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异形的反攻

  人类有两个种类:试图把人分成两个种类的人类、把分成两个种类这件事单纯化的人类、不会数从三开始的数字的人类,以及马上就忘记自己之前说过的事,却还在继续的人类。

  ——苏贝利亚「悲叹」 后安普森里耶尔历四三年

  在我前方,利德里和利普钦扛着大包前进。道尔顿抱着文件,回答其他人的问题。阿尔克巴接听电话,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迪匹欧和亚科比隔着桌子坐着,看着立体光学影像地图,讨论新的路线。前面的图库罗罗医师嘟囔着「这次没什么出场机会」,收拾着治疗器具。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一边吵架一边搬运着行李。

  外面也有声音。我看向窗外,那是所员们把法院送来的装备堆上车的光景。喵伦坐在车上,竖起耳朵警戒周围。

  回想起之前,我的视线自然地朝向了天花板。在上方的屋顶,莫蕾蒂娜监视着广范围,防备敌人的袭击。

  在首都阿德尔尼亚的法院设施,我们进入了退却的最终作业。

  我重新看回室内。在穿行的所员们前方,吉吉那坐在窗边的长椅子上。屠龙族的剑舞士继续着屠龙刀的整备,即使撤退,也有交上一战的可能性。

  我的视线回到手边,把行李和资料装到包里。我一边收拾,一边说服自己撤退是苦涩的选择。后帝国的亲卫队存在敌视我们的危险性,若是放置<宙界之瞳>的问题,就只是让死刑延期而已。即使明白,但事态的任何地方都没有逆转机会的话也只能逃跑。

  最关键的是我的心态会导致危险。与乌帝斯即优希斯的再会让我的心动摇了。失去亚蕾榭尔的责任在我的,在优希斯的身上。虽然为了亚蕾榭尔应该杀了他,可优希斯救了我们的命。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亲哥哥的问题。

  手停了下来。我的行李已经全都收到了包里,盖上盖子的话,在安普森里耶尔的战斗就结束了。之后就交给穆尔汀枢机主教和翼将、七英雄和世界各国的指导者们,已经没有一般人能做到的事了。

  像是要把诸多的谜团和自己的心关起来一样,我盖上了包的盖子。即使在吵闹的室内,盖上盖子的声音对我来说也格外响亮。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

  「那个,嘉优斯先生。」

  我把脸朝向声音的方向。以嘈杂的房间为背景,搭话的阿尔克巴站着。青年的脸上混杂着不安和畏惧。自从来到安普森里耶尔后阿尔克巴就常常迷茫,但这次他的懊恼最深。

  「从那表情来看,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请问,我可以介绍一个熟人吗?」

  阿尔克巴请求许可。我知道曾经遇到过这种状况的男人。

  「看来,是和过去的图库罗罗医师一样的事态吗?」

  我委婉地询问之后,阿尔克巴重重地点头。

  「那时我还没加入事务所,但从之后听说的来看,是相同的。」阿尔克巴说道,「说是这种状况下能采取的手段只剩下这个,让我来负责中介。」

  青年传达了苦涩的内心和决断。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的脸上也有着理解之色。搭档也预测到了,与阿尔克巴接触,想要和我们见面的人的真实身份。

  「会是比之前更加危险的对手。」

  吉吉那说道。

  「也是啊。」

  我笑着说道。其他人的脸上寄宿上紧张感。

  虽然我自认为是勉强笑出来了,但看来笑得并不好看。

  毕竟是笑不出来的对象。

————————

  月光下,载着我们的车辆前进。

  车从寂静的街道进入用地。车轮辗过砂砾,达尔戈茨转动方向盘。车缓慢右转,停下。

  一呼吸。

  我做好觉悟打开门,从车的左侧下车。前方是建筑物,彩色玻璃和竖线很多的建筑样式常见于宗教设施。看到屋顶角落的博风板上是鲁格尼亚的藤条图案,就知道这是圣哈乌兰派的教会。

