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王者们的棋盘(3)
王女因冲击弯起后背,露出蜂蜜色的喉咙。
在艾拉雅王女的胸口中央,斜线形状的绷带贯穿。
利刃的前端一直插到舰桥的地面上。白色绷带吸收着王女的血液,染上红色。瓦砾在周围落下。
「这,样就好……」
从被穿刺的艾拉雅王女口中,悲痛的话语和鲜血喷出。王女的脸移动。眼睛,看向在旁边呆站着的迪纳里欧。黑色的眼瞳湿润,泪水被重力牵引零落。
「迪,纳里欧,我爱你。」
王女的左手动着,向着迪纳里欧。
「所以把订婚戒指,和王位戒指,收……」
「艾拉雅!」
「活下去。」
在迪纳里欧想要冲过去的瞬间,王女眼中的光芒消失。沿着绷带之刃,王女的尸体向着地面滚落。左手伸出,王位和订婚戒指滚落,停下。
迪纳里欧并没有去看滚落在地面的两个戒指。他只是直直看着艾拉雅王女的尸体,迪纳里欧的侧脸开始崩坏。高傲的战士,在激战中存活下来的指挥官只是睁大双眼。
「艾拉雅,啊啊,艾拉雅……」
迪纳里欧想要前进,吉吉那抓住迪纳里欧的衣领。
「别过去。你也一样会死的。」
迪纳里欧反抗着,试图扯断衣领。
「艾拉雅王女说了不要死了。」
我的声音让指挥官的手停下。吉吉那也放开抓着衣领的手。迪纳里欧已经无法站起,只是将双膝和双手抵着地面。看着王女的亡骸,一动不动。
「艾拉雅,你也误会了。」
迪纳里欧看着地面。从唇中滴落鲜血般的话语。
「其实哈奥鲁王家对我来说怎样都好。只是,想着艾拉雅会开心,想着要为你报仇,想要取回那幸福的场所而已。」
高傲的男人的手,在混凝土地面握紧。
「在这个世界上,才没有失去你也想要获得的东西。」
为了哈奥鲁王家,不,为了艾拉雅王女,闯过持续一年的流浪与激战的男人,一步也不能动。
倒下的艾拉雅王女胸口的红色绷带被拔出,卷起并收回。绷带在途中像是想起来了一般返回,缠上倒下的王女左手。鲜红的绷带从中指上解下绿色的<宙界之瞳>,卷起。
夺取到戒指的瞬间,绷带向上弹起。高速返回上空。绷带回避了吉吉那用屠龙刀挥出的水平斩击,从我的<矛枪射>之间穿过,离开。
红色的绷带切断。
飞驰而来的真田意继刀刃一闪,将染血的绷带两断。对着从落下的绷带碎片松开的<宙界之瞳>,意继伸出左手。指尖与不可视的结界撞击,被弹开。从上空化为雷光袭来的别的绷带在结界前方抓住<宙界之瞳>,高速上升。
着地的意继回头。以凌厉的目光睥睨着舰桥深处的大贤者,然后转向上方。
「优坎的问题之后再说。」
意继的魔杖刀柄在大上段举起。
「现在怀念的客人才是大问题。」
我和吉吉那,室内的全员都看向绷带的射出方向,仰望上空。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天花板的大洞前方,穿出了好几层洞的舰桥上空有个人影。包着绷带的亚萨鲁利漂浮着。腹部被两断,加上左右被分割成四块,但亚萨鲁利仍然活着。
魔人的右手握着<宙界之瞳>。绷带间的眼睛,愉快地看着绿色的宝石。
「哟,这回就按计划和约定完成了。」
以蓝天为背景,浮游的亚萨鲁利用因切断面而错开的脸微笑着,俯视着我们。虽然应该是做过大脑被两断也不会死的处理吧,但就和亚萨鲁利本人说的一样,也太不死身了。
仰望着的意继弯曲膝盖。忍者萩菈索也弯下腰,准备跳跃。克洛普菲尔也交叉双手,编织飞翔咒式。巴洛梅洛也编织召唤画框的咒式。拟人们也采取战斗态势。在舰桥一角,优坎静静微笑。
上空的亚萨鲁利,以绷带间上下错开的嘴唇摆出笑容。
「嘛~冷静冷静。就算是本大爷,以这么多翼将和大贤者优坎为对手也赢不了。本大爷就算被分解变成要死了的样子也回来了的理由是什么?想一想吧。滴答滴答滴答。」
一边用嘴模仿秒针的声音,转向背后的亚萨鲁利把左手伸向前方。
「时间到。答案是这个。」
仰望着的我张大了嘴。
在亚萨鲁利左手五指前方的,是带有紫色的青色光芒。是在五维空间中连结的反射之壶的咒式。怪人移动手指,舰桥天花板洞口的侧面出现红黑色的光。
从天花板的洞中埋没了视野的,是直径足有二十米的,巨大的次元咒式。琉璃色的壶被连结起来,成了青黑色的跳动着的梦幻团块。是把十五万人击飞到次元彼方和狭缝的,灾厄咒式。
仰望着的意继架起刀刃。
「拿出之前被打破的咒式,又能做什么?」
「嘛,就知道会那么想。」
上空的亚萨鲁利以左右和上下错开的脸点头。
