去了哪里,而且这样做一点也划不来。那么恐怕是借由高次元干涉完成了变换吧。
「军队还残存多数啊,真是没信仰。」
无视自己的平安无事,瓦里亚斯弗左手抚摸颚须思考起来。右手的小锤迷茫般缓慢回转。
「我记得不只鲁格尼亚,军队是有独特的风俗的吧。」
老魔人整理好思考,举起右手的小锤。
「体内含有伤害他人的邪恶的鲁格尼亚军的识别证,并且犯下伤害他人之罪的存在消失吧。」
瓦里亚斯弗扭转右手,挥下小锤。伴随着判决,背靠暗云的牛头和鸡头的天使们回转起咒式齿轮。黄金光芒再次放射。
光芒之中,位于大圣堂周边的鲁格尼亚军的前进停止。绝大多数的步兵都留下衣服蒸发。坦克中的数辆停止,数台甲壳咒兵也朝着后方倒下。轰鸣。
衣服和装备之间,盐粉零落。
指挥全军的泽那哈大将也从坦克上方消失,衣服和装备落下。勋章在坦克装甲上弹跳的声音远远响起。
乱气流搬运着人体变换成的盐。
「这……」
过于离奇的事态让被吉吉那带着的我也哑口无言。
「这是什么啊。也太出格了吧。」
我终于说出了话。眼前的咒式和托拜阿特的尘化咒式,雷梅迪乌斯使用的<躯酸组式逆变法>的咒式类似,都是一口气改变身体构造的咒式。
这类诅咒咒式若是被抵抗就完全不会发挥效果。正因如此,缩小效果范围或者让对手踏入条件范围内,让发动变成绝对的形式是主流。
海帕尔秋也是将人拖入童话世界,以解谜失败为条件,才会被体内长出的荆棘杀害。
然而,瓦里亚斯弗用小锤召唤的异形天使,只靠黄金光芒的范围和两个条件的声音和文字,就发动了。这种咒式强制力超出常识。
我环视寂静的周围。两次咒式后,以利裘叶大圣堂为中心的中心区域只有寂静扩散。
即使是善良的圣哈乌兰派教徒,也有很多在儿童时代打架斗殴,稍微偷了点小东西的人吧。军队的话就要更多。如果不光是暴力和盗窃,还包括交通事故的话,几乎没有没伤害过他人的人吧。
光芒可及的范围,恐怕是直径数千米的范围内,在两个条件下,有数千,不对,数万人都消失了吧。
处于范围内还得救的,有从外国来的并非圣哈乌兰派教徒的我和吉吉那、库耶罗和厄伯罗赫、翼将和弗洛兹威尔他们。
然后圣哈乌兰派教徒基本全灭。不是信徒,也没有参军经验的鲁格尼亚市民和学生剩下二成,军队里只有约一成还活着。
我看到了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虽然两人中了罪行的条件,但既不是圣哈乌兰派信徒也不是军人所以得救了。但是,部下们的过半数都曾属于其中一边,因此化为盐柱消散了。
白色粉末吹拂,形成了庄严的景色。无比寂静的大虐杀发生,然后结束了。
「超定理系超位阶<神威不归盐柱劫罚>的咒式很有效啊。」
寂静的街角之上,瓦里亚斯弗说道。
「虽然在神话中被视为神罚,但借助<异貌者>的超咒力和我的咒式,也不是不能再现。」
瓦里亚斯弗笑着,摇晃右手的小锤。
「只不过像神罚一样,仅以回头这样的单一条件发动还是做不到呢。」
空中行进的魔人说出谦逊的话,右肩的红色小鬼用恐惧的表情偷看着他。虽然作为使魔在平时捉弄老人,但对方是<舞之夜>。若是风向改变,区区小鬼随时都会迎来凄惨的死亡。
上空中,背负暗云的异形天使们不愉快的眯起眼睛。它们还想把更多的人变成盐柱杀掉。它们绝非什么神话中的天使。
仅剩的仍然生存着的,无信仰的信徒、学生、市民和军人们都只能呆站着。存活下来的人哀叹着「神罚啊」「天罚啊」之类的话。
对手是,甚至可以模仿神话之神罚的怪物。
「因为击退了亚萨鲁利,打倒了海帕尔秋,还以为姑且能应对的。」
我的话语断绝了。并非强弱的问题,对于无法防御的咒式,根本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活着的对手必定能杀死。无法打破的咒式也不存在。」
重新握紧屠龙刀,吉吉那说道。虽然犹豫,我也点点头。搭档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战意吧。既然之前的戈戈尔都被米尔梅翁打破,那应该是有办法的。
即使在绝望的状况中,也有出路。
「并非像神话的神罚那样不合理,这个盐化咒式也得按若干个阶段的顺序进行。在那个条件之外的话就不会发动,能够防住。」
