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逃离死地的船旅(2)

  在夜空之下,潮水的气味掠过鼻尖。侧耳倾听,能听到远处的潮声。

  在我们的路线前方,能看到夜晚的艾里达那西部沿岸的金嘉里耶码头。

  在码头上,并列着圆顶或三角屋顶的仓库。强化混凝土制的护岸上,排列着铁塔一般的起重机。在水平伸出的长长起重臂前方,铁索出于安全考虑被收起,只垂下一个吊钩。吊钩就像是不合季节的风铃,随着潮风缓缓摇晃。

  在沉入夜色的设施全景中,防盗用的红色和黄色照明点缀着。人工光源令码头前方的巨大运输船和油轮浮现小岛一般的轮廓。远处停泊着竞技和娱乐用的小型帆船群,五颜六色的船帆以夜色为背景十分突出。

  东西与南侧连接的贸易城市,这是艾里达那风格的夜景。

  在夜晚码头的水泥地上,我和吉吉那前进。加上梅肯克拉特,道尔顿,德留辛与各派的咒式士和新人们,一共十七人前进着。

  在仓库街前方的第六码头,我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人们也停下脚步。

  尽管是夜晚,也能靠着防盗照明看到全景。

  在海边,靠岸的船只被照明照亮。在岸壁上,排列着缠着粗绳的系船柱。防锈涂层剥落,能看到带有红黑色锈迹的表面。

  在岸壁的前方,并排停着等待明日出港的运输船。从正面看到的鲁鲁加那内海的水面,回荡着黑色的波浪。在潮声之间,仿佛能听见月光在波浪间摇荡的声音。

  「没有陷阱。」

  莫蕾蒂娜对周围进行电磁探索,报告周围没有机械陷阱。也没有可以埋伏的地方。不过还是需要防范远距离狙击,所以我们靠着仓库站立。

  我环顾周围,码头没有动静。

  「把我们叫到这种地方,迪纳里欧是想做什么?」

  一边警戒周围,德留辛如此问道。部下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也以完全警戒态势,握着军用魔杖剑的剑柄。

  听到微弱的车轮声音。向着仓库之间的暗处,全员的视线和魔杖剑都移动过去。从通道的黑暗中,响起车轮在水泥地摩擦的声音。

  从黑暗中出现在月光下的,是盾牌、魔杖剑和魔杖枪的队列。穿着都市迷彩的全身甲和头盔的人群,在微弱的照明下散发钝光。

  铠甲和盾牌上,是圆环,候鸟和栗鼠的纹章。来者是为王家奉献生命的亲卫队和近卫兵团的队员。数量约有四十人。

  站在右侧的是亲卫队长基森加和近卫第六分队长——女战士金那拉这一对父女。再往右是法务官兹沃托,外务官努格鲁玛和其余廷臣。

  站在左侧的是副官兼第一分队长梅特赛斯,以及杜恩谷、希艾斯、霍拉兹斯和穆加诺这些分队长们。

  即使受到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派袭击,还遭遇了亚萨鲁利的猛攻,但头盔下士兵们的脸上并没有悲壮感。全员的表情与之前相比更加非比寻常。我跟着他们寄宿着热气的视线看去。

  在简易宫廷一般的景象间,唯独中央开出了一条路。

  在中央,电动轮椅前进着。一直延伸到脚下的哈奥鲁的传统服装丝鲁特加是黑色和银色。长长的黑发。蜂蜜色的肌肤。紧闭的眼瞳。喉咙上的发声装置。

  是盲眼的艾拉雅王女。

  握着轮椅背后的把手,推着轮椅的是个高挑的男人。男人穿着肩上描绘着圆环,候鸟和栗鼠的纹章,连头盔上的红色流苏都显得十分美丽的铠甲。

  哈奥鲁王家派的实战总指挥官——迪纳里欧进军而来。年纪轻轻却背负了哈奥鲁王家之命运的男人,以严峻的表情走着。那正是威风堂堂的年轻英雄之姿。

  站在周围和前方的士兵与分队长,文官们的视线,都看着站在王女旁边的迪纳里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来在我没看到的时候,他们对迪纳里欧的忠诚更加强化了。

  在兵队和廷臣组成的港口的谒见之间,轮椅停了下来。在扶手上方,艾拉雅王女的右手颤抖着。迪纳里欧予以协助。

  「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在月光之下,王女的颈部移动。虽然是在低头,但由于拷问造成的伤害,只能动一点点。礼尚往来,我也轻轻低头。梅肯克拉特他们也低下头。就算从我个人的角度,也对流浪的王女讨厌不起来。

  「我们的回答正如先前所说。」

  在夜晚的码头,响起了我进行确认的问话。指挥官郑重地点头。

  「那么重申一下我们的共同方针。护卫期限是三天。」

  迪纳里欧再次宣告。由于仅仅持续数日,伙伴们也表示同意。

  但是,奥茨贝鲁斯派的特殊部队,毕斯拉姆派代理冈古德拉姆,以及亚萨鲁利,要防御这些人的猛攻的三天实在漫长。

  唯有最大的担忧我希望尽快解决。

  「你们对哈奥鲁王家派内部有叛徒的可能性有所理解吗?」

  「我明白的。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代理同时,再加上亚萨鲁利的到来,实在不像是巧合。」

  迪纳里欧表示同意。哈奥鲁王家派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我看着哈奥鲁王家派的近卫兵团和亲卫队,以及法务官们。

  迪纳里欧没有回头。

  「但是,在我和哈奥鲁王家派之中,绝没有那样的无耻之人。」

  迪纳里欧挺起胸膛断定。

  「不过,我无法断定各种协力者和其周边没有叛徒。虽然他们多是出于对哈奥鲁王家的忠诚或恩义而协助之人,但也并不绝对。而对于那些为了得失而协助的人们,我们也有进行交涉。」