「这里就该命运之轮,<宙界之瞳>登场了。」
在次元咒式的斜后方,亚萨鲁利举起右手。戴在中指上的<宙界之瞳>发光。从绿色宝石的中心出现水平线,上下打开。深绿色的圆出现。
圆变成了眼瞳,俯视着我们。
「<宙界之瞳>居然,真的是眼睛啊……」
我的嘴唇愕然地低语。同样的东西也戴在我的右手上。
镶嵌在亚萨鲁利手上的宝石眼瞳,上下左右移动着。眼瞳伴随着紫电在亚萨鲁利的右手弹跳,怪人从唇间发出呻吟。<宙界之瞳>的力量折磨着魔人。亚萨鲁利的右手上下左右乱晃。
「知道啦,和那时候一样,本大爷还没能驾驭你这家伙。但是。」
亚萨鲁利用右手强行抓住左手,放下来。镶嵌在手指上的宝玉,指向青黑色的次元咒式。
「<宙界之瞳>的力量,可不只是与动物和睦聊天。在这里,就稍——微解放一下吧。」
咒力炸裂。闪光。视野被染成白色。
我不由得抬起手腕抵挡,同时知觉眼镜的遮光机能全开。立刻开始适应亮光。
视野一变。第一舰桥的天花板消失了。在上面能看到的,是直径四十米左右的,一面的红色与青色,黄色与橙色,绿色与紫色,颜色一边闪烁一边变化,就像是翻转后搏动着的星球,成了那样的空间。
「好啦,这就是本大爷与<宙界之瞳>的爱之合作。本大爷起名为超定理系超位阶<邪瞳大六天曼荼罗>的咒式哟。」
亚萨鲁利的声音回荡着,但我一动不动。
「这是把次元咒式强化,咒力达到二倍,的结果吗?」
垂直抬起脸,利可利欧愕然地低语。
「如果体积和咒力是成比例的,那么单纯计算也约为八倍。但是,不止如此。」
一边仰望着,我思考着这个咒式有多么可怕。
根据各种理论,我们生存的空间是在引发振动的十维空间超弦或十一维空间超膜的交叉地点被封闭着的。在十一维之中,六个或七个额外维数变成环收缩着,但由于比观测可能的极限长度更小,只有十的负三十三次方厘米左右,所以形成的是无法感知到的空间。
对这个形成的超流形加以特定的操作,诞生的新空间拥有的偶维数洞穴数量,就和原本空间中奇维数洞穴数量相等。
在我们的头顶,六维的超流形被扩展到四十米宽,舰桥,天花板和墙壁都一瞬间消失。虽然六维超流形通常看不到,也不会带来任何影响,但在超长期的角度上,人们预测这个宇宙会从通常的四维,一直向十维变化。
恐怕是把量子力学层面中,使接触到的物体突然降至最低热量的事象,通过咒式来加剧引发了。
「这种连原理和结果都搞不清楚的东西,到底有谁能,怎么做才能阻止啊……」
次元连结咒式让十五万人消失了。那么,六维超流形的咒式,将不止于炸飞欧尔吉·安提斯号,破坏海域和里恩岛的程度。
「那么去死吧。啊,和艾拉雅约好的所以只让迪纳里欧活下来。」
亚萨鲁利的嘲弄之声响起,六维超流形落下。淹没了上方一面空间的搏动着的七色星球迫近。我不由得后退,但无处可逃。冲击。吉吉那用左右手抓住我和迪纳里欧的身体,开始奔跑。
梅肯克拉特等生存者也向着四面八方逃跑。即使被带离,我的视线也放在自上空迫近的六维超流形咒式上无法离开。整个视野都是搏动着的七色光芒。意识到的时候,星形空间看上去也像是巨大的原生动物。
在六维超流形的表面,小小的旋涡生成。旋涡不只一个,而是连锁增加起来。
从旋涡中生成的是青白色的突起。接着鼻子出现的黑色孔洞有三个。是流下黑色泪水的,没有眼球的左右眼。和流下黑色口水的,没有牙齿的嘴。其他的旋涡中也有青白色的脸穿出。所有的脸上都是苦闷和苦恼的表情。呜咽与呻吟占据听觉。生成出来的脸立刻翻转,别的脸生成出来。随着超流形的搏动,脸被生成又消失。
虽然不想去想,但那些应该是从前消失的坎札尔的十五万人,在六维的额外维度被强行翻译,变成了表面上的人脸后的样子。
抱着我和迪纳里欧的吉吉那急停止。顺着手脚的势头,我离开吉吉那着地。看向前方,球体已经到达了舰桥墙壁,退路被阻断了。梅肯克拉特等人也在墙边停下了。
仰望过去,六维超流形到达了我的头顶。要是像之前的十五万人那样,变成莫名其妙的状态活着或者死去,我可是断然拒绝。吉薇和尚未见过的孩子的景象在脑海中掠过。我应当作为人而生存和死去的。但是,什么都做不了。也无法选择自杀。
七色发光的超流形的接近停止了。
青色的光照亮了我,吉吉那和迪纳里欧。在我逃开的舰桥中央,对着自上空搏动的光,与之对抗的青色光芒变强。
「麻烦的咒式变得更加麻烦,最终变成了不得了的麻烦东西。」
对着次元咒式,意继举起魔杖刀,青色的量子散乱光芒飞散。以左手按着魔杖刀的背部,全力阻止着咒式。
