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失落之瞳
序章 失落之瞳
若是想要理解他人，去观察其信条或文化毫无意义。
应当去看的，是于信条和利益之间分裂的，他们的矛盾和苦闷。
——伊贡·科伯特·韩丹特「于长夜中起舞」 皇历二一一年
沿着龙之魔女的手指示的方向，我和吉吉那乘坐列车和船一个劲地前进着。
位于直线上的艾里达那西侧出了市区就立刻是鲁鲁加那内海，虽然方向上碰到了数个海上浮岛，但都是无人岛。倒是姑且调查了一下，不过都是甚至不算海岛的小岛。
下一个目的地是从哲贝伦龙皇国南端插入内海的欧法斯半岛。我们前往了从艾里达那看很近，在半岛上稍稍偏东的加雷斯匹州方向。在仔细研究方向后，到达了裘里萨海角。
位于牧草地带前方的海角上，只有荒凉的悬崖和灯塔。潮风自大海吹来。这地方连人都没有，盛大地扑了个空。只有吉吉那享受了一番这险峻的光景。
剩下的候补是欧法斯半岛的西侧。用地图详细研究方向后，我们到达了龙皇国南端和鲁格尼亚共和国的国境附近。
更准确来说，推测的位置是横跨国境的辛吉拉山。
「嘉优斯啊，这个方向真的对吗？」
「这是妮多沃尔克指示的方向，要是不相信就没有来这里的意义了。」
我和吉吉那正从龙皇国的加雷斯匹州朝着辛吉拉山所在的锡德拉特山脉前进。换乘数次列车和汽车之后，铺装的道路消失了。我们继续沿着土路前进，来到了叫雷吉涅欧的小镇。
从小镇的建筑物前方，能看到国境附近绵延的荒野和丘陵地带。到这里车已经没意义了。虽然攻击型咒式士徒步也能走很远，但时间不等人。我们拜访了镇上的马舍，寻找咒式马。
咒式马是能够承受前锋系攻击型咒式士体重的顽健的马，同时经过思考制御很容易操纵。吉吉那鉴定了一番牧场主推荐的马匹，买下了两匹好马。是枣色和黑色的马。
我本想骑上枣色的马，结果马一上来就挣扎反抗，拽紧了缰绳才总算制御下来。
堆上行李之后，马才终于愿意前进了。吉吉那骑着的黑马虽然愤愤地猛喘气，但还是乖乖前进。和卖马的牧场主说的一样，黑马的气性很暴躁。
我们骑着马从国境小镇前进到草原。冬季的蓝天和翠绿的草原相接，远处能够看到山峦。
「到了很远的地方啊。」
骑在黑马上的吉吉那看向右侧说道。我在吉吉那的左侧，所以吉吉那其实是在朝着放在马的腰到屁股之间的行李——椅子西露露嘉搭话。不无视这点的话我的心就静不下来。
「从方向来看，下一个和陆地交叉的地点就是这座山。」
马上的我答道。每次马想要偏离道路时我都要用缰绳把它拉住，而与此同时吉吉那悠然自得地骑着马。我也有向二哥优希斯学过骑马术，所以普通地能骑，但吉吉那根本是别的次元的。
吉吉那让黑马跳跃，跨过草原上的大坑。
搭档开车的技术差到绝望，但唯独擅长骑摩托和骑马。似乎是因为屠龙族从小就在骑马。在大自然之中，吉吉那比平时更加精神。精神死你算了。
草原很快变成了遍地滚石的荒野。岩石增多，逐渐变得倾斜。我们进入了广大的锡德拉特山脉脚下。
两匹马的蹄声成了打击乐，在丘陵回响。
沿着倾斜前进后，灰色的绝壁出现，无法骑马前进了。我和吉吉那下了马，握着缰绳朝横向迂回。地面全是岩石和树根，是不安定的恶劣路况。
黑马因路况恶劣心情变差，嘶鸣起来。停下蹄子的马抬起前脚站了起来。吉吉那冷静地伸出左手，温柔地抚摸马鬃让它冷静。
在嘶鸣之后，马收回了前脚。马移动脖子，靠向吉吉那，从口中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吉吉那的左手。
吉吉那抬起左手，用黑马脖子擦掉唾液。吉吉那拽着黑马辔头上伸出的缰绳，再次开始前进。我也同样拽着马前进。
「虽然吉吉那应该没有兴趣，但马似乎只会舔同种族的马。」
「真是怎样都好的动物冷知识。」吉吉那像是初次听说般说着，看向左手，「以前就总是被马舔，我都没注意。」
「要么是被马相当信赖，要么是被当成了同类。恐怕是后者吧。」
「马是仅次于家具和龙以后的最美的生物，被当成同类是很光荣的事。」
牵着黑马的吉吉那说道。虽然说得好听，但拜托你别把家具算在生物里。
沿着恶路前进后，再次来到了能骑马的丘陵地带。我和吉吉那上马，在丘陵地带上升。已经快到鲁格尼亚共和国侧的国境缓冲地带附近了。
「能实感到鲁格尼亚即使面对哲贝伦龙皇国和之前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也能够保持独立的缘由了啊。」
「是啊。」
进入坡道，马虽然艰难但也在前进着。欧法斯半岛中央部尽是丘陵地带和山岳地带，总之交通相当不便。通过陆路输送大军，维持补给是很困难的。因此在历史上，鲁格尼亚相关的战争基本都是海战。
一边左右折返，马爬完了坡道。在骑马的我们面前，荒凉的草原再次展开。更前方能看到针叶树的绿色连缀的森林。
「那个吗。」
即使不愿意，也能看到森林前方的目的地。三角形连山延续，埋没前方的圆弧，而在这之中也是最大的山就耸立于前方。
锡德拉特山脉最高峰——辛吉拉山海拔二四五九米。尽管冬季将近，但仍被绿树覆盖着。这么大的山，搜索起来可麻烦了。
我用手机再度确认方向。方向指示着辛吉拉山的正面，勉强在龙皇国内部。由于山的另一侧是鲁格尼亚共和国的领土，所以最好是能在这边解决。
壮大的山麓中是广阔的森林。树木间冒出了烟。在森林之前，能看到数家冒出炊烟的人家。人家配备着自家发电装置，和附近隔绝。在人家周围，有小小的农田和栅栏围起的放牧地。
我们在连路都没有的草原策马前进。栅栏内部的牛和猪看向我们。从栅栏间穿过后，我们来到六户人家之前。
我和吉吉那下了马。人家里有人走了出来。孩子们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们。似乎是因为屠龙族背的屠龙刀很少见想要摸摸的孩子们被母亲们阻止。
我向最年长的老人打听辛吉拉山的情况。得到的回答是，山里没什么资源，岩石也多，所以周围几乎没有人或亚人居住。
顺带一提，老人还问既然我们是攻击型咒式士，那会不会是弄错了其实是想去辛吉拉山对面的席哈拉特的地下迷宫。席哈拉特的地下迷宫似乎有很多攻击型咒式士前往。
