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历经锻造之刃
不建造一楼的话,就没法建造二楼往上的建筑物。
——索里尼迪·阿里·拉登德尔「神学上的废弃物」 后安普森里耶尔历四〇一年
冬季的阴天之下是广阔的蓝灰色岩山,险峻的山峰林立。
在亚雷顿共和国中也是北方的山岳地带,白天也依旧昏暗。这里没有动物,也超过了植物生长的极限高度。虽说数十年一度的地形调查时会有人踏足,但国家体制瓦解后再也没人来了。
纵断亚雷顿共和国的,向着南端的战乱也无比遥远。荒凉的风景中充满了冰冷的寂静。
在拒绝生命的冰冷群山中,有一座格外高的岩山耸立,山顶附近是广阔的岩地。岩地上有众多龟裂和坑洼,那是巨大生物——龙族聚集,又离去的遗址。
一把刀刺在岩地上,缓缓弯曲的七四二毫米长的单刃刀身散发出锐利的光辉。刀刃连接着机关部的刀锷和刀柄,演算用宝珠在锷和柄上缜密排布。这把魔杖刀化为孤影,伫立在北国之地。
魔杖刀上刻着冥法村正的名字,刀身是东方的日薙之国中代代传承的魔杖刀匠,村正一族中的初代打造。
这把魔杖刀在祖国赫赫有名,制造和流转的奇妙逸闻也广为人知。
在长期持续的战乱之国,初代村正为了穷极技艺,日日打造着刀。即使因战乱失去亲族,仍然不停锻刀的村正之姿有如魔鬼,作为刀匠的名声不断提高。不管生产出多少名刀,村正的钻研仍未停下,不论是怎样的刀都无法让刀匠满足。
有一天,某个存在突然出现在村正的梦中,告诉他「当以一刀驱散世间黑暗」。村正在醒来同时,开始和弟子们一起锻刀。三天三夜未眠的锻造严酷到让弟子们陆续倒下,而从最初站到最后的只有村正一人。
村正把艰难辛苦之后锻成的刀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为冥法村正,说这刀中寄宿着向他授意的神魔,别说他自己,凭任何人类之手都造不出第二把,是他生涯中至高的名刀。
听到这个传闻的地方武将花了三年,才终于让村正同意把刀转让给他,刀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的威力。
然而,某一天,冥法村正被盗贼从武将的仓库中盗出,开始了漫长的迁移。
杀害了手握村正的盗贼的刺客、捕鱼时发现了事故死后顺海漂来的刺客的渔夫、从渔夫手里作为护身刀收下村正的复仇姐妹、因协助姐妹复仇被赠予了刀的剑豪、偶然在战场从剑豪的尸体上捡到刀的农民、代替欠款得到刀的职人、从职人手上买来的商人、从商人手中夺来的武士大将、从大将尸体上抢来的武将……刀经过了众多人之手。
在战乱临近终结之时,刀被武将献给大名,被大名献给太阁,被太阁下赐给武将,被临死之际的武将托付给武人朋友……又继续流转下去。
在流转期间冥法村正斩杀了诸多的敌人,被友方视为名刀,被敌人当作妖刀忌惮。即使造就了堆积的尸山血海,锐利的刀身依旧完美无缺,保持着美丽,毫不受根据立场和感情而变移的人的评价影响。
终于,刀和主人一起从岛国踏上旅程,跨海到达大陆。
持有者和魔杖刀从大陆东方流浪到西方,持有者挥舞的村正将袭来的盗贼、国家的警备兵和军队、<异貌者>都尽数斩杀。刀的旅途直到伍戈多大陆的西部。
现在的魔杖刀,冥法村正没有刀鞘,刀尖直接刺在大地上。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是被放置着。
刀被<黑淄龙>连同<宙界之瞳>和白骑士法斯特的头一同夺走,却被放置了。对<黑龙派>来说这是仇敌之物,所以几头龙试图破坏。但是,所有的破坏尝试都失败了。试图触碰的话,刀刃就会释放次元刀,把龙们的爪和手切开。怒火中烧的一头释放咒式,却被从头到尾巴两断了。
此后,龙们也认为没必要犯无意义的危险,就在离开时把魔杖刀丢下了。
魔杖刀一动不动,直到最终腐朽折断的那天为止,都只是一把刀而已。只是有着吸引来持有者,亦或是前往持有者身边的,可以说是命运的性质罢了。
刀刃像是等待着真正的,同时恐怕也是最后的持有者的呼唤声一般,伫立在岩地之上。
锐利的刀刃凛然鸣响。来自远方的咒力穿过荒野,跨过岩山,贯穿天空接近。刀身像是呼应一般震动。
咒力到达天空,一口气降下,触碰到终点的刀身。
冥法村正发出磷光。
下个瞬间,刀的踪影消失。
在亚雷顿的阴天,银流星飞翔。冥法村正的刀尖朝着遥远之地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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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逐渐消失。
知觉眼镜的自动遮光功能也解除,风景终于取回了轮廓和色彩。从举起的剑刃和机关部看不到排热的蒸气,因为本来寒冷的空气已经被加热了。
我吐了口气,但室温已经提高到看不到白雾。
在我举起的魔杖剑前方,是广阔的空间。五十米前方耸立着银灰色的钨制墙壁,从室温来看本该冰冷的金属如今红热着。
