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2)

  一边看着岩石的断层,我们来到了上空。吉吉那的黑翼横向大幅拍打,挂在下面的我的腿摇晃着。

  二人在空中滑翔。我交换弹仓。虽然腿很痛,但在治疗之前还有事要做。我仰望天空。

  冬天的阴沉天空下,金属圆柱耸立着。从广间的地面算起得超过五十米。摩萨贝拉乌的咒力相当惊人。

  声音。我往下看去,只见悬崖的大洞破裂。在下方,握着圆柱的染血的摩萨贝拉乌正在上升。旁边是被红色数式拽着,垂直飞翔的托拜阿特。

  在二人后方悬崖的各地龟裂,爆炸。切开碎片和爆烟,立方体穿出。接着,数千的大小立方体群从爆烟之间上升而来。

  吉吉那急忙旋回,回避交织飞行的立方体群,朝着悬崖上方急速降下。着地后我的腿又传来剧痛,左肩也疼痛起来。要忍住啊我。二人在地上翻滚,停在圆柱的根部。

  我忍着疼痛往上看,箱子群破坏着圆柱前进着。

  圆柱急速缩小。我向下看去,魔杖棍回到了跪在悬崖上的摩萨贝拉乌手边。

  再次向上一看,失去了破坏对象的立方体群复杂地交叉着,飞舞在空中。

  我是腿上负伤。看向侧面,吉吉那是左半身和右脚被削开,穿出孔洞全身是血。

  摩萨贝拉乌用魔杖棍支撑着站立,但双脚被打飞失去了机动力,还因内脏破裂从口中零落出鲜血。

  旁边的托拜阿特似乎也在上升中被立方体打中,右臂消失,用左手握着魔杖锡杖。吉吉那对全员多重发动治疗咒式。

  「虽然避免了在下方的封闭空间被立方体暴风压死,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一边接受咒式治疗,我仰望天空。腿上的剧痛只能无视掉。

  「已经让部下们退避了。」

  仰望着天空,摩萨贝拉乌说道。

  「只能我们来解决。」

  在治疗咒式的绿光中,托拜阿特说出结论。我点点头。

  「以<大祸式>为对手,靠少数精锐更好。」

  「毕竟死者少的更好。」

  用屠龙刀编织治疗咒式,吉吉那笑着说道。我感到很不愉快。

  「屠龙族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所以去死。」

  「我接下来预想得到的死者只有嘉优斯,死因是我就是了。」

  「在<大祸式>面前起内哄会全灭的。」

  「你说得对,但和嘉优斯绑定成伙伴就是很不愉快。」

  我和吉吉那一边互怼一边继续仰望着天空。

  失去目标的立方体群描绘着数千的螺旋轨迹上升。在上空停止。

  在箱子群的中心,鲁格尼亚冬季的天空,有着眼鼻口的立方体们浮游。受到圆柱的直击,各个立方体都出现了龟裂,蓝色的血液零落。

  带着感觉器官的立方体集合,变成了大立方体。司尼古·雷雷特正面的九个眼睛充斥着愤怒。消失了一个的,八个嘴巴痛苦地扭曲。眼鼻、两耳和嘴巴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两个面上的十七个眼睛俯视着我们。

  「咕噜哩噜哩。耍小葱明哩噜哩。」

  八个嘴巴投出了怨恨之声。周围的数千个大小立方体浮游,缓缓旋回着。

  照亮周边的绿光消失。吉吉那停下治疗咒式,旋转屠龙刀,扛在肩上。我的肩和腿得到再生和修复。摩萨贝拉乌用新的脚踏在悬崖上。托拜阿特挥动着确认新的右手,抓握五指。

  全员都能行动了,但该怎么出手呢。

  「咕噜哩噜哩。必虚得杀咣鲁格尼亚滴人族哩噜哩噜哩。」

  司尼古·雷雷特的声音从高空降下。

  「首仙得,排雏掉汝等咒使才型噜哩噜哩。」

  立方体随着司尼古·雷雷特的声音回转。

  「虽然没对策,但对面要来了。」

  吉吉那弯下膝盖,黑翼在背后展开。我也重新握紧魔杖剑。摩萨贝拉乌拄着魔杖棍走上前。托拜阿特为了飞行展开数式。

  高空中的司尼古·雷雷特回转。三列三段的横纵行剧烈回转着。

  在打算跳跃的我们下方传来地鸣。脚下的悬崖摇晃。

  下方的悬崖大幅开裂。吉吉那抓着我再次飞翔。托拜阿特抱起摩萨贝拉乌抓着数式跳跃。

  悬崖的裂缝向四方扩散,陷没,一口气崩塌。岩块和瓦砾倒塌在遗迹前,沙土和土烟紧跟着扩散。

  穿过空中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在悬崖深处着地。回头一看,悬崖的前侧已经完全崩塌,被土烟和粉尘覆盖。

  从卷起旋涡的烟尘之间,灰白色的立方体出现。有着拳头的大小。

  穿过前方大地流淌的土烟,小轿车大小的黑箱子出现。左右的爆烟中也有各种大小的立方体穿出。

  我看向周围,在胎门的周围都有立方体形成,浮起。

  数千的立方体沿着螺旋轨道上升。抬头望去,大小立方体卷起旋涡,变成了包裹司尼古·雷雷特的直径一百米左右的球状暗云。

  「居然还能诞生立方体吗。」

  它的力量超过我的想象。

  「不在这里阻止的话,鲁格尼亚会产生甚大的损害。」

  一边仰望天空,摩萨贝拉乌拄着魔杖棍站着。

  「但是,那个能打倒吗?」

  持有绝对破坏咒式的托拜阿特呈上含有弱气的疑问。司尼古·雷雷特的物量攻击就是如此超乎我们的想象。

  「当然能打倒了。」

  吉吉那断言道。我也点头。

  「身为鲁格尼亚四峰之一的加努曾经打倒了它,要是同级别的二峰加上我和吉吉那都打不过的话,只能说明我们太笨。」

  我陈述道理后,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脸上浮现意识到的神色,然后染血的脸和嘴唇露出笑容。

  就算加努有祸式专家这个优势,但战力是我们更高。既然加努能做到,那我们也有可能。

  「就算有可能,但没有具体策略的话可就没区别了。」

  托拜阿特发问。上空中,从小石到汽车大小的立方体群描绘着圆形轨道。在立方体旋涡深处,仅能隐隐看到位于中央的司尼古·雷雷特而已。认为是装甲的话,这可太厚了。

  吉吉那向左弹出屠龙刀的弹仓,装填大口径咒弹。收回的弹仓发出金属音。

  「以负伤觉悟突击攻打本体。」

  对吉吉那的话,谁都没有回答。

  靠着咒式连打开辟道路,用剑刃和大火力咒式攻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只要不被大立方体打中还不会一击即死。