然而，妮多沃尔克所指的方向果然不是席哈拉特，而是直指辛吉拉山。
我和吉吉那把两匹马卖给老人，交换了食物和情报。吉吉那惋惜地轻抚黑色咒式马的马鬃，放开了手。黑马也从鼻子发出嘶鸣，仿佛是在为离别悲伤。
我们背着行李，从集落出发，踏上通往森林广袤的辛吉拉山的斜面。
针叶树之下，阳光和影子交错。我们沿着姑且存在的山道前进。
一边走，我一边确认携带咒信机。妮多沃尔克指示的方向偏离了山道。我们将路线从山道变为原始森林。
用剑刃切开灌木和树枝，我们沿着陡峭的斜面上行。跨过树根，踩着落叶前进。跳过地缝，总之往前走着。为了避免看丢，差不多的岩山和峡谷就直线越过。
拂上脸颊的风带上了冷气。我用指尖拉紧上衣衣襟。
尽管穿了登山用装备，但海拔变高之后，再怎么说还是变冷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面向鲁鲁加那内海的伍戈多大陆南方还没有下雪。
我看向旁边，吉吉那仍然穿着让人怀疑这人不正常的，露出肩膀和腹部的民族服装。屠龙族居住的自治区在北方，吉吉那也尤其不怕冷。根据我这数年的观察，在哲贝伦南部的话他冬天穿半袖都毫无问题，只是由于看到的人会觉得冷，才无可奈何地穿上了外套而已。
我用手机确认妮多沃尔克指示的方向，调整前进路线。我们跳过峡谷，爬过岩山，尽可能直线前进。山上地裂和崩落连连，举步维艰。
我看向侧面，吉吉那正愉快地爬上斜面。
「在遥远的过去，鲁格尼亚王国时代的名将坎斯艾格就是爬过这辛吉拉山达成了奇袭。」
「过去的伟人和麾下的人们也太有毅力了吧……」
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重新看向前方，沿着山体攀登。即使有现代装备和咒式强化也相当难爬。在遥远过去的人类之中都能成为伟人的人，身为现代凡人的我可是碰不着一点。
「只知道方向不知道距离真的很困扰。」
我叹息道，吉吉那也收起下巴表示同意。
「虽然不知道多久，但下一个<宙界之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逃过了<异貌者>的搜索。」吉吉那推测着，「搞不好，戒指甚至可能在山的地下数千米。」
「等等啊。」
我回想起来，在林间的陡坡上停下脚步。吉吉那也以斜着的姿势停下了。
「妮多沃尔克指示的方向，会不会也指示了别的信息？」
我无视一脸疑惑的吉吉那摇了摇手指，将知觉眼镜录下的当时的立体光学影像再次展开。妮多沃尔克站在道路的车顶上。现在一看，是一个黑发飘飘，面庞清凉的女人。估计是再现了龙眼中平均程度的人类的脸吧。
魔女抬起的右手朝向水平方向。在路上的车顶上方，并且指尖微微向上抬起。
「这时候的妮多沃尔克的手，也指示了高度吗……」
对我的推测，吉吉那也从喉咙发出低吟。
「那个魔女真的是怎么形容都不够的，我行我素的贤者啊。」
一边抱怨着，我开始测算影像中魔女手臂的角度和指尖的方向。艾里达那是比海平面多少高一些的土地，站在道路和车上的女人的手臂和手指几乎水平。配合着地图，我重新计算起微微上抬的指尖角度所示的位置。
然后把算出的方向和高度，套用进眼前的辛吉拉山的地形中。
在翠绿的森林之底，吉吉那等着我的答案。虽然不想说，但我还是告知答案。
「准确计算妮多沃尔克的指尖后，方向和高度与辛吉拉山的中腹符合。」
「若是不在这么高的辛吉拉山内部，就得在很远处的空中了。」吉吉那的手指指向地图前方，「这座山是目的地的可能性很高啊。」
我和吉吉那的意见达成一致。
「妮多沃尔克并非只是说了方向全丢给我们找，而是通过指示高度从一开始就特定了位置啊。」
龙不会说谎，无法说谎，经过这事我得以再次确认了。这可悲的习性是让它们衰落的原因，但唯独现在值得感激。
探索有了希望。我们用手机确定了方向加上高度，提高了登山速度。距离高度和方向交叉的目的地，还有约五百米。
伴随着海拔上升，我吐出的气也变成了白色。还有三百米就能爬上森林的斜坡。二百五十，二百米。然后我的脚停下了。
我和吉吉那面前只有广阔的冬季森林。即使环视周围还是一样。试着踢了踢脚下也只有树叶和土。我确认地图。
「到了方向和指定高度与山交叉的位置了啊，这什么情况？」
「那么，这前方的山的内部就有<宙界之瞳>了吧。」
吉吉那说着，伸手指向前方。在树林和灌木之间，能看到极为陡峭的山体。天啊。
「我可不想凿山进去啊。」我叹息道，「看看那山有多厚，别说几百米了，你得按千米为单位凿。」
即使我说着，吉吉那的脸也没有动摇。
「但是，如果无视山，前面就是空中了。」
「在更前方交叉的是……」我在地图上对照条件，「九座高山。大海对面的地方可就不想考虑了。」
「但愿在最初交叉的地方。」
吉吉那说着继续前进，我也只能跟着了。我们很快到达了灌木丛，用屠龙刀切断枝叶直线前进。吉吉那的屠龙刀一闪，切断粗壮的树枝。我们从树木间穿过。
在前方，之前看到的灰色岩山耸立着。
我沿着岩石山体向上看。现在的位置也就是海拔一千五百米左右，但前方到达了森林的极限高度，高大的树木消失，只剩下灰色的岩石和土延续。更上方耸立的山顶直达遥远的云层。
「要是山顶有通往地下的出入口，结果通到大迷宫就糟透了。」
「很久以前山顶就被踏破了，并没有那样的报告。这座山的某处应该有登山家都没见到的出入口吧。」
说完，我和吉吉那朝着山前进。在右侧的山坡脚下，岩石和瓦砾堆积成山。视线追踪过去，发现上方的岩壁上也有碎片。
沿着倾斜抬高视线，在约三十米高的地方发现了大幅的崩塌。沿着崩塌的痕迹看去，有一处巨大塌陷。岩石之间能看到裂隙。
「因为山崩或者地震出了个洞啊。」
我抬头看去，裂隙之间长出了杂草。用手机搜了下，在今年年初时，鲁格尼亚北部似乎发生了震源是辛吉拉山地下的地震。
「贤龙派因为山上出现了洞而通过某种方法感知到了这里有<宙界之瞳>。」我推测着龙的思考，「于是妮多沃尔克从贤龙派那里夺取了红色的<宙界之瞳>，为了收集开始行动，这样的经过是自然的吧。」
「天气呢？」
对吉吉那的问题我拿手机确认起天气。要说野外的地下迷宫哪里危险，比起<异貌者>，更危险的是雨。唯独要避开在地下被活埋，因涨水溺死。