  迪纳里欧并没有怀疑自己的亲信。若是怀疑,在这个时点铁一般的团结就会崩塌。哈奥鲁王家派现在就是如此危险。

  「当然现在正在进行调查,但同时我们也阻隔了情报。把这里定为契约场所,也是在给你们打电话时的十几分钟前决定的。」

  也就是说,如果有告密者,就会在哈奥鲁王家到达同时,在我们到来之前发动袭击了。

  「我们并非万全状态。希望你们在理解这点的基础上下决定。」

  迪纳里欧的目光看着我。至少坦白自身的不利状况这点是公平的。

  共同事务所代表梅肯克拉特看向我。与<宙界之瞳>有关的事情,全都交由我来判断。我点头,深吸一口气,吐出。

  「先说一下被两派和亚萨鲁利的袭击中断的,哈奥鲁王家的秘策吧。」

  「确实当时只说到途中啊。」

  迪纳里欧看向艾拉雅王女。轮椅上的王女微微收起下巴,表示肯定。年轻将军挥手,在夜晚的码头展开立体光学影像。

  「告诉你们英明的艾拉雅王女的秘策。」

  地图上映出了伍戈多大陆的西侧诸国。箭头出现,从鲁鲁加那内海延伸至南侧的黎祖大洋,然后向着索莉提亚海峡的航线穿出。然后其他的箭头出现,从鲁鲁加那内海伸向通往西侧奥巴尔大洋的出口,直到利格鲁拉海峡。

  处于交通要地的海峡,与哈奥鲁王国的南端相接。浮在海峡中央的是利格鲁拉岛。

  「作为交通要道的利格鲁拉海峡,历史上北半部分是由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和马尔多尔共和国分别管理东侧和西侧的。」

  海峡被放大,可以看到北侧海面上的奥利克小岛群。

  「正如你们看到的,海峡北侧有很多岩礁和小岛,大型船不便通过。而作为主航路的海峡南侧的利格鲁拉岛,自古以来就由哈奥鲁王国管辖。」

  迪纳里欧看着我们。

  我无数次看过这样的眼神因此知道,这是为了伟大的目的,连自身所爱之物都燃烧殆尽的,英雄和勇者的眼神。

  「我等王家派打算以让渡利格鲁拉海峡与位于中央的利格鲁拉岛的管辖权为材料,与大国进行交涉。」

  我说不出话。吉吉那维持着双臂交叉的姿势闭上眼睛。

  流浪王女夺回政权这一做梦一样的故事中,有他国的武器商人,富裕阶层以及军人参加的目的,我终于明白了。即使是可以以协助正统王家为大义名分干涉别国内政,能做到的事也只占小部分,而可以管理利格鲁拉海峡的南半部分以及重中之重的利格鲁拉岛这一权利,在政治和军事上有更大的意义。因此大国倾向于拥护王家派的可能性也更高。

  而奥茨贝鲁斯或毕斯拉姆派,在外国没有后盾,只不过是脆弱的革命政权集合其中排前两名的势力而已。对于放弃海峡权利以取得大国庇护的交易,只靠两派根本无法收拾下来。

  若是强行使交易成立,第三名及以后的势力和地方军阀就会蜂拥而起,失去民众的支持,革命政府会瞬间瓦解。

  「这确实是,只有旧王家派才能做到的奇策,不对,作弊招式啊。」

  我不由得自言自语。在夜晚的码头,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带着严峻的表情。这对他们来说也是苦涩的决断。

  虽然艾拉雅王女应该并不是坏人,但即使要在先王的失败政治上进一步失败,她也仍想要取回政权。从身为平凡市民的我的角度来看,这是个让民众不愉快的决断。

  「哈奥鲁王家派要卖掉作为国土及生命线的利格鲁拉海峡和利格鲁拉岛,到时候在国民面前,你们想找什么借口?」

  我投出最大程度的讽刺。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是以革命为旗号的贼党们的政治失利,以及没有去用自己的手将其纠正的哈奥鲁国民失败的代价,只能让他们如此接受了。」

  艾拉雅王女的脸上,有着冰冷的理论带来的冰冷笑容。虽然迪纳里欧是个果断的将军,但王女的决断力也许在他之上。

  艾拉雅王女的右手,在文字盘的上方颤抖。

  「那么,你们来到这里,可以认为是要与我等共同前进吗?」

  「这个……」

  虽然和以前一样想要反对,但是即使以我的计算,也得出了比起与哈奥鲁王家派对立,采取协调路线时生存几率和利益都略高的结果。王家复权的胜算也并非做梦或妄想,是具体的计划。恐怕是可以成立的。

  从梅肯克拉特的侧面离开,我向着码头前方前进。

  在照明之中,迪纳里欧也从对面前进。两者在中间点停下。

  我从怀中取出携带咒信机,迪纳里欧启动体内认证装置。我再次确认,条件和之前一样,只有期限不同。

  「我们接受委托。」

  「期待你们的表现。」

  我再次把携带咒信机朝向前方。契约正式成立,迪纳里欧放下了手。指挥官的脸上,有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背后的近卫兵团们也同样,魔杖枪和盾牌上的紧张感镇静下来。四派整合事务所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轻轻吐了口气。这回姑且成为了协力体制。

  我再次看着迪纳里欧。

  「从期限看来会谈在三天后。对象和地点呢?」

  近卫兵团的全员都吞下唾沫,等待指挥官迪纳里欧的回答。恐怕就连侧近中的侧近,也没被告知对象和地点吧。仅以刚刚决定的结果就强行把我们叫来,是为了即使有告密者也让其无计可施。

  以紧张的神情,迪纳里欧开口。

  「哈奥鲁王家派的交涉对象,是龙皇国的穆尔汀枢机主教。在会上会以利格鲁拉海峡的让渡为条件,要求对方承认哈奥鲁王家是哈奥鲁的正统统治者,并施以军事以及经济,政治上的援助。」

  迪纳里欧发出宣告。近卫兵团士兵们头盔下的脸上,都满溢着喜悦和希望。对他们来说,持续一年以上的流浪之旅,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期了。

  与此同时,我和吉吉那一动不动。知道情况的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和道尔顿担心地看向我。连德留辛看着吉吉那的眼神都带上了担心。不明白情况的新人们,看着前辈们沉默的光景表现出困惑。