厚重的耐热金属中央穿出大洞。从洞穴边缘,红热的金属液滴如瀑布般流下,熔解的黏液在墙壁的脚下堆积,扩散,侵蚀混凝土地面。红热的金属表面弹开泡泡,那是高温超过熔点,达到沸点所致。黏液侵蚀着地面。
墙上开出的大洞内部也发出红光,大洞贯通到发光的层和暗色的五层深处。在金属中有着三四二二度的最高熔点的重叠的钨墙壁被超高温和冲击波穿出了洞。
我编织的化学炼成系第七位阶<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式和以前相比,温度和冲击波加强,是至今为止的最大输出。我自己也对自己的咒式有点惊讶,但没有显露在表情上。
从以前起就是课题的我的咒力量也多少增加了。初期发生的呼吸困难和头痛,对神经系的负担已经不存在了,同时展开和连射也有相当的余裕。
最重要的是极大咒式的发动让我稍微忘掉了如今对安普森里耶尔和优希斯的事的内心迷茫。告诉自己现在就别想了,我放下魔杖剑。咒式的辐射热让额头上流下一缕汗水,我用左手擦拭,然后旋回剑刃,收回到左腰的剑鞘。
我从分隔的墙壁之间看向背后。
后面身穿最高咨询法院制服的希别利坐在长椅上。身为法务官的,咒式发祥地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支部长的眼中有着惊讶之色。也许是他至今为止也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咒式,也许是他没想到我有这个程度吧。
「虽然选了耐久力最强的目标,但没想到能穿过五层钨墙壁。」
希别利的声音也渗透着惊讶之色。在法务官的背后,射击场的等候处,十几名攻击型咒式士所员们排队等待着。他们露出和希别利一样的震惊眼神,窃窃私语。
这里是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安普森里耶尔支部地下深处的咒式射击场。场内被墙壁分隔成三十个场地,所员们各自展开咒式。我的咒式很危险所以在最右侧的区域,还让左边的区域空出来才开始的试射。
「那么,各种事都做了,判定结果出来了吗?」
我也在意结果,所以朝向法务官。希别利的视线在手中的机器上移动,面前启动的各种测定器闪烁。从立体光学影像的背面能看到庞大的发光数字罗列。最终,看着数据的希别利露出接受的表情,抬起脸点头。
「嘉优斯先生,您在新规定下处于十四位阶,即所谓的踏破者阶级。」
希别利说完,周围的咒式士们发出惊讶的声音。看来同僚们也没觉得我多强。
「不是,虽然有故意装出很弱的样子,但我要是没变强才奇怪吧。」
我自身也是和伙伴一起接受师父吉欧尔古的指导,跨越死斗,在师父死后继续和吉吉那一起战斗到达了十三位阶。而成为到达者后的一年,经历了紧接激战的激战,紧接锻炼的锻炼,没有成长才奇怪。虽然不多,但位阶认定给了我一点自信。
结束测量后安心下来的我看向希别利。
「不过,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也是有够随便的。长期把能使用第七位阶咒式的咒式士简单划分到十三位阶的到达者阶级,再往上就不管了。也太奇怪了吧。」
我的嘴唇述说出世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不满。
「我们是没办法,才把实力远超十三位阶的咒式士称作十四位阶。但认定机关是吃这口饭的吧,哪有这么干活的?」
「虽然也有咒式技术进步的原因,但近年来咒式士们的强大化超出了法院的预想。」
轻轻挥动测定装置,希别利以法务官的态度答道。
「然后从咒式发明以前就使用咒式的异常人物的活动在最近变得多见了。于是经过数年的努力,才终于制定好了新基准和测定法。」
对希别利的说明,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以笑容蒙混了过去。咒式士认定是为法院带来重大利益的权利,是权力的源泉之一,所以会慎重对待以期准确吧。
我转过头,看向其他的射击场区域。约一半的场地中,事务所的攻击型咒式士和法院的武装查问官在释放咒式。火焰和雷击、投枪和爆裂咒式的发动声不绝于耳。背后并列着坐在椅子上的查问官们,正在测定。
我往前走,听到新人们对查问官表示的结果发出欢声。继承吉欧尔古式的嘉优斯·吉吉那式训练让他们的位阶认定提高了。一同闯过历战的成员们则有相当大的提升,表现出喜悦。
现状仍是原地踏步。虽然有继续收集情报,但仍判断不了是前进还是撤退。
前方,之前结束测定的道尔顿站着,侧脸上是满足的表情。对着走投无路,转换心情也不顺利的我们,道尔顿提议改变转换心情的方向,商量之后索丹给出了咒式士位阶测定的方案。反正是犹豫前进路线的时期,我们就接受了。
结果上,全员的心情真的转变了。道尔顿除了战斗之外还考虑着士气的维持,真的是支撑了很多重要的部分。
注意到我的道尔顿轻轻低头示意,我也抬起手回应。
我继续走,来到了射击场另一侧的更宽阔的区域。区域被厚重的墙壁分隔,出入口侧是一整面强化玻璃。站在区域内的,是剑士和拳士等前锋系咒式士们。