「一周天气预报说哲贝伦南部欧法斯半岛是阴，鲁格尼亚侧预报是雪。没问题的吧。」
接着我举起魔杖剑，剑尖瞄准上方的山体。我从剑尖启动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合轴索>的咒式。绳子伸出，前端的钩子勾住岩石。我连着魔杖剑一起拽住绳子做二次确认，然后把绳子另一边绑在皮带上，踩上岩石，趴在山壁上像蜘蛛一样攀登起来。
吉吉那什么都没准备，踩上墙壁。吉吉那踢着岩石跳向了斜上方，一边向左右跳跃一边上升。这点距离连发动飞行咒式都嫌麻烦。
我的直线攀登和吉吉那的折返跳跃同时到达。虽然不是比试，但还是朝着彼此咋舌。关系变好是不可能的。
跨过崖上的瓦砾，二人前进。站在山体中腹的洞的边缘。
从杂草之间往下看，阳光照到了洞穴深处。洞口是连续十几米的岩盘，终点是堆积的瓦砾。在瓦砾周围，出现了突兀的平面墙壁、地面和天花板。
洞穴底部有某人造出来的通道。吉吉那把屠龙刀朝向下方，启动照明咒式。被荧光反应的淡光照亮的通道变得倾斜，朝着辛吉拉山内部下降。通道前方从洞外无法看到。
「恐怕妮多沃尔克本来的目的地就是这里吧。」
「方向和高度与山的交叉点在哪？」
吉吉那问道。我确认手机。
「朝着山的内部一个劲前进，就在进路的某个地方。」
「熟悉的地下迷宫吗。」
吉吉那笑道。新人攻击型咒式士的必经之地，制霸后才能被正式承认的地方，就是地下迷宫。
我用<合轴索>的咒式制作绳索，从洞口下降到通道上。吉吉那跳了下来，从我侧面穿过到达下方。我避开岩石碎片和瓦砾在通道着地。
先一步到达的吉吉那正观察通道，我也确认起来。地面、墙壁和天花板是平面的，是切割石材堆积出来的通道。通道宽约十米，直至天花板的高度也是十米。
「人类来用的话是条大通道，但对于身高十五米到二十米的<古巨人>来说也太小了吧。」
「一如既往搞不懂是出于什么目的造出来的啊。」
我发出疑问，吉吉那也表示同意。<古巨人>们在世界各地建造了地下迷宫，但连学者都还没查清它们的目的。
巨大的通道缓缓倾斜着下降。离开天花板上的洞口后，地下迷宫被淡青色的光掩埋。淡光是从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中放出的。
吉吉那停止照明咒式，把屠龙刀扛在右肩。我一边眺望着周围的淡光，一边走着。
「不需要照明是值得感谢，但果然设置光源的理由是谜啊。」我在淡光的通道前进，「<古巨人>是从全身放射电磁波视物的，根本不需要照明才对。」
「那种事交给学者去研究。」
吉吉那答道。真是个没有探求心的家伙。不过，现在寻找<宙界之瞳>更重要。
二人沿着缓坡下降，在转角左转。继续倾斜下降，右转。继续沿着通道下行，右转。似乎是通过螺旋状的通道连向了地下。
通道前方看见了宽阔的空间。在从四角形通道的终点来到大广间的瞬间，我和吉吉那的脚步声发出回响。
那是个直到高高的天花板足有五十米，长宽皆为一百五十米的，广大的方形空间。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都有水晶发光散发微亮。地面上，数根石柱耸立着。
二人走在广间内。随着我们前进，足迹留了下来。在地面的石材上，粉尘和尘埃薄薄地盖上了一层，所以有了足迹。看来很长时间内都没有人踏足。
我走近附近的柱子。这是直径二到三米，高度约有三十米的柱子。我伸出手，触摸柱子表面。柱子是用粗糙的石材堆积出来的。吉吉那也看着柱子。
「这是为了什么目的的设施呢……」
在我说话的瞬间，震动。远处传来地鸣。石柱上落下粉尘，地上的尘埃震动。高大的天花板上也有沙尘落下。在地下迷宫的地震是极为危险的，我和吉吉那摆好架势。
又开始震动。摇晃声连续响起，让腹底震颤的沉重震动渐渐接近。
吉吉那，然后是我朝着震动的方向，朝着右侧看去。
平面的墙壁上有个和我们来的通道不同的开口，那里像地震一样摇晃着，震源很近。我架起魔杖剑，吉吉那把屠龙刀切换到长柄形态。
足以引起地鸣的，拥有自身意志的巨大质量体正在接近。
震动的源头出现在广间。
咆吼在广间轰响。沉淀的大气化为波动，打上我的肌肤。旁边的吉吉那也握着屠龙刀，忍耐着大音量的冲击波。本应该先制攻击的，但先受到了音波攻击。天花板上的尘埃也如雨落下。
从通道到广间，钝色的鳞片彼此连绵，流动起来。长尾有如波涛，和石柱剧烈相撞。破裂的石柱倒在地上，破碎。
倒塌的石柱旁边，粗壮的后肢落下。支撑着超体重的五指利爪割开了石制地面。巨树般的粗长尾巴弹起，击打地面，伴随着轰鸣溅起石材碎片。
被鳞片装甲包裹的长脖子向上伸去，顶点并列着王冠般的黑铁之角。脸部如同鳄鱼或蜥蜴。
口中排列着刀刃般的钝色利牙。从齿列之间，高温的蒸气吐息漏出。蒸气发出酸的刺激性气味。
泛着黑光的巨龙出现在了广间。全长二八·四四米。根据泛屠龙族式龙测定法，是九百岁级的准<长命龙>。
龙脸部的左侧面并列着四只眼睛。黑色瞳孔各自移动，捕捉到我和吉吉那的身影。
虽说龙眼有量子干涉效果的说法不过是传言，但我还是避免从正面看到忍耐着。与鲸鱼一样巨大，战术核武器一样强力的生物对峙，不可能泰然自若。即使对战数十次也习惯不了。
「人族和屠龙族的咒士怎么在这里？」
黑龙熟练的人语，而且是哲贝伦语的低音在大厅中回响。看来它分得清我们的人种。
「也就是说是黑龙派吗……」
一边把魔杖剑指向上空的龙脸，我回答道。
「在愉快的探险游戏途中，最糟糕的对手出现了啊。」
我的口中吐出苦涩的话语。旁边的吉吉那回转屠龙刀，将长柄夹在右侧腋下。变为突击姿势的剑舞士的侧脸上有着大大的喜悦。
「汝等也是在寻找<宙界之瞳>，么。」
移动长长的脖子，龙脸从正面看向我们，八只眼睛中能看到不快。在仍然朝向右侧的巨龙胴体上，左前肢移动。接着是右后肢、右前肢和左后肢移动，将地面割开。龙的巨体在广间中移动，长尾像蛇的脖颈般蜷曲起来。
我和吉吉那也以伸出寄宿咒印的剑刃的姿势，绕向龙的左侧。
「之前袭击艾里达那的法尔弗拉奥斯也是，黑龙派的龙们的行动变得活跃起来了。目的是什么？」
为了掩盖胆怯我出声发问。
「为何知道是这里？」
一边切削地面一边横向移动，龙的声音降下。双方都提出问题，但彼此都没回答。