  「这样啊。」

  本想抑制住的,但句尾还是带着颤抖。

  「会和穆尔汀再会,吗……」

  我的声音中,也混杂着憎恶、敬慕、尊敬、侮蔑等相反的感情。

  吉吉那美姬般的唇瓣也闭紧了。他挑起眉毛,银色眼眸中带着刀刃的寒光。我的表情应该也差不多吧。

  从初春起我们就接连遇到大事件。魔女妮多沃尔克、兹欧·卢和<大祸式>、<古巨人>们与沃尔罗德、潘海玛与安海瑞欧和萨哈德,全都是难缠的敌人。

  我举起右手。<宙界之瞳>上的红宝石回看着我。把作为开端的<宙界之瞳>给了我的,也是穆尔汀枢机主教。

  虽然没有直接对决过,但在大事件的前方,我无数次瞥见了那个男人的痕迹。本以为是遥不可及的对手,但又要再次见面了。

  「那么会谈地点呢?」

  抑制着内心的激情,我放下右手。

  「艾里达那已经变成了战场,可也不能劳驾大人物奔赴别处。」

  我终于注意到了。

  「哈奥鲁王家派的,夏基列船长和船员呢?他们不可能没会合吧。」

  听到我的提问,梅肯克拉特、道尔顿和德留辛等人环顾周围。近卫兵团,甚至亲卫队都朝着周围寻找起来。虽然有会合预定,但看来近卫兵们也没被通知。

  「既然你一起问了,我就这样回答吧。」

  在月下的码头,迪纳里欧举起左手。侧面传来声响。我看了过去,是左侧的金嘉里耶码头。巨大的船体耸立在夜晚中。排列着窗户的舰桥与烟囱前方,只能看到月亮。

  不对。声响是在中间,是来自遥远的鲁鲁加那内海水面。蓝黑色的波浪上泛起白沫,海面下能看到黑色的影子。有个巨大的物体正潜在水下向码头靠近。声响就像是海啸的前兆,在腹底回响。

  我们不由得从码头后退。

  「两个命题可以用一句话解决。会谈地点是鲁鲁加那内海的某个岛屿。移动手段是——」

  昏暗的海面上翻涌起白色的波浪,有什么在海中接近着。在海中前进的巨大物体上方,波浪弹开。

  从夜晚的波浪间出现的,是划破浪涛的三角帽。接着从水面出现的是浅黑色的脸。在红色上衣的衣摆上,水沫流向后方。

  「久等了。」

  那是双手交叉在胸前的船长夏基列在夜晚的海上前进着,这一奇怪的光景。我和伙伴们都只能张大嘴看着。

  在接近的夏基列脚边,海面正在上涌。伴随着夏基列的急速上升,大量的海水也一起上升。海水飞散,支柱出现在船长脚下。从水中,并列在帆桁上的白布出现。被沾湿的纵帆和横帆兜住夜风,令船体减速。从系着船帆的绳索和滑轮中也有水滴落,水在月光和港口的照明下闪闪发光。

  自船帆的根部,排列着窗户的船桥出现。从紧接着出现的甲板上,瀑布般的海水流下。

  甲板上站着女航海长温娜耶,老机关长玛里欧尔德。其他的船员们,也抓住飞散出水沫的船侧栏杆保持姿势。

  全员都穿着衣领从两肩延伸到背后的半袖水手服和轻装铠。没有戴头盔,而是戴着带有青色线条的白色圆筒状的水兵帽子,是驾驶船只用的装备。只有插在腰上的魔杖剑,显示出他们攻击型咒式士的身份。

  载着夏基列船队的船体浮起,向着夜晚的码头卷起白色的墙壁。

  「准备靠岸!」

  以夜空为背景,夏基列在帆柱上下令,船员们向着甲板行动起来。三根帆柱上的船帆收起,减速。从船头上的孔洞中,锁链伴随海水伸出。在锁链的前端,用咒式生成了巨大的锚。船锚撞击海面,潜入水下。船锚似乎抓住了海底,船的行进速度减缓,渐渐回头。

  船一边向着这边露出左侧,一边接近码头。船体挤压的声音在夜晚的港口回响。船体的回转造成了大波。白色的波浪冲上码头,水沫飞向我和梅肯克拉特,以及哈奥鲁王家派附近。我举起手试图挡住,但水沫还是淋湿了脸颊和衣服,波浪没过脚下。

  我们的目光都被吸引在前方的光景上,一动也不动。

  「那是啥啊。」

  在夜晚的港口随着波浪上下摆动的,是全长约为六十米的帆船。

  我抬头看去,十六米高的帆柱上面,站着夏基列船长。海上男儿全身落下水滴,背靠着月光。帆柱上的夏基列右手握着三角帽,弯腰行礼。

  「会谈地点,由我等夏基列船队,以引以为傲的<白枭号>送达。」

  「真是个夸张的男人啊。」

  一边捋着湿透的刘海,我只能苦笑。比起夏基列的所作所为,驾着在海中潜行的船到来这种表演更加离奇。但是,要调查到这样的船只的目的地,是不可能的。

  「尽管看起来这样,但小生也是去过各种地方,还当过街头艺人的。生意的秘诀,就是让人们因喜悦而惊讶。」

  夏基列挥动手腕,甲板上的船员们挥舞魔杖剑。化学钢成系第一位阶<炼成>的咒式发动,甲板边缘的金属变形。台阶向着码头降落,前端接触到码头,固定。从台阶上竖起垂直的支柱,顶点上伸出倾斜的扶手,互相连接。带着扶手的台阶完成了。

  从帆柱上沿着绳索下行的夏基列,站在了甲板上。

  「小生也做过商人。对于淑女,要致以相应的迎接。」

  夏基列拔出腰上的魔杖剑<晕船的吉德>。从剑尖发动<炼成>的咒式。从甲板上沿着台阶流下红色的瀑布。直到码头,在边缘停止。

  以咒式生成的化纤材料,铺上了迎接王女这等贵客的红地毯。夏基列这个人不管哪个方面,都十分恼人而世故。

  迪纳里欧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前往码头上的台阶。轮椅转向。我仿佛在王女闭着的眼睑深处,看到了拥有强韧意志的眼瞳。

  艾拉雅王女的右手在扶手上痉挛。迪纳里欧想要上前辅助,但王女独自动起手指。

  从她喉咙的发声装置中,响起不协调的声音。即使如此她还是张开嘴唇。

  「在鲁鲁加那内海的岛屿上,将决定哈奥鲁王家的命运。然后,我们将取回故乡!」

  艾拉雅王女的发声装置,完成了这句激烈的宣言。过了一瞬,哈奥鲁近卫兵团和亲卫队间响起欢呼声。士兵们举起拳头,盾牌和魔杖剑击打出声音。

  「艾拉雅,艾拉雅!」「王女万岁!迪纳里欧万岁!」「哈奥鲁荣光永存!」「副王万岁!」

  看到流浪之旅的终点,近卫兵团的士兵们发出欢喜的声音。老迈的廷臣们也不由自主地举起拳头。

  被女王拒绝辅助的迪纳里欧,也理解般深深点头。唯独号令应当由艾拉雅王女自己进行。而且实际上也很有效果。

  推着轮椅转弯,迪纳里欧踏上台阶。台阶的构成变化。台阶变成了平坡,更方便轮椅前进。

  甲板上的夏基列显摆着拽了拽嘴边的胡子。他是个连细微的关照都不会忽略的男人。

  「仅仅强大的攻击型咒式士,是不足以成为艾里达那七大手的一角的,也就是这么回事吧。」

  我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发话。旁边的吉吉那也点头。如果我们想向上爬,就得像夏基列那样,率领部下们,摆出一流的态度才行。