房间内部竖立着穿戴头盔和铠甲的人形靶子,模拟了装甲后的人体。
挥砍着静止靶的是新人们,结束后排队从查问官那里获得测量结果。到处响起的欢声意味着他们顺利升格了吧。
我走到别的区划,看到地上开着洞,靶子不规则地出现让剑士们挥砍。虽然有点像游戏,但那是能检测斩击和打击的破坏力和准确度、乱战状态下的战斗技术的构造。
其中一个区域站着新人阿尔克巴,魔杖剑在右手垂下。
连开始的电子提示音都没有,从剑士右前方的洞中,模拟人体的靶子出现。魔杖剑挥下,连同铠甲切断靶子,接着把自左右出现的靶子两断。从断面之间,能看到球体从地面左右和后方的洞中射出的光景。
阿尔克巴的剑刃两次移动,贯穿、两断球形的靶子。球体进一步从全方位射出。一边呼喝,阿尔克巴的魔杖剑排出空弹壳,电磁加速后的剑刃一闪,进一步跳起,疾驰,停止。剑尖晃动,静止,冒出了蒸气。
在剑士的周围,落下声连续。被两断和贯穿的人形靶子和十几个球体滚落。
阿尔克巴吐了口气,旋回挥出的剑刃,收回到腰间的剑鞘。学习了安普森里耶尔流正统剑术的原军人实力的确不错。阿尔克巴回过头。
坐在长椅子上的查问官用机器测算,周围有数名前锋窥视着测量器。看到数值的查问官从机器上抬起脸。
「十一位阶。」
查问官的判定让前锋们窃窃私语。我也对刚到达第十位阶的阿尔克巴再次升格感到惊讶。训练和死斗的日子让每个人以非比寻常的速度变强。
我在区划中边走边看,看到了个大房间。在强化玻璃对面,地上和之前一样开了数十个洞,能看到已经被打倒的人形靶子。这边的靶子是用碳化钨和钛合金等高硬度材料制成,是面向最高阶咒式士的道具。
吉吉那站在中央,右手从腰间拔出刀柄,倒过来举起,与肩口的刀刃连结。巨大的刀刃向着前方降下,变化轨道在头顶水平旋回。刀柄一边伸长一边下降,在右前方停止,长枪形态的屠龙刀现出粗长的姿态。
歪曲平行四边形般的刀刃实在是太过长且巨大。那是用来破碎龙鳞,切开强韧的身体组织的凶器,也是对着人使用的话能将数人一并两断的兵器。
没有事先预告,银色物体从数十个洞中射出。圆盘群靠着四角边框内的旋翼浮游。圆盘一齐喷射火焰,化为银色风暴在吉吉那的周围高速旋转。高速的凶器以倾斜或垂直的轨迹交叉又分离,让人预测不到轨道。
通过装载炸药来向设施发起特攻的兵器围绕着吉吉那高速旋回。
「那个,应该有拿掉炸药的吧?」
我朝房间前测定中的索丹问道。
「没有,在本人的要求下增加了炸药量。我有劝阻说即使是吉吉那先生,被直击五六发也会死,但是……」
索丹发出担忧的声音。我移回视线。
在室内中央,吉吉那垂下屠龙刀站立。周围,银色圆盘以上下左右加翻转的复杂轨道移动。那全部都是高速且不规则移动的手榴弹。
下个瞬间,银色圆盘群向着中央收束,采取直线、斜线和螺旋轨道一齐攻击。那是人类无法把握的速度和轨道。
闪光。我仿佛看见三道刀刃的重影。
屠龙刀在空中静止。过了一瞬,无人攻击机在惯性作用下飞起,撞上墙壁和地面。接着撞上天花板的圆盘落下,在地面弹起。银色圆盘全都两断,变成了半圆,从断面露出内部的构造。
站在中央的吉吉那左手握着银色圆盘,圆盘震动着但无法前进。吉吉那一副无聊的表情。
恐怕吉吉那是在一瞬间将刀刃旋转三圈,切断了圆盘。然后并非是因为有必要,只是时间还有剩,所以最后特地用左手抓了一个。
一切实在是神业,围观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圆盘的尸骸中央,吉吉那握扁左手的圆盘,冒出火花。他转过手腕,把圆盘的碎片丢掉。机器的碎片在地上冒出火花弹跳,停止。
吉吉那旋回屠龙刀,扛在右肩,脸上是失望的神色。
「和玩具的游戏罢了。」
吉吉那对法院的测定给出了辛辣的评价。
「好歹应该用超音速的攻击机发射超音速的弹丸和弹头,以百为单位进行全包围攻击。音速以下的四十四台机器的全包围攻击这种,即使不是我,到达者阶级的剑士都能闭着眼睛击破。」
吉吉那顿感无趣地说道。我能数出有三十个以上圆盘,但吉吉那准确地把握了数量。他的动态视力超过了人类的领域。
房间前方,索丹站起身。查问官睁大了眼睛。
「真难以置信。」
查问官索丹微微左右摇头。不过,我从最初开始就预想到了。
「我战斗过的,超越到达者的踏破者阶级的强敌们用这种游戏可无法测算。」
吉吉那显得寂寥地说道。我也是同感。对于从妮多沃尔克开始,我们二人面对的规格外的死斗对手们,以这种判定方法的话,连游戏都算不上吧。
「我明白了。不过法院也对新的判定方法有绝对的自信。」
索丹以坚定的声音说道。位于室内的吉吉那表情中的期待成分连一个基本粒子都没有。
「来真的。」
「关于这个,其实……」
在索丹话语的途中,室内吹起银色风暴。从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三个方向,银色圆盘发射。超过百只的圆盘射出数百个小型弹头,一齐袭向吉吉那。不管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的吧!