  但是,就算防御和回避做到完美,也会吃到数千立方体中的几发到十几发攻击。说白了就像是和有数千个手脚的对手战斗。从概率上别说突破防御网了,可能在很近的地方就死掉。

  「咕噜哩噜哩。娜就趣死哩噜哩。」

  仔细一看,司尼古·雷雷特损坏的格子也修复了。

  风在冬季的天空中呼啸。在数千的立方体回转同时,金属星云开始落下。它打算在准备万全后发动总攻击。

  我用手信号指示作战。虽然没有被所有人接受,但也没有说明可能的展开的时间了。

  摩萨贝拉乌将魔杖棍旋回,刺在悬崖上。

  「上了!」

  「应!」

  我和吉吉那呼应。摩萨贝拉乌的魔杖棍当场巨大化。全员乘上变成圆柱的魔杖棍前端。载着攻击型咒式士们,巨大圆柱急速上升,进入风暴的正中央。

  立方体暴风迫近。要是被全方位逼近的金属立方体打中,就会被削掉打穿,变成绞肉。眼前的光景让心脏生疼,恶心想吐。我们乘着的圆柱加速。即使害怕,也只能去做。

  我举起魔杖剑,指向逼近的立方体暴风。剑尖上,化学炼成系第七位阶<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印组成式描绘出来。咒弹排出,核融合火焰的一部分转移至通常空间。

  眩目的火焰向空中放射。光柱在冬季的天空中疾驰,爆炎和从我左侧而来的立方体群相撞。冲击波打碎金属,超高热将立方体蒸发。

  圆柱上方,我挥动魔杖剑,把立方体从右向左消除。司尼古·雷雷特回转。立方体暴风急停,避开耀眼的火焰。

  箱子群反向回转,经过司尼古·雷雷特的后方,变成来自上方的回转。

  我止住横行的魔杖剑,强行指向上空。雪崩般降下的立方体群被核融合火焰消灭。

  逃到火焰范围外的立方体再次降下。吉吉那旋回屠龙刀,将立方体切断,弹开。托拜阿特展开红色棺材,将接触的立方体分解成尘埃。我也左右挥动魔杖剑,白色光柱捕捉到立方体,将其消灭。

  小石子大小的立方体映入眼帘,在这样想着的瞬间,立方体命中我的左侧腹,贯通。由于没命中有肝脏的右侧腹和有心脏的胸前,避开了即死,也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但剧痛让我跪在了圆柱上。

  疼也好死也罢,不能让核融合火焰停下。

  三个巨大立方体朝着负伤的我下降。三个箱子正面出现弹痕,龟裂扩散,然后分解。随后狙击音传来,立方体的碎片坠落。

  没有回头的必要。虽然退避了,但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部下们还是在进行援护狙击。火线从我们的左右和上方飞过,削减着立方体。

  我释放的核融合火焰烧光了前方的立方体。咒式结束后,热波自空中散去。在燃尽落下的立方体残骸之间,摩萨贝拉乌的圆柱急速上升。

  在天空的前方能看到司尼古·雷雷特。一群眼睛带着不快。

  被我们接近,它意识到用箱子暴风打倒虽然快但效果不好。判断应该从高空进行质量攻击,司尼古·雷雷特转为上升。

  「别让它逃了!」

  我放出<锻澱鎗弹枪>,堵住司尼古·雷雷特的预测退避轨道。没有命中。

  「逃掉就完蛋了!」

  「我知道!」

  圆柱到达膨胀的极限顶点,吉吉那跳跃,折叠黑翼像弹丸般上升。拍打黑翼,飞翔着的剑舞士挥动左臂,下面带着的托拜阿特射出。

  化为弹头的老诺尔格姆人的魔杖锡杖发光,必杀的<极双绝解尘芥契柜>的咒式展开,红光棺材射出。

  位于棺材路线上的立方体被一口气分解。在尘埃间前进,司尼古·雷雷特的立方体急忙旋回逃避。分解咒式追踪着,展开光之棺,将立方体包裹。青色火花冒出,咒式受到抵抗,试图将红光分解。

  「去死吧!」

  托拜阿特吼叫着双手握紧魔杖锡杖,将干涉力全开。司尼古·雷雷特的立方体各个面的眼睛开闭,耳朵煽动,鼻子痉挛,八个嘴巴张开发出诅咒之声。

  立方体的右上角摇动。最终角被分解,化为尘埃。

  一瞬的拮抗之后,红光棺材破裂。缺了个角的立方体从青色的量子散乱间逃离。

  托拜阿特的咒力压倒了身为祸式手足的立方体的咒式抵抗力,但要越过<大祸式>的抵抗力,对人类来说是不可能的。

  「即使如此,也削掉了一处。」托拜阿特的额头浮出血管,「连打的话总是能杀掉的!」

  诺尔格姆人开始连打咒式。被红光的棺材包围,大小立方体化为尘埃。司尼古·雷雷特朝上方逃去。

  虽然并非致命伤,但司尼古·雷雷特一面的九个眼睛因不愉快的咒式浮现愤怒。它停止上升,改变立方体的角度,两面的十四个眼睛朝向托拜阿特。

  立方体上方,影子朝着嘴巴那面垂直落下。吉吉那着地的冲击降落在立方体上。剑舞士垂直挥下两手反握的屠龙刀。贯穿上面的左耳一面的屠龙刀深达中央。立方体的十四个眼睛上下左右移动,后方的八个嘴巴漏出悲鸣。

  托拜阿特的咒式会被<大祸式>抵抗在我的预想之内。但是,既然并非完全无用,就必定会让司尼古·雷雷特的感觉器官向下注意。让<大祸式>聚焦在诱饵上,是为了吉吉那施加急上升后的急下降攻击。

  在立方体上右膝着地的吉吉那发动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膂法>的咒式。强化肌肉在全身膨胀。

  吉吉那用两手和全身的刚力,扭动刺下的屠龙刀,搅拌被立方体的金属装甲包裹的,应当位于中央的大脑。<大祸式>的话只是贯穿大脑不会即死,若是还有意识就会用咒力将大脑再生,所以需要完全破坏。

  屠龙刀停下,上方的吉吉那脸上带着担忧。

  吉吉那踢向立方体的上表面离开。本应死掉的司尼古·雷雷特横向回转,把吉吉那打飞。吉吉那收起屠龙刀防御,但还是被角撞到。剑舞士下落。

  立方体向前旋回。之前还在后方的面来到了前方。在九格的左下,收纳着蓝色脑浆的立方体。它预测到目标是立方体中央的大脑,并且是从下方和上方的攻击,于是把大脑和外面的格子替换了。<大祸式>还动了脑子。