龙的八只眼睛亮起光点。
「这样啊，是夺取了戒指之后脱离贤龙派的，那两头的情报吗。」
龙也发出了无法理解的声音。
「也没有给黑龙派，而是采取了莫名的行动，结果居然让人族继承了吗。」
龙察觉得太快了。而且果然妮多沃尔克和恩尼基鲁德是问题所在。同时即使同为龙族，它们也不明白那两头龙的真意。
若是这样，那我们和龙的冲突就无法避免。虽然穆尔汀使我被指名成了什么观测者，但并不等于光观测就完事了。
龙和我们在地下迷宫的广场缓慢绕行。龙的巨体切开地面，伴随着地鸣前进，一边把头部向后仰，一边蜷曲后方的长尾。
「说到打倒了妮多沃尔克与恩尼基鲁德那样的猛者的人族，汝等就是吉吉那和嘉优斯么？」
从银牙之间，龙如此说道。和龙对上视线的我的心脏猛跳起来，不由得看向吉吉那。搭档也侧眼向我确认。
「我和顺带的吉吉那也成了龙族都知道的有名人了啊。」
一边隐藏内心的惊讶，我说起风凉话。我们并非是同时打倒了妮多沃尔克和恩尼基鲁德夫妇。恩尼基鲁德是单独出现，妮多沃尔克则是因为对丈夫深深的爱才败给了我们。
我总是假装示弱，诱导对手大意，但既然知道了实绩和名字，那龙就不可能大意了。既然龙的刺客知道，那黑龙派也应该把我和吉吉那视为了个体。事态不妙。
「在各地展开与人类的激战，应该想要集中战力的黑龙派，却把准<长命龙>派遣到了这里。」一边用剑刃指着，我发问，「也就是说<宙界之瞳>存在于此处。」
吉吉那把屠龙刀在身体前方缓缓旋回。大斧般的刀刃搅拌着迷宫沉淀的空气。计算好距离后，吉吉那的脚和刀刃停了下来。虽然犹豫，但我也停下脚步。
「既然被送到这里，那汝亦是龙族的猛者。在打倒之前告诉我名字罢。」
一边走着，吉吉那朝龙问道。平行移动着的龙张开口。蒸气吐息漏泄，移动停了下来。我和吉吉那也停下。
龙应该本打算用一发吐息打倒我们。而那被吉吉那古老的战斗礼仪打断了。
「吾名玄龙盖提埃鲁克，但愿是场畅快的战斗。」
龙报上了名字。
「真是礼仪端正。」
一边将剑刃朝着龙，我虽然编织着咒式但内心正咀嚼着这最坏的事态。
「说到盖提埃鲁克，是在龙中也扬名的猛者啊。」吉吉那的声音渗透着喜悦，「歼灭了德鲁吉亚王国的一个中队，毁灭了哲贝伦龙皇国的龙骑士团，还打倒了卡巴尔利亚联邦的勇士冈加艾和其五十二名部下。」
吉吉那讲述着龙不祥的战历。
「然后在百年前，打倒了屠龙族的兰格因家的二十三人。」
简直是让人想堵住耳朵的战历。在我旁边，剑舞士向前举起屠龙刀。
「但是，在此时此地，我们和龙中的胜利者将取得<宙界之瞳>。这就好了吧。」
吉吉那刺出的刀尖和话语，让盖提埃鲁克位于上空的口部歪曲。
「若是世间能如此单纯就好了。」
盖提埃鲁克的话语和弯曲的嘴角，终于在我心中连到了一起。恐怕龙是在嘲笑吉吉那的说辞吧。从金属般的齿列中间，磷光零落。异臭。
吉吉那架起屠龙刀。
「献上剑与月的祝福。」
「那么，开始吧。在此之前——」
在讲话途中龙的嘴巴高速张开，内部偷偷编织的咒式高速发动。伴随着蒸气，庞大的液体从咒印中产生。瀑布撞击大地。在爆炸般的白烟间，一边溶解石地面，浊流奔涌而来。
难以置信的大量强酸奔流袭来。预判到了的我全力奔跑逃向龙的左侧。隔着强酸瀑布，吉吉那向着另一侧跳跃。强酸溅起飞沫，在我的上衣和牛仔裤上烧出了洞，冒出蒸气。
那是化学炼成系第三位阶<硝硫灼流>咒式生成的，浓盐酸和浓硝酸的混合液，即王水。王水的氯和亚硝酰氯的电离作用甚至能溶解耐腐蚀的金和白金。若是人体沐浴到王水，就会因硝酸的作用炭化。（译注：原文为浓硫酸和浓硝酸，应为笔误，同时按理说咒式名也该叫<硝盐灼流>，但从第一卷开始就是这样写的，故不做修改）
龙摇动脖子。强酸瀑布也跟着移动。
浊流瞄准了速度比吉吉那慢的我。一边听着背后传来的灼热瀑布声，我全力奔跑。要死要死要死。就算不被强酸直击，弹起的飞沫也是广范围攻击。
盛大的水声轰响，同时我向前跳跃，一边翻滚转身一边举起<斥盾>盾牌。钢盾阻挡飞溅来的王水，表面冒出泡沫，升起蒸气。我在盾牌溶解完之前把盾往前丢，跳向后方。
绕过盾牌的飞沫灼伤了我的肌肤，把装束烧出了洞，但我无视掉只管后退。靠瞬间制造的盾牌的质量，在瀑布般的强酸前数秒都撑不了。
在溶解着的盾牌前方，是沸腾炭化的石地面。切开白烟，龙的前肢撂下。在破裂的地面上方，盖提埃鲁克抬起脸。
「真亏能躲开啊。」
戴着黑角王冠的龙笑了。我是从登场时龙口中零落出的刺激性气味预测到王水的。那是王水和金属反应产生的二氧化氮的气味。正是因为预测到了会使用强酸咒式吐息，也才躲开了奇袭。
「说到底，我很惊讶龙会在对话途中以咒式偷袭。」
总是只喜欢堂堂正正从正面以力量压制的龙，居然采取了战术。明明是我不得不做的事却被它抢了先。
「吾的对人战斗经验是很丰富的。」
一边回答，盖提埃鲁克摇动脖子。从口部前方的组成式中，沸腾的强酸大浪再次发动。从对话途中的攻击开始，奇袭连发。
我用盾抵挡，蒸气冒出。在完全溶解前我丢掉盾牌，跳向后方。
渐渐溶解的盾牌前方，是沸腾炭化的石地面。远景中，停止对我的追击，龙把脖子收回后方。而龙举起的前脚利爪，被飞过来的吉吉那用屠龙刀招架。
龙的食指爪子和屠龙刀擦出火花。剩下的四根爪子化为达人的利刃挥舞。吉吉那用屠龙刀防御龙的四连续攻击，被冲击力向后推。吉吉那背后展开<黑翼翅>的翅膀，转为向后方飞翔。
朝着追来的龙，我用魔杖剑对着龙的头部发动<电乖阋葬雷珠>。干涉结界瞬间展开，令电浆弹停止。趁着一瞬的空隙，龙抽回脖子。直线前进的雷球命中了远处的天花板，爆音。天花板崩落。
在瓦砾之间，龙向后退。我左膝着地，发动<锻澱鎗弹枪>的精密射击。直径一二〇毫米的坦克炮弹发射。量子干涉结界也只能削减贯通力不能彻底防御。龙挥动左前肢，伴随着轰鸣将炮弹粉碎，碎片向后方飞散。
退后的吉吉那的羽翼抓住大气急停止。背后和脚底形成<空轮龟>咒式的喷射口，发射压缩空气。吉吉那折起羽翼，在大厅内急速上升。龙抽回脖子展开咒式。
强酸弹丸飞过吉吉那的脚下，撞上远处的墙壁，使墙壁溶解。
盖提埃鲁克从口中连续发射<硝硫灼流>的咒式。龙头和释放的强酸群追赶着斜向飞翔的吉吉那。吉吉那上下飞翔，回转，躲避飞弹。没有捕捉到目标的强酸命中后方的墙壁，紧接着斜着连续命中，到达天花板。大爆炸、溶解和崩落连续。若是被打中一发，或者沐浴到溅起的飞沫就完蛋了。