在吉吉那旋回屠龙刀的瞬间,爆裂飓风包围。
爆音不断轰响,正面的强化玻璃振动。轰响远去,爆烟卷起旋涡。
「索丹你这家伙——」开口的瞬间,我的身体动了,「真打算杀人吗!」
我的右手抓住索丹的胸襟,查问官的眼睛没有看我。我跟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室内的硝烟逐渐散去。仿佛毫不在意周围的爆烟,吉吉那站着。剑舞士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半。
「没错,这就对了。刚才的实在是有那么点死掉的可能性。」
只有半身的吉吉那的嘴边露出笑容,另一半的身体藏在反手握着的屠龙刀刀身背后,朝向背后的魔杖短刀展开巨大的甲壳在背面形成盾牌,其他部分则全都被甲壳铠甲覆盖。在爆裂的瞬间,吉吉那把宽大的刀刃转过来当作盾牌,同时展开甲壳铠和盾牌的咒式,防御了即死的攻击。
「没有中计,吗……」
索丹哑然。吉吉那的可怕之处,在于意识到像之前那样全部斩断会死所以切换到了完全防御的,判断和展开咒式的速度。他能立刻判断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
「这真的是……」
在索丹惊愕地开口瞬间,影子从吉吉那上方落下。我的视野从上往下被灰色掩埋。那是整个天花板落下的,无处可逃的压死陷阱。沉重的金属声响起,我把索丹拽了起来。
「索丹,快停下——」
我的声音停了下来。室内的天花板的落下在途中停止了。
我看了过去。在天花板下的昏暗空间中,吉吉那盘腿坐着,长枪状态的屠龙刀在前方竖着立起。刀刃深深刺入天花板,一直贯穿到根部,在机关部前停止。另一边刀柄的底托在地上刻下龟裂,深深地埋了进去。空间的高度不够,坐着的吉吉那略微歪着脖子,仍架在背后的甲壳盾牌出现龟裂。
「屠龙刀太锋利也让人困扰啊,到机关部才终于停下。」
头盔下,吉吉那的眼神笑着。接着围观中的人们才终于开口。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攻击型咒式士和查问官们发出惊呼也是没办法的事。从厚度来看下落的天花板有十几吨重。吉吉那判断在整个房间落下的天花板不可能回避,于是当场垂直放低腰部坐下,同时把屠龙刀和盾牌垂直竖在前后方,顶住了天花板。
「结果也就是玩的比较大的游戏吧。」
在大质量的下方,吉吉那以斜过来的脸说道。
「这……」索丹无言以对,最后放弃般吐了口气,「是法院完败了。」
索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也放开了拽着查问官的手,同时室内充满到接近地面的天花板也逐渐上升。失去支点的甲壳盾牌向后倒下,承受不住压力折成了两半。
随着屠龙刀上升,握着刀柄的吉吉那也站了起来,在自己的头高过屠龙刀的时点拔出刀刃,旋回,夹在腋下摆出架势。
「已经没有了吗?」
「再继续也没意义了吧。」
索丹苦笑着,开启强化玻璃门。被害没有扩散到外部,吉吉那悠然迈步,穿过门走出。朝着解除甲壳铠甲的吉吉那,攻击型咒式士们凑了上去。
「吉吉那老兄太厉害了!」「骗人的吧!?虽然是事实没错啦,可是骗人的吧!?」「听说之前把<古巨人>拽倒,我一直以为是夸张来着!」「存在本身就跟开玩笑一样了。」「艾里达那最强剑士不如说是谦虚的称号了啊!」
前锋系各自以赞誉和畏惧的视线围着吉吉那。后卫系也兴奋起来,忍不住讨论。在他们至今为止见过的咒式剑士之中,也没有拥有如此技艺和判断力的存在。
我也明白吉吉那和以前相比变强了非常多,十四位阶是完全可以保证。接着我心里涌现疑问。
「我们也知道,根据能使用的咒式位阶来判定大体是准确的。但是,能使用第七位阶咒式的到达者阶级以上要怎么判定啊?」
「咒力量和强度、精密性和准确度;身体上的速度、肌力和持久力;精神上的强韧、冷静和判断力。将三者的数值以九比五比五的比例综合统计的新方式更加快速而准确。」
一边回答着的同时,从索丹描绘的立体光学影像背面能看到数量庞大的发光数字罗列。法务官希别利也来到了旁边,索丹看向上司说明。希别利似乎也看到了之前为止的光景,二人一起商量。
索丹操作设备,得出最终的数字。查问官的喉咙发出声响,慌忙把立体影像的数字展示给上司希别利看。看到数值的法务官思考了一阵,最终点头,眼睛看向站在前方的吉吉那。
「虽然难以置信。」
希别利的话语顿了一下。
「但只能认定吉吉那氏为十五位阶了。」
法务官发话的瞬间,震惊之声在咒式士们之间扩散。十四位阶还能够想象,但到十五位阶已经是无法理解的领域了。
我也难以置信,看向了吉吉那。在人群之中,比其他人高一头的剑舞士悠然站立,侧脸上的嘴唇动了。
「啊,吉吉那,你小子刚才是不是偷摸说了句好?」

我实在是得出声指摘。攻击型咒式士们让出我和吉吉那之间的视线。
「这也没办法吧。」吉吉那承认了自己的发言,「这一年间,我一直和嘉优斯待在同一位阶,你知道我有多受伤吗。」
吉吉那的眼中流露出从真实的懊恼中的解放。好火大。
「你这家伙的内在真的完全没成长啊。真的是小心眼,能跟没有心的虫子坐一桌。」
「嘉优斯才是,连这种事都要指摘的地方绝望性地没有成长。我想啥你干嘛要管啊。」
我和吉吉那在隔着一段距离的位置互相投掷言语炮弹,同僚和部下们都在笑。哎,就是那种误解吧,以为是关系好到会吵架那种。我们俩的关系就从来都没有好过,但是说明也有够麻烦。