  「突击作战失败了!退避!」

  摩萨贝拉乌将圆柱急速缩小,紧急下降。我从朝着悬崖下降的圆柱上伸出手,打算抓住落下的吉吉那的手,但在寸前停下了。张开黑翼喷出压缩空气,吉吉那滞空,然后急速下降。

  回到悬崖的我们向上仰望。

  司尼古·雷雷特在空中浮游。地鸣。

  从崩塌遗迹前方的低层住宅街,铁骨被扯了下来,倒在路上的车辆浮起。金属们在空中扭曲,制造出平面。在浮游回转期间,变化成大大小小的立方体。

  从下方和周围,不带咒力的数千金属被采掘上来,生成立方体,浮游,飞翔。在我们用视线追赶时,数千的立方体描绘着螺旋上升,和前方的立方体合流,形成了莫大的数量。

  干涉立方体从周围大地的金属中浮起,飞翔。立方体群描绘出巨大的螺旋轨道,一边堵住站在悬崖的我们的退路一边飞翔。

  数量回归以往的立方体群朝着空中的司尼古·雷雷特聚集。接近一万的立方体在冬季天空中制造出星云。

  能从中央看到的司尼古·雷雷特的立方体格子变回原样。是超恢复的效果。

  「看来司尼古·雷雷特不光能从遗迹召唤,还能用周围的金属制造立方体。」

  摩萨贝拉乌发出绝望的声音。

  「靠<大祸式>的咒力做到的吗。」

  吉吉那说道。把二者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司尼古·雷雷特靠着几乎无限的咒力,把周围的金属全都变成了身为自身手足的立方体。虽然范围不明,但可以假设现状的直径一百五十米是最低范围。

  虽然现在的立方体只有那些,但要是到了都市就到处都是金属。子爵级的<大祸式>已经是强敌,但到那时司尼古·雷雷特会变得更加难对付,有如移动的大灾害。

  「这次惠万全滴杀掉噜哩噜哩。」

  司尼古·雷雷特和立方体开始下降。

  「该死!」

  托拜阿特朝着上方再一次释放尘化咒式。红色棺材飞翔,将从周围聚集的立方体分解,化为尘埃散至周围。

  处于咒式进路上的,构成司尼古·雷雷特的二十六个立方体分离。它们描绘不同的轨道,回避唤来绝对死亡的棺材。

  二十六个立方体各自以锐利的角度飞翔。在背后,小石子到小轿车大小的立方体掩埋了天空。

  看不见容纳蓝色大脑的箱子,是混在了接近一万个的其他箱子中间。

  「咕噜哩噜地趣死巴。」

  天空中,司尼古·雷雷特的九个声音化为死神的宣告响起。贯穿天空中的粉雪,一万个流星朝着我们落下。是全方位多重角度的质量攻击。

  那是绝望的光景。

  「聪明的<大祸式>自然会选择最优解啊。」

  我朝着斜上方举起魔杖剑。剑尖上,复杂的咒印组成式描绘出来。

  「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这个最优解而死吧!」

  在叫喊的同时,庞大的咒力消耗。虽然头和神经都很痛,但努力忍住。化学炼成系第七位阶<饿气焰尘虐瀑旋涡>的咒式发动。

  鲁格尼亚的冬季天空中,直径约二百米的球形咒式结界空间展开,把接近一万的立方体全部纳入内部。虽然巨大结界光是维持就很困难,但绝对要维持下去。

  立方体慌忙想逃出结界。虽然不知道司尼古·雷雷特的本体在哪里,但已经晚了。

  使用充满结界内的卤素氧化剂,硼、硅、铝和镁的粉末燃烧。将以前的气化燃料炸弹咒式改良,形成气体炸药的粉尘和强燃烧气体,在相乘效果下引起大爆炸和烈火。

  爆音轰动天空。大气摇动,从空中下降的粉尘逆流。球状结界的内部染成了深红色。火焰和冲击波产生了让球体自身都摇晃的大爆炸。

  在绯色的球体内部,九个立方体的嘴巴大张着。也许是在发出悲鸣,苦鸣或者惨叫吧,但关我什么事呢。

  结界内部的冲击波、高热和火焰根本无处可逃。在聚集的接近一万的立方体中,小立方体一瞬间被烧却,大的立方体也熔化掉落。

  在我旁边,濒死的摩萨贝拉乌笑着,托拜阿特也露出带着血的笑容。

  司尼古·雷雷特意识到了摩萨贝拉乌的机动力、吉吉那的刀刃和托拜阿特的尘化咒式能够杀死自己。所以它将身为本体装甲的立方体分割,舍弃防御,混在接近一万个同类中试图安全回避。而这个战术要了它的命。

  「麻烦的旅行者就滚回地狱去!」

  我发出宣告。在上空的结界内部,爆裂燃烧还在继续,同时莫大的咒力消耗也在继续。

  膝盖失去力气。快要倒下的我被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撑起。

  吉吉那只是在旁边仰望着天空。我知道的,我倒下的话吉吉那一定会笑,所以我才不会倒下。不服气的我继续供给咒力。

  红色火焰在天空中展开的球状结界卷起旋涡,看着仿佛死亡行星。在红莲的奔流之间,发现了司尼古·雷雷特的本体——蓝色的大脑立方体。立方体用量子干涉结界忍耐着,但已经被火焰包围。无效化结界也被全方位高阶咒式的热量削弱。