我拼命寻找,将魔杖剑刺向从暗云中倾注的黄金光芒。加以轻微的无效化之后,内部的文字消散。在生存者之中,位于密闭的坦克和甲壳咒兵内部的人受害较少。
我进行分析。
「超乎常识的超发动率,是因为对象受到了看起来像光的极小的组成式,然后,听到或看到条件,在内心承认罪行的时候就会发动。」
避开光芒,没听到告知条件的话语,没看到文字,内心不承认的话就没问题。理解是理解了。
「就算明白了条件,也没有手段防御。」
我只能指摘对抗手段的缺乏。
「光的范围太广了。虽说声音、文字和光是发动条件,但封锁听觉和视觉,只靠电波探查和红外线感知,能和<舞之夜>战斗吗?」
远处的弗洛兹威尔指摘。
「库耶罗和努恩巴可以做到仅靠电磁探查,但其他人只有不完全的方式。而且努恩巴没有高速飞行能力。」
弗洛兹威尔旁边,努恩巴点头。
「就算战斗,要是装甲或装备破碎沐浴或者看到光芒,也就完蛋了。」
虽然看不顺眼,但弗洛兹威尔的指摘是正确的。我看向旁边的吉吉那。
「呃呃,机械萌生感情,保护人类然后死掉这类的展开,吉吉那不能想办法试试吗?」
「很遗憾我从没当过机械。」
我和吉吉那甚至开始说起废话,就是如此地没有对策。
背对着天使,空中的魔人完全没看我们。瓦里亚斯弗正与尖塔上的是空和倒挂在十字架上的阿兹林用视线商量。
「因为条件太宽松,还有好多人活着。」
倒挂的阿兹林指摘道。
「没办法,为了不把汝等卷进来,只能缩小到这种程度。」
浮游在上空的瓦里亚斯弗举起小锤答道。从表情来看,似乎是在想顺便消灭是空和阿兹林也不是不行。
「那么加入时间经过便可。」
莲花座上的是空指摘道。阿兹林和瓦里亚斯弗点点头。
「不愧是是空大僧正,真有见识。」
瓦里亚斯弗再次举起右手,向握着的小锤集中咒力。我的脊背一阵恶寒。是空提示的条件太过危险,他们是打算杀害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类,不接受任何反驳。
「那么条件。犯下了某种罪行,并且因愚行减少了自己的寿命的二百岁以下的生命体……」
天空上已经开始描绘出条件。只能封锁视觉和听觉测试能否生存了。
「那又怎样!」
库耶罗已经跳跃起来,短枪从瓦里亚斯弗上方猛击。轰鸣。
瓦里亚斯弗用举起的左腕产生的五重防壁抵挡攻击。防壁破碎,支撑最后防壁的手臂弯折起来。老人的脸因苦痛扭曲,停下了天使们的天罚咒式展开。
紫电之中,空中的瓦里亚斯弗后退。白色卷发的一部分烧焦,脸上带着不悦。
「你这家伙,真的很烦人,很麻烦!」
「在发动咒式之前先杀掉!」
瓦里亚斯弗挥动防壁,连同短枪挥开库耶罗。借助电磁力的三角形在空中飞翔,抓着三角形底边的厄伯罗赫的高大身躯水平流淌。三角形描绘大圆弧回转,然后电磁加速。
瓦里亚斯弗展开防壁。电磁加速和寄宿了雷击的突击枪撞上防壁,凌厉的紫电散射周围。
然而,魔人的防壁和推进力在把库耶罗往回推。就算库耶罗很强,但咒力量上和瓦里亚斯弗不是一个级别,硬碰硬的胜负中难有优势。
「旁边来的咚——!」
接着,大质量攻击撞击防壁。希萨利欧斯双拳叠加的一击,化为大锤朝着瓦里亚斯弗挥下。防壁破碎,瓦里亚斯弗被横着打飞,被打向后方的左臂出血。
「虐杀人类者,乃是翼将不共戴天之敌!」
虽然瓦里亚斯弗用咒式叠加防御了希萨利欧斯的超腕力,但重力场贯穿防壁,从魔人的手臂传递到身体造成了破坏。追踪的希萨利欧斯回转。
「再来一发咚——!」
巨体使出右回旋踢。五重盾牌再次生成,全都因猛打和重力破碎。判断无法完全抵挡,瓦里亚斯弗向后方飞翔。超身体能力和重力咒式对<舞之夜>也适用。
而瓦里亚斯弗仍没有放弃右手小锤的神罚咒式,只用单手和两名超咒式士战斗的话自然会苦战。
「那是我的猎物。」
库耶罗的三角形飞翔。追踪着魔人的希萨利欧斯从旁穿过。
「哈哈哈,正义的竞争吗!很好啊库耶罗君!」
二者加速。被追赶的瓦里亚斯弗沿螺旋轨道向上逃跑。二人加一人的飞行追踪着。飞行着的老人举起左手,编织咒式。
「实在没办法同时应对。」
瓦里亚斯弗看向下方。倒挂在光轮十字架下方的阿兹林正被弗洛兹威尔和努恩巴,以及亚米拉卡家亲卫队突击,连打咒式。吉吉那用屠龙刀抵挡是空的锡杖,我的电浆咒式弹开数珠,耀眼的火焰散射。
若是让两名魔人和瓦里亚斯弗会合,放出天罚咒式的话就完了。我和弗洛兹威尔都连打咒式,吉吉那挥舞屠龙刀,福达拉克刺出长枪,纳米布雷放出拷问具。即使死了数人,亚米拉卡家亲卫队依旧继续突击。