  下决心之后,我看到坐着轮椅的王女。她的左手有代表王位的戒指和绿色的<宙界之瞳>,此外还有个新的戒指。在我确认之前,王女和将军已经开始上坡,亲卫队、近卫兵和廷臣们跟上。

  我看向旁边的吉吉那。吉吉那开始前进。他毫不犹豫地走上了通往船上的坡道。

  吐了口气,我也走了起来。踏上坡道向上走。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从侧面插进来,让我很难前进。我看向背后,图库罗罗带着复杂的表情跟着。

  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也跟上。莫蕾蒂娜像是说着「真是服了」一般走着。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也跟上。喵伦在扶手上面前进,超过了我们。

  慎重派的德留辛在码头略有犹豫,但还是带领着阿拉巴乌和米格斯走上台阶。道尔顿一边警戒周围,一边带着利普钦和利德里,倒着向上走。在莲德阵亡的现在,德留辛和道尔顿的慎重十分贵重。面向前方,我也走上甲板。

  全员走上甲板后,台阶和红毯消失。船桥上,握着船舵的夏基列站着。在身为攻击型咒式士之前,他首先是船长。

  「拔锚!」

  夏基列的声音响起,甲板两侧的咒式士们行动。从船侧看向海面,可以看到从船体侧面伸出的铁链被高速收起。昏暗的海水飞散,咒式船锚从海中拔出。

  「准备出港!」

  在并列于船体上方的三根帆柱下方,夏基列船队的船员们忙碌地行动着。绳索在滑轮上滑行,向着夜空,十八面纵帆和横帆展开。从帆柱上连接船头和船尾的绳索上升。三角船帆包裹着夜风,白帆一口气膨胀起来。

  那是如同数只鸟儿一起展翅般的优雅光景。船名<白枭号>的由来,在这片景象中便一目了然。

  迎着夜风,船只慢慢沿着码头前进。甲板上的船员慌忙移动。

  「右满舵!」

  夏基列双手顺时针移动,将船舵向右转。船向右侧转弯,向着夜晚的鲁鲁加那内海驶出。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抓着我,不过船并没有特别摇晃。我说着「自己站着去」离开他们。

  从船侧看向船头,白波就像是切开黑海的刀刃。乘着帆船,守护着流浪的王女前进,就如同童话或神话一般。

  沉浸在感伤之时,震动夜空的轰鸣响起。

  所有人急忙回头,看向船后。在漆黑的海原前方,艾里达那的港口喷出白烟。混凝土码头上有个流星坠落般的大坑。大坑上有放射状伸展的龟裂。白烟的中心地有个人影。

  「那边的船,等一下。本大爷马上给你弄沉了去!」

  声音从夜晚的港口响彻至鲁鲁加那内海。站在白烟之间的,是全身绷带的男人。修长的左腿上有铁链和铁球。

  「啊。」

  抓着船的栏杆,哈奥鲁近卫兵中的一人喊出声。

  「是亚萨鲁利啊啊啊啊啊!」

  在甲板的攻击型咒式士间,响起恐惧的叫喊和悲鸣。连夏基列的咒式士们都有数人双腿发软。实际对战过的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等人也一动不动。德留辛也握着魔杖薙刀呆站着。

  亚萨鲁利带给我们难以克服的恐惧。

  回头确认情况的夏基列,踩下船舵下方的加速板。

  「不能和那个战斗。全力前进,除了操船手以外全都去后方迎击!」

  船虽然在加速,但由于本来是运输船,怎么做也无法像快艇一样快。扛着屠龙刀,吉吉那走向船尾。他的侧脸带着紧张。而立刻就追上去的喵伦,真不愧是亚喵人的勇士。

  我也咬紧牙关在甲板上奔跑。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和道尔顿他们也奔跑起来。没有实际对战过的利德里和利普钦,以及莫雷蒂娜等人也奔跑着。在旁边前进的皮丽卡娅先不提,本来就实力较弱的利可利欧也跟了上来,真是值得敬佩的勇气。

  站在港口的亚萨鲁利抬起左脚。连着铁链的铁球也向上弹起。亚萨鲁利当场旋转一圈,铁球也跟着回转。在终点从左腿甩出。

  铁球被发射出来,在鲁鲁加那内海的海面上飞翔。铁球穿过夜晚的浪头向着船高速接近。在炮弹般飞翔的铁球背后,伸出的铁链蜿蜒前进。

  夏基列船队的水手们冲向船尾,举起剑刃。对着逼近的铁球,放出爆裂和投枪咒式。

  爆炸击碎波浪,投枪贯穿。大量炮弹射出,在漆黑的海面打出数根水柱。铁球上下左右移动着,从咒式和水沫之间穿过。并非靠发射时的惯性,而是靠咒式制御而飞翔着。以凌厉的高速前进的铁球,由远及近显得十分巨大。

  「不对,是球真的巨大化了!」

  在我叫喊着跳向侧面的同时,变得直径足有五米的巨大球体与船尾激烈相撞。船体的金属连着铁栅栏一起碎裂,编织着咒式的水手们被吹飞。在碎片之雨之间,铁球弹起,落下。

  切开甲板,铁球靠着惯性直线前进。咒式士们试图前去阻止,但防壁和盾牌都像纸一样破碎。爆裂和雷击咒式也只是被巨大质量弹开而已。

  一边将金属和木材的碎片四处飞洒,铁球继续前进,与最后方的帆柱相撞。一瞬间击破。帆柱倾斜,在坠落的横帆和纵帆之下,铁球继续前进。帆柱和甲板撞击,弹起。追着铁球的我蹲下躲避碎片之雨,在倾倒的帆柱上跳起。

  在我旁边,展开在甲板上的白帆膨胀起来,然后破碎。黑色铁球一边击碎甲板一边直线前进。

  铁球的行进方向是船桥的机关部。即使倒下一根帆柱船仍能继续前进,但要是机关部到船底被开出洞就会沉没了。

  「挡住它!」

  追着铁球的我连续发动<斥盾>,钢壁在甲板上竖起。铁球连着将第一第二第三枚防壁粉碎。第四第五第六枚也被击破。靠咒力运动的铁球和质量,只靠防壁停不下来。

  从铁球的左右,锁链被投出,横切过来。锁链伸长,抵抗者铁球的运动。是道尔顿和德留辛自左右放出的锁链。高挑的青年和原军人把脚跟对着铁球的方向,全力踩着甲板。二人的脚跟贯穿甲板,连小腿都埋在下面,可还是在被铁球拖走。锁链承受不住铁球和二人的腕力,被弹开了。