  虽然在辛吉拉山遗迹没机会出场,但准备了改良咒式是大正解。

  结界内部有了动静。立方体里比较大的一边燃烧熔解一边飞翔。司尼古·雷雷特打算聚集立方体守护本体的蓝色大脑。

  然而,朝向中央的立方体们停下了。伴随着火焰,立方体被扯回原来的位置。

  球体内因急速燃烧导致气压低下。负气压使立方体无法集合,被分离开来,燃烧殆尽,自地狱业火中坠落。

  落下的立方体眼睛因恐惧睁大。箱子的嘴巴张开喊着什么,但嘴的轮廓也早已燃尽了。

  结界中,保护司尼古·雷雷特本体的干涉结界粉碎。容纳蓝色大脑的立方体崩毁,火焰旋涡将大脑一瞬间烧却。

  之后便什么也不剩了。

  我解除咒式,上空的球状结界像熔化般失去轮廓。失去拘束力,熔化的金属和绯色火焰向地面坠落,在到达大地之前燃尽,化为青色的量子散乱光芒散去。

  <大祸式>有着高度的智慧和强韧的肉体,本来不是人类能战胜的对手。但是,正因为强大而优秀,才几乎没有诡术和欺诈的想法。

  「司尼古·雷雷特的最优解还有一个。」

  仰望着燃尽的天空,吉吉那问道。

  「若是敌人不选择回避,而是加固装甲落下的话呢?」

  「确实对司尼古·雷雷特来说,防御的最优解是从周围全力收集金属,直接把我们压扁。」

  我坦率肯定了吉吉那的指摘。

  「但是,采取防御路线的情况下,会最优先避免自身的装甲减少。那样的话,就朝着装甲最厚的地方释放核融合咒式和尘化咒式,灼烧分解掉。」

  我解除用平行思考编织的预备用的核融合咒式。吉吉那点头。

  「回避和防御,不论采取哪一种万全态势,那家伙还是会死。」

  虽然和强敌们战斗至今,但在咒力量和技术,体格、肌力和速度、知能和知识上,我总是要低上一等。但是,在吉欧尔古的指导下锻炼,在学习和实战中被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莱斯捶打出来的我的强项,是应变力。

  即使是上次和这次加起来,司尼古·雷雷特在三维世界也只停留了数小时。要是它以高度知能选择了两个全力万全的最优解之一,就能用相应的最优解打倒。

  强者几乎都是用自己的长处压倒敌人,就这样取得胜利。这确实很强,而且基本都能靠它胜利,但对上我这样的应变型就会成为致命伤。

  不再是战场了的鲁格尼亚冬季的天空一片空白。

  我放下手中垂直举起的魔杖剑,因承受不住重量直接插在了悬崖上,跪坐下来。我没有抬头,确认自己的惨状。

  由于胴体上开了洞,血从上衣流到牛仔裤,从战斗靴溢出,流到了悬崖上。我发动止血咒式,避免晕厥。视野的四周都变得昏暗,咒力枯竭更加危险。

  我垂着头看向旁边的吉吉那。搭档也把屠龙刀刺在悬崖上,凭借支撑才终于能站着。

  屠龙刀已经发动了治疗咒式,给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治疗。比起我,制造通往敌人的道路,和连续发动第七位阶咒式的二人更加危急。

  全员都遍体鳞伤。

  治疗咒式朝着我展开。血流止住,失去的肉复原,粗重的呼吸也恢复过来。

  最后给自己治疗后,吉吉那停下治疗咒式。

  应急治疗结束,但摩萨贝拉乌仍然用手拄着大地。他的消耗需要专门医生来处理。还未从消耗恢复的托拜阿特站起。

  降落的粉雪之中,诺尔格姆人在悬崖前进。尽管脚边摇摇晃晃,还是往前走着。托拜阿特在悬崖边停下。

  「加努究竟想做什么?」托拜阿特从口中零落疑问,「即使把自己献给<大祸式>,也看不到结果。而不管<大祸式>多么强大,就算在这里能战胜我们,也打不过鲁格尼亚这一整个国家。」

  对托拜阿特的疑问,摩萨贝拉乌无法回答。我和吉吉那也不明白。大家上方的鲁格尼亚冬季的天空也不会回答。

  托拜阿特环顾周围。悬崖崩塌,把遗迹埋了起来。周围的低层住宅也被砂土吞没。

  摩萨贝拉乌拄着魔杖棍站起。兰多库人也环顾周围,脸上带着违和感。

  「达兹特呢?原大总统去哪里了?」

  在粉雪飞散的风景中,摩萨贝拉乌的声音回荡。在突入的遗迹内部没有达兹特和侧近们的身影。周围也是退避的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部下们的包围网。

  能看到低层住宅街前方的坡道。狙击手也在监视,应该没有地方能逃。

  「要是抓不到达兹特的话,那样的死斗也毫无意义。」

  摩萨贝拉乌遗憾地说道。

  每个人都知道答案了。加努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暴露了自己的藏身处。在他吸引攻击型咒式士们期间,达兹特应该已经逃往了国外。恐怕是走海路。

  「是直播!」

  金嘉里乌的声音响起。回头一看,青年爬上了悬崖,额头被擦过流出了血。遗迹崩塌的瓦砾让青年受了伤,但金嘉里乌并未感到疼痛。他的眼里是愤怒和恐惧。

  青年用和额头同样负伤的左手举起手机,立体光学影像连接上报导。

  「不久前,达兹特发表了在恩甲古共和国建立临时政府的声明!」

  青年的声音贯穿悬崖之上。托拜阿特重重吐气,当场坐了下来。魔杖锡杖横倒,三个银轮发出响声。

  靠着魔杖棍战立的摩萨贝拉乌咬紧嘴唇。巨体中充满了愤怒。

  恩甲古共和国是隔着大海的奥尔奇亚大陆上的国家。是在更久前和达兹特有过交流的,伍隆哥大总统支配的独裁国家。达兹特已经逃到了鲁格尼亚的攻击型咒式士的手触及不到的地方。

  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计划的,捕获达兹特让沃博思议员和南格耶教授赢得选举成为确实的手段,也就此中断了。

  而我则感到了更多的无力感。

  「加努似乎不知道伊贡异录的事。」

  我验证起最初的目的。

  「然后,也没有面临死亡仍不使用那个戒指的理由。」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旁边的吉吉那也点头。

  怀疑是<宙界之瞳>持有者的加努,其实和事情完全无关。徒劳感向我袭来。

  我仍然没办法站起身。悬崖之上,鲁格尼亚寒冷的天空阴沉而昏暗。

————————

  艾里达那大楼间的停车场。在隆雷尔连队的视线前方,剑刃从墙壁刺出。

  钢色的剑刃垂直上升,朝左移动,然后下落。

  「嘿呦。」

  伴随着声音和打击音,被切断的墙壁向前倒去。墙壁落在了以艾里达那七门为目标的萨修安德等人的尸体和大地之上。壁面破碎,在大地上飞散。

  从白烟之间,被带着青色的装甲覆盖的脚尖出现。踢倒墙壁的右脚落下,踩在墙壁的碎片上。接着左脚踩上尸体脖子上流出的血潮。

  上面延续着的,是带有青色的银色铠甲。八根机械臂从背后伸出,前端握着圆盘,寄宿着咒式。那是常时发动咒式抵抗咒式,几乎不可能物理破坏的<厄札斯之铠>的伟容。

  右手提着的,是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锐利的剑身。魔杖剑具有可怖的锋利度,能连同墙壁砍下五个人的脖子。