从背后的刀鞘是空的,能看出那是新拔出来的魔杖刀。被举起的刀刃,就像是伸长的新月一般。甚至抵抗着六维超流形的刀身上,刻画着新月般的美丽波纹。刀鎺上刻着「拾参」的铭文。是与其三日月宗近之名相符的,典雅的魔杖刀。
凌厉的咒力和咒力激烈冲突。意继叼在口中的小树枝剧烈摇晃着。要对抗六维超流形的咒式,只能要么进行同等的干涉,要么强行干涉量子效果自身。意继能做到的只有后者。
旁边是巴洛梅洛举起双手。头顶的画框展开,抵挡发光的空间。
「唯独这一次,优坎殿,就算你是大贤者,也不可原谅!」
在超咒力冲突的暴风之间,架着魔杖刀的萩菈索的叫喊声回响。刀尖指向在窗边坐在宝玉上的优坎。
「吾只是将穆尔汀死亡的危险性控制到最小而已。吾有着不管艾拉雅王女会不会死,都要守护穆尔汀的义务。」
超次元咒式从上空迫近,优坎微笑。
「不如说,比起守护穆尔汀,前去救出艾拉雅王女的意继他们才是错的。」
大贤者的正论让萩菈索动弹不得。用双手的咒式撑起次元咒式的巴洛梅洛眼中带着不快。以刀刃支撑的意继的嘴角,也带上苦涩的神色。
「优坎的话是正确的。总是正确的。」
意继吐出苦涩的话语,同时被刀刃渐渐无效化的咒式散发出青色的量子散乱光芒。次元咒式的力道完全没有减弱,在徐徐下降着。
「但是,等到从这里生存下来,就让我稍微说教一下吧。」
在青色光芒的前方,穆尔汀站起。
「那么。」
被穆尔汀注视着,优坎举起双手投降。在寄宿着来自上方的七色光芒的眼镜深处,枢机主教露出安静的眼神。
「你的想法与我相近,但仍然不同。」
「猊下,快撤退!」
一边用魔杖刀指着大贤者,萩菈索喊道。左手试图抓着穆尔汀的袖子,但是抓空了。
枢机主教看向下方,单膝跪地。黑色的眼瞳盯着艾拉雅王女的尸体。他用左手按住僧衣的袖子,伸出右手。用指尖擦去王女脸颊上的血。温柔的手指将艾拉雅王女睁着的眼睛阖上。
穆尔汀眼镜深处的眼瞳,俯视着聪明而勇敢,以及悲哀的王女。
「猊下!快退后!」
萩菈索再次叫喊。虽然拼命呼喊,但枢机主教并没有动。
从艾拉雅王女的遗骸上移开目光,穆尔汀看向我。不对,是看向意继和巴洛梅洛。
「单纯的次元咒式先不论,加上<宙界之瞳>,就有点不好收场了。」
以画框阻挡次元咒式的巴洛梅洛低语着。
「意继,再认真一点。」
在举起刀刃的意继脚下,虹色的旋涡出现。前方的地面上也出现了同样的虹色旋涡。五根白色的柱子从旋涡中伸出。
不对。是五根手指,接连着巨大到可怕的手掌,连戴着饰品的手腕都出现了。从手的大小来看,旋涡的下方恐怕有接近二百米高的身体。那是在<古巨人>中也能被称为王或帝的超巨大的身体。召唤出来的,是传说中被三日月宗近封印的巨神。
巨大的左右手从意继的左右侧伸出,接触到搏动着的七色六维超流形。浮现在表面的众多脸孔像是黏土般一同歪曲,一齐发出悲鸣。大量的量子散乱之光飞散。超乎常识的量子干涉能力,抵抗着次元咒式,将其分解。
「摩利支天啊,展现你的毅力吧!」
发出声音,意继把举起的刀刃向上按去。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毅力,但从巨神的手中接触到前进着的球体的部位,青色光芒像瀑布般零落。
难以置信地,次元咒式被微微向上抬起了。巨大的白色指尖分解为数式。巨神的手施加了量子干涉,令次元咒式反转,对消灭了。
「这个,比乌加乌库·库的时候还棘手啊。」
在猛烈的咒式冲突中心,真田意继说道。咒力球表面的脸孔发出怨恨的声音。在进一步增加的压力中,意继的膝盖下沉。从支撑着意继左右的手腕周围,出现四个旋涡。
巨神的四只手从地面伸出,合计六只手腕支撑着超流形。莫大的压力冲突让舰桥的大气卷起旋涡,变成暴风。七色的超流形之光,以红色和黄色,绿色和青色渐渐染上意继和巨神的手腕,以及整个舰桥。
「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被染上七色的意继侧眼看向我们。
「你们快点逃跑。」
一边感谢武士的侠义心,我将视线转向侧面。在闪烁搏动着的六维超流形咒式前方,能看到蓝天。
逃脱路线已经只剩下这里了。我急忙奔跑起来。抱起发着呆的迪纳里欧的吉吉那也狂奔着。我们追上前方的梅肯克拉特他们的背影。
从球体和地面间穿过,到达舰桥的尽头。前方可以看到下面的欧尔吉·安提斯号的甲板。宽广的蓝天和蓝色大海。梅肯克拉特等人各自用咒式从舰桥下落。