上空的库耶罗和希萨利欧斯彼此竞争,轨道发生冲突。抓住一瞬的空隙,瓦里亚斯弗举起右手的小锤。不好。
天空的暗云卷起。牛头和鸡头的天使们再次回转齿轮。
「年龄二百岁以下的有罪者,化为岩柱消失吧。」
瓦里亚斯弗的死亡宣告响彻。我和吉吉那立刻从是空前方后退,沿着青色屋顶后退。弗洛兹威尔等人也高速远离阿兹林。
天空中,牛头的天使嘶吼,鸡头的天使鸣叫。举起的齿轮中,耀眼的光芒放射。宣告的文字在光芒中满溢。
用地上残存的信徒四处逃窜,街道上的坦克后退,步兵们也后退。虽然只能逃到范围外,但不可能逃得出去。我和吉吉那和其他人都明知没有意义,还是后退着。
但是,神罚咒式没有发动。逃跑的人们也没有变换成盐。微暗的影子落在周围。
我和吉吉那的上方也有薄云。
我停下脚步,仰望上空。在利裘叶大圣堂最高的尖塔之上,顶着光轮十字架和圣像。圣像旁边,绿色的人影站着。
亚尔利安人女性飞散着绿色长发,两手向上举起。
「生物又吵又恶心又臭,但这次是真他妈的又吵又恶心又臭。」
邬芙库丝带着不悦的表情举起双手,从双手前方的咒印组成式中,绿烟喷出。是火山爆发般莫大的喷出量。
绿烟形成波浪,如波纹般向邬芙库丝的前后左右扩散,几乎掩埋利裘叶大圣堂的天空。
她正在空中大量散布病毒,来遮断光一般细微的咒印组成式刻印。
「毕竟要吞噬他者增殖所以有罪是没办法。」
一边喷出咒式,邬芙库丝说道。
「虽然对病毒是否为生物的见解不一,但年龄在条件内。」
青白的脸上有着苦痛。覆盖天空程度的散布,即使对翼将来说也是莫大的咒力消耗。
「所以即使在阻挡的途中,也在被陆续变换成盐。」
绿色暗云之中,白色的粒子零落。正如邬芙库丝指摘的,就连病毒,只要在条件范围内,也会因神罚咒式破碎。
病毒在光芒触及不到的范围内增殖,又因光芒照射变成了盐。以莫大的病毒陆续死亡为前提的拮抗撑不了多久。
暗云的一部分破裂。死亡光芒降下。我和吉吉那后退。
光的尖端和青色数式相撞。量子散乱的青色光芒飞散,死亡之光被弹开。厄札斯之铠背后的八只手臂向上伸出,前方的圆盘展开<逸咒祸界绝阵>,将天罚咒式逸散。
「谁要死在这种地方啊!」
给铠甲供给咒力,弗洛兹威尔大吼着。男人保护着左右的努恩巴和亚米拉卡家亲卫队。
从上方的绿云间,又有光零落。朝着上方,弗洛兹威尔挥动剑刃。<咆吼的沃尔奔>切开光芒,量子散乱之光飞散。
「虽然讨厌翼将和弗洛兹威尔。」
说着的我已经把魔杖剑指向上方。吉吉那和我侧眼看向彼此确认意志。剑舞士后退。
「但做到这种程度的话,也只能上了吧!」
<断罪者优尔加>的剑尖编织出<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式。在拍打翅膀的声音响起同时,我把剩余的咒力尽数注入发动。
核融合的耀眼光芒、热量和冲击波释放。垂直上升的火焰贯穿病毒云,上升。以更加耀眼的光芒压倒齿轮们释放的光芒,撞上齿轮的接合处。数万度的火焰和冲击波直击,辐射热让天使背后的暗云激烈卷绕。
白色火焰炸裂。轰响和冲击波飞散。
爆烟之间出现了蓝天。核融合火焰将异形天使们举起的两个发光齿轮贯通。齿轮孔洞的前方,火焰也命中了异形的天使们。牛头的半张脸和右臂,鸡头的头部到左上半身被炸飞。死亡光芒停下。
到达了极限,我停止核融合咒式,从屋顶上方后退。
负伤的牛头天使嘶吼,鸡头的天使低鸣。病毒的薄云也散去了。
我移动视线,看到大圣堂上方的邬芙库丝跪坐下来,单薄的肩膀上下摆动,喘着粗气。展开覆盖周围一带的庞大病毒,即使对邬芙库丝来说也到达了咒力的极限。
被核融合切削的牛头天使低吟,鸡头天使鸣叫。伴随着负伤的怒声,火焰切削的断面冒泡,肉体逐渐恢复。<大祸式>的恢复力太过异常。
上空中暗云的两处爆发。两个影子拖着尾巴穿出。描绘螺旋轨道,飞影以超高速飞行。到达终点的两个飞行体分裂改变角度,垂直落下。
天使头顶的两个光环,被刀刃和枪尖击碎。
下个瞬间,吉吉那的屠龙刀刺进牛头天使的一半头部。冲击令天使的巨体高度下降。
又一次以我的核融合咒式为诱饵,吉吉那同时上升。他穿到暗云上方,从天使的正上方突破云层奇袭。