  穿过白烟出现的脸上,头发梳到后方,眼瞳仿佛高温的火焰,嘴唇带着饿狼般的讽刺笑容。

  隆雷尔连队的魔杖剑指向出现的男人。左右和背后的狙击手们也瞄准了男人。

  只有隆雷尔本人的视线没有动。

  「为什么杀了他们,弗洛兹威尔。」

  连队的指挥官问道。

  「太好了太好了。虽然隔着墙壁看不到但成功切断了。」

  弗洛兹威尔从切断的墙壁走进停车场旧址。

  「银狼社也是艾里达那新七门。打倒了强盗杀人犯们真是太好了。」

  带着饿狼笑容的弗洛兹威尔说道。

  在前进的男人背后有人影跟着。黑西装男人像打头的指挥官的影子般跟随着,穿着积层铠甲的中年男人不快地跟随,戴着头巾套着外套的男人脸上有四个蓝色的光点。

  从大楼的内部,攻击型咒式士们陆续走出。魔杖剑和魔杖枪,西装、铠甲和东方衣装。虽然各自穿着自己的装备,但都是能手。他们和以前被吸引来的银狼社不同,是经过选拔,经过训练,一同闯过战线的精锐攻击型咒式士们。

  对面的隆雷尔连队举起盾牌和魔杖剑,警戒着敌方集团。说起银狼社,那是由差点成为德鲁吉亚十三从兵的弗洛兹威尔率领,打倒了海帕尔秋三胞胎之一,就任了艾里达那新七门的咒式士事务所。

  关键的是,他是有着为了就任暗杀霍洛科夫制造七门空席嫌疑的中心人物。

  「我等隆雷尔连队接受了萨修安德一党的降服,你却从背后杀害他们,我在问你是什么意思。」

  隆雷尔以钢铁之声问道。在指挥官发声同时,连队的魔杖剑从三个方向对准弗洛兹威尔。黑西装的格拉克厉和戴着头巾的努恩巴立即上前,形成指挥官的盾牌。

  弗洛兹威尔对忠诚心过高的两人打手势,示意他们退后。弗洛兹威尔从中间走出。

  「就如刚才所说。对萨修安德一党的逮捕太天真了。」弗洛兹威尔的眼睛看着隆雷尔,「反正这些家伙之后也会干出同样的事,那么当场杀掉是最好的。」

  「能决定这个的,是首先制服了这里的我,和法律。」

  隆雷尔以钢铁之声拒绝。男人的眼睛看向滚落在大地的头,萨修安德含冤的头。

  「所以隆雷尔才没能成为吉欧尔古或拉尔豪金啊。」

  在弗洛兹威尔理解般说出的瞬间,隆雷尔的眉毛跳起,左右和背后的连队也充满紧张。

  被与吉欧尔古和拉尔豪金对比,刺激了隆雷尔长年的劣等感。他一直都被说因为有他们在隆雷尔才没能成为四大咒式士。

  隆雷尔顺着愤怒开口。

  「萨修安德一党和过去的你不也一样吗。虽然浅薄而邪恶,但聚集了离群者和犯罪者,想要实现梦想,这点和你是同类。而你怎么能轻描淡写地杀了他们?」

  隆雷尔的声音中,含着「恶人也有恶人的道理」的责备。

  「我和萨修安德在你看来可能是一样的吧,但是不同。」

  弗洛兹威尔回应的声音也带上怒意。饿狼般的男人向前踏出右脚,踩上停车场的大地。冲击令萨修安德的头颅变了位置。

  弗洛兹威尔用污蔑的眼神俯视死者。那是憎恶的眼睛。

  「不择手段也要成名这点是一样的。但是,这家伙死了,成了我的踏脚台。我虽然有嫌疑,但成为了新七门。断然不同。」

  弗洛兹威尔的话中带着鬼气。

  「我断然不同。」

  此时男人左右摇头,然后抬起眼,脸上带着微笑。

  「隆雷尔说一样的话一样也罢。毕竟在七门就任时有你的一票之恩。」

  弗洛兹威尔保留了意见。

  隆雷尔确实在新七门投票时给弗洛兹威尔投了一票,但他已经后悔了。弗洛兹威尔和萨修安德相比,执念的深度完全不同,即使蚕食同类,即使有暗杀嫌疑,弗洛兹威尔都要往上爬。

  「因为有人挡着路,逮捕好像挺花时间我就收拾掉了,就这样。因为我有话要对身为隆雷尔连队指挥官的你说。」

  对手的说法让隆雷尔挑起眉毛。隆雷尔连队在扣着魔杖剑扳机的手上注入力量。

  弗洛兹威尔的说话方式保持在并非失礼的程度,同时又十分无礼。即使如此作为率领艾里达那七门之一的人,隆雷尔也没动摇。

  「有嫌疑的新七门破坏战场还要见我,是为了什么?」

  原军人投出问题。

  「来考虑一下艾里达那攻击型咒式士现状吧。」

  张开双手,弗洛兹威尔说道。对这突然的问答,隆雷尔无法理解。周围只有尸体和被破坏燃烧的废车。

  「首先,新七门的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是什么状态呢?」

  男人提问。惨状的现场上,隆雷尔和连队员没有回答。

  「弗洛兹威尔的银狼社中只有格拉克厉和他的部下,以及努恩巴有忠诚心。他强行吸收霍洛科夫骑兵团,得到了昆坦和骑兵队。此外聚集了些比上次好一点的家伙,但很不稳定。」

  对弗洛兹威尔的话,格拉克厉和原部下,以及努恩巴点头。昆坦和原霍洛科夫骑兵团露出不舒服的表情。男人毫不在意,向前伸出左手。

  「最关键的是,弗洛兹威尔与新七门之一,那个狗屎嘉优斯和吉吉那的事务所是敌对关系。而那个狗屎眼镜还和四大咒式士的一角拉尔豪金事务所交好,和可以说是拉尔豪金伞下的嘉贝菈&伊吉的新七门处于共同战线,采取了协调路线。」