  在我试图停下铁球期间,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在甲板上滑行。他们脚跟踢上甲板,紧急停止。背后是竖着烟囱的船桥脚下。

  「力气活就交给我们!」「上吧大哥!」

  在呐喊着的兰多库人兄弟面前,比人还高的铁球杀到。二人以抬起的四只手接住,轰鸣。接住铁球的利普钦和利德里的脚跟,刺进了甲板。铁球一边破碎着甲板,一边推着两名巨汉。

  利普钦和利德里发动了肌力强化咒式。抱着铁球的两腕到肩膀,背肌都膨胀起来,铠甲被挤出裂痕。破碎甲板的铁球速度渐渐下降。可即使承受兰多库人兄弟的勇气和刚力,铁球还是没停。

  进军的铁球进一步巨大化,长到了直径六米。从铁球背后的锁链上,咒力持续供给。增加质量的咒式不讲理地把铁球向前推。

  即使是兰多库人兄弟的力量,也撑不住渐渐巨大化的铁球,两人的背向后弯曲。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与利普钦和利德里的呐喊同时,扎进甲板的小腿已经到了膝盖。在到达极限的兄弟中间,吉吉那滑了进来。剑舞士的身体上,已经发动了所有肌力强化咒式。

  吉吉那并非从正面阻止铁球,而是从下方抱起。看着吉吉那的兰多库人兄弟的脸上,带着惊愕和疑惑。

  「吉吉那大哥!」「在做什么!?」

  「如果只是停下铁球,船也会停。之后就会被锁链牵引过去,变成和港口的亚萨鲁利战斗。」

  对着兄弟投出话语,吉吉那从背后到腰部发动<空轮龟>,喷出压缩空气。吉吉那的手抱住铁球的下半部分。追着铁球跑的我停下脚步。

  从前进的铁球上,碎片落向甲板的洞中。尽管只有一点,但铁球浮起来了。

  吉吉那在全身发动的,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膂法>的组成式的光变得更强。从两肩的三角肌到两腕的肱二头肌,僧帽肌到背肌,胸肌。直到大臀肌都膨胀起来。虽然小腿以下埋进了甲板,但吉吉那的两腕几乎抬到了水平。

  直径已然到达九米的巨大化铁球,被个人的腕力完全抱起了。添了一份力的利普钦和利德里,也瞪大眼睛看着中间的屠龙族剑舞士。

  「唔噢噢噢噢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一边吼叫着,吉吉那把全身向左甩。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也配合着吉吉那的动作挥动粗壮的手腕。铁球的路线从直线变为斜线,继续削挖着甲板。

  巨大铁球一边切削着船桥脚下,一边破坏船体右侧的栏杆。铁球飞到空中,在昏暗的海面落下。水柱喷发,渐渐沉到船的后方。从铁球伸出的粗壮锁链也扫过甲板。从我趴下的身体上方飞过。

  我以趴着的姿势向后看。对着仿佛能封住古巨人的粗壮锁链,攻击型咒式士们或跳起,或屈身回避。巨大的铁连环粉碎了船的铁栅栏。一个个落到海中。锁链离开船尾,船被彻底解放。

  我转回视线,在开着大洞的甲板上,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坐了下来。二人粗壮的肩膀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两人都看着中间的吉吉那。

  「哎呀、吉吉那大、大哥啊、可太离谱了。那玩意最后、可超过了、直径九米……」

  「居然、把那个、抬起来……」

  在喘着粗气说话的巨汉兄弟之间,吉吉那膝盖着地。战士拄着屠龙刀作为支撑,靠在上面。从雪白的额头到脸颊,直到下颚都流下汗水。健壮的两肩上下起伏,吐出沉重的气息。即使对于以刚力出名的吉吉那来说,也已经是极限了。

  「不久前我把<古巨人>的巨体拽倒了。」吉吉那吐着气,「既然能做到那个,我就觉得这个也是可以的。」

  兰多库人兄弟一脸呆滞。吉吉那银色的眼瞳看着他俩。

  「而且还有你们俩帮忙。」

  听到吉吉那的感谢,兰多库人兄弟害羞起来。我也安心地吐出一口气,看向船尾。甲板上有一条被铁球穿出的大沟。途中的一根粗大帆柱倒下,数个位置被折断横躺在地上。破碎的船帆盖在船上。在碎片之间,哈奥鲁近卫和夏基列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站起。

  「全速前进!」

  船长夏基列在船舵前方叫喊,船只前进。虽然速度肉眼可见地不如之前,但姑且是前进着。

  在船背后的海面上连续的长长水泡前方,能看到艾里达那的港口。

  在停泊的船只之间,码头前方,一身绷带的怪人仍然站在那里。船已经距离岸边超过了一百米。虽然亚萨鲁利停下船的目标失败了,但还是需要警戒飞行咒式。

  港口前的海面升起泡沫,立起了水柱。从前端飞散出水沫,钝色的铁球飞翔着。

  拖着海水的尾巴,铁球回到亚萨鲁利身边。绷带男垂直抬起左脚。锁链画着螺旋,铁球被亚萨鲁利用脚底接住。

  「本考虑着不能让戒指也沉了,看来力道太弱了啊。」

  在铁球的阴影中,看到亚萨鲁利的唇在说着什么,我的背后涌起一阵恶寒。

  「还是不绕弯了,用次元咒式确实地停下来吧。」

  亚萨鲁利在码头举起双手,前方出现了琉璃色的壶。超定理系第七位阶<琉璃变转喰阴乃壶>的咒式,生成了全长足有五米的巨大的壶。

  仅仅铁球咒式的第一击,就让船接近半毁。若是再受到不可能防御的次元咒式,就会完全停止。在无处可逃的海上和亚萨鲁利打起来会全灭的。船上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都不由得后退。

  不管是怎么样的勇气和三维空间内的物理力,在亚萨鲁利面前都毫无意义。即使如此吉吉那还是扛着屠龙刀走向船尾。咒式士们也举起魔杖剑。

  「啊,去——吧」

  码头上的亚萨鲁利挥动右腕。之后琉璃色的壶就会袭来,一切都会完蛋。怎么办。怎么做才能阻止他?