  接着下车的吉吉那站到右边,左边站着阿尔克巴。安普森里耶尔出身的青年侧脸显露出不安。

  背后是德留辛和道尔顿这些远征部队的指挥官级跟随,索丹中级查问官也作为法院侧的代表前来。

  「这个以德西亚教会是安全的吗?」

  环视用地的我问完,阿尔克巴点头。

  「即使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也不会对圣哈乌兰派教会出手。」阿尔克巴主动说明,「这个教会由我的一族代代打理,一族中也有人成为司祭,现在的司祭是我的命名父亲。这里用作会见场所,所以完全空出来了。」

  对阿尔克巴的回答,其他人也表示理解。圣哈乌兰派教会深深根植于鲁格尼亚共和国。鲁格尼亚不在旧安普森里耶尔圈内,因此若是现在战时中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出手,只会平白增加敌人。圣哈乌兰派教会是作为中立地带最合适的场所。

  下定决心的我迈步,五人也跟上。鞋子踩在砂砾上的声音响起。

  「即使场所安全,交涉自体也很危险呢。」

  德留辛不安的声音从背后飞来。我没有回头,继续迈步。

  「这是我们在十五分钟前决定,指定下来的地方,能避免对方的伏兵和陷阱,而且尽管微小,也有地利。」

  我看向右侧。从围绕教会的树木和铁栅栏之间,能看到外面的街景。闲静的住宅街,几幢大楼。虽然从哪儿都看不见,但提塞恩在教会左侧,皮丽卡娅在教会右侧各自率领突击部队隐藏着。

  在远处的大楼屋顶,利可利欧的狙击常时监视着周围,后方还有莫蕾蒂娜监听对方的通信,用热探知等咒式探查。喵伦在周围悄无声息地前进,警戒着任何动静。

  时间和地点都是我方指定,对方也难以展开陷阱、伏兵和狙击兵,但完全不能大意。背后的达尔戈茨也没有给车熄火,维持随时都能逃走的状态。

  我们的步伐到达教会的正面门前。一行人在双开门前方停下。

  「警戒到这种地步的话,基本就总归有办法了。」我放低音量,「问题是对手不像是总归有办法搞定的样子。」

  我开玩笑之后,德留辛的喉咙作响,道尔顿咽了口唾沫。

  虽然对面说会和我方人数一样带六个人,但应该有在周围配置人员。至少也会准备几十名高阶攻击型咒式士,甚至有超过百人的可能性。就算这边有十几人埋伏警戒可能都不够。

  「我觉得不安的话,还是趁现在回头比较好就是了。」

  德留辛说出慎重派风格的意见。

  「想是想。」站在门前的我面对现状只能笑了,「但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而对方也是因为走投无路了,才会主动想和我们交涉。」

  我的指摘让德留辛沉默。

  「而且,还有索丹中级查问官同行。」

  我说完的瞬间,站在旁边的索丹表情苦涩。

  「这是因为嘉优斯先生说要我来才……」

  「但愿有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同席的话,对手也不会大举进攻。」

  「那只是但愿,并不是绝对的啊。」

  索丹的回答渗透着苦涩。虽说是无可奈何,但索丹也是在知道危险性的基础上同意同行的。

  「每次都是,不得不去赌那渺茫的胜算。」

  吉吉那笑着说道。我说服自己,这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处于弱势立场的我们总是没有选择的余地。自以为在死斗之地作出选择,但其实很多时候都在对手准备的盘面之内。自打和穆尔汀枢机主教接触之后,就痛感战斗是存在于盘面和盘面之外的。

  「若是被某人掌握在盘面之中,就只能摸索连同盘面打破的一手了。」

  我说完,吉吉那从鼻子哼笑。

  「结论当然是胜算渺茫的赌注也照样得赌,事到如今没必要再迷茫。」

  吉吉那向前伸出双手,碰上门,将门左右推开。

  教会内部出现在门的对面。月光从天花板和左右的天窗射入,将室内淡淡照亮。左右的信徒长椅像波浪般排列,中央被通道贯穿,深处放着宣教台,台子上翻开的是圣哈乌兰派的圣典。

  在尽头的墙壁上耸立着巨大的银十字架。十字架的左侧竖着苦恼的圣者哈乌兰的圣像。在圣者仰望的前方,等身大的救世御子像架在十字架上,中性的御子的脸忧郁地垂下。

  我们踏入教会内部。沿着椅子前进期间,道尔顿关上背后大门的声音响起。我们在信徒长椅间前进,在十字架和宣教台前停下。我用知觉眼镜确认,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三分钟。