「唔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吉吉那大吼着,发动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膂法>的咒式。全身的肌肉膨胀。吉吉那叠起背后的黑翼,背后和脚底的喷射口的压缩空气全开,化为流星急速降下。刀刃从牛头的头部开始,把脖子、胸膛、腹部到股间切开向下飞驰。
同时库耶罗电磁加速的短枪刺进鸡头天使的鸡冠。冲击将鸡头压缩,左眼球从眼窝飞出,喙被压碎碎裂。
「别小看人类啊啊啊啊啊啊!」
在插入头盖内部的枪尖上,电磁雷击系第七位阶<电乖天极辉光轮崭>的咒式发动。超高热和超高压的强结合电浆轮生成。电浆轮超高速回转,把天使的头部到身体两断,烧却。库耶罗和三角形沿着切开的断面垂直落下,手抓着三角形的厄伯罗赫持续发出悲鸣。
化为流星的库耶罗落下。回转到尽头的吉吉那在空中张开黑翼,稳定姿势。吉吉那在青色屋顶着地,踩碎瓦片,在我旁边单膝跪地。
库耶罗将身体反转,三角形的飞行体从四方释放紫电,急减速。三角形在大圣堂的屋顶附近停止,浮游。厄伯罗赫抓着三角形,拼命挂在上面。该说是毅力还是执着呢。
我仰望天空。
上空中,被切削脸和上半身,又被分割的牛和鸡的天使发出怒声。经受库耶罗和吉吉那的最大攻击,仍然没有死掉。只要产生咒力的大脑一定程度存在,就能维持生命机能。耐久力超乎想象。
绝望在大圣堂上方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之间扩散。翼将、我和吉吉那、库耶罗和弗洛兹威尔的力量汇聚,仍旧没有打倒。
「那就再来一遍!」
吉吉那的喊声响彻,像要挥去弱气一般横向挥舞屠龙刀,背后再次展开黑翼。
「虽然看不顺眼,但说得没错。再来就是了,总能打倒的。」
弗洛兹威尔回应,架起魔杖剑沃尔奔。机械臂折叠,准备自防御的攻击。
虽然对吉吉那和弗洛兹威尔都看不顺眼,但他们各自有着不屈的气概。我架起魔杖剑。
大圣堂之上,攻击型咒式士们再次架起武器。上空中浮游的异形天使们拍打白色羽翼。被两断、贯穿、灼烧的牛和鸡的脸看向彼此。
「怨эgψaluβΓδ终o#」
「弃б♪lζΘЖΣ终o#」
天使们从嘴和喙中低语着遥远钟声般的声音,放下了举起的双手。齿轮咒式消失。天使背后的白色羽翼拍打。
天使们后退,退向背后的黑云。
牛头和鸡头的天使们从背后开始埋没在暗云中,然后消失了。暗云也急速晴朗过来。
暗云完全消失。蓝天回到了利裘叶大圣堂上空。
蓝天上有三个黑点。
「异次元存在虽然很强,但没有忠诚心。稍微受了点伤就跑了。」
空中的瓦里亚斯弗说着,向后挥动右手。小锤被丢向后方,伴随着量子散乱消失。
浮游的老人左侧是坐在莲花座上的是空,右侧是倒着飘浮的阿兹林。
「即使如此,也达到目的了。」
瓦里亚斯弗举起左手,手指夹着不知何时掏出来的,橙色的<宙界之瞳>。
「虽然还想再推一把,不过还有别的问题所以没时间了。」
爆音。烈风吹来,我抬起左腕抵挡。吉吉那也举起屠龙刀,但因风压后退。
风之间能看到天空。远处,三个流星拖着白烟飞翔。
瓦里亚斯弗、阿兹林和是空以超高速飞走。三个流星前端展开白色的环。
超越音速壁的爆音终于传到了我们所在的利裘叶大圣堂上。风打乱刘海,我举起左手。
烈风离去之后,蓝天上的三个影子也消失了。
轰鸣。利裘叶大圣堂的尖塔之一崩塌,碎片浮游。在前方的上空中,巨体浮游着。
「汝等真是好攻击型咒式士们啊!」
希萨利欧斯对我们露出微笑。
隔了一段距离,绿云浮游着。上方是绿色的亚尔利安人抱膝而坐。
「好吵好恶心好臭。但是,现在有更吵更恶心更臭的家伙在。」
抱着膝盖的邬芙库丝不满地说道。绿色眼睛看着瓦里亚斯弗等人消失的前方。
「那么,我等去追瓦里亚斯弗了!」
爆音产生。烈风再次吹起。希萨利欧斯以重力咒式飞翔,就像弹头一样。空中再次响起爆音,飞翔超越音速。又有风朝我们吹过来,卷起大圣堂的青色瓦片。
「好吵好恶心好臭。」
乘着腐蚀绿云的亚尔利安人射出。绿云拖着尾巴,高速飞翔而去。两名翼将在蓝天中画出轨迹。视线追着看去时,很快就不见了。
远处发出雷光。库耶罗已经开始用电离飞行追踪敌人。
库耶罗·拉蒂恩总是走在我们前方。她无论何时都直直前进,从不回头。
我旁边是吉吉那的侧脸,正像看着遥远的憧憬般看着天空。我的表情应该也类似吧。