  「亚萨鲁利!」

  我从远处呼唤。

  「啊——?」

  听到我的声音,亚萨鲁利暂停了投掷姿势。

  「要在这种状况下争取时间?结果横竖都是死哦?」

  仍然举着琉璃色的壶,亚萨鲁利微笑。我动起舌头。

  「我确实是想要争取时间。这点我承认。要是在数秒之内想不出逆转的秘策,亚萨鲁利手中的次元咒式就会投出,打中船只让船沉没。但是,对于能够反射各种三维攻击的次元之壶,根本想不出逆转的秘策。可是不得不去思考。既然如此就问问本人吧。亚萨鲁利,我们没有能战胜你的办法吗?」

  「没有啦。」

  亚萨鲁利以一个词切断了我的话语。

  「或者能不能通过交涉,让亚萨鲁利撤退呢?现在的话<宙界之瞳>可以便宜百分之十哦,啊不,作为赠礼,给你降百分之十五吧。」

  「对于杀掉抢走就好的对手,没有交涉的必要。」

  因为太有余裕亚萨鲁利甚至真的回答起来。那么我只能继续发出言语风暴。我多说一秒,就能多活一秒。

  「那么,提问。你喜欢的食物是?喜欢的颜色呢?讨厌的吉吉那是?中意的女性是谁?现在穿着的内裤是什么颜色?」

  「你的争取时间已经听够了。」

  在亚萨鲁利的右手前方,琉璃色的壶巨大化。直径变为八米。别说是停下船了,那是足以一击粉碎船只的绝望级别的大小。呜哇哇,好怕怕。

  「那么,你为什么全身包着绷带?你想靠绷带隐藏什么?」

  对于我的提问,亚萨鲁利停下来思考答案,动作也停下了。看来胡乱问出的问题里,有的命中了重点。

  「已经够了吧。」

  亚萨鲁利脸上浮现鲨鱼般的笑容。

  「嘉优斯,你的阴暗思考虽然很麻烦,但并不是讨厌的敌人。那么去死吧,成为本大爷的美好回忆,去出演过去的回忆场景吧。」

  亚萨鲁利放下右手。琉璃色的壶被投出。

  「那~~~~~~~~~~~~~~~~」

  别说是港口,连海上的船上都能听到的响亮声音,不如说音波传来。耳朵生疼。皮肤震动。声音大到连残存的船帆都震动起来。

  港口的亚萨鲁利停下动作。投出的琉璃色的壶破碎。似乎是离音源较近,亚萨鲁利两手堵住耳朵。音波仍持续着,绷带间的眼中有着痛苦。

  「什~~~~~~~~~么~~~~~~~~」

  声音如雷贯耳。

  「等会。」

  亚萨鲁利的嘴唇伴随着疑问的话语动了起来。

  「这声音是希——」

  「波~~~~~~~~~~~~~~~~~~~~~~~~~~~~~~~~!!」

  伴随着震动大气的大音量,港口发生了大爆炸。从亚萨鲁利的左侧,仓库的墙壁连同屋顶被吹飞。内部的货物箱和集装箱被压扁。箱子里的商品散落出来,被粉碎。

  排列在码头的起重机折断,悬吊用的钢索碎裂,前端的吊钩被吹飞。靠岸的船舶与岸壁撞击。舰桥被压扁,在从船侧看到坑洼的瞬间,船折成了两半。港口附近的海面倒卷起来,向着岸边逆流。

  我的头发和皮肤也被拉向岸侧。在海上前进的<白枭号>也因混乱的海面操纵失灵,蜿蜒行进着。

  虽然握着摇晃的船只边缘看着岸边的惨状,可我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旁边的吉吉那也好,船上的数十名咒式士们也好,都无法理解现状。

  「在重力咒式中,恐怕也是力场系第七位阶的<暴恶冥黑大海啸>,被某人发动了。」

  边望着粉碎的港口,我吞了口唾沫。

  「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强……」

  港口上,在压榨之后,紧接着的是大爆炸。连火焰和黑烟都前进着引起破坏的暴风。只有造成破坏后才能看出来的不可视的力量沿着码头横穿而过,逼近站着的亚萨鲁利。

  怪人向着右方大幅跳动,但重力暴风更快。暴风捕捉到空中的亚萨鲁利,周围的仓库和船舶都被压扁,爆炸。轰鸣声甚至响彻海上。

  火焰和爆风卷起旋涡,从岸边放射至仓库街。在夜晚也如此耀眼的火焰从左到右,然后向着深处直角转弯。

  在破坏的中心,亚萨鲁利举起右手站着。五指的前方,前日看到的数式组成的高次元之壶浮游着。入口和出口相连的壶,把超破坏咒式导出。

  包着亚萨鲁利全身的绷带有几处破碎,流出血液。亚萨鲁利的肩膀起伏着,喘着粗气。绷带间的眼中,有着痛苦和杀意。

  即使是无敌不败的次元咒式,对于超越次元传播的重力,也无法完全防御。

  「一上来就送来本大爷的天敌,穆尔汀也是认真的啊!」

  亚萨鲁利第一次发出激怒的叫喊,凝视着前方。

  在船上的我们,也跟着亚萨鲁利在岸边从右到左环视的目光。港口上,铁塔般的起重机并列着。在最高的起重机上方,有个巨大的人影。

  「哈!哈!哈!哈!」

  笑声自高空轰鸣。来者厚实的胸膛前方,树干一样的手臂交叉着。全身包着皮革和金属制的机车服。粗壮的脖子上缠着红色的围巾,围巾无视潮风,水平伸展着。

  粗壮脖子上面,是仿佛切割岩石形成的脸庞。轰雷般的大笑声,从大大的口中放出。

  身体也好声音也好都很大。即使在平均身高超过二米的兰多库人中,这超过二八〇厘米的巨大体型也是鹤立鸡群。比起艾里达那最大的拉尔豪金,甚至还大上一圈。

  站在铁塔上的男人雷鸣般的笑声终于停下,他抬起粗壮的右腕。

  「与其说是超正义的伙伴,不如说就是正义本身,希萨利欧斯·亚金参上!」

  大爆炸在他背后发生。港口的仓库被吹飞,火焰和冒着黑烟的火球,成了巨汉的背景,消失在黑夜中。恐怕是使用重力咒式进行的演出,不过搞不懂理由。

  呼应着轰鸣的笑声响起。地上的亚萨鲁利笑了。他用带着杀意的眼神仰望站在起重机上的巨汉。他像是在说着什么,但因为角度变了看不到嘴唇的动作。

  「等等啊。」

  在我的左侧,利普钦和利德里两手握着船的边缘。

  「希萨利欧斯·亚金,不就是那个兰多库人的英雄吗?」

  哥哥利普钦愕然出声。

  「现穆尔汀十二翼将中的一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利德里叫着,而我的脑袋终于理解起事态。说到希萨利欧斯·亚金,他是穆尔汀的十二翼将中的一人。序列是第七位。是大陆范围内也首屈一指的格斗家。对于兰多库人来说,他似乎是英雄。