  虽然没有宗教心,我还是看向圣哈乌兰,然后看向十字架和御子像。不管什么时候看,御子的脸都很悲伤。在十字架的背后,左右各六的略小的圣使徒像并列。我看向那十二人。

  我的视线停留在第六圣使徒马尔布迪亚身上。以现在的知识,尽管发型和服装不同,也认得出那是瓦里亚斯弗。假设幼年时就失去的信仰持续到了现在,我也没法把两千年前的圣使徒和<舞之夜>的怪物联系到一起。

  而背叛了救世御子的第十三圣使徒耶夫达尔当然没有雕像。加上曾是耶夫达尔的亚萨鲁利的脸被绷带包裹,能知道的也仅有圣典记述的范围而已。

  幼年时的我也想不到将来会和圣使徒们战斗,吉吉那和伙伴们也没想过吧。因为穆尔汀推过来的戒指,我们被卷进了历史的大涡。

  我移动视线,寻找对方说会前来的后门。门在房间的右侧。胸口的手机振动,是外面的喵伦来信。我确认文书通信,对方的车似乎进入了用地内,人数和约定的一样,至少用地内和周围没有伏兵。随后喵伦又发来消息,说正在搜索离教会有一定距离范围内的伏兵。

  「说起来,我们和对面的人数与圣使徒的人数一致。」

  并没什么理由,我随口说道。

  「那么扮演救世御子的会是谁呢?」

  吉吉那的话让全员的侧脸浮现察觉的表情。剑舞士的话语也指摘了中心人物不在我们之中。

  门外传来了声响,能听到接连的脚步声。全员立刻取回紧张感,各自略微放低腰部,或者伸手碰上魔杖剑柄。

  门打开了。黑皮鞋群前进,在十字架附近停止。

  以十字架为中间点,穿黑西装的六人并排站在我们对面。从青年到中年的男人们腰间挂着魔杖剑,是身穿西装的武装攻击型咒式士一团。

  德留辛在背后苦笑。全员都是高大的巨汉,从毫不大意的眼神与端正自律的姿势来看,完全就是军人。对方也不打算隐藏吧。

  从黑西装人群之间,人影踏出一步。黄金色头发、蓝色眼瞳、高挑的身材,是安普森里耶尔人种的典型般的身姿。身穿绀色的西装。

  在对方报上名号之前,我开口。

  「耶德尼斯王弟殿下,或者说如今该称呼皇太弟殿下?」

  轻轻低下头,我行了略式的礼。旁边的索丹、背后的道尔顿和德留辛也效仿。吉吉那摆出屠龙族式态度,说白了就是无视。

  耶德尼斯的蓝眼睛看向我们。那是和兄长伊切德皇帝相似的冰一样的眼瞳。

  「称呼的话请随意。」耶德尼斯以温和的声音开口,「我对阿尔克巴氏只说了是事件关系者,隐瞒了名字,但既然你方已经觉察,交涉就方便很多了。」

  耶德尼斯发出了稳重的话语,声音就仿佛年轻化的伊切德后皇帝。耶德尼斯给人的最初印象是温和的青年。而站在背后的男人们,就是和伊切德的亲卫队同样组织化的,耶德尼斯的护卫队。