吉吉那向前踏出一步,用屠龙刀编织飞翔咒式。他打算加入库耶罗的追击。
「算了吧。」
虽然我劝阻,吉吉那还是往前进。背后产生咒式的绿色磷光,打算再次生成黑翼。
「我已经放弃追逐库耶罗的背影了。吉吉那还想去追吗?」
再次劝阻后,吉吉那停下了脚步。他收回前倾的后背,飞行咒式变为量子散乱。
吉吉那的羽翼已经被沾染的鲜血变得过于沉重,无法追上她了。我拥有的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而是现在。我爱着和库耶罗不同的女性。
我们已经无法像库耶罗那样,向着梦想、理想和正义直线飞行了。已经不能舍弃地面了。
现在的我们还有别的事需要做。我看向周围。数顶青色尖塔倒下,崩塌。青色的瓦片四处破裂,穿出大洞。
化为惨状的利裘叶大圣堂之上已经没有弗洛兹威尔等人的身影,奴隶头二人和亚米拉卡家亲卫队也消失了。不知是去追<舞之夜>了,还是因没有收获而撤退了。
视线投向下方。
在大圣堂的凸窗和回廊里,僧兵的甲胄和僧服随着盐堆滚落。用地中有大量的衣服、魔杖剑和靴子落在地面。绿色的草坪上,盐描绘出白斑的模样,中间只有少数曾经跟随着的无信仰者残存。
从墙壁到街道,军服和魔杖枪杂乱散落着。坦克的炮塔上方开启的搭乘口中,军服伸了出来,袖子和衣摆零落出白色的盐。活下来的军人们只是握着魔杖枪呆站着。
街道的另一侧,学生和市民们的衣服间堆积着盐山。活下来的人们抱着彼此呆愣地站着。抱着零落出盐的衣服,女学生哭泣。
街道上,战况最为激烈,穿出大洞,燃烧着的地方映入眼中。破碎的坦克前方,我看到兰多库人的巨体和小个子的诺尔格姆人。
攻击型咒式士摩萨贝拉乌提着魔杖棍呆站着,周围是部下们的积层铠甲和魔杖剑,以及盐堆积着。
托拜阿特坐在柏油路上,一脸不快地将魔杖锡杖敲向大地。
被冬季的风吹动,盐从街道上向着利裘叶大圣堂上飞舞。夹带白色粒子的风冰冷地吹拂。
我们活下来了。但是,鲁格尼亚这个国家陷入了半毁状态。达艾巴大主教和司教们,僧兵和信徒们变成了盐,新政府首脑部崩坏。与之对抗的泽那哈大将和精锐部队也变成了盐。失去指导者的部队有军阀化的危险。
失去执行部依旧站起的勇敢的学生们,忧虑国家而战斗的市民们的大部分也消失了。学生和市民运动已经无法重振。
试图改变鲁格尼亚的三个势力,在此处毁灭了。
利裘叶大圣堂的尖塔之上,我和吉吉那一动不动。因负伤和疲劳到达了极限。
而我们也遭受了巨大败北。本是来夺取橙色的<宙界之瞳>,却被<舞之夜>们从旁夺走。而且,也没能阻止大虐杀。
我看向利裘叶大圣堂的用地,看到仍然在喷出烟的大洞。
在遥远的地底,贝优特尔正在笑着吧。
我想,他所期望的地狱序章,也许终于开始了。
————————
回过头的大法官戈戈尔的动作停下了。
前方,米尔梅翁也好伊露索米娜丝也罢,连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的风景也消失了。
戈戈尔的周围,是广阔的空间展开。
右边是服装架、书架、椅子和桌子堆积成了墙壁,左侧是略脏的古老时钟、看板、生锈的保险柜等废弃物堆积成山。中间的通道地面是黏土般的白色。
女大法官的脸上浮现察觉之色。周围的影子很少。戈戈尔看向纯白的法衣下方,自己的脚下。虽然有影子,但没有伸向任何方向,只是在脚下聚成小小的一团。
戈戈尔望向上方。天空中只有广阔的白色,没有蓝天也没有云朵,就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扩散。
以为这是幻觉的戈戈尔把右手伸向附近的老旧书架。木框坚硬的触感传来。她横着移动右手,取出了一本微微发霉的皮革封面的书。那是本对人类来说太过袖珍的书。
戈戈尔用指尖翻开小小的书。泛黄的纸张上,未知的小小文字并列着。如果是幻觉需要提取自自己的记忆,应该不会连内部的文字都创造出来。
戈戈尔丢掉书,收起右手。并列在书架上的古旧书本的书脊不光是袖珍书,还有正常大小的,以及和人类一样高的大书。往前看去,甚至还有房子大的书倒在地上,内部翻开。
对所有书的书脊和内部描写的文字,戈戈尔都没有印象。
「看来不是幻觉,可这是哪里?」
戈戈尔沿着瓦砾间的白色道路前进。左右是等腰三角形的块和长筒组成的箱子。不清楚用途的器具、道具和废弃物堆叠,形成了墙壁。