吉吉那展开黑翼。我抓住吉吉那的身体,在起跳前停下。我扭转上半身,看向舰桥。
在七色的超流形和地面之间,意继和巴洛梅洛用咒式抵抗着。在危险逼近的中央,穆尔汀枢机主教站着。在他旁边,萩菈索把艾拉雅王女的遗骸抱在怀中,拽着主君的衣摆。上方坠落的瓦砾被克洛普菲尔的结界挡住分解。
在背后,优坎造出了逃脱用的虹色旋涡。
「请。」
对大贤者的口吻,萩菈索和克洛普菲尔露出苦涩的表情。
「在我们之中,只有优坎能进行转移咒式。」
老圣者苦涩地低语。
大贤者为了救助穆尔汀,对艾拉雅见死不救,让亚萨鲁利拿走<宙界之瞳>,然后现在又造出了能让穆尔汀得救的唯一通道。根本搞不明白他的用意。
对面也确保了退路。之后只需在意继和巴洛梅洛把咒式推回去的瞬间,从空间连结通道逃跑便可。在这之后,次元连结咒式就会和巨船相撞,也许会引发破灭。
被抱着艾拉雅王女的遗骸的萩菈索拽着衣摆,穆尔汀站着。
眼镜深处的眼瞳,直线捕捉到了我和吉吉那。
比起当初相遇,我对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更加了解了。虽然以超战斗力统率一军的翼将也很可怕,但这样的人们,追随着这个完全无法使用咒式,也手无寸铁的穆尔汀。
但是,我也不是当时的我了。我很快就要娶妻成为丈夫,总有一天成为父亲。引领着伙伴们,指导后辈。我已经不是空有咒式的青年,而是独当一面的攻击型咒式士了。不,就算不能独当一面,也不得不强行独当一面。
「穆尔汀。」
在七色和青色光芒散射的世界中,我向着沉默着的男人提问。
「您是……」
我重新整理语言。
「不,你是期望着事情变成这样的吗?」
既然试图提问,我就已经无法后退。只能沿着决断前进。
即使在咒式暴风中央,穆尔汀的脸上也完全不存在动摇。
「很遗憾,虽然取得利格鲁拉海峡和岛屿会很方便,但让渡的只是南半边。龙皇国与支配海峡北半边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算不上友好,正处于不容乐观的国际状态。」
穆尔汀的话语继续。
「如果龙皇国向哈奥鲁派遣军队,即使发起染满鲜血的占领战获得领土,也只会引起无益的战乱。」
男人的话语无比冷静。
「从最初开始,我和龙皇国就没打算接受哈奥鲁的国土割让,只是考虑为了地域安定化施加援助。然而,艾拉雅王女的宣言实属意外,也十分遗憾。」
我不相信穆尔汀的话语。谎言包含着述说虚伪和无法说出真相的情况。我必须冷静地看穿这二者才行。
「这样啊。」
我终于理解了。前半是真实。后者是谎言。我的视线盯着光芒风暴中的枢机主教。
「你从一开始,就预想到艾拉雅王女会阻止哈奥鲁王家复权了吧。」
「不可能。」
被吉吉那抱着的迪纳里欧脆弱地低语。
「连我都没能明白艾拉雅的真意,他怎么能……」
「如果最初开始就没打算接受交易,而是看穿了艾拉雅会拒绝的话,事实就对得上了。」
我回想起与沃尔罗德死斗的原因。
「和之前的新生皮耶佐联邦共和国一样。」
三个民族共存的皮耶佐,由于承认了潘库拉多系民族的独立,最终缩小了。结果,成为新的大总统的乌拉鲁,本来就是亲哲贝伦龙皇国派。
「这一次,你预先用艾拉雅一死就会灭亡的哈奥鲁王家作为诱饵,让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这哈奥鲁革命政府的两大派阀互相争斗。奥茨贝鲁斯失去两名心腹和秘藏的部队,毕斯拉姆的评价降低,在资金困难的最后开始破灭。」
我继续分析着。
「先不论哈奥鲁王家,龙皇国与被国民抛弃,必然会渐渐瓦解的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没有联手的必要。」
我的话语继续。
「而新政府的两派弱化后,为剩余的第三大的势力,稳健派的迪米乌鲁格长老提供不足的少量资金与宣传,再加上足以压倒残存势力程度的军事力量援助即可。只需要做这些,哲贝伦龙皇国就会伴随着市民的欢呼声,被迎接为哈奥鲁新体制的守护者。」
我多少看到了穆尔汀描绘的图景。
「本来就没有冒着与卖国的王家联手的风险来支配利格鲁拉海峡和岛屿的必要。拥立起来的迪米乌鲁格长老和国民,会争相为打造了安定的民主政权的龙皇国提供通行便利。就算不支配,也可以取得比支配更有利的结果。」