  「那么,恶汉啊,开始战斗吧!」

  站在铁塔上的巨汉右手指尖,指向站在港口的亚萨鲁利。

  相对地,傍若无人的亚萨鲁利,将左手举到身前,右脚后退。魔人第一次摆出了战斗姿态。

  「其他人就算了,唯独希萨利欧斯,如果不认真起来就会被秒杀啊。」

  「一决胜负!」

  巨汉从起重机顶上跳下。伴随着凌厉的加速,变成了斜行的彗星。亚萨鲁利也迎击。空中发生大爆炸。闪光照亮黑夜。

  冲击波令向着海岸的波浪逆流。停泊的小船和快艇,甚至巨大油轮都在海原上摇晃。

  我们乘坐的船也摇晃起来,风一阵阵吹来。握着船边或帆柱,攻击型咒式士们忍耐着强风。哈奥鲁近卫们在艾拉雅王女前方形成墙壁。迪纳里欧像是保护艾拉雅王女一般挡在前方,按着轮椅。

  皮丽卡娅像是灵机一动朝着我倒下,但是利可利欧架住了她。结果变成了互相抱着的样子,双方都露出厌恶的表情,立刻分开。

  一边举起手腕挡着风,我和吉吉那望着港口。位于希萨利欧斯路线上的仓库墙壁,从左到右一口气被贯穿。排列在港口的起重机,也像枯枝一般折断,倒塌。爆炸接着爆炸。轰鸣接着轰鸣。

  希萨利欧斯和亚萨鲁利在月下的空中互相击拳,下一个瞬间又在地上互相踢击。随着他们高速的纵横无尽的动作,轨道上的机械和建筑物都像纸一样粉碎,爆炸。

  二人激烈冲突的余波,令夜晚的港口和鲁鲁加那内海晃动。

  「全速前进!」

  夏基列船长呐喊着,旋转起船舵。船只再次开始航行,向着大海逃跑。

  「你丫的,等等,把<宙界之瞳>给本大爷然后去死!」

  背后传来叫喊。我回头,在鲁鲁加那内海前方,崩塌的港口突堤上,亚萨鲁利奔跑着。

  「下去吧!」

  在奔跑的怪人上空,巨汉化为彗星落下。希萨利欧斯交叠巨大的双手,向着亚萨鲁利的背后挥下。亚萨鲁利伴随着轰鸣声被按到混凝土地面,突堤崩塌。周围的海面整个陷落。升起巨大的水柱。

  升上夜空的水柱反转。落下的水沫,被飞翔着的亚萨鲁利以右回旋踢切断。雷光般的踢击,被站在海水之雨中间的兰多库人以大手接下。亚萨鲁利的左脚在空中回转,用脚跟踢去。希萨利欧斯扭转脖子躲开踢击。

  在左脚之后到来的锁链前的铁球,撞上了希萨利欧斯的脸。鲜血飞散。等同于坦克炮弹的一击,别说是普通人了,攻击型咒式士挨上一下都得当场毙命。

  「放心吧,是致命伤。你的脑子太迟缓了。」

  嘲弄着的亚萨鲁利进一步回转发起追击,但是在空中停下了。

  在落下的海水之间能看到的希萨利欧斯的右手,仍然继续抓着最开始抓着的亚萨鲁利的右脚踝。

  在倾斜的粗壮脖颈上方,是希萨利欧斯若无其事的脸。即使受到铁球的一击流出鼻血,但嘴唇还是大笑的形状。眼中是更深的笑意。

  「正因为迟缓所以才不影响!」

  「这到底是什么耐久力啊……」

  在遥远船上的我愕然地自言自语的同时,希萨利欧斯旋转起粗壮的右腕。高挑的亚萨鲁利,被像是小树枝一样转了起来。高速回转甚至令怪人出现了残影,即使如此亚萨鲁利还是双手编织咒式。

  「正义落击!」

  希萨利欧斯的姿势由水平回转变为倾斜,把绷带男撞上毁坏的码头。混凝土爆炸。亚萨鲁利两手编织的咒式也变成了青色的量子散乱。

  一边切开海水,亚萨鲁利的脸和混凝土制的岩礁激烈相撞。而回转还没有结束。

  「大正义投掷!」

  巨汉发出吼叫,把亚萨鲁利向着后方抛出。拥有超体术的魔人连受身姿势都摆不出来,猛撞上仓库的墙壁。伴随着爆炸穿过了墙壁。继续贯穿前面的仓库和大楼,撞上海边的坡道。在重低音响起的同时发生爆炸。

  被贯穿的仓库和港湾大楼倾倒,引起了连续爆炸。

  「唔,把正义投掷出去这种招式名不太对啊!」

  在破碎的码头上,一边右手抚摸四角形的下颚,希萨利欧斯叫着。脸上是认真的烦恼神情。

  「恶鬼投掷,对就这个!」

  亚萨鲁利是个怪物,但希萨利欧斯比他更怪物。希萨利欧斯的刚力和体术,让亚萨鲁利使不出用于攻防的超咒式。

  在崩塌的码头上,能看到兰多库人的宽广背影。旁边的吉吉那两手握着船的边缘。手指把金属捏出了凹陷。

  「前锋系咒式士的打击力,看背影就能明白。」

  即使被亚萨鲁利击中头部也没有被打飞,从粗壮的脖子延伸到背部的僧帽肌,被内侧的椎枕肌和横突间肌支撑着。山脉一样的背阔肌和菱形肌在后背组成装甲。

  被称为打击肌肉的背肌们,就是希萨利欧斯的超腕力的来源。我可绝对不想和有那种后背的咒式士格斗。

  希萨利欧斯的粗壮四肢也发动着肌力强化咒式,同时全身展开着咒式干涉结界。算上攻击的话,希萨利欧斯身上一直同时展开着六种咒式。从不使用魔杖剑就能发动咒式来看,他和亚萨鲁利一样是特异体质。