前方,快要坏掉的架子和椅子堆积,形成了山丘。由于挡着前进路线,戈戈尔提起白色法衣的衣摆,沿着架子的隔板往上爬。踩上去之后戈戈尔注意到了,物品并非无序堆积,而是慎重地组合成了能当成台阶的样子。
仍然不理解的戈戈尔走到了山顶。
环视周围,前方有建筑物延续,变成了一个城市。衣柜、书架、桌子和椅子形成墙壁和天花板,还有玻璃加工的窗户。屋顶上装饰着巨大的熊玩偶或小丑玩偶,就像广告一样。仔细一看,还有很多没见过的动物的玩偶和人偶并列。
视野内能看到的风景,是用废弃物把街景用原尺寸表现出来一般的,不自然的景象。
瓦砾之间,白色的街道无限延伸着,上方只有广阔的白色天空,看不到尽头。
戈戈尔从废弃物堆成的台阶走下,脚底再次踏上白色的大地。
废弃物的街景中传来悲鸣和奇怪的声音。地响。
声音渐渐接近,戈戈尔向右侧扭头。
从冰箱和餐具柜堆成的墙壁和墙壁之间,声音传来。是瓦砾滚落的声音。接着,伴随着碎片,人影滚了出来。
那是个衣服略脏的小个子男人。头发乱杂,胡子长到下巴,穿着脏污的装备。虽然右手握着魔杖短剑,但弹仓是空的。胆怯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了戈戈尔。
「人?还是女人?总之救救我,救我……」
绊到了脚,小个子男人倒在白色大地上,一边爬行翻滚一边向旁边逃去。
像是追着小个子男人一般,环从背后的墙壁间出现。环的后方是紫色和黄色的条纹模样的筒。滴落粘液的筒落向大地,接着三根触手出现抓住了大地。被四根筒子牵引,巨体从墙壁间出现。
戈戈尔抬头望去。
「欢环环换换换迎客棵棵苛苛刻人。」
被十数根筒子支撑着的,是轿车大小的肉块。在看似巨大的脑和内脏的肉块之间,埋着数十个巨大眼球。没有感情的眼睛俯视戈戈尔。
最初的筒子举起,能看见环的正面。筒子内部是长着牙的嘴和食道。后方,位于肉块下半部分的纵向裂口左右开合,齿列间滴下口水。整体上来看,就像是巨大的脑子上装上章鱼触手般的异形。
「刻科科科科克人任任仁仁需需吁吁虚药药要要什么。」
大脑章鱼的叫声让大气震动。
在异形旁边有遮阳伞,下方是穿着桃色的老旧裙子的女性。但是,身高太高了。
「初次见面初次。」
在近代风的撑起的裙摆下方,是绿色的膨胀物。绿色圆筒状的身体从裙摆伸向背后。侧面的每个体节都有黄色圆环的模样和一对疣足。数十根疣足蠢动,爪子剐蹭地面前进。
「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
芋虫和裙子上方的桃色遮阳伞倾斜,下方出现的头部是触手缠绕的草丛。没有嘴,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科科咳咳咳克克人仁仁穿川川这个狠狠狠很狠狠呵呵呵呵合事是是是适。」
圆筒蠢动,大脑章鱼前进过来,大脑间的眼睛上下左右移动。旁边的芋虫女人也举着遮阳伞,以疣足前进。
大法官戈戈尔把左手伸向背后。在挥向前方的同时,球体铠甲和护手生成。魔人戈戈尔的左拳把肉块脑袋和异形女人的上半身打飞。
肉和眼球被横向击飞。大法官白色的脸庞溅上青色和桃色的两种血液和体液。
被击飞的大脑下方,纵向裂开的嘴左右张开,中间冒出齿列。芋虫女人下方的绿色芋虫用疣足前进。拥有异常耐久力的异形们冲向戈戈尔。
异形们脚下产生光之锁链,沿螺旋状爬上筒和疣足。
「现行犯,即刻执行死刑。」
绝对的法庭咒式发动。异形的大脑和眼球,筒状手脚消灭。芋虫的疣足到胴体飞溅。
残留的肉片落下大地。青色和桃色的血和体液扩散。异形们的血甚至到达了穿着白色法衣的戈戈尔脚下。
「虽然二者都不明白哪里是胴体哪里是头,但法庭咒式的绝对刑罚似乎有效。」
戈戈尔吐了口气。从咒式的手感来看,大脑章鱼的筒是脚,大脑下面是头部,上面是胴体的样子。
芋虫女下面的芋虫是头部和胴体,上方的女人是发声器官,属于装饰。若是以对人·对生物的认知来战斗也许会陷入苦战,但法庭咒式会自动对对手的头部、胴体和四肢下达审判。
右侧架子阴影下发出动静。
「得救了。」
架子后面,之前逃跑的小个子男人探出脸。在混杂白发的头发之间,是皱纹很深的脸。老人一边看着异形尸体一边走向戈戈尔。