  耶德尼斯冷静的视线看向我。

  「只不过想占据先机的想法太突出的话,以交涉来说并非好方法吧?」

  「失礼了。但是……」对对方的问题我先谢罪,然后说明状况,「这场交涉对身为民间人的我等太不利,所以这算是俗流交涉术的一手,希望殿下谅解。」

  我表示意义之后,耶德尼斯终于微笑。

  「那么,先交流现状吧。」

  皇太弟递出了交涉的开端。

  「阿尔克巴氏的父亲过去于公王亲卫队在籍,我借助了这层缘分。」

  耶德尼斯先表示事态成立的经过。我侧眼确认,看到阿尔克巴微微低头。曾是亲卫队的父亲的死让阿尔克巴厌恶安普森里耶尔公王家,但他压抑自己的感情,介绍并让会谈得以实现。

  「如果阁下父亲的死是因为安普森里耶尔公王室,因为父亲和兄长的话,我希望在此谢罪。」

  耶德尼斯皇太弟低下了头。王族对他人,还是对过去的臣下的亲族低头,这种几乎不可能的行为让人感到意外。皇太弟并非凡庸的王族。

  「不,前代公王和王兄的责任并不是耶德尼斯殿下的过错,这我没有混淆。」

  不管内心如何,阿尔克巴选择了忍耐。我不能浪费阿尔克巴的决断。

  「那么,皇太弟殿下亲自与我等接触的意图为何呢?」

  我开口问道。

  「我知道建国和即位式会场发生的事情经过。」皇太弟耶德尼斯说道,「但是兄长伊切德没有敌视你们,不如说,没有放在眼里。」

  我吐了口气。比起安心,更接近于确认了事实。

  「虽然巨人没看见,但是脚下的猎犬们不会放过,也就是这种状态呢。」

  虽然有推测到,但这里只能露出一部分手牌了。

  「我等将<宙界之瞳>这个,皇帝持有的戒指视为危险。但是,却被理应不知道我们的目的的历史资料编纂室的调查队盯上,发生了遭遇战。」

  「调查队即亲卫队对于哪怕一点可能危害后皇帝的要素都不能容许。光是在现场却没有协助打倒六大天这点就足够他们当成敌人了吧。」

  耶德尼斯继续说道。

  「若是知道你们在调查<宙界之瞳>,就会当成国防上的问题来排除了。」

  在皇帝即位和帝国建国典礼上,六大天逼近了皇帝。既然如此,亲卫队就认为若是各种偶然叠加,我们的剑刃和咒式也可能触及皇帝。

  「进入正题吧。」我以话语切入主题,「我们考虑过这可能是为了除去皇帝和后帝国的敌人而设的陷阱,但因为觉得不可能所以应邀了。」

  「觉得不可能的理由是什么?」

  耶德尼斯皇太弟从正面看着我。对面也在略微试探我们。

  「若是皇太弟真的通过欺骗来实施暗杀,会影响到权威。堂堂正正率领军势发起大决战,才是皇帝和皇太弟的,是王的战斗方式吧。」

  我指摘道。耶德尼斯的眼角和嘴唇浮现微笑。

  「理解得快真是帮大忙了。那么可以真正开始交涉了吧。」

  皇太弟吸气,吐气。背后的护卫们也充满紧张。

  耶德尼斯垂下的双手五指紧紧握住。

  「我要将自己的兄长,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皇帝伊切德废位。」

  耶德尼斯断言。话语的冲击传递向我们,热风和冷气从身体穿过。

  背后的道尔顿和德留辛屏住呼吸,侧面的阿尔克巴喉咙发出低吟,索丹露出难以置信的侧脸,右侧的吉吉那静静地吐了口气。

  在对方提出会谈的时点,我就预想到比起陷阱,更可能是耶德尼斯皇太弟侧邀请我们加入共同战线。我有事先告知伙伴们,但实际听到还是会受到冲击。

  「然后,我想委托你们,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协助。」

  耶德尼斯皇太弟继续道。皇太弟和背后的护卫们看向我,等待着答复。

  我只能编织事先准备好的问题。

  「为何耶德尼斯皇太弟即使要将兄长伊切德皇帝废位也要否定后帝国呢?」

  我代表全员的疑问发声。

  「同时为何要寻求我们的协助呢?」

  皇太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若是得不到回答的话。」我加重了语气,「我等就不能接受耶德尼斯皇太弟殿下的委托。」