什么都不做,只是表示出要与哈奥鲁王家对话的态度,就让将军和大师派因斗争弱化,使受到国民支持的亲哲贝伦政权诞生。不管怎么想,这对龙皇国都是最小费用且最大收益的结果。
如果穆尔汀看穿了艾拉雅王女的意图,这便是完美的构图。
「不过是结果论和预想,是不能成为我的意图的证明的。」
穆尔汀轻轻告知,敲打着我的推理。就算结果会变得和我说的一样,像他本人所说,我也无法证明。
穆尔汀是在何时何处得知艾拉雅想放弃王家复兴的呢?如果是艾拉雅王女说的,那他根本不会来这里。虽然能确定是预测到的,但搞不明白。
「嘉优斯君,这不过是其中一个开始而已。」
「你在说什么?」
「别听那家伙的话。」
在我试着挣脱时,吉吉那收紧了手臂。但是,我把魔杖剑指向了枢机主教。就算没时间了,我也想问。
「你没有阻止艾拉雅的死亡,试图为哈奥鲁带来傀儡政权。」
我继续质问。
「把红色的<宙界之瞳>给我保管,让亚萨鲁利夺走绿色的<宙界之瞳>也在你的计算之内吧。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我的质问,穆尔汀只是微笑着。我明白的。
「自己去想,是吗。」
「正是如此。向棋盘对面的对手询问手牌本就是错的。」
即使在青黑色的大球体迫近的危机面前,穆尔汀的声音和话语也过于冷静。就像是面对着回答出问题正解的学生的教师一般。
站在旁边的萩菈索即使违反命令也想要把主君从危机中救出。她弯下身,放下艾拉雅王女的遗骸,摆出救助枢机主教的架势。
在终结世界的次元弹头之下,穆尔汀与我面对面对峙着。
枢机主教举起被僧衣包裹的手腕。
「把这个交给他。」
穆尔汀挥动手腕。小小的物体穿过暴风飞来,我用右手接住。
我张开手,里面是两点光辉。是表示哈奥鲁王权的戒指,和迪纳里欧送给艾拉雅王女的订婚戒指。
「务必要还给迪纳里欧君。」
我不懂穆尔汀话中的真意。订婚戒指先不论,就算把表示毁灭的王家王位继承权的戒指给我,迪纳里欧也不会有收下的意义和理由。
「然后<宙界之瞳>就,再放在你那里一会儿。」
和宣言一起,黑色僧衣转身。走向虹色的通道。旁边的克洛普菲尔用防御结界守护着。随后是萩菈索仔细地搬运着艾拉雅王女的遗骸。
最后优坎露出微笑的侧脸。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唯独对着大贤者我要说出来,「总之你去死。」
「死得了的话。」
优坎仍然带着一如既往的谜之微笑,向着转移咒式的虹色旋涡前进。
我的目光离开渐渐消失的转移咒式。从舰桥上看向蓝天和甲板。
「嘉优斯,这样好吗?」
仍然扛着迪纳里欧,吉吉那问道。我握紧右手。<宙界之瞳>和两个戒指陷入手指。魔杖剑好沉重。
「别说是当穆尔汀与十二翼将,还有大贤者优坎的对手了,我甚至还没有坐上棋盘的对面。那些人平时的对手,是国家、<异貌者>、<世界之敌>,亦或是这个世界。」
迈出脚步。
「所以,现在就只顾前进。」
我从舰桥跳跃。靠着生体变化系第二位阶<黑翼翅>的咒式,吉吉那拍打着黑翼,飞到上空。吉吉那抓住我伸出来的左手,从舰桥向着甲板下降。我向后看去,第一舰桥的墙壁几乎崩塌。亚萨鲁利剩下的次元咒式,现在正要坠落。
在激烈闪烁着,搏动着的六维超流形下方,是意继的刀刃,巨神的手腕,巴洛梅洛的画框支撑着。
穆尔汀已经离开,但两名翼将还是在我们逃脱之前都继续支撑着。那是无比强大的力量,以及勇气。即使如此,能阻止亚萨鲁利经过<宙界之瞳>强化的咒式的时间也快到极限了。
我对着勇者中的勇者和公爵低头默默行礼。虽然处在极限状态,远处的意继还是看向我,点了点头。明明是自己也许会死的状况下,他依然回礼。
英雄就是那样的人吧。巴洛梅洛从最初到最后都没看过我们。
那身为凡人的我就顺着他的好意逃跑吧。吉吉那后背喷出的压缩空气压力增加。寻求着逃脱路线,开始急速降落。巨船因死斗穿出了大洞,各处都喷出黑烟。
爆音。巨船的右船侧爆炸,冒出了白烟。切开崩塌的岩石和白烟,白色船体奔向大海原。<白枭号>正以最大船速出海。舰桥上,是夏基列握着船舵的身影。虽然失去左腕,浑身是血,船长仍然让船与巨船并列航行。
网子从甲板伸出,梅肯克拉特等人随之下降。吉吉那倾斜羽翼,旋回。从甲板向着船的侧面急速下降。由于船体有三十到四十层的大楼一样高,感觉就和跳楼自杀中一样可怕。