  男人的声音渗透着憎恶。

  「相比之下,艾里达那中没有对弗洛兹威尔持有好意的人。七门中也只有信奉有力量的男人和血缘的戈莲姐妹因艾里达那不安稳的现状而拥护而已。」

  声音即刻恢复了冷静。

  「恩·普索和铳士队,恩库和杂技团明显是与我为敌。但他们内部也有反目,经常在内战,所以放着不管也没问题。」

  弗洛兹威尔数着数量。男人的视线从正面看向隆雷尔。

  「于是乎,应当注目的,就是艾里达那七门中的铁壁的隆雷尔了。隆雷尔并未和我们敌对,不如说是在就任时投了一票的恩人。」

  弗洛兹威尔说完,历战的原军人保持沉默。

  「但是,这不意味着隆雷尔对我有好感,也不是因艾里达那的现状采取了实力主义。你只是采取中立所以才给我投了票,这我很清楚。」

  对男人的指摘,隆雷尔为了不表现出内心的动摇拼命压抑着。

  和指摘的内容一样,隆雷尔从未对弗洛兹威尔抱持过好感,也并非认真忧虑着艾里达那的现状。

  但是,隆雷尔内心存在的,对于过去的吉欧尔古,以及拉尔豪金的影响力增大的反感,促使他投了让弗洛兹威尔成为对抗马作为均衡策略的一票。

  当时的中立策略的影响也许不只是失败。他试图采取中立的这件事,说不定就是招致了破灭的原因。

  「那又怎么样。」

  重新找回自己,隆雷尔反问道。

  「我采取中立策略,避免艾里达那发生混乱才是最重要的。」

  「理由爱怎么说怎么说,但因私情选择了中立,在今后,有的是树敌的可能性。」

  弗洛兹威尔指摘道。

  即使是隆雷尔,也只能同意对方的指摘。他是因既不敌对也不亲近的立场有可以向任意方向移动的优点才选择的。

  「同时,隆雷尔和其事务所隆雷尔连队自来到艾里达那一来,即使有平局也从未有过败北。不败什么的,真是厉害的经历呢。」

  隆雷尔不明白对方赞赏的意思。

  「但是,不败的经历,真的值得骄傲吗?」

  男人的语调一转,对隆雷尔露出疑念和猜疑的视线。

  「绝大多数攻击型咒式士都曾败北过。连我都输过几十次,更是有两次大败。甚至输给了狗屎眼镜,靠着诡计才勉强平手。」

  弗洛兹威尔说出自身苦涩的败战经验。那是承认自身败北的冷静声音。

  「就连大陆最强级的攻击型咒式士,真田意继和白骑士法斯特拉,都有过败北。米尔梅翁的败战倒实在是不知道,但那属于例外中的例外。」

  弗洛兹威尔说道。

  「我调查了隆雷尔连队在艾里达那的经历,和其他的七门相比战历甚少,也就一半左右。」

  饿狼男人的眼睛看向隆雷尔连队员。

  弗洛兹威尔被认为只是自称吉欧尔古的后继者。但是,隆雷尔讨厌的,吉欧尔古看穿了自己一样的眼神,仿佛也像被眼前的青年继承了一样。

  「隆雷尔连队回避着与拉尔豪金或潘海玛,以及吉欧尔古或库耶罗,还有同级别的七门之间的争斗。其所做的,只有解决总是确定能绝对胜利的,不及自身的对手,以及赢得绝对能够胜利的慎重的战斗。」

  弗洛兹威尔的眼中有着对对方的侮蔑。

  「之前和萨修安德的战斗也能证明。那明明是你一个人就能胜利的战斗,却非要带着部队,甚至配置狙击兵,就为了成就绝对确实的胜利。」

  弗洛兹威尔微笑。

  「也就是说,隆雷尔你,从未和比自己强大的强敌战斗过。」

  「那又怎么了。」

  隆雷尔冷淡地反驳。

  「作为军人,选择能胜利的战斗,用最小限度的牺牲取得最大的效果是理所当然的。」

  「合理主义说得挺漂亮,但世界没有单纯到这样就有用。」

  弗洛兹威尔回答道。

  「没有和强敌战斗过,就等于是说,你和就任七门时相比没有变强。」

  弗洛兹威尔甚至不再对隆雷尔假装敬意了。

  「理论性地作出结论吧,隆雷尔。你是中立的,和谁都不建立同盟,是孤立的。客观来看比我讨厌的嘉优斯和吉吉那的事务所还要弱,可以断言是现在的艾里达那七门最弱。」

  弗洛兹威尔的嘴唇编织出峻烈的话语。

  「所以可以排除掉断绝后顾之忧。有了空位的话就又会发生竞争,而我便能安泰。」

  在弗洛兹威尔说出的瞬间,隆雷尔跳向后方,在着地同时左手放在头顶,蓝色的光产生。在敌意明确的现在,隆雷尔连队也整齐队列,预备死斗。

  「你觉得你能赢?」

  在开战寸前的状态下,隆雷尔发问。

  「虽然很遗憾,但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在七门中是倒数第二。即使和最弱的隆雷尔连队战斗,兵队的损失也会很大,所以可以的话想避免战斗。」