  「理由是?」

  耶德尼斯皇太弟没有惊讶,回问道。对方也理解我们的担忧,同时也在试探我们观测事态的能力。

  「首先,皇太弟派没有与此前阿廷比亚、罗马罗特老人、多鲁斯科里三者的皇帝排除计划同调。明明那是最大的好机会,为什么没有合作?」

  就算六大天三人的袭击有军队和难敌中的难敌<舞之夜>阻碍,但也是超出互角的优势。若是有耶德尼斯皇太弟和护卫队的助力,也有突破的可能性。

  「关于这个,皇帝和皇太弟不能在官方场合同席,接近会场就会被视为叛乱镇压。」耶德尼斯皇太弟说道,「关于六大天的反叛我有事先接到邀请,但在犹豫最后决定不参加。」

  对方的话让我的背后发出动摇声。道尔顿觉得皇太弟是无情的人,但我明白了。

  「那是因为格……」

  我立刻闭上嘴巴,把名字压回到喉咙深处后重新开口。

  「是因为那头<龙神>的存在吗?」

  我指摘之后,旁边的吉吉那在交叠的双臂中注入力量,侧面的索丹的肩膀弹起,背后的道尔顿发出理解的声音,阿尔克巴把苦鸣停在喉咙中。

  站在对面的耶德尼斯皇太弟深深地、静静地点了头,背后的护卫们脸上也都是严峻的表情。

  对于刻在世界地图上的<龙神>的大破坏的恐惧,也刻在了这世界上所有人类的心中,甚至深深地浸透了亚人和<异貌者>的心。

  皇太弟以沉痛的眼神开口。

  「因为取得了那头<龙神>的一击,公王和指导者层才判断为了后帝国建国的再征服战争的成功可能性是非常充分的,作出了决断。」

  耶德尼斯的脸上充满紧张感和畏惧。

  「兄长伊切德遇到危机的话,就会召唤<龙神>和签订了契约的<大祸式>们。正因如此,支持六大天的反叛是自杀行为,我不能参战。」

  「能够改变战争趋势的<龙神>的存在情报在实战中仅停留在最前线,<大祸式>的存在则一直隐瞒。」我再次确认苦涩的真相,「不知道这些的六大天认为有胜算,发起了叛乱。他们初次与<龙神>对峙,被一击葬送了,而就算真能防住还有<大祸式>出手。不管怎样都没有胜算,就是这样吧。」

  确认到事实之后,我察觉到了耶德尼斯皇太弟的狡猾。

  「如果殿下告诉他们,知道无论如何都会失败的三人就不会发起叛乱了,说不定就能和活下来的阿廷比亚他们合作了。」

  我的声音带上怒意。

  「如果殿下告诉他们,他们就不会白白死去了,部下们也不会因之后的追击被<舞之夜>白白歼灭了。」

  我的愤怒也存在于伙伴们心中。我们和阿廷比亚仅仅交流过一次,罗马罗特与多鲁斯科里也只是在会场才第一次见到。明明皇太弟告诉他们真相就能避免他们的惨死,如今的现实让我愤怒。

  「若是我告知一切,就能避免他们和部下们的死吧。」

  耶德尼斯说道。他十分坦率地肯定,反而是不由得问出来的我感到惊讶。

  「但是,我等无法与他们共斗。」耶德尼斯皇太弟陈述着阴郁的事实,「他们寻求的是后帝国的解体,但光是那样不够。我要终结这场大战争,同时也必须得防止安普森里耶尔的消灭。」

  耶德尼斯皇太弟的话让我也无法反驳。

  「既然如此,只能让他们作为国内的反后帝国派领袖全灭。打破了六大天这最大的难敌以后,皇帝和后帝国会放下心来,而这是创造出反击可能的唯一机会,是我唯一的赌注。」

  皇太弟说出了残酷的决断。耶德尼斯说得没错,那个时刻没有胜算,正因为牺牲才有隙可乘。

  「阿廷比亚氏等人的反叛,是使用了二十年前被先王埋下的鬼牌多鲁斯科里的远大计策。但伊切德皇帝召来异世界之理,以压倒性的破坏力打破了。」耶德尼斯皇太弟的话语继续,「如果我等想打破伊切德皇帝,连蓄积二十年的计策都不够。那么能用的,就只有如今,瞬间制定的,连我等都无法预测的计策。」

  耶德尼斯皇太弟向前探出身子。

  「因此,想要拯救后帝国的我选择联手的对象,是你们,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

  「我不明白的就是这个。」我回以疑问,「我们的目的是夺取<宙界之瞳>,和皇太弟殿下的部分目的确实有重合。但是,为什么是我们?」

  既然皇太弟探出身子,我也探出身子对抗压力。耶德尼斯皇太弟看向我,蓝眼睛直视着我。

  「那是因为相信你,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的不幸。」

  「这是……什么意思?」

  意义不明的话语让我反问过去。皇太弟的脸上浮现无畏之色。

  「首先,你们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是比你们自身认为的更大的存在。」

  「更大的?」

  「这和实际状况如何无关。」

  皇太弟的蓝眼睛化为鬼火看着我。

  「你们从去年开始就和巨大的事件相关。围绕圣地阿尔索克的龙皇国、七都市同盟与<贤龙派>的战争的回避;乌鲁穆共和国的杜迦塔政权的颠覆。」耶德尼斯罗列出我们死斗的经历,「自皮耶佐联邦共和国货币危机的民族分裂和独立;哈奥鲁王家向哈奥鲁共和国的变迁;在鲁格尼亚共和国的独裁体制瓦解后发生的,新政府到新新政府的成立。」