「若是平时我也姑且能搞定,但咒弹用光的瞬间就束手无策了。真的是得救了。」
老人左手从腰间取出咒弹,右手挥动握着的魔杖短剑,把咒弹装进弹出的回转式弹仓里。
大法官戈戈尔看着老人。
「汝使用的是安普森里耶尔语啊。以帝国人来说发音倒是太不标准了。」
「这个嘛,因为我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出身所以用安普森里耶尔语。如今变成哲贝伦发音也是没办法的事。」
老人装填完咒弹,收回回转式弹仓。
「既然来到这里,也就是说,你也和米尔梅翁战斗过吗?」
老人问道。听到敌人的名字,戈戈尔咬紧薄唇。
戈戈尔环视周围,只有残余的异形尸体和废弃物的街景。
「这果然是米尔梅翁干的吗?」
「没错。」老人答道,「我叫西迪克斯,你叫什么名字?」
西迪克斯提问,但戈戈尔没有回答。老人并不在意,把魔杖短剑收回腰间。
「刚才的异形是什么?是米尔梅翁的手下吗?」
戈戈尔追问起来。西迪克斯一愣,但浮现出理解的表情。
「真是性急啊。不过,也明白你想问的心情。」
西迪克斯说道。大法官和老人一起看向异形的尸体。
「除了这大脑章鱼和芋虫女以外,还有好几百种。」西迪克斯解释道,「手脚是蛇的巨大青蛙,脑袋裂开嘴里冒出白蛆的小丑等等。哪个都是噩梦的产物。」
回忆起过去,西迪克斯的眉头显示出不快感。
「我打倒了几千只那种怪物,也试着解刨过尸体。」
老人的表情带着恶心。
「异形尸体的血管和内脏,肌肉和骨骼都不是我知道的构造。比起米尔梅翁制造的,更像是原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被呼唤过来的。」
老人缺乏自信地说道。
「有奇怪的生物,有异形,这里到底是哪?」
看向周围的戈戈尔提问。
「这个世界里,偶尔会有像你这样被米尔梅翁传送过来的人出现。」
用胡须覆盖的下颚指向周围,西迪克斯说道。
「我也是在和米尔梅翁战斗的途中,被传送到了,」老人展示周围,「这个地方。我打从心底后悔了,真不该挑战他的。」西迪克斯的脸蒙上阴翳,「谁能想到那样的孩子有那种力量呢?」
对西迪克斯的自言自语,戈戈尔以冷淡的视线看着。老人抬起脸。
「除了我们人类以外,还有瓦砾啊家具啊等等繁杂的废弃物会来到这里。有的是建筑物或店铺的一部分,还有保险柜或者仓库。所以在这里可以补充咒式具和枪支,食物和水。」
老人轻轻摇头。
「至于你和我被传送来的这里是什么地方,至今还没有人能说明。」
「还有别的人类吗?」
「有的。人族中有兰多库人、亚尔利安人、诺尔格姆人、亚喵人、莫鲁多人以及屠龙族。我见过六百人左右。」
一边追溯记忆,老人说道。
「有过组建家庭建造房子的人,也有过数十人形成的村子。还有过用周围的瓦砾建造要塞,和其他村子交易的人们。」
「有过,是指?」
戈戈尔问道。老人的表情阴暗下来。
「哪个地方最后都被异形们打破城塞,被毫无意义地杀死了。虽然有的异形会吃,但更多的是明明不吃,却还会袭击的异形。」西迪克斯的声音阴郁,「我也无数次逃离了那样的地方。这次也是因为南边三十人左右的村子在三天前毁灭,所以正在逃亡。」
「出口在哪里?」
戈戈尔问道。
「我必须得回到原来的地方打倒米尔梅翁。」
「要是知道出口,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在这个指南针也不起作用的地方,我也只是姑且朝着假定为北的方向移动而已。」
戈戈尔背后生出一阵极大的恶寒。指南针不起作用意味着,要么这里没有地磁场,要么受到广范围的电磁干涉。
即使面对米尔梅翁,复制遗传基因实行的法庭咒式也绝对能发动。但是,来自咒式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法的强制力无法发生在外国。仔细想来,戈戈尔等人所在的,也许不只是距离很远的地方,甚至可能在别的天体上。
若是不明白当前所在地,也就不知道原本地点的坐标。
「叫西迪克斯的,汝来到这里后过了多久?」
戈戈尔问起最关心的事情。
「多久了呢……?」
西迪克斯开始追溯记忆。
「最初的一个月光是活着就拼了老命,一直呆在有食物和水的地方没有移动。」老人回想着记忆,「然后我被怪物追着,逃跑。经历旅程,不如说是逃亡的移动后,到了半年才终于遇到了别的人。接着就不断重复着移动所以……」