  那就是全大陆范围也首屈一指的,咒式格斗者的勇猛姿态。

  我们陆续见到了萨哈德,亚萨鲁利以及希萨利欧斯,这些大陆级的咒式士,他们各自都如同行走的天灾一样。

  站在浸水的码头,兰多库人翼将粗壮的脖子转动。头部越过结实的肩膀,他露出侧脸。

  「在船上的,是嘉优斯和吉吉那吧!我听萩菈索殿和拉其兄弟说过!」

  即使在破坏声和爆炸声不断响起的光景中,希萨利欧斯的声音也跨过海洋,贯穿黑夜。

  「但是,反叛者亚萨鲁利是我辈的猎物!虽然完全不晓得你们什么情况,总之快点离开吧!」

  希萨利欧斯的脸转回前方。港口前发生大爆炸。穿过倒塌的建筑物和白烟,亚萨鲁利出现。

  「该死的希萨利欧斯,不许妨碍本大爷!」

  「妨碍恶人即是正义!」

  两者挥出的拳击和踢击,次元咒式和超重力波,再次在港口突堤上相撞。伴随着爆炸,水柱也比之前更加高高喷起。

  在成为反向的大瀑布的海水散落之间,两名翼将放出拳头。每一击都如同彗星的撞击,闪光和轰鸣飞散开来。

  两名翼将的激战余波,让远处船上的我的刘海飘扬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每次轰鸣响起时都不由得闭起眼睛的道尔顿问我。只能从他们言行的碎片中,强行进行预测了。

  「亚萨鲁利失控了,同为翼将的希萨利欧斯来暗杀,看起来像这样。」

  「这是,为了什么?」

  「没有必要知道。希萨利欧斯和亚萨鲁利打起来对我们来说正好。」

  我自港口激斗的方向转身,看向船头与前方的大海。我转向握着船舵呆愣住的夏基列。

  「船长,趁现在出港跑路了!」

  「应!」

  夏基列也从死斗前离开视线,把脸转回船头。重新戴上三角帽,双手握住船舵。

  「再次全力前进!」

  随着船长号令,夏基列船队的水手们行动起来。航海长温娜耶调整船帆,机关长玛里欧尔德从船上的洞进到内部。迪纳里欧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急忙赶往安全的船内。哈奥鲁的近卫兵们,也边摆出盾阵边后退。提塞恩等人行动起来。喵伦原地起跳。开始撤退了。

  在后退的我的侧面,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一如既往争夺着旁边的位置。梅肯克拉特走在我的右侧。我只能道歉。

  「抱歉。那么大的危机中,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才没有,多亏了嘉优斯我们才得救。」

  前进着的梅肯克拉特如此回答。我不明白代表的话是什么意思。

  「多亏了那数十秒的挑衅争取了时间,才等来了希萨利欧斯乱入这一奇迹。」

  梅肯克拉特的侧脸,是认真的感谢神色。我也只能笑了。

  「你是说我的喋喋不休派上用场了是吗。」

  「是看到了尽一切手段的实际例证。」

  梅肯克拉特露出笑容。说起来,男人的话语,我曾对新进所员们说过。就算已经没有手段,在战场上已经算是战败,也不能就这样认命死去。

  「但是。」

  我咬紧臼齿,在甲板前进。

  虽然自己说过要用尽一切手段,也这样做了,但刚才那样的奇迹不会再发生。若是什么都不做只等幸运降临,下次一定会死。

  无论如何,都需要思考面对亚萨鲁利的对策。但是,作用于次元中,可以反射各种物理上的攻击,还能将接触者翻转的咒式,到底要如何对抗?

  我回过头,船尾上,只有吉吉那一人站着。他的手上握着垂到腰间的屠龙刀柄。只是,眼中一直看着远去的港口中的死斗。

  濒死的<白枭号>剩下的船帆兜住夜风,推进机关全力发动。机关长玛里欧尔德似乎顺利处理好了损伤。船体再次向前,向着夜晚的鲁鲁加那内海前进。

  船尾的吉吉那转身。边看着我边走起来。

  「我明白的。」

  边从我身边经过,吉吉那说道。我看向他,剑舞士的背影渐渐走向船头。

  「那个地方,我也必须要追上才行。」

  吉吉那向前走去。在船的背后,港口破坏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我们乘坐的船只,在夜晚的大海前进。

  靠着船中央的帆柱根部,我望着鲁鲁加那内海。旁边站着从船内出来的迪纳里欧。

  「这下可以确定了。」

  我如此传达,流浪的将军也点头。吉吉那刀刃般的目光,看着夜晚的海面,以及远去的艾里达那。我向搭档提问。

  「果然吉吉那也明白了吗?」

  「没想到会是船旅,早知道应该带爱女西露露嘉一起的。」

  「以为吉吉那也明白了的我真是个大笨蛋。你给我去死。真的去死。」

  除了把椅子称作爱女的异常者,我和迪纳里欧两人内心再次涌现出疑惑。

  亚萨鲁利又一次发现了我们的目的地,发起了奇袭。这次别说是协力者了,对于内部的近卫兵团都是基本保密的,然而情报还是泄露了。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告密者不知道艾拉雅王女的所在之处也无所谓,对方说不定是监视着接受护卫委托的我,或者我们,进而采取行动的。

  一边抱着担忧,我看着甲板。

  「准备完毕。可以潜水!」

  从握着船舵的夏基列旁边的传声管中,响起机关长的声音。

  「准备潜水,所有人回到船内!」

  船舵沉入甲板内,夏基列船长走向船内。来时候是潜水的,那么逃跑也可以潜水。就算是亚萨鲁利,也追不到海里来。

  做好逃脱准备的夏基列船长,从门扉走到船内。部下的船员们也跟上。

  接下来,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德留辛、阿拉巴乌和米格斯,医师图库罗罗和莫蕾蒂娜;道尔顿和利普钦利德里兄弟;新人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原骑士洛罗里斯和原哥拉夫家族的侠客达尔戈茨,以及勇士喵伦也跟着走向门扉。

  我和吉吉那最后到达门前。

  船已经沉到了接近海面的位置,波浪涌上甲板。

  我关上门,走下船内的楼梯。在这艘船里,有人在泄露哈奥鲁王家的情报。而与此同时,背叛者并没有试图把自己连同船和艾拉雅王女一起沉入水底,看来并非是抱着自爆的觉悟背叛的。背叛者打算绝对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暗杀艾拉雅王女一人,是隐秘而狡猾的暗杀者。

  带着内部的背叛者,我们也不得不前进。

  载着疑惑,船从夜晚的大海潜入水中。

  分割海水前进的声音,在船内回荡。怀着不安的航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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