梅肯克拉特等人向着与巨船并列航行的<白枭号>降落。梅肯克拉特在甲板前方着地,翻滚。道尔顿和德留辛等人,基森加和金那拉与亲卫队幸存者也降落,单膝跪地。利可利欧精疲力尽,在甲板边上站不起来。夏基列船队的幸存者照顾她一起降落。
虽然夏基列船队的多数人都留在船内负责开船,但也只剩十几人。而曾经数量庞大的近卫兵团,也已经剩下十分之一以下。是可以称为毁灭的惨状。
吉吉那也旋回羽翼。和舰桥上的夏基列船长并排飞翔。
「没时间等待了。直接上来!」
仍然看向前方,船长喊道。吉吉那加速,向着甲板软着陆。虽然脚接触到甲板,但停不下来。我和迪纳里欧一起滚落。
最后与甲板帆柱的根部相撞。剧痛。视野中冒出星星,变成赤红。倒了过来的我用手按着甲板反转,转向背后。
舰桥上的夏基列把船舵猛然向左转。
「左满舵,全速脱离!」
急速转弯让船剧烈摇晃。我也抓住帆柱,抓着要跌倒的迪纳里欧的衣领。着陆的冲击让全身疼痛,不如说没有不疼的地方,但还是忍耐着。
再次传来冲击。看向船尾,船正以让白浪弹起的速度急加速。
不祥的七色光芒照亮船只。从三十到四十层楼下方的海面,也能看到六维超流形咒式向着巨船甲板降落的远景。
在七色光芒上方,亚萨鲁利双手对着下方。下面已经变成亚萨鲁利和<宙界之瞳>,与真田意继和巴洛梅洛的超咒式对决。
无人知晓超次元咒式炸裂后会发生什么。靠近巨船的近卫兵团和水兵陷入恐慌状态。
「夏基列船长,加速!」
「知道的!」
单手的船长踩着加速板。船首像是浮起般加速。即使超出极限,现在也只能加速。
一边忍耐着疼痛,我用知觉眼镜望远。旁边的吉吉那也并非启动治疗咒式,而是发动生体强化咒式。
在放大的视野中,巨船的第一舰桥上方,亚萨鲁利的伴手礼扩大着。意继和巨神的六只手腕,仍然在抵抗咒式。巴洛梅洛的侧脸有着苦涩。两人一直等到我们撤退完毕。
「也太重情义了吧……」
我的嘴唇自言自语。青黑色的次元炸弹闪烁着,但是,完全不知道逃到哪里才算安全。
在放大的视野中,意继把三日月宗近改握在左手。咒压立刻增加,武士的膝盖下沉。旁边的巴洛梅洛张开口似乎在抱怨,但已经几乎听不到在说什么了。
单手支撑着球体的意继的右手移向左肩。颤抖着的五指握住从肩口伸出的魔杖刀以黑色丝绸包裹的刀柄。在支撑着拔出的刀刃的刀鎺上刻着的,是「陆」的数字。
黑鞘上是黄铜制的樱象嵌和春日锷。全长一〇五〇毫米。七四二毫米的刀身上,略带青色的刀刃极其澄澈。冻结的波纹在刀身腰侧变大,箱刃在表里各有两个,上方是直刃。
「冥法村正。居然现存着啊……」
旁边的吉吉那发出震惊的声音。意继装备的数把魔杖刀都是名刀。但是,村正是近乎传说的妖刀。
意继的侧脸,叼着小树枝的嘴唇动着。确认着的我毛骨悚然。
虽然距离太远难以判别,但从动作来看,武士的嘴唇说的是「真有意思」。
异邦的剑士斜向挥动右腕。在看到挥出的时候,村正早已被挥下。
膨胀到直径五十米的六维超流形激烈鸣动。在发出七色光芒搏动着的星球上,斜向的线描绘出来。在冒泡的表面上的脸孔群洒落出黑色的泪水和口水,发出怨恨的尖叫。明明不应该是生物的,但从描绘出的斜线上却喷出黑色鲜血,六维流形斜向错开。
「把六维流形给,两断了吗……」
我愕然地自言自语。被两断的咒式一边引发青色的量子散乱,一边向着第一舰桥的左右坠落。和甲板相撞,空间各自炸裂。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吉吉那也咬紧臼齿。
被切断的七色光芒卷起旋涡,炸裂。被接触到的第一舰桥附近的甲板,船的上半部分消失。穿出两个大洞。
被两断的咒式,一边飞散着七色的光芒卷起旋涡,一边将船吞没。巨船质量的消失让大气紊乱,暴风从船上吹起。风吹到海上,甚至吹到了我们的位置。风停了。
但是,也仅此而已。
会影响大陆的灾厄咒式几乎没能发挥威力,控制在了最小限度的损害。
本来没觉得会成功的,这完全就是英雄所做之事。真田意继和村正,完成了不得了的伟业。恐怕所谓的翼将,已经重复遭遇过无数次这样的事了吧。
「不对。」
吉吉那发出僵硬的声音。我不由得看过去,只见屠龙族战士仰望着上方。追着他的视线,看向渐渐崩坏的次元球体更上方,眩目的直线光延续。
我屏住呼吸。
轰鸣。看向声音的方向,欧尔吉·安提斯号也渐渐倾斜。三十到四十层的大楼壁面崩塌。被窗户和墙壁掩埋的树木折断,与海面倾斜着沿壁面落下。鸟儿们发出悲鸣,飞向蓝天。巨船内部的野兽们吼叫着。巨大建筑物倒塌引来了更大的破坏,巨船的内部到处开始崩塌。就如同山河崩毁一般。