除了吉吉那以外,还有数人在测定。在射击区划和格斗区划的房间内,所员们各自都确认了新的位阶。虽说程度有差距,但全员的位阶都提高了。
「吉吉那是十五位阶我是十四位阶。其他人呢?」
我环视周围。
「我已经是十三位阶啦。」
提塞恩一边用梳子梳理刘海一边炫耀道。镇上的不良成为十三位阶,世道要完啊。不过,他的成长速度难以置信,在事务所中将来最可怕的或许是提塞恩。
「我的话,算是稳当的十三位阶,靠近十四位阶。」
德留辛报告道。她原本就是军人,也是强力的攻击型咒式士,是实在稳当的结果。
「那个,我到达十三位阶了。」
高大的道尔顿缩着身子,微微举起手示意。德留辛用与以前不同的眼神看向到达同一位阶的青年。
「我就知道道尔顿也是。」
提塞恩打了个呵欠,表示挚友的升段是理所当然。我也能够理解。
自从失去上司莲德以后,道尔顿领导起派阀,如今负责着全体的后方支援。他的冷静和视野的广度比单纯的战斗力成长更加突出,成为了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的强大之处。道尔顿的辅助支撑着为全体指挥分身乏术的我,可以说是一起组成了让远征军运作的两个车轮。
我环顾剩下的人员。
「其他比较突出的呢?」
「有的有的,看看人家的表现~」
皮丽卡娅举起右手蹦跳着,然后跑到我的附近,双手缠住我的左臂。
「哎呀,这位小姐也实在是规格外啊。」
前方的希别利说道。
「包含右手的咒式在内,判定为十四位阶。」
「十四……」
我口中发出细小的惊呼。皮丽卡娅是前锋系,因血统成为的<智天士>拥有以右手触碰就能一发让对手混乱的精神干涉咒式。虽然知道她很强,但居然和跨越了重重死斗的我并列。而且进一步来说,她到现在都没展露左手的咒式,虽然过去在米尔梅翁咒式士事务所是部队长的末席,但强度深不见底。
在攻击型咒式士之间出现了娇小的身影。事务所最小的亚喵人战士站着。
「啊,吾辈也是十四位阶。」
喵伦握着三角帽子的帽檐往下拽了拽。
惊讶和理解在攻击型咒式士们之间扩散。我和吉吉那等人则理解这是可以接受的判定。看着像是直立的猫的亚喵人是狞猛的种族,而身为亚喵人勇士的喵伦是熟练的战士,在事务所恐怕也是最年长。敏捷的身姿、拔群的体术和剑术,加上身体强化咒式后还有能打倒<古巨人>的刚力。
到达者阶级的十三位阶增加,还有十四和十五位阶的踏破者,战力变得十分充实了。
攻击型咒式士们的士气高昂。但是,因为也有危险的点所以我得让他们牢记。
「位阶也只是一定的参考。」我吐了口气,「实际上除了能看到的强大和数值能测出的强大之外,还有看不见的强大。」
我的话让搭档吉吉那露出刀刃视线。第一期会合组的道尔顿和提塞恩、途中参战的德留辛等历战的猛者点头,或是露出同意的眼神。
「我和吉吉那,以及在场的各位战斗过来的对手,那些强敌并非只有强大。」
对我的话,皮丽卡娅、利可利欧和喵伦这些第三期组点头。
「也有难以置信的精神力和信念,狡猾和残酷。」
我继续说着的声音也寄宿上实感。只是强大的敌人的话,备齐战力设置陷阱就可以了。但对于有着别的强大之处的对手,我和我们都败北,只是勉强活下来了而已。围绕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状况复杂怪奇,怎么想都不是只靠战斗力就能解决的事态。
希别利点头。
「不管如何,法院和世间都错误衡量了你们的实力。」
法务官的声音有着赞叹之色。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光靠幸运不可能突破那么多的激战。不过……」
希别利和索丹看着我,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外表印象真是可怕啊。」
「嗯——,其实更希望世间和敌人以为我们活下来是因为幸运。」我笑着答道,「被对手小看的话更好办。」
亚萨鲁利那种历战中的历战的怪物甚至看穿了我的拟态,毫不大意。至于意继,则是连与他对峙的吉吉那都看不到胜利的要素。如果被敌人小看就能靠策略想办法,但超一流的战士的判断从不会有偏差。
「顺带一提,希望法院今后也对于我们采取最大的大意态度。」
「会小看你们的,会大意的愚者已经不存在了就是了。」
希别利对我的玩笑露出苦笑,索丹也折叠起装置。
「说起来,那个装置,或者说指示式,我们也能使用吗?」
我问完,索丹转了下装置。
「能是能,但要在哪儿用啊?」
「搞不好在战斗时能用上。」
我的话让索丹停下转了一圈的装置。
「啊,这样啊。」眼中的疑问瞬间变化为理解之色,「是想当作简易的战斗力测定装置使用吧。」
「理解得快真是帮大忙了。就算装置不行,能复制指示式的话就太感谢了。」
对我的回答,索丹点点头。希别利给出许可,我让他们把指示式传送到携带咒信机和知觉眼镜。我以知觉眼镜启动,朝向希别利后,指示式开始测算。知觉眼镜上显示十三位阶中央的判定。我看向索丹,知觉眼镜显示出十二位阶前半到十二位阶中央的判定。希别利的强大我也看得出来,但索丹也相当厉害。
「这个很便利啊,瞬间就能明白对手大体上的战力。」
我也向吉吉那建议,但他摆手拒绝。
「不需要。若是在对峙时推量不出对手的水平,那横竖都是死。」
吉吉那等前锋系的接近战由一瞬的交锋和技术左右,所以数值并没什么参考意义。不过从身为全体指挥官的我的角度来说,即使是概算也比完全没有情报强。道尔顿和莫蕾蒂娜等后卫立刻开始导入,德留辛也表示情报多一点是一点接受了。