  弗洛兹威尔的说法让隆雷尔感到疑惑。

  「既然说艰苦取胜没有意义,那为什么我还会来这里,向你挑衅呢?原军人的合理主义恐怕无法理解吧。」

  弗洛兹威尔像看穿对方内心般说道。

  「解谜的线索之一:回想起霍洛科夫的死因吧。」

  在弗洛兹威尔和隆雷尔之间,沉重的物体落下,发出钝音。弹起的血在隆雷尔的脸颊到胸前描绘出斑点。

  落下来的,是侦查着的飞翼士的尸体。弗洛兹威尔把左手放在耳边,微笑。

  「然后是线索之二、三、四。」

  背后和左右也传来坠落声。隆雷尔看过去,那是从屋顶坠落到大地的狙击手们。死者们心脏被贯穿,喉咙被割开。

  隆雷尔抬起眼睛。左右和背后的连队也向上看去。

  在左右和前方大楼的屋顶和窗户后,穿着红色制服的青年们并排站着。魔杖剑和魔杖枪朝向位于大楼谷底的隆雷尔等人。冰冷的视线带着冰冷的杀意俯视着。

  总共八十人。青年们肩上的臂章带着蛇与炎的家纹。那是艾里达那中无人不知的死亡象征。

  率领他们站在正面的,是穿着野战服的女人。眼罩另一侧露出的眼睛里,带着不愉快的髑髅光彩。手中握着的魔杖棍也不愉快地旋转着。

  左侧大楼上,身缠鸟羽装饰的男人站着。右手握着魔杖剑,背后背着人面盾牌。

  右侧大楼屋顶站着的是穿着僧服的高个老人。老人右手握着圣典,正在祈祷。恐怕是为隆雷尔连队之死祈祷吧。

  「亚米拉卡家亲卫队,和奴隶头莎玛丽艾尔、福达拉克、纳米布雷……?」

  隆雷尔的嘴唇叫出这些绝望的名字。三个奴隶头每个人都能和隆雷尔互角,而亚米拉卡家亲卫队对潘海玛忠诚无比,是不怕死的最糟糕的部队。

  即使是原军人的隆雷尔连队,也不想和历战的狂信徒一团战斗。更何况聚齐了成倍的兵力。

  男人重新看向正面。弗洛兹威尔微笑着后退。格拉克厉和努恩巴从左右保护指挥官,退到后方。

  「隆雷尔连队要是和潘海玛综合警备保障的,那个亚米拉卡家亲卫队战斗的话,应该会一瞬间毁灭吧。」

  即使饿狼男人发出嘲弄,隆雷尔也没有移动放在头顶的左手。现在已经不是释放必杀咒式杀掉弗洛兹威尔的时候了。

  「为什么潘海玛会愿意和你联手!?」

  隆雷尔的喊声变成惨叫。

  「你是怎么动用那个魔女的!」

  「<宙界之瞳>和妮多沃尔克,穆尔汀和古兹雷古,米尔梅翁和巴赫鲁巴光帝,<舞之夜>和<异貌者>的暗中活跃。」

  站定的弗洛兹威尔罗列出单词。隆雷尔浮现出初次听闻的表情。

  「现状早已超越了你所在意的艾里达那序列游戏。舞台已经在艾里达那之外,伍戈多大陆诸国,以及整个世界。」

  退下的弗洛兹威尔说道。即使如此隆雷尔仍无法理解。饿狼男人的脸上带着失望。

  「明明从外面看着的我都知道了,列出这么多材料你还不知道,所以你才会被说劣于吉欧尔古和拉尔豪金。」

  受到指摘,隆雷尔脸上扩散出漆黑的绝望。同时金属音响起。

  弗洛兹威尔的面前,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的剑身举起。剑刃上,银色的圆弧喷射燃料推进,被阻挡了下来。

  「你平时在化学钢成系第五位阶<霭窠螺柘月>的咒式中,刻意混合了没必要的铟,借由焰色反应发出蓝色火焰。」

  剑刃的背后,是弗洛兹威尔的冰冷眼神。

  「虽然看上去是威吓效果,但其实是为了方便暗杀时不加颜色发起奇袭。实在是太好懂了。」

  被弗洛兹威尔看穿,圆弧移动,以超高速反转,奇袭。饿狼男人穿着的厄札斯之铠的背后,机械臂跳起。八个圆盘移动,发出火花和金属音。圆盘和结界将隆雷尔的圆弧的连续多角度攻击弹开。

  <咆吼的沃尔奔>的剑刃挥下,将圆弧弹开。银色圆弧在途中喷射燃料,急速后退,在隆雷尔放在左侧头部的左手前停止。

  隆雷尔没有动。由于已经不适用,他没有再次释放头部和左手前的圆弧。

  相对地,弗洛兹威尔举起八只机械臂和剑刃。在绝对防御阵的背后,饿狼男人的眼中带上了更多的失望之色。

  「如果是嘉优斯那个小鬼,即使要刺伤自己的身体来伪装也要借机发动咒式奇袭。若是吉吉那那个呆瓜,哪怕胳膊被切断也会握着断臂打人。」

  弗洛兹威尔的话语带上吹雪的呼啸。

  「那些人无数次败北过,为了战胜谋划策略,踩着牺牲,仍旧要挑战不知能否赢得的胜负。比起玩着玩具兵队过家家,只选择必胜的战斗的你,早就不知道高出多少觉悟了。」

  弗洛兹威尔后退。

  「我等会踏上旅途。而你就死在这里吧。」

  说完,弗洛兹威尔朝着大楼内部的黑暗离去。部下们也同样后退,然后消失。

  隆雷尔的周围,亚米拉卡家亲卫队跳下。潘海玛的三个奴隶头也跳跃到他们之间。自隆雷尔连队之间,悲鸣和绝望之声响起。

  仍把左手放在头顶,隆雷尔咬紧嘴唇。不败的经历、中立的判断、未尝牺牲于是对其实很容易看穿的咒式伪装的过度自信,这一切都把自己带入了死地。

  然后杀戮开始了。

————————

  「第十防卫线,五五四中队请求紧急救援!」「敌人所用咒式依然不明!」「古戈尔少佐战死!」「二〇三中队失去联络!」「左翼,拉格雷斯山倒塌!重复,拉格雷斯山倒塌!」「被倒塌卷入,三七八中队、三五七中队毁灭!」「四四三部队的防卫线被突破了!吉格利德亚中佐战死!」「亚佐伊斯大佐从毁坏的战线撤退,请求重新构筑!」「三二一咒炮兵队,全灭!」「二二八火龙部队的季吉利少佐报告将前往最终突击!报告内容是,涅登西亚荣光永存!」

  帷幕的内部,报告的喊声彼此交织。在各通信士戴着的知觉面具上,战场的庞大情报雪崩般涌入。接收情报的参谋们也将知觉面具和知觉眼镜全开。

  全员的视线都在寻找立体光学影像地图上残存的自军战力。表示部队的光点陆续消失。他们全力演算,再次构筑新的作战,将残存的部队集合,把战场引导至下一个战线。

  在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指示的参谋们之间,一名老将站着。肩膀和胸前排列着展示历战的勋章。