真田意继的村正,把六维超流形的咒式,以及全长一七六一·三米,全宽二五〇·九米的巨船一起斜向斩开了。
「不只是船。」
我跟着吉吉那视线的方向。
看向船的上方。在空中,放出超咒式的亚萨鲁利继横线和竖线之后,又被新来的斜线两断了。
从绷带间的口中说着「到底是怎么斩断超流形的」,上下错开的眼睛因难以置信而睁大。
一边从切断面吐出血和内脏,被分割的亚萨鲁利渐渐坠落。在注意到的瞬间,愕然了。
坠落中的亚萨鲁利的背景,白云从右上,突然流向了左下。
连同亚萨鲁利,蓝天自身也被两断了。
被分开的天空发出轰鸣,卷起的旋涡之中,被两断的亚萨鲁利的下半身和上半身,脚和左腕落下。右腕移动,抓住下半身。绷带动了起来,开始连接被分割的身体。
在抵御坠落的亚萨鲁利侧头部,炮弹命中。
「嘉优斯!你他妈的!」
远处的亚萨鲁利张开嘴,因冲击回转。我放出的<锻澱鎗弹枪>的坦克炮弹,阻止了亚萨鲁利身体和手脚的连接。
一边回转,亚萨鲁利的部件向着左右分开的超流形落下。左头部,右头部,胴体和手脚。
亚萨鲁利的各个部位被虹色的旋涡暴风卷入,消失。再也没有出来。
「到你自己盖的坟墓里躺着去吧!」
以最后的力量放出咒式,我跪在地上。这回是真的到极限了。
切削着欧尔吉·安提斯号的船体,冒出虹色旋涡的两个次元咒式渐渐变薄。咒式周围的巨船船体从甲板开始大幅消失。
之后剩下的庞大的青色量子散乱粒子,也卷向中央,然后渐渐消失。
魔人亚萨鲁利,被自己制造的超次元咒式吞没了。是连同咒式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呢,还是被传送到别的次元或场所了呢,又或者是在次元缝隙彷徨着,还是被替换成别的存在了呢。不论结果如何,总之不会与我们再会了吧。
风变强了。意继的刀刃将天空两断导致气压变化,气候发生了改变。像是呼应天空一样,暴风席卷而来,大海也涌起乱波。大浪席卷四面八方,高速在海上疾驰的<白枭号>也大幅摇晃。
在倒塌的第一舰桥之上,能看到跳跃离开的武士身影。旁边是公爵的轮椅前进着。
武士侧脸上叼着小树枝的嘴唇动了,但看不清楚。站在我旁边的吉吉那的侧脸浮现无畏的笑容。那是混着畏惧的笑。
「他说什么了?」
我问了过去,吉吉那说不出话。过了一会才终于张开美姬般的嘴唇。
「那个男人说『有点砍过头了』」。
「有点……」
这已经不只是将次元咒式两断拯救了大陆,这种英雄程度的事了。把巨船两断,再把亚萨鲁利连同天空斩断,简直是能挑战神明般的力量。而这还只是「有点」。
「以对手来说大过头了啊。」
吉吉那吐露出话语。
「正因如此才有意思。」
「现在想想别的事比较好。」
我再次回看向前方。被斜着两断的欧尔吉·安提斯号的上部向着深处落下。前方的下半部分向着这边倒塌。船体一口气倒下,撞上海面。海原发生大爆炸,扬起巨大的水柱。
配合着陆续落下的巨大建造物,水柱也一个接一个冒出。就像是世界终结一般,大破坏的光景。
水柱反转,变成了暴雨。甚至向着我们乘坐的船上降下。我,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举起手想要挡雨,但毫无意义。全员都被浇湿,以骤雨来说过于激烈的水声在甲板上响起。
掩盖视野的暴雨前方是耳语般的海鸣。从落下的水柱脚下,蓝黑色的大浪发生。
「这可不妙啊。」
暴露出白色的浪头,大浪向周围扩散。大浪也向着我们乘坐的船只逼近。
「大浪要来了!所有人,抓紧了!」
夏基列的叫喊贯穿了继续降落的暴雨。一边被雨水敲打,我抱住近处的帆柱。我用魔杖剑编织<刚锁>的咒式,用钛合金锁链环绕一周。当我想把迪纳里欧绑在柱子上时,发现人不在。
失去了一切的将军走在甲板上。
「迪纳里欧,快回来!」
我向着迪纳里欧伸出手。青年在雨中站着,回头露出侧脸。那是败军将领的脸。
「艾拉雅死了,哈奥鲁王家复权的梦想断绝了。就在这里死去就好了。」
「那个艾拉雅的遗言,就是不允许你死去!」
「可是。」
迪纳里欧看着我。
「难道我要紧咬着失去的事物,活过一无所有的余生吗?」
男人眼中意志的光辉消失了。
我无法立刻回答。我自己也失去了众多事物,一直持续着败北。背负了太多无法挽回的过错。也不觉得这前方会存在胜利。即使如此也要活下去什么的,谁有资格说呢?