  耶德尼斯皇太弟列举出了我们牵扯过的大事件。但是,皇太弟的评价错了。

  「那是穆尔汀枢机主教、雷梅迪乌斯、沃尔罗德和艾拉雅王女等人做的,我们完全没有左右事态。」我只能陈述心情,「事实上,什么都没能做到。」

  把成为剧变原因的人们的名字说出口,让疼痛在我胸中游走。我侧眼确认时看到吉吉那的眼中也浮现哀愁之色。

  「先说好,所有的事例中吉吉那都在,责任得对半分。」

  即使我这样说,吉吉那也只是冷笑。我的视线回到皇太弟身上。

  「总不能真的相信我们的不幸吧。」

  我问道。对面耶德尼斯皇太弟的表情没有笑意。

  「真的是你们的不幸推动了事态——这我也是不相信的。」耶德尼斯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只要士兵和市民们会如此认为就足够了。而倘若士兵们相信了,是这种命运推动身为皇太弟的我行动,不是就有一定的号召力了吗?」

  被他人这样说,我也终于得以理解了。我们是负面意义上的旗印。

  在过去的事件里,我和吉吉那、伙伴们造成的影响几乎不存在。只是偶然让某人的寿命略微延长或缩短,在结果上成为了政变的原因之一或间接原因。在哈奥鲁事件时,更只是确保了艾拉雅王女在她决定的死亡时刻之前存活而已。

  从因果关系来看,只是注定要发生剧变的国家、政府和要人雇用了我、吉吉那和伙伴们,而非反过来。

  但是,耶德尼斯皇太弟打算通过倒置因果,将这转化为对部下们的向心力,到了蜂起革命的时候,也会用作对国民的宣传力吧。毕竟看不到胜算的话,谁都不会参战。虽然明白,但难以接受。

  「这场战斗的胜算就是如此微薄。」

  耶德尼斯皇太弟说道。

  「首都外有八个军事基地,首都内有一万的首都防卫军。事态的中心地皇宫外有一千近卫兵,内部有亲卫队守卫。」耶德尼斯示出绝望性的状况,「在戒严态势之中,突破这些守卫抓捕皇帝伊切德,与<异貌者>分离将是至难之事吧。」

  「假如我们参战,耶德尼斯皇太弟的战力和作战是什么呢?」

  我问道。

  「在你们确定参加之前,我需要避免计划泄露的危险。」

  我们的疑问被皇太弟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我叹了口气。

  「让人参加胜算薄弱,甚至连手牌都不知道的战斗,没有人会选择参战吧。」

  我立刻下了决断。

  「我无法让伙伴去送死,我们会全体撤回艾里达那。」

  「但是,现时点你们还没有撤退。」

  我的拒绝被耶德尼斯皇太弟当即盖过。

  「比起别的各种道路,和我共斗的胜率是最高的。事到如今,还有办法选择是否参加这场战斗吗?」

  耶德尼斯皇太弟宣告道。那正是对我的死刑宣告。

  无言以对的我看向自己放在膝上的右手,戒指托着的红色宝石带着锐利的光。

  只要这个忌讳的<宙界之瞳>存在,总有一天会和<舞之夜>冲突。得到<龙神>驾临的<黑龙派>,还有<大祸式>和<古巨人>也在盯着戒指。越是逃跑,状况越会恶化。就是因为明白这点,我们才会从遥远的艾里达那来到安普森里耶尔试图先行取得。