我重新看向希别利。
「这个也能判定<异貌者>吗?」
「可能吧。」从之前我出乎意料的使用法就预想到了这个问题,希别利当即答道,「不过,毕竟是以攻击型咒式士为基准换算,准确性无法保证。」
「总比没有好。反正是免费的……是免费的吧?」
一边开着玩笑,我停止了知觉眼镜的指示式。不是,毕竟这要真的收钱肯定很贵啊。希别利作为法务官的脸变成了指挥官的表情。
「总之,这回准确掌握了我方的战力,对今后进路的决定也是一大助力吧。」
希别利的话刺中了我。即使明白了战力充实,但状况太过巨大了。事实上从情势恶化起我们便完全没有前进。
六大天的残党也死绝了,没有反击的手段。应该往哪里前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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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巴雷斯北部的大地上,兵团驻屯。负伤,疲劳的士兵们在帷幕之间前进。第十五军团陷入了濒死状态。
兵团的中央是山丘,山丘顶上设置着最大的帐篷。帐篷前面的帘子掀开,本阵的指挥官们聚集在内部。
坐在椅子上的尼纽斯枢机将的长脸上浮现着不愉快。在长方形的桌子对面,梅尔贾科布枢机将坐在椅子上。
两名枢机将的背后并列站着各自的幕僚。即使知道对面是自国的枢机将和圣堂骑士团,尼纽斯的部下们仍没有解除架势。
「我接到消息便急忙赶来,有机会救援尼纽斯枢机将猊下实属万幸,深感光荣。」
梅尔贾科布说完,尼纽斯吐了口气。即使讨厌对方,但礼仪仍是必要的。
「感谢救援。多亏了你才能退却到这里,重整第十五军。」尼纽斯好不容易挤出了不想说出口的话,「以新任的第十四位枢机将来说是很好的表现。」
「不敢当不敢当。」
梅尔贾科布回道。
尼纽斯自身也理解了,他说了一句多余的话。梅尔贾科布是从农民升到枢机将的,所以被其他的枢机将轻蔑。尼纽斯也效仿同辈摆出轻侮的态度,但这不是好的展开。
谁都明白,从尼纽斯的角度来看,本该是先来的自己升到第十三将,新任的三人成为第十四到第十六将才对。但是现实并不如愿,尼纽斯仍然留在原位,新枢机将们占据了上位。
即使周围人在想,本人也在想的事是事实,但尼纽斯也没有表现在表情上。而梅尔贾科布故意放低姿态这点是不擅长社交辞令还是一种讽刺,尼纽斯也看不出来。
「之前的救援,是否适切过头了呢?」尼纽斯把疑念化为言语,「说到底,你方不是支援对拉贝多迪斯战线的吗?」
「我领受枢机将长茨格哲夫猊下的命令,调到了这里。新任的将的工作是很辛苦的。」
对梅尔贾科布的回答所示的事实,尼纽斯开口。
「茨格哲夫猊下预想到了,我会输给巴洛梅洛吗。」尼纽斯继续着诚惶诚恐的话语,「若是连会在退路的这里受到敌人埋伏都能预想到,那得是从多少天前?」
尼纽斯眼中掠过恐惧之色。不论是怎样的强敌难敌他都没害怕过,就连对之前败给的巴洛梅洛,有的也是对强敌的敬意而非畏惧。他早就有败北战死的觉悟。
但是,比起敌人,我方阵营的指导者茨格哲夫和教皇让他害怕。不光是尼纽斯,神圣伊杰斯教国军全体都有同样的内心想法。
前方的梅尔贾科布对前任枢机将的恐惧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猊下想多了。只是枢机将长猊下认为龙皇国战线会苦战,所以派遣了我而已。」梅尔贾科布说道,「我和精兵赶来的地方,正巧和尼纽斯猊下与军队的撤退路线一致。」
对梅尔贾科布的话,尼纽斯也无法照单全收。在超大国神圣伊杰斯教国,枢机将席位只有经过激烈的竞争最后才能上任。在尼纽斯自身看来,他也是付出了自己也难以相信的努力和牺牲,才终于上任了。
虽说是因为枢机将出现空席,但新任枢机将是大战直前升格的。被选中的是神圣伊杰斯教国全军中,最为有实力的三人。
梅尔贾科布是凭借自己的实力,预料到在派遣援军的阶段战线是胶着或败退情况。而如同巴洛梅洛预判了尼纽斯采取的退路,梅尔贾科布也预判到了。
尼纽斯理解了,梅尔贾科布这个人绝对不能小看。即使是在出世竞争中会成为威胁的对手,在苦战的现状下也应该利用。
「梅尔贾科布卿对战况有何见解?」
尼纽斯初次叫了对方的名字。梅尔贾科布微笑。
「这个嘛……」
梅尔贾科布看向侧面。尼纽斯也跟着看去,从山丘上望向安巴雷斯之地。
远景中,夜晚的黑暗自黄昏中逼近,赤红的火焰在天空的裙裾和雪原描绘出的地平线上摇曳。地平线上并列着变成了小点的士兵们,魔杖枪连缀,举起盾牌后退。炮声在阴天中轰响,飞龙们飞翔。爆裂咒式的连续炸裂从远方看来也只是光点的队列。
视野中的遥远雪原上,第十五军的中央军正重复着激烈的撤退战。战线广阔,右翼和左翼在远隔的位置战斗着。两军加起来有十几万规模的冲突中的战场全体一眼望不到边。
左翼能看到黑色的雾霭。仔细一看,那是数百的黑绳在冲上天空。天空中的黑绳反转,朝着大地落下。
挫败左翼援护的巴洛梅洛的超咒式再次展开。咒式的范围内生成字面意思上的地狱光景,让数千的神圣伊杰斯教国兵死去。
看着战场的尼纽斯眼中寄宿着严峻的光。为了让自己和本阵及主力部队存活,前锋部队出现了巨大的牺牲。同甘共苦的士兵的死,对尼纽斯来说是刀割般的痛苦。