在龙的喉咙几乎伸到垂直的时点，吉吉那张开羽翼急停止。他垂直降落，躲避强酸炮弹。
化为彗星的吉吉那的目标，是龙的后背。朝着追击的龙头，我的<爆炸吼>炸裂。虽然因量子干涉结界和龙鳞装甲而基本无伤，但被爆烟遮挡视野的龙捕捉不到吉吉那的身影。在屠龙之刃触及龙背之前，大地鸣动。
朝着空中的吉吉那收起屠龙刀为盾的侧面，龙的后背发动冲撞。轰音之间，夹杂着甲壳装甲破碎，骨头断裂，内脏挤压的声音。
因为看不见，于是盖提埃鲁克用后肢蹬踏地面，将巨体弹了起来。吉吉那一边吐血，一边弹飞到上空。若是受到数十吨的巨体的一击，即使是全面防御的吉吉那也会濒死。受到超打击，空中的搭档失去了意识。
龙的后肢回到地面，引起一波地震。我一边奔跑，一边对着空中发动不混合铁片的<爆炸吼>。爆裂使向上飞的吉吉那强行朝侧面转向。
爆烟之间，自下而上的螺旋切开。龙当场旋转，挥出粗长的尾巴。吉吉那被爆裂吹飞，因此回避了追击。
随着爆风回转的吉吉那逐渐落下。我朝着预计落下地点滑了过去。在我想用咒式展开网的时候，吉吉那在空中反转，着地。脚跟抵着地面，停止。在飞翔期间，吉吉那自行恢复了意识。
「记得谢谢我啊。」
「嘉优斯才是。」
吉吉那伸出左手，抓住我的左手，然后强行起飞。随即，朝着我的脚下，大质量落下。轰鸣同时冒出爆烟。是龙进一步追击，挥下了尾巴。
打碎地面的尾巴当场弹起。那是能将卷起的爆烟水平切开的大质量。着地的吉吉那趴下，我也被拽着低下头。伴随着飓风，尾巴从头上掠过。风压把头发拽了起来，太可怕了。
粗大的尾巴打碎了广间的石柱，最终命中迷宫的墙壁。破碎。
吉吉那抱着我跳向侧面。后方传来水声。我一边看着龙释放的王水溶解，粉碎地面的光景，一边落地。
在溶解的地面，倒塌的石柱和墙壁前方，能看到结束回转的龙。
「不错的连携。」
盖提埃鲁克收回姿势，横向移动起来。是不向我们露出侧面的，毫不大意的横向移动。我们也并排奔跑。
「探索<宙界之瞳>就派你一头来，作为龙也是有两把刷子啊。」
走着的吉吉那朝向侧面，吐掉口中的血。他发动治疗咒式，急速修复骨折和破裂的内脏。我也架起魔杖剑，朝着侧面前进。
「黑龙派也因西部战线导致战力不足，所以只能派遣吾这样的晚辈。」
架起脖子的盖提埃鲁克朝着侧面移动，发出地鸣。
「晚辈，吗。」
我的背后持续发生恶寒。连走着的吉吉那都呼吸粗重。
龙会使用具有强大火力的各种吐息，防御则是被龙鳞这一重装甲包裹的巨体。骨骼是重金属。还完备物理无效且连咒式都能灭杀或遮断的量子干涉结界。此外还有与巨体不符的敏捷性和飞行能力。再加上刚力的四肢和尾巴作为武器。
身为过于强力的种族，龙要么是如同火力压制的炮台，要么是如同坦克舞动巨体，就可以碾压地上基本所有的生物。因此龙不会驱使细致的战术。
但是，盖提埃鲁克理解了对人战斗，会组合攻击，叠加释放。不把头部往前探，收回脖子的战斗方式，得是习惯了才能做到。
盖提埃鲁克虽然是准长命龙，但能和<长命龙>匹敌，要论对人战斗甚至超过后者。对于我和吉吉那这些人类，是最糟糕的对手。
「老实说，我完全想不到该怎么战胜盖提埃鲁克。」
「比起战胜，首先生存就很困难。」
对我的话，吉吉那作出回应。而即使不可能我也得考虑对策。
「现在立刻变成靠机智决定胜败的世界吧——」
「实际强大的家伙不可能会听从什么机智胜败的。」
吉吉那冷静地答道。
「就没有开发什么刚刚好的新咒式吗？」
「是有几个开发改良的咒式，但现在没用。」在脑内检索之后，我说出结果，「有没有这种状况下也能办理的生命保险啊。」
我说完，吉吉那笑了。这里变成了不得不以死为前提的战场。
盖提埃鲁克一边编织咒式，一边横向移动。龙的四肢静静地踩碎地面，粗长的尾巴在空中舞动。它不知道我和吉吉那在战斗中说废话是什么意思，警戒着可能存在的陷阱。
最终想着强者就应该一推到底，盖提埃鲁克在口部前方编织组成式，发动。强酸弹射出。我和吉吉那跳向后方着地，看着溶解和破裂的光景，在大厅中奔跑。
「靠机动力逃窜，的确是人族常用的手段，但是。」
龙垂直抬起头，从银牙间展开<硝硫灼流>。被齿列阻挡的王水分开喷射，伴随着蒸气，朝周围和天花板喷出强酸水柱。
一开始没能理解，但在明白的瞬间，我一阵战栗。盖提埃鲁克广范围喷射的王水被重力吸引反转。数万计的强酸散弹朝着我们落下。
强酸暴雨在盖提埃鲁克的左右和前方落下。无处可逃。
我朝着来到头顶和前方的雨展开<斥盾>，用三方向的防壁阻挡降落的强酸雨。从前方开始，上方和左右的钢铁防壁溶解，冒出蒸气。从孔洞中能看到外面的光景。
坠落的雨滴在地下迷宫的地面和石柱上打出了数千数万的洞。白烟掩埋地面，冒出刺激性气味。
「别停！」
飞奔过来的吉吉那从侧面打碎防壁，抓住我的领子奔跑。撞上我展开的钢铁城塞的，不是<硝硫灼流>之雨，而是奔流。城塞一瞬间粉碎。在地面卷起漩涡的强酸大浪流淌，溶解了石柱。
波涛连同倒塌的柱子奔流，撞上广间前方。防壁在白烟之间溶解崩落，消失了。
逃跑的我和吉吉那被再次袭来的强酸之雨灼烧身体，装束和装备渐渐溶解。承受不住的我再次展开<斥盾>，向上举起防御。因重量速度变慢之后，吉吉那再一次抱起我跳跃。
莫大的强酸从侧面化为波涛逼近。我和吉吉那大幅跳跃，翻滚。回头一看，强酸大浪溶解了石头地面。在逃跑途中我低下头，飓风从上方扫过。在雨中龙尾放出了水平的一击。
我抬起头时，盖提埃鲁克再次开始降雨。面对全方位的强酸之雨，我再次展开盾牌，吉吉那也抱着我奔跑。追击的大浪很快到来。背后破裂。
盖提埃鲁克可以分别使用<硝硫灼流>的咒式。它用强酸之雨发动广范围攻击，让我和吉吉那负伤。若是不愿意被削减，展开防御导致速度变慢的话，龙的庞大咒力生成的强酸大浪就会袭来。而若是舍弃防壁逃跑，还有手脚和尾巴的超打击。没有破绽。
在白烟之间发出地鸣，盖提埃鲁克渐渐逼近。口腔因扩散咒式溃烂，银牙冒出了蒸气。全身的鳞片也冒出了蒸气。由于在强酸之雨期间也在发动攻击，它自己也负伤了。
「即使会削弱自身也要靠体力差来决胜是吗！」
「吾不会小看葬送了妮多沃尔克他们的吉吉那和嘉优斯。」