  「比起现在死,将来死更好。这不也是一种判断吗?」

  我抬起视线笑道。

  「人生大抵上都是这样的吧。」耶德尼斯皇太弟也笑了,「但是,现状下拖延战略只会减少逆转机会。只有现在,是仅有的,最大的好机会。」

  「担忧材料太多了。就假设我们真的赞成皇太弟的皇帝废位政变吧。」

  我边看着对方边陈述可能性。

  「要是在赞成或参战后皇太弟翻脸,说『其实是骗人的,我要以反叛罪逮捕你们,执行死刑』呢?就算反叛是发自本心,但也可能途中变卦。即使说之前的六大天是因为路线对立才不得已排除,但说到底权力者和一般人之间,还是在战时体制的国家中,根本无法对等。」

  「也就是说,需要我等皇太弟和反皇帝派军人,与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乃是命运共同体的保证吗。」

  耶德尼斯把右手放在下颚,陷入思考。皇太弟开口。

  「即使契约文书也不够有力,对吧?」

  耶德尼斯皇太弟坦率地答道,蓝眼睛中是冷静的火焰。

  「我知道你们没有退路。而与此同时,我想要将现皇帝废位,阻止后帝国失控这件事乃是事实,我等也没有退路。」

  「太啰嗦了。横竖都只能战斗的话,参与胜算更高一点的战斗就是了。」

  旁边的吉吉那当即判断。哇哦,人性的烦恼全让他给否定了。不过,正如吉吉那所说,结论早已注定。

  「在下结论之前,我想问一件事。」我重新朝向皇太弟,「耶德尼斯皇太弟为何要打倒后帝国和皇帝?我想要知道根源。」

  我的疑问在教会内部响起。站在皇太弟背后的军人们都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若是通过打倒后皇帝终止战争,那对皇太弟来说,必须得杀死亲人的可能性很高。若是没有足以让他真的能行下弑兄的不义之举的理由,我们就不能同行。

  隔了很久的沉默,最后耶德尼斯皇太弟开口。

  「我的兄长,伊切德皇帝的言行将使安普森里耶尔民族和文化从地上消灭。」耶德尼斯皇太弟顿了一下,开口,「兄长不相信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和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也不相信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甚至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什么叫一点想法都没有?」

  我不由得发问,两边的吉吉那和索丹也都满脸疑问。在后方护卫的道尔顿和德留辛也一样吧。

  发动了那样大规模的战争,本人却什么都不期望,这实在是难以理解。恐怕世上没有任何人能理解吧。

  耶德尼斯皇太弟的表情苦涩。

  「从某个时期起,兄长就说过,在这宇宙创造时并不存在的星球上,仅仅是神乐历以后才成立的帝国的,仅仅是后继的国家之中,哪有什么永远、纯粹和绝对,这样的话。」

  耶德尼斯皇太弟说道。

  「兄长什么都不信。」

  在耶德尼斯端正的脸上,忧虑化为暗云低垂。我也开始理解危险性了。

  「虽然皇帝的想法原本就无法理解,但若说伊切德皇帝不相信后帝国和安普森里耶尔……连想象都想象不到。」

  我确认着事实。

  「那这大战争是为了什么?不告诉我们的话,我们就只能收手。毕竟一切的对策都要依靠于这点。」

  我放出质问。隐瞒对召出<龙神>的<黑龙派>和<舞之夜>的利用,自攻破伍戈多大陆西方最强要冲加拉提乌要塞起,便电光石火般合并两国,同时多方面展开军事作战。虽然我对皇帝与行动相反缺乏热情的宣言抱有违和感,但搞不明白原因。

  此处除了皇太弟和其护卫以外的全员,都想要知道皇帝的内心。

  耶德尼斯皇太弟保持着沉默,站在原地。漫长的无声持续。由于触及核心,耶德尼斯也难以开口。

  侧面钉在十字架上的救世御子保持着寂静。圣人和十二圣使徒都在沉默。

  护卫们也紧闭着嘴巴。能带到这里来的肯定是皇太弟的侧近中的侧近,知道事情的真相。护卫们的脸上也表现出险峻的表情,伊切德皇帝的内心就是这么重大的事。教会内部充满了带有紧张感的寂静。