他国,以及自国内都认为神圣伊杰斯教国的枢机将是冷酷无情的怪物。但是,不对。没有士兵会听从只有残酷的怪物。
「华丽地输掉了啊。」
梅尔贾科布给出总评。尼纽斯从战场移开视线,看向桌子对面的枢机将。
「若只是卡答克准将率领的龙皇国方面军,在初战就已经差点打倒了。」
「我明白。巴洛梅洛公爵和人偶兵团参战才造成了这番苦境。」
梅尔贾科布以紧张的声音说道。不起眼男人的犯困眼睛中带上刀刃般锐利的光辉。
「巴洛梅洛公爵是稀世的战术家,甚至被称为军神。」梅尔贾科布评价道,「实际上,身为能名列现代五大战术家的指挥官,这个称号并不过剩。然后旗下的一万名人偶兵团全都和公爵的思考连结。」
梅尔贾科布冷静的评价继续。
「两者结合起来,就是由人偶们准确执行出现代最高峰指挥官的作战。那是历史上各种军人都梦想的,完美的军队。」
梅尔贾科布说着,眺望战场。虽然看不见敌军的身影,但神圣教国军的全员都知道人偶兵团的恐怖。之前也因为伏兵变得心惊胆寒。
梅尔贾科布吐了口气。
「那军队真的很强。至今为止历代的枢机将中有七人,大司教将有四十二人败给他们。大小共九十八次的败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梅尔贾科布的声音中,畏惧和赞叹同在。
「巴洛梅洛只在年轻时于国内输过一次,在对外战争上始终无败。真是不得了的战绩。」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冷静的尼纽斯的话语插入。
「此前,三名枢机将向神圣教皇圣下进言,说不该对哲贝伦龙皇国和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两大强国挑起赢不了的战斗,然后被肃清了。」
尼纽斯的话语包含着苦涩。
「若是教国视为建国以来最大圣战的这场战争败北,我等就会因能力不足被肃清。不只我们,指挥中枢的全员和亲属也都会被问责。」
尼纽斯的声音和表情渗透着苦涩,周围的大司教将和司教将、圣堂骑士团露出不安的表情。其他事情先不论,在圣战中败退是全体指挥官级及亲属都会被处刑的事态。
即使看到了会砍掉他们脑袋的断头台,梅尔贾科布也没有露出动摇的样子。
「我已经分析过历代的七名枢机将和局地战中大司教将们的败北了。」
梅尔贾科布举起右手,以食指敲击侧头部。
「最初的四人驱使古今东西的战术战略,叠加奇策和奇计,付出了闻者落泪的努力。」
梅尔贾科布断言,用手指继续轻轻敲头。
「既然巴洛梅洛展示了华丽的用兵术,那身为军人自然也想竞争吧。然而,就算技不如人的战术家以同样的方式和更加优秀的敌人竞争,也当然不可能赢。」
梅尔贾科布断定败因,手指继续动着。
「后续的三人选择了正统派的战斗方式。既然准备比对手更多的军队是王道,那就加到二倍、三倍、四倍……他们增加兵力与巴洛梅洛战斗,然后败北了。」
枢机将作出分析,手指停下。
「巴洛梅洛和人偶兵团不过是欧杰斯王家的一军,靠数量压制的判断没有错。虽然没有错,但没能战胜。」
批判了前任枢机将之后,梅尔贾科布眺望雪原。
「更糟糕的事态是,巴洛梅洛怪物般的强大实际只是两轮中的一边。在巴洛梅洛和人偶兵团行动同时,最强的战神真田意继率领的,精强无比的武士众会从侧面和背后袭来。两部队的连携筑起了死者之山。」
梅尔贾科布的声音中有着紧张。尼纽斯表情苦涩,周围人鸦雀无声。指挥官们和圣堂骑士沉默,修道骑士和士兵们也沉默,全员的脸上浮现的不是对仇敌的憎恶,而是让腹底都冰冷的畏惧。
长年间自不断的败战中出现的死者已经是甚至让钢铁神圣教国动摇的庞大数目。在神圣伊杰斯教国,真田意继已经成了母亲吓唬孩子时编造的,干坏事就会出现的恶鬼的名字。
「正因如此我聚齐了正统战术和数量压力这两方来进军。然后败了。」
尼纽斯以绝望的声音说道,膝上握着的双手微微颤抖。
「人偶兵团异常的强大大幅依存于巴洛梅洛个人的能力。虽然想着妨碍操纵兵团的思考连结就可以,但每过一瞬就变化的咒力调频在整个战场上没有办法妨碍。」
尼纽斯哀伤的话语接连。
「巴洛梅洛会因疲劳睡眠,虽然困难,但也有几次有枢机将把战斗拖到了长期战。然而,在巴洛梅洛休息时恩荻和葛蕾荻丽会代理指挥,就连战力减半的人偶我等也没能战胜。就算一瞬能够互角,等巴洛梅洛醒来时就会一下子溃不成军。」
神圣伊杰斯教国军考虑过各种各样的方法,付诸于战斗,但全都被打破了,已经举步维艰。
「我等已经没有胜算了吗……」
尼纽斯叹了口气,相对地梅尔贾科布没有动摇。
「如果是没有胜算的战场,我就不会被派遣过来了。而我自己也不想死,所以真的那样的话就算被派遣来也不会战斗。」
梅尔贾科布断言,尼纽斯不由得看向新任的枢机将。梅尔贾科布的眼中有对难敌的敬畏,但其间能看到对胜利的执念。
「神圣伊杰斯教国南进的好机会就只有现在。」
梅尔贾科布的声音响起。
「首先之前圣地阿尔索克的事件中真田意继消失,武士众使不出全力,由于战力不足,前往了其他的战线。穆尔汀枢机主教一直以来在外交和政治力上把我等耍得团团转,但消息不明之后一直没见到动作。」
从农民升上来的枢机将的视线展望雪原。
「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也失去了军事和武力的象征白骑士法斯特,白骑士的死让身为同盟头脑的魔术师瑟加卢卡卧病在床。七英雄的统率者之二消失,同盟全军的士气低下。我等教国军则趁隙追击。」