盖提埃鲁克以四肢前进，静静地踩碎地面，拉近距离。
我和吉吉那一边举起武器一边后退。盖提埃鲁克左右摇晃着尾巴和脖子。它是在巧妙地牵制，不让我们左右逃离后夹击。是有多天衣无缝啊。
后退的吉吉那停止，我也停了下来。我用魔杖剑当作镜面确认后方。背后靠近墙壁，右侧被王水溶解的地面石材变成了泥石流，左侧也变成了强酸河流。
站在正面的盖提埃鲁克的口中，<硝硫灼流>的咒式已经编织完毕。
盖提埃鲁克是对人战斗的熟练者。它一边和我们展开死斗，一边用强酸咒式毁掉了我们的落脚点。若是夺走我和吉吉那占优的机动力，将战场限定在正面地面和空中，火力和装甲处于压倒性优势的盖提埃鲁克就会胜利。
即使如此吉吉那仍然向空中寻找生路，为了飞翔屈起膝盖。上空有声音飞来。
质量被吉吉那以屠龙刀挡住，推向地面。泛着黑光的圆锥贯穿地面。龙没有移动身体，只把尾巴落到了前方，堵住了逃向上空的道路。
斩风之声再次响起。吉吉那挥舞屠龙刀，切断了收回中的尾巴尖端。吉吉那穿过血雨，冲上前去。在收回的尾巴更远处，盖提埃鲁克从口中发动<硝硫灼流>的咒式。
掩埋视野的王水波涛生成。由于尾巴封锁了飞翔，已经无处可逃。
在逼近的大浪前，我做好觉悟举起魔杖剑，发动咒式。
举起屠龙刀，吉吉那飞翔起来。他刺出屠龙刀，变成斜向的银色彗星。
沸腾的溶解液大浪撞上了吉吉那。我用左手举起银膜，防御强酸波涛，被大量的王水推着渐渐后退。在脚下，零落的王水溶解地面，沸腾。
但是，唯独我举起的银膜没有溶解。
确认王水的杀到停止后，我甩动左臂把膜丢掉。缠绕银膜的王水也落在地上，冒出白烟。由于没法防御地面上的王水，我走到没被侵蚀的前方。
王水可以令一般情况下耐酸的金和白金酸化，腐蚀。但是，若是接触到化学炼成系第一位阶<银幕>咒式生成的银，化学反应生成的氯化银就会形成皮膜，阻止后续的反应。虽然钽和铱等等耐酸性高的物质也能承受，但我选择了容易瞬间展开的银膜。
白烟散去，我看到了王水放射停止的原因。
吉吉那裹着银膜，在王水瀑布中逆流飞翔。屠龙刀斜着从位于高空的龙的下颚埋进了头部。
一〇七一毫米的刀刃埋进了约一半。然而，是不好说有没有贯穿头盖骨到达大脑前端的距离。逆着王水大浪的攻击虽然出其不意，但推进力也被抹杀了。
维持着在空中贯穿龙的样子，吉吉那没有动。龙也没有动。僵直的时间流动了。王水瀑布停下，只剩滴在地面上冒出白烟的声音。
因为痛苦，龙摇晃起上空中的脖子。吉吉那的银外套和王水飞散，冒出白烟。只用右手握着屠龙刀长柄的吉吉那随着龙脖子的动作旋转着。
即使被如同小树枝般晃荡，剑舞士也没有放开刀柄。举着魔杖剑的我也没法进行掩护射击。
龙判断不把刀刃和吉吉那分开会有危险，于是连同长长的脖子一起晃着头，把吉吉那往地上砸。在撞击直前吉吉那放开屠龙刀，向侧面逃脱，落在地面上翻滚。
把吉吉那和武器分离，盖提埃鲁克的八只眼睛浮现安心之色。然而，龙低下的头的所在地，是地面附近的低空。
理所当然地，我已经用咒式瞄准了那里。<锻澱鎗弹枪>产生的坦克炮弹发射。
低空姿势的龙一边抬起头一边挥舞右前肢。划着圆弧逼近的右前肢的一击将炮弹咒式粉碎。我朝着左侧面举起盾承受龙的利爪。龙爪即使撕裂盾牌，还是打在了身上。我的身体被打飞。
但与此同时，盖提埃鲁克的八只眼中出现惊愕。向远处后收的龙的头，一边下降一边被往前拽去。
在刺进龙的下颚的屠龙刀上，我把<刚锁>拴在了上面。钛合金锁链的另一侧则和龙为了打飞我挥了过来的右前肢爪子连结。也就是说，在自己的刚腕作用下，盖提埃鲁克的头部被拽向了左下方。
被打飞的我被吉吉那从背后接住。吉吉那张开黑翼控制轨道，通过<空轮龟>的压缩空气喷射，从水平移动至上空。在腰后，吉吉那的左手握着魔杖短刀。
空中的我和吉吉那绕到龙的左上方。我的魔杖剑剑尖俯视着被拽向下的龙的头部。
地上的龙脸上，左侧面的四只眼睛向上看来。
「那样的连携是怎么……」
无视龙愕然的自言自语，我从魔杖剑剑尖发动<重灵子壳狱瞋焰霸>，数亿度的核融合转移至通常空间。尽管绝大多数的热量都在转移时消失，但仍旧超过一万度的高热和冲击波化为光柱放射。
一边旋转巨体，盖提埃鲁克挥动右前肢。虽然是数法式法和量子系的第五位阶<反咒祸界绝阵>的结界，但对于左侧的攻击用右前肢发动并不够快。
核融合火焰撞上没能彻底展开的结界。量子结界干涉咒式火焰使其无效化，青色光芒飞散。
光和结界的拮抗仅维持了一瞬。核融合火焰将结界粉碎。直线前进的超高热和冲击波，映在盖提埃鲁克睁大的八只眼睛中。
火焰命中了龙脖子的根部，后背的位置，将高硬度的鳞铠熔融，蒸发更前方的强韧的肌肉组织，击破内脏，炸飞含有重金属的骨骼，从龙的胸膛穿出。
贯穿了盖提埃鲁克胴体的白色火焰命中迷宫的地面，将岩盘熔解，粉碎。龙的巨体无法支撑，脚下龟裂扩散。释放极大咒式的我和支撑着我的吉吉那也向后旋转，落地。
伴随着沉重的声音，整块地面崩落。位于地面上的龙和我们，伴随着崩塌的岩盘一同落下。我掉到了半空中，残留的王水飞沫逼近，用左手挥掉时灼热的疼痛传来。呜哇，倒霉透了。
广间的下方是别的大空间。龙、地面的碎片和我们渐渐坠落。
振翅声。叠起黑翼下落的吉吉那边躲开岩石边向下飞翔。坠落着的我也从魔杖剑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合轴索>的咒式。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绳向上伸出，前端的钩子挂住天花板上的水晶。
绳子到达了弹性极限，向我的身体传来冲击。我伸长绳子，垂直下降。侧面，吉吉那进一步折叠羽翼，头朝下下落。缩起的羽翼拍打，化为弹丸。
和瓦砾一起坠落的龙睁大眼睛。吉吉那的手的目标，是刺在龙下颚上的屠龙刀。吉吉那不打算等着地后开始第二战，而是决定在空中决胜。
坠落着的龙挥动左前肢。五根利刃般的钩爪化为飓风上升。下降中的我用魔杖剑释放<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药炸裂。
贯穿了爆烟的龙的左前肢，与以螺旋轨道急速降落的吉吉那交错。鲜血飞散。