  「可恶的戈戈尔。区区一个犯罪者对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军做了什么!」

  老将的双手重叠在身体前,握住魔杖剑优美的柄头。装饰繁复的优雅剑鞘戳在前线本部的地面上。锁链从剑柄,机关部卷到剑鞘,挂着锁头。

  那是被认为在涅登西亚无人能及的奥迪伊克少将。老将带着怒意的蓝色眼睛凝视着桌子上方的立体光学影像。

  周围的幕僚们目光扫过将军和像拐杖般竖立的魔杖剑,他们眼中有看到守护神的安心感。

  「接下来让左翼前进,右翼突击,中央后退。等到形成包围网后,投入从山丘迂回到背后的骑兵。」

  少将给出完美的作战。然而,在指示的瞬间,敌人的激烈攻击将山丘扫平,平原穿出大洞,让地图本身发生了变化。残存部队陆续失去联络或是毁灭。

  在前线本部发出指示期间,接收指示的部队消灭。对下一个部队发出指示,下一个部队也消失了。战线被击破,被撕碎,重复着后退。

  在绝望的战况中报告变成悲鸣,而相对的指令也变成怒号,变成惨叫。

  即使有奥迪伊克少将和十二名幕僚们的演算能力,但自军以如此快的速度毁灭的话也使不出对抗策略。哪里的军事教材,都没有写要如何应对一天内国土的一半就被侵入的情况。

  「第五次防卫线被突破!」

  通信士回头喊道。

  「什么!」

  奥迪伊克少将发出怒号,握着剑前进。老将抓住帷幕一角,慌忙打开。冬天的寒气吹入前线本部的帷幕。奥迪伊克的背后,通信士和参谋们也看向外面。

  从本阵用望远看得到的最前线,是地狱般的光景。

  飞龙部队,可以轻易击退通常部队的尖角龙和火龙部队,甚至咒式坦克都在数分钟内被歼灭。第五到第六次防卫线持续崩坏。

  本阵的参谋们之间,动摇扩散。

  「区区犯罪者却要战胜了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吗……」

  参谋中的一人吐出无法相信的话语。

  「就算是小国,也是与人口两千四百万人,拥有二十五万士兵的军事国家为敌啊?」

  对参谋的疑问,本阵的任何人都无法回答。眼前是最后的坚守也被破碎,涅登西亚的残存兵高速后退的光景。

  背负着地狱光景和半球装甲的戈戈尔走来。巨大的脚踩踏焦土。魔人没有追击自前方逃走的残兵。

  戈戈尔停在黑烟之间,望向远方。头盔下,巨大的嘴巴张开,像风箱一般吸气。

  「告知被告们。」

  戈戈尔轰鸣般的声音越过最终防卫线,甚至到达了本阵。奥迪伊克少将和本部的人员努力忍受着摇晃大气的音量冲击波。

  「我,戈戈尔法庭的职责,为告发,为辩护。」

  戈戈尔左右出现蓝色和红色的光。咒印组成式出现。在进行莫大的计算之后,得出结论。

  「接下来,宣告对诸君,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两千四百〇四万九千八百三十六国民的判决。」

  魔人的声音朗声回荡。从戈戈尔的身体上,紫色的光出现。咒印组成式覆盖全身。

  「以反叛罪判处全员死刑。士兵和政治家,老人、女人、孩子和胎儿,饲养的狗、猫、牛、马,属于涅登西亚的一切生命体皆不允许生存。」

  戈戈尔的宣言响彻。

  荒野上的军队们僵住了。后方本阵的司令部也冻结了。参谋中的一人跪在了高台上。

  戈戈尔并非是来挑战涅登西亚的,他直接发出了根绝的宣言。

  虽然等同于豪言壮语,但现实是,他从涅登西亚东北部走到了能碰到首都的地方。

  「愚蠢。」

  在高台的阵地前,奥迪伊克少将的白须和嘴唇歪曲。

  「就算是能将个人的力量增大的咒式时代,也不过是个人。见识下国家的力量吧。」

  后方帷幕的出入口弹起,通信士飞奔出来。脸上带着恐惧和战意。

  「阁下!总统阁下提供了许可!启动秘钥传送过来了!」

  「那就前往赴死的花道吧。」

  奥迪伊克少将老迈的脸上现出了老军人的觉悟。老将把手放在腰间的魔杖剑上。

  「阁下,请住手!」

  参谋们从左右奔来,按住少将。通信士们也加入,阻止奥迪伊克。

  「不能用那个啊!在这迪巴拉兹平原使用的话,涅登西亚东北的谷仓地带会全灭的!」

  「但是,不在这里打倒戈戈尔的话,涅登西亚首都的百万人,我等的妻子和儿孙,亲戚和友人,近邻和熟人,」

  奥迪伊克少将说出觉悟的话语。

  「以及全土的两千四百万人都会死。」

  老将的一言让本部人员沉默。奥迪伊克少将伸出左手,拽过附近的通信士,从知觉面具开启加密通信。

  「我是奥迪伊克少将。亚佐伊斯大佐请应答。还生存着的话就报告。」

  剧烈的通信阻碍让杂音响起。通信连接了。

  「阁下,我是亚佐伊斯。尽管损害多数,但我们绝不会撤退。」

  在通信的背后能听见爆音。悲鸣和怒号持续。奥迪伊克少将吐气,闭上白眉下的双眼。

  「要用那个。第六次防卫线前进,在三分钟内阻止敌人前进。」

  少将沉重的指令让参谋们屏住呼吸。通信士们也僵住了。通信的对面,位于前线的亚佐伊斯大佐也沉默了。

  奥迪伊克的指令等于是「为了争取时间去死」。谁也无法回答。

  「明白。第六次防卫线部队将前进。」

  亚佐伊斯若无其事地应答,然后通信中断了。突然,照亮夜晚的咒式炮火开始,接着是爆音。悲鸣和惨叫传到远方。

  奥迪伊克再次闭上眼。亚佐伊斯没有询问少将的作战可否,他就是这样信赖少将和国家,爱着有家人和友人的涅登西亚。

  奥迪伊克少将睁开眼睛。十二名参谋立刻行动,并列在少将背后。守在本阵背后的百名咒式部队展开,以少将为顶点形成三角阵型。全员的脸上都带着决死的觉悟。

  长时间编织出来的组成式结合起来,参谋们展开八个启动式。

  十二名参谋和百名高阶咒式士将魔杖剑举在身体前方。发出红光的咒印组成式渐渐编织。各自编织的高度的组成式相连,展开巨大的组成式。

  老将朝前方举起魔杖剑。从背后的组成式伸出的光带缠绕上剑刃,如盘蛇般攀爬。

  在尖端抬起头的咒式变成巨大的圆盘,同时奥迪伊克少将横着伸出左手。露出觉悟表情的参谋递上巨大的咒弹。

  从奥迪伊克握着的魔杖剑机关部的侧面,弹仓弹出。那是只为了这一发存在的穿孔弹仓,在放入咒弹后弹仓收回,后膛闭合,子弹装填。

  奥迪伊克举起左手,空中出现闪光。

  在奥迪伊克的左掌上,光之钥匙出现。通过奥迪伊克的手,光被魔杖剑吸收。束缚咒式的最终安全装置解除。

  仍然举着剑刃,奥迪伊克的眼睛看向望远后的光景。能看见亚佐伊斯大佐和戈戈尔的死斗。兵队们惨烈死去,坦克被炸飞。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少将在呼号同时挥下魔杖剑。伴随着蒸气,空弹夹从机关部排出。

  从挥下的剑刃上,绯色的圆盘飞翔,跨过荒野,飞向第六次防卫线部队和戈戈尔。

  在最前列挥舞魔杖剑的亚佐伊斯抬头仰望。确认到圆盘后,大佐露出微笑。

  戈戈尔也注意到以自身为诱饵的对手的行为。

  「那个咒式是……」

  急速展开全装甲,戈戈尔一边用装甲覆盖全身一边后退。

  「你就要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了!」

  亚佐伊斯大佐和左右的士兵们发动突击,撞向戈戈尔。十数人抱住,防止魔人合上球体装甲。

  同时,上空的战略级咒式发动。耀眼的白光飞散。

  不祥的光芒将戈戈尔和缠着他的亚佐伊斯大佐和残存部队尽数吞没,然后将本阵,奥迪伊克少将、参谋和咒式部队也全都吞没了。

  轰鸣在迪巴拉兹平原响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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