西迪克斯看向手表确认。充血的眼中浮现震惊之色。
「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吗。」
「十五年……?」
戈戈尔的口中吐出绝望之声。
西迪克斯穿的是春季秋季的服装,是动作还很轻快的攻击型咒式士。西迪克斯一边在途中逗留也一边移动了十五年,却没有到达极地或原来的地方。如果是巨大的行星那重力也会变得巨大,但这里只能感觉到通常的重力。
戈戈尔的脑海中浮现重大的怀疑。这个世界并非行星,而是持续至宇宙尽头的接近无限的平地,是别的次元的可能性出现了。作为对这个可能性的补充,之前看到的书的文字也都是不能理解的东西,还有很多用途不明的道具。
如果这里是接近无限的平地世界,那么老人在十五年间遇到的数百人就不是所有人。米尔梅翁是在人类史中也杀了最多他人的人类,同时,在向他挑战的人中有不在少数都失踪了这点上也很出名。那庞大数量的尸体去了哪里一直是谜,但现在明白了。
「是这里,是被丢进了这个世界。」
戈戈尔不由得喃喃自语。
「是吗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吗……」
老人两手按着自己的脸。手指之间,眼睛因恐惧睁大。
「十五年了啊!」
西迪克斯发出尖叫。
「十五年。被莫名其妙的怪物追赶,众多的人类被杀被吃掉,无数次见过将人类的尸体串起装饰的光景。天空一直是没有黑夜的白色,废弃物和瓦砾山无边无际。遇到的人类有协助的,也有敌对的。维持着精神正常的人,也在三年、四年、五年后全都疯了。」
老人的声音变成悲鸣,当场蹲了下来。
「出口在哪里啊。这里是哪里啊。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悲叹声落向白色的大地。老人的左右瞳孔分别移动,嘴唇间伴随泡沫吐出胡言乱语。
「听说的范围内,和那家伙有关的失踪者有三千万,三千万。三千万!」
西迪克斯的精神,在意识到十五年和那之后的永远后,终于开始崩溃了。
废弃物的街道上,大法官戈戈尔呆站着。
活了五百年以上的魔人,今后也会长生。身为<舞之夜>,能召唤小行星,使用法庭咒式的戈戈尔,就算面对这个世界也能战斗吧。
但是,搜罗物资,和怪物们战斗能持续到何时呢?就算是长命的戈戈尔,也不能活得比世界和宇宙更长。而且,人类和生物的精神有着极限。终有一天会像眼前的老人一般,被疯狂侵蚀。
远处传来声音。在废弃物之山和街景的前方,能看见影子。大树以螺旋般的脚四足步行,胴体如同森林。从感觉是头部的地方,数十根角缠绕着刺出。
有十层大楼高的数十只异形们走来,前进路线对着戈戈尔。
巨大的异形生物们背后传来地鸣。废弃物之山破碎,坠落。在中间,黑色的肌肤耸立。仔细看去,黑色肌肤一直一直往上延伸。
戈戈尔视线的上升停下。视线前方,是山一样巨大的圆锥体。圆锥体脚下,被弹开的瓦砾滚落,堆成小山。
耸立的黑色肌肤上出现线条,打开。数十只巨大的眼睛出现。上下左右移动的眼睛捕捉到远处的戈戈尔停下。
圆锥的根部冒出有紫色和黄色斑点的触手,接着触手陆续长了出来。覆盖圆锥根部的数千触手弹飞大地的瓦砾。
数千触手踏出同时,地鸣响起。即使远在地平线尽头的距离,也在响彻。
大山异形也朝着戈戈尔进击而来。远景中,瓦砾街道崩塌,黑色肌肤的圆锥从中间出现。大山异形是数十只的集群。
从彼端还有更多的叫声和地响传来。被树木和山的异形吸引,更加巨大的异形们正朝这边移动。
几乎可以认为是无限的世界中,莫大数量的异形朝着戈戈尔袭来。
戈戈尔开始后悔与米尔梅翁战斗一事了。她对米尔梅翁使用绝对发动的法庭咒式,全力战斗至互角。正因如此,才被丢弃到了这个异常的世界里。
如果戈戈尔是弱者,就能立刻死掉了。可是现在不得不在这噩梦的世界里战斗,存活下去。
大法官戈戈尔预测起自己精神崩溃的最短时间,至少五百年。
先一步疯掉的西迪克斯在地面打着滚,一直笑着。
朝着前方逼近的噩梦之群,戈戈尔举起双臂。
脸上,是已经失去一切希望,又哭又笑的表情。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