吉吉那一边从左肩喷出血，一边突破了迎击。更前方，咒印组成式在盖提埃鲁克口中点亮。吉吉那的右手伸向插在下颚的屠龙刀。
加速。然后五指终于握住。握着被高热炙烤的刀柄的手指间冒出白烟，但吉吉那毫不在意地用右手手指扣动扳机。
屠龙刀的大口径咒弹喷火。在吉吉那的全身，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膂法>的咒式发动。六角形的绿光连缀，吉吉那全身的肌肉膨胀。刚力从握着的刀柄向屠龙刀集中。
刀刃往下按去，龙口中的咒式产生青色的量子散乱。刀刃从上颚插进头部，贯穿了右侧面。
龙和吉吉那，二者的鲜血化为缠绕的螺旋落下。瓦砾到达了迷宫底部，连续放出轰鸣和冲击声。瓦砾之间，龙的巨体落下，重低音响起。
爆烟飞散，看不见龙和吉吉那的结局如何。
一边沿着绳索高速下降，我的魔杖剑没有从位于中心地点的龙身上移开。我在白烟和瓦砾之间着地。
躲开落下的瓦砾，我朝侧面移动。鞋底接触到液体，是扩散在地面上的龙血。即使如此我也没把剑刃从盖提埃鲁克身上移开。
白烟渐渐散去。
在从天花板落下的石材和岩盘的瓦砾之间，是盖提埃鲁克的巨体。
龙的头部上方，浑身是血的吉吉那跪坐着。后背的黑翼解除，羽毛飞散。屠龙刀刺穿了龙的下颚，把龙头倒着钉在了地上。
到达脑部的刀刃是致命伤。龙的命只能坚持数十秒了。
喷出的龙的血液，在吉吉那的右手、手臂、肩膀和脸上溅上斑点。与此同时，两条伤口在吉吉那的左侧腹到左肩处穿过。左肩到左臂被撕碎，喷出鲜血。
坠落着的濒死的龙挥动前肢，挖开了吉吉那的身体。小肠冒了出来，从出血量来看，吉吉那也还有数十秒就会死。
金属倾轧声响起。龙的左前肢用残留的中指和食指的爪子夹着屠龙刀，阻止了下来。即使在坠落途中，二者的战斗仍在继续。
染血的二者正以力量拮抗。我打算朝着龙释放咒式，被吉吉那以眼神制止了。
我也明白搭档的心情。他冷静地算出了比起自己，盖提埃鲁克会先几秒死掉。吉吉那想以自己的方式，向面对面以力量和智慧对抗的强敌献上敬意。
倒过来的龙脸上，位于右侧面的四只眼睛浮现出疑问之色。
「为，何，被看穿到，这种地步……」
「恩尼基鲁德和你一样是拥有巨体和强酸吐息的龙。」
我回答了龙的疑问。即使左手被酸溶解带来剧痛，还是摆出游刃有余的表情。
「在那之后，我和吉吉那重复着假定黑龙为对手的模拟战。」
「难道，说。」
龙的口中漏出慨叹之声。
「败因，是属性，重复了吗……」
龙虽然采取对人战术，但从来没有害怕过人类吧。而人类害怕着龙的力量，一边出现大量的死者，一边逐渐精进着对龙战术。
盖提埃鲁克是强力的准<长命龙>，但分成两路就能建立对策。让对手以为把地面破坏后要移动到第二战的我，和不打算移动到第二战的吉吉那的判断重叠，才把龙逼到了绝境。在千变万化的战场上的即兴连携，才是我们的强大所在。
「你，盖提埃鲁克，已经只剩下等死了。」
一边喘着粗气，我刺出剑刃发话。然后我收起剑，把手套包裹着的手背抬起。只有食指和中指为了方便扣动扳机露在外面。
中指上嵌着戒指。红宝石变成眼瞳，看着我和龙。
「那么告诉我吧，这<宙界之瞳>究竟是什么？既然是在这种状况下被派遣探索戒指的猛者，应该知道什么吧。」
我发出质问。濒死的龙从口中持续吐出血泡。吉吉那为了刺杀想按下屠龙刀，但濒死的龙仍用左前肢阻挡着。
因龙没有回答感到焦躁，我轻轻挥动魔杖剑。
「若是没有毁灭或拯救世界级别的力量，超高阶的攻击型咒式士和<异貌者>们不可能为了寻求这种玩具展开死斗。」
我再次质问，倒在地上的龙张开口，鲜血零落。
「一无所知，却在，寻求，命运之，轮吗。」
龙脸的右侧面上，四只眼睛的眼睑合上。它是在笑。
「龙还，吾还没有，天真到，会给出答案。」
龙将头反转。位于上方的吉吉那被卷了进去。即使一边旋转，吉吉那仍用更强的力道右手握住长柄，将屠龙刀往下按。刀刃到达了龙的大脑，一口气挥下。
龙脸两断，盖提埃鲁克的首级发出重音落下。血液和脑浆在地面零落。
和屠龙刀一起，吉吉那滚落在地面上。在画出血液浊点的尽头，吉吉那把刀刃刺进地面停下。剑舞士伸直膝盖抬起上半身。
呼吸粗重。银色眼瞳和刀刃盯着龙的尸体。吉吉那的侧脸苍白。
盖提埃鲁克没有追击。从下颚到达头顶的伤口中，脑浆零落出来。已经丧命了。
确认到强敌已死，吉吉那收回屠龙刀，发动生体生成系第四位阶<胚胎律动愈>的咒式。伴随着淡光，万能细胞在肩膀到胸膛，左肩的断面冒出泡沫。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血色。
结束应急治疗后，吉吉那将刀身反转，对我的身体也发动治疗咒式。骨折和灼伤的疼痛渐渐消散。
放下魔杖剑，我吐了口气。
「要是治疗再迟个数秒，吉吉那就死了。早知道应该再多说点的。」
「那样的话在我之后接受治疗的嘉优斯也会死。」
一边接受治疗，我看向盖提埃鲁克的巨体和被切开的头部。
「要是还有一头盖提埃鲁克这样的战士，就没办法赢了吧。」
吉吉那冷静地说道。
「只不过盖提埃鲁克是战斗要员，而且也没给出情报。」一边接受治疗，我思考着，「<宙界之瞳>的真相，恐怕在黑龙派和贤龙派中也只有指导层知道，或者说被告知了吧。」
我说完后，吉吉那的治疗也结束了。绿光散去。
「真相什么的，说不定连龙族的头领们都不知道。」
对吉吉那一边收刀一边作出的补足，我也点点头。它们很可能只是因为具有危险性这一可能性才行动的。
「这样的话妮多沃尔克和恩尼基鲁德就是能对<宙界之瞳>知道什么的立场。」我尽力推测，「也许是龙族中的学者之类的。」
在我说话期间，吉吉那在盖提埃鲁克的尸体前举起屠龙刀，唇间唱着低沉的韵律，单膝跪地祈祷着。
是屠龙族的库都——对伟大的敌人和猎物表示敬意的仪式。
结束仪式之后，将屠龙刀刀身和刀柄分离，搭档伸直膝盖站了起来。
瓦砾之间，我在地下迷宫底部呆站着。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就变成了和准<长命龙>拼上性命的死斗。
我看向自己的戒指。
「顺带一提，妮多沃尔克的指引也很可疑。」我从口中吐出怀疑，「尽管是复制的，但也说不定有自己和丈夫的怨恨，为了杀害我们才如此指引的。」
「也许吧。」