梅尔贾科布说道。
「今后百年,不,直到永远都不会有比现在更大的顺风了。机会就只有现在。」
尼纽斯也看向梅尔贾科布看着的方向。伙伴仍在战斗的战线展开,鲜红的火焰在地平线照耀,爆炸连续。
在被巴洛梅洛阻挡的地域前方,是南方的大地。梅尔贾科布的眼中有着渴望,尼纽斯的眼神也是一样,属下士兵们的眼中也带着饥渴。
南下是自革命中成立的神圣伊杰斯教国跨越三百年的悲愿。南方存在的,是不冻港和温暖丰饶的国土,同时还有神圣伊杰斯教对十字教其他宗派的排除和统一愿望。政治和经济、宗教和民众的愿望赌在枢机将和军队的胜败之上。
尼纽斯转过头,看到梅尔贾科布的脸上带着决心。
「农奴出身的我知晓教国的贫困。虽然被称为北方大国,但实际情况糟糕透顶。」
梅尔贾科布述说的声音中,渗透着只有实际体验过的人才说得出的苦难。
「教国的土地几乎是冻土。明明是现代,却会出现歉收之年有人饿死的可笑事态。」
对梅尔贾科布的话,尼纽斯也无法反驳。
「社会上,则被宗教和身份制度束缚,咒式技术上的优点就只有结实。人民心中没有希望,目光空虚地活着,就像是活着的死者一般。然后——」
「不要再说下去了。」
尼纽斯遮住了新任枢机将的话。对上层部的批判是立即死刑之重罪。此前的三名枢机将只是为南进一事进谏就被处刑了。
「非常感谢。就算是新任的也会阻止同僚的死的尼纽斯卿是个好人吧。」
梅尔贾科布微笑。
「但是,这些贫困和压政是事实。」
枢机将挥出右手。
「多数的农奴们都有祖父母因没有机会治疗病死,父亲和兄弟饿死,女儿和姐妹被卖掉的经历。我的母亲也是因为看不了医生病死,小时候姐姐就被卖掉了。征兵后我成了农奴兵,在泥沼般的战斗中努力活下来,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梅尔贾科布的经历贯穿了第十五军团士兵们的内心。枢机将所说的话语指摘着隐然的事实。
贫困和压政的结果,农奴兵和奴隶兵被丢到了地狱般的战场上。幕僚们先不论,护卫的修道骑士和修道兵、僧兵们的状态其实也大差不差。
「这些矛盾和不讲理没有解决办法,救世主也不存在。但是神圣教皇圣下判断,只要从仅有版图巨大的大国变成真正的超大国就能解决。」
谁都知道这是无谋的计划,曾是前任的三名枢机将也提出反对,因而被肃清了。士兵们的大部分都是硬被征用来的。
但是,即使觉悟的程度有别,可不管要做什么样的事,就算自己会死,就算要残杀他人,也想拯救家人和国家。正因为想着这是为此的战斗,他们才总算坚持了下来。
「我等已经在圣战这个巨大豪赌上踏出了一步。」
梅尔贾科布的脸上有着苦涩之色。
「即使是数量庞大的农奴和政治犯,国民也是国力的源泉。大量动员人口这一资产令我国的企业、工厂、农场和物流出现障碍,生产减少,经济开始后退。」梅尔贾科布陈述着没有退路的事实,「若是这场圣战败了,我国就没有未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只能向前,向南前进取得胜利。」
对梅尔贾科布的断言,尼纽斯点头。不管付出多少牺牲都不得不前进。若是在这里回头,等待的就是百年的贫苦,甚至百年能结束都是乐观看法。
梅尔贾科布收回右手,握紧。
「在前方,进军速度上广受好评的第十三位枢机将海伊利昂卿正在吉斯卡峡谷的各地前进。只要有一处突破就是海伊利昂卿的胜利,所以龙皇国的北方方面军不得不广范围展开来防御。」
刚刚升格的枢机将的视线看向遥远的南方。
「龙皇国军已经接近展开极限,没办法往这边送援军了。」
梅尔贾科布摆手,表示对手没有援军。
「然而,光是安巴雷斯防卫军和残党与巴洛梅洛和人偶兵团会合,我等就无计可施了。就算以一般方式出击也会像往常那样败北吧。」原农奴的眼中有着畏惧,「但和往常的败北不同,这次的败战关乎神圣伊杰斯教国的浮沉,绝对不可以输。」
尼纽斯也不敢再小看梅尔贾科布了,但即使如此仍有疑念。
「该怎么做才能逆转这个苦境?要颠覆数十年的连败,不是相当的——」
说话的瞬间,尼纽斯摇晃。椅子震动起来,也传递到了坐着的尼纽斯身上。帐篷外军马们的嘶鸣传来,那是恐惧的嘶鸣。
尼纽斯从山丘往下看。山丘脚下的后方兵团的马匹嘶鸣,火龙嘴边漏出灼热的吐息,尖角龙们用爪子刮着大地。在疑惑它们是在畏惧什么的时候,士兵们踩着的峡谷之底震动起来。
不对。尼纽斯注意到了。帐篷和山丘,安巴雷斯北部的大地全体都在震动。以为是地震的疑问和不安在指挥官们和一万的军团间扩散。大地的震动变强,从前方逐渐接近。
在天地异变之中,梅尔贾科布露出无畏的笑容。
「既然兵数和战术战略都赢不了,那就只能这么办了吧。」
梅尔贾科布的右手指向震源地所在的后方,北部的方向。在手指向的前方是蓝白色的雪原延续,雪原前方是黑森林在左右密布。尼纽斯探出身子,启动望远咒式。黑森林在摇晃,从树木间出现的是第十四军团的军旗。
接着出现的军队让尼纽斯惊讶地瞪大眼睛。
「什么……?」
历战的枢机将发出惊愕的声音。
「那种军队是存在的吗,不,是可能存在的吗?」
尼纽斯的声音中甚至有了胆怯,属下的大司教将和司教将、圣堂骑士团和一万的本阵也都露出震惊的眼神。
向着雪原,梅尔贾科布的新生第十四军团逐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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