「即使如此艾拉雅也说你要活着。她如此祈求,赌上了生命。」
对我的话,迪纳里欧露出脆弱的微笑。
「我明白。可是……」
在他要继续的瞬间,迪纳里欧的脸摇晃起来。吉吉那从侧面一拳打上男人的下颚,引发了脑震荡。吉吉那抱住失去意识向前倒下的迪纳里欧,夹在腋下返回,丢到我旁边。
「进行了物理麻醉。要活着还是要死等活下来再考虑。」
吉吉那说着野蛮人的理论,准备迎接大浪。我也用锁链把迪纳里欧缠在柱子上。现在是吉吉那更正确。
从背后传来响亮的海鸣。虽然不想看还是看向后方,只见一面都被蓝黑色的墙壁埋住。那是有着八层大楼高度的大浪。我的脸颊痉挛着。
「不是,这个会死的吧?」
「要来了!撑住!」
和夏基列的叫喊同时,比帆柱还高的白浪崩落。巨大的海水之手叩击船尾。震荡。在甲板奔涌的大浪击打我的身体。
像是大漩涡中的树叶,船只摇晃着。从大浪间穿过的我和迪纳里欧也以束缚着的状态向上飞起,落下。虽然为了尽量不打到头用手脚防御着,但大浪从上下左右翻弄着船只。
在高高的波浪中,我按住迪纳里欧,拼命忍耐着。每次上下就让伤口疼痛。悲鸣在暴雨和波浪间消失。
吉吉那把屠龙刀刺进甲板,以保证不被卷走。在大浪之中,夏基列拼命操纵着船舵。船的装备和网子在甲板上滚动。用锁链绑住自己的咒式士们浮到空中,又被打落至甲板。
波浪不只一击,而是连续到来。船只几十次大幅上下。船体全体咯吱作响,到处都出现破裂。
船只浮起,落下。虽然胃底翻涌,但船没有再次弹起。
雨也停下了。海水从甲板流走。
大浪离去,海面重归平稳。天空也变回了蓝天。
我解开作为救命绳的锁链。锁链在甲板落下,变成量子散乱。
取回意识的迪纳里欧双手抵在地面,盯着前方。我也没有能对他说的话。
我把魔杖剑当作拐杖,站了起来。猛烈的晕船感袭来但是忍耐住。在周围,梅肯克拉特和道尔顿他们都活着。新人们与哈奥鲁的生存者们也活着。似乎没出现死者。
甲板各处都惨烈地破碎了。第三和第二帆柱也从根部碎裂。从机关室的附近冒出了白烟。即使如此<白枭号>也在安稳的海面上响起驱动音,继续前进着。似乎是玛里欧尔德机关长在船内拼命制御住了。
我看向舰桥,夏基列正靠着船舵。船长也上气不接下气,即使如此还是用右手捡起掉落的三角帽,戴在头上。他看向我,闭上右眼。真是个不得了的耍帅大叔。
靠着<白枭号>和夏基列这位名船长,加上夏基列船队卓越的操纵能力一起,我们才终于幸存下来。
被巨浪冲击让挫伤的身体疼痛。即使如此我也伸直膝盖,在甲板前进。吉吉那也扛着屠龙刀前进。跨过大洞,在倒塌的帆柱上方行走。我们必须要确认这场战斗的结局才行。
两人看向船尾前方,欧尔吉·安提斯号原本存在的海域。巨船大幅倾斜,一边从脚下冒出泡泡,一边向着大海原沉没。在意继的刀刃之下,恐怕支撑着巨船的海底火山的岩盘都被切断了吧。
被作为船岛记载在地图上的地形,再过几个小时就将完全消失。
沉没中的巨船变成斜向的壁面爆炸。从白烟之间,蝙蝠般的铜色翅膀展开。接下来是蜥蜴和鳄鱼般的头部。长长的脖子和巨体穿出。长长的尾巴挥舞,击打壁面。
那是在船内的音乐厅中,埋在金银财宝山中的<光辉的古波尔格斯库>的伟容。
住处被破坏,龙逃了出来。龙的手脚抓着尽可能抓得住的金银。拍打着翅膀,发动数重飞行咒式。一边洒落瓦砾,一边上升。长长的尾巴离开壁面。
一边零落着金银,龙垂直上升。在上升的途中,受到冲击降下。
我看过去,龙的上方有着人影。费尔德烈德坐在龙的脖子根。旁边是着地的耶斯帕。巴洛梅洛坐在轮椅上,左右的拟人靠着他。
龙背中央,穿着甲胄的真田意继站着。叼在唇间的小树枝,随着海风摇晃。
龙不高兴地转过头,但意继说了什么之后,龙从口中吐出蒸气,表示愤怒。旁边的巴洛梅洛以愕然的表情举起手,说着什么。
在听到公爵的话语的瞬间,龙重新转回前方。挥动翅膀,逐渐上升。从这次乖乖顺从来看,应该是巴洛梅洛以龙喜欢的金钱做了交易吧。
到达天空上方之后,龙活动脖子。站在龙背的武士轻轻举起手。是在打招呼吧。当然我们还不至于去回应他。
看也没看我们,龙飞翔起来。乘坐在龙背的翼将们也背对着我们。高速飞翔的龙的身影渐渐变小。
龙最终消失在了苍穹的尽头。
而活下来的我们,不得不继续生存下去。
疲劳困怠的我坐到了甲板上。虽然甲板被海水沾湿,但已经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甚至没精神嘲讽了。之后是吉吉那跪在甲板上。在我坐下之前绝不坐下,一如既往的逞强。
人死了,国家倒台,世界发生变化。但是,龙靠着强欲坚强地活着。我们也是一样的吧。
以屠龙刀为拐杖,吉吉那伸直膝盖。华丽的屠龙族战士也负伤,消耗殆尽,被海水打湿,一副惨状。即使如此,他也还是吉吉那。
「回艾里达那去吧。」
即使在战败之后,吉吉那也像是胜利的将军般宣告。明明坐着说就好了却非要站起来,也是吉吉那的风格。
「在这艘船和人员的状态下,还说得那么轻松啊。」
夏基列右手按着膝盖,开始站起。握住船舵,回转。夏基列船队也行动起来。
「目标艾里达那。一边和机关部商量,两舷半速。」
船只回头,向着北方前进。
一边从机关部冒出白烟,<白枭号>前进。
虽然大海无穷无尽,但只要前进,就总有一天会抵达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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