吉吉那说道。
「但是，也没别的路了。」
吉吉那看向左侧。白烟从左向右流淌，我也看向左侧。
能看到龙的尸骸和崩塌的瓦砾山的前方，迷宫底部的石壁有个大洞。高度和宽度约为三十米，刚好是<长命龙>、<古巨人>或<大祸式>能进来的洞。
风从大洞中吹出来，吹走了白烟，轻抚我的脸颊。迷宫似乎还有路。我用手机确认，和妮多沃尔克指示的高度和方向是吻合的。
「还有正题留着。」
我和吉吉那拖着还没完全治愈的身体前进。<宙界之瞳>恐怕就在通道前方。
虽然来自周围的光洒进了墙上的大洞，但看不到尽头。这前面的石材似乎不是发光素材。
吉吉那在入口举起屠龙刀。刀尖上发动生体变化系第一位阶<萤明>的咒式。在荧光反应的淡光下，能看到大洞的内部。
洞里是延续的石墙和石地面。而在光到不了的洞穴深处，又是一片漆黑。
举着冷光的吉吉那和我前进。途中的墙壁崩塌，瓦砾在地面散落一片。即使觉得讶异还是继续前进。
我们穿过了通道。吉吉那举起屠龙刀，用刀尖的光照亮周围。积着灰尘的地面延续着，似乎是到了相当宽广的地方。光靠吉吉那屠龙刀上的荧光反应的光芒不够亮。
我举起魔杖剑，编织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照阳>的咒式。照明弹向上发射。照明弹上升了约一百米，命中了天花板，黏着。镁粉、硝酸和钠发生反应，生成强力的闪光。一百万坎德拉的白光把广间变成了白昼。
被白光照亮的是长宽高一百米的巨大空间。我倒吸一口气，吉吉那也发出低吟。
在广间的中央躺着一个巨大的物体。灰白色连成一片。巨大的脊柱和肋骨，头盖骨上长出了角，空虚的眼窝俯视着我们。
巨大的巨龙骸骨正俯视着我们。虽然团了起来，但从知觉眼镜测算的鼻尖到尾巴的全长来看，是四十·三四五四米。也就是说是头在两千岁左右死亡的<长命龙>。
「要是还活着，会是很棒的强敌吧。」
吉吉那喃喃自语。
「那样强大的龙毫无疑问能秒杀我和吉吉那。」
我冷静地评判道。
「问题是这个吗。」
在耸立于前方的巨龙胸部，脊柱到肋骨间立着根巨大的柱子。
那是高二十米，宽十米的巨大十字架。
表面是带着青色的绿色。这建造物般的十字架是青铜造的，但因为氧化等反应浮现了青绿色的锈迹。
这幅风景实在太大，让人怀疑起距离感，但我和吉吉那还是朝着龙和十字架前进。应该是<古巨人>建造的迷宫里，为什么会有龙和象征人类十字教的十字架共存？完全不明白。
我看向十字架的根部，那里设置着石头台座。我和吉吉那边警戒边靠近。眼前的台座是刚好能躺个人的床一般的形状。
看着像是古代献上活祭的台座，也像是解剖台。从石头的劣化情况来看已经有数千年，是神乐历时代的样式。
古老石台上的尘埃不见了，尘埃上留着复数的手在上面摸索的痕迹。在手印的中央，有块小小的空白。
空白很小，是圆环的形状。我伸出右手，放在洞的上方。
想着是不是戒指圈的大小就试了试，如同预想，大小和形状吻合。
「在<古巨人>的地下迷宫，龙和十字教徒因某种原因在两千年前协力，把其中一个<宙界之瞳>放在了这里。然而，有谁已经先行来到这里拿走了，的意思吗……」
看着台座的吉吉那说道。我叹了口气。
「我们和巨龙盖提埃鲁克，其实是在为一个已经被拿走的奖品死斗。」
我的人生总是在扑空，但这次格外的大。
在石床的另一侧，尘埃消失了。周围有复数踩踏的足迹。
足迹从大小来看是人类，或者是亚人，总之在最近踏入了这个奇妙的坟墓。脚印是靴子。我拍照搜索，是查马特或奥尔德雷克社制的战斗靴，确定是人类。从足迹的差别来考虑，应该是二十，不对，三十到四十人左右。有相当多一群人来过。
从足迹上有薄薄的新尘埃来看，应该是数月到一年前的事。吉吉那用眼神指示前方。
在台座周围的尘埃和鞋印之间，有鲜血的痕迹。是大量的出血，但现在已经干涸变成黑色。是发生过争执吧。
我沿着呈点状延续的鞋印看去，鞋印朝向了十字架和巨龙白骨背后。
鞋印前方，深处的墙壁崩塌了。里面不是用石头补强的通道，而是用咒式挖出来的洞，大小刚好能让数名人类通过。手边到处是墙石的瓦砾。洞穴中的粉尘继续印着鞋印。
在我们和龙之前，有什么人在另一面挖洞打破了墙壁，然后到达了这个谜之广间。
我们二人走到开辟出来的盗洞。石壁前方的坚硬岩盘被<炼成>咒式的分子制御溶解，造出了个圆筒型的洞窟。通道略微倾斜，下行直到这边。
「我们的现在位置，<宙界之瞳>的所在地是山的内部。不可能毫无目的地一直线挖到这里来。」
我用左手触摸洞穴墙壁。虽然是咒式造成的对分子组成的干涉，但很光滑，完全没有凹凸。是高阶的炼成或钢成系咒式士们干的。
「是从某处的别的地下迷宫或纵穴用咒式横着挖掘，然后偶然通到了放有<宙界之瞳>的广间吗……」
我问道，吉吉那也思考着。
「虽然不知道怎么发现的，但之后聚集了数十名攻击型咒式士们一起来到了这里，应该是说得通的。」
我用脚尖指向脚印。
「若是这种规模的遗迹和<宙界之瞳>被发现，应该会作为考古学上的大发现被大肆报道的，但完全没听说过。」
即使是自己说的，也搞不懂什么情况。吉吉那也不明白。
「复制妮多沃尔克说<宙界之瞳>存在于这个方向。实际上黑龙派派出了刺客，也有人盗掘了，那确实是存在过。」
我举起右手。嵌在中指的戒指上，红宝石镇坐着。
从<宙界之瞳>中出现的复制妮多沃尔克，在宣言之后便消失，在指示方向后一直沉默着。
吉吉那抬脚踏上洞穴边缘。
「妮多沃尔克所示的戒指前阵子被盗掘了，现在会在哪里呢？」
「只能走出盗洞去找了。」
照明弹的灯光此时刚好消失。吉吉那举起屠龙刀，淡光照亮了洞窟。我们朝着洞穴迈步。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有必要找出盗掘者们的痕迹，特定出身份。<宙界之瞳>应该在某人手上。
通道前方传来声音。
侧耳倾听，是<异貌者>的叫声，然后是咒式的炸裂音，攻击型咒式士的悲鸣和怒号。
吉吉那愉快地走进了通道里。我叹了口气，跟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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