  「我们也没多少时间犹豫。」

  吉吉那打着呵欠发话。我为了替不看气氛的搭档谢罪打算开口。

  「不必谢罪,他说得对。」

  皇太弟终于开了口。耶德尼斯皇太弟像是要挥去浮在脸上的阴郁般说道。

  「那么,我就告诉你们那一天发生的事吧。凭借这个,应该能明白我的兄长,伊切德内心的一端。」

  皇太弟说完,又停下了。

  「那一天发生的事,是指?」

  我催促般问道。耶德尼斯皇太弟的蓝眼睛中寄宿着畏惧,以及深刻的悲伤。

  「兄长身上堆积了各种各样的苦难,但决定性的一击,是王太子时代妻子佩瓦露亚妃和孩子的死。」

  「我记得王太子妃殿下和孩子是被卷入事件,后来病死了吧。」我对皇太弟亲族的死表示了哀悼之意,「请节哀。」

  我的话没有让温暖回到耶德尼斯皇太弟的眼中。

  「那是对外发表的谎言。那一天,还是孩子的我看到的真相,要远远更加悲惨。」

  皇太弟的眼睛看着过去。

  「遭遇过那种事的人类,是不可能维持正常心智的。」

  耶德尼斯开始了讲述。

————————

  以天空为背景,能看到加拉提乌的岩山。耸立的岩壁不容许常人的踏破,左右也是岩壁不断延伸。这是地壳变动造就的奇景,但对人类来说有着巨大的意义。

  冬季的风从岩壁之间吹过。过去在岩壁之间,加拉提乌要塞横在谷间。即使是咒式时代,想让大量的步兵和坦克进军,就必须得从山谷间穿过,然而,正面和左右配备炮台,还有对空炮火的要塞难攻不落。

  被视为伊贝贝利亚守护神的加拉提乌要塞如今已不复存在。残留在谷间的只有地基部分,中央被推平,铺上了柏油路。在建设了道路的前方,过去形成加拉提乌要塞的城墙和炮台、对空炮化为大量的瓦砾朝着伊贝贝利亚侧扩散。

  瓦砾山一直延伸到遗址后面平缓的草原,距离越远,瓦砾的密度越低,尺寸也越小。

  在遍布数千米范围的碎片终点,巨大的金属块耸立。附近的一个是大楼一般巨大的金属块,歪扭着倒在大地上,另一个则刺在大地上,因为飞起后又落下,裂成了两块。厚度达到两米,宽二十米,高四十米的两扇合金制大门被一击破坏,飞到了远处。

  在瓦砾山之间并列着旗帜。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紫底金龙图案军旗翻飞,绵延的旗帜有数千之多。

  数万的士兵守护着加拉提乌要塞遗址周边,战列延伸到距离要塞遗址数千米的草原。

  战列的最前线是佛伊南的街道。过去居民一瞬间消失的城市已经半毁,在破碎的大楼和住宅之间也有战旗翻飞,其间是咒式化兵设置了坦克、炮台和防壁。人造巨人甲壳咒兵的长枪彼此连缀。

  从使兽士骑乘的军用火龙口中零落出火花,对面军用冰龙的吐息已然变成了雪。

  在倒塌的大楼之间,粗暴的尖角龙并列着,粗壮的前肢勾住大地,等待着突击命令。利用瓦砾和岩块,又长又厚的战阵构建起来。

  抬起视线,在高空中能看到数千的细小的黑色半月。仔细一看,是有翼的飞龙和跨坐在上方的龙骑士。

  佛伊南展开了十几万大军。执掌各部队指挥的,是后安普森里耶尔的智将、猛将、名将们。经后皇帝任命,布纽里耶元帅就任二十万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一大战力在此集结。

  离开佛伊南后,又是十几千米的草原和荒地延续。像是与加拉提乌到佛伊南的大军势对峙一般,有个名叫特雷塞乌的城市。这里是大楼林立,随处可见的地方都市。

  在无声的建筑物阴影中能看到钝色。穿着铠甲的咒式化士兵握着魔杖枪,潜伏在阴影之中。炮塔朝向前方的咒式化坦克堵住街道,上空有约一千的飞龙警戒空中。

  在待机的士兵们之间,红色、蓝色、绿色和土黄色的战旗翻飞。它们各自是纳登王国、戈兹共和国、泽因公国、马尔多尔共和国的国旗,代表着原本属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系的诸国。军势没有仅停留在特雷塞乌,而是朝着左右长而厚地展开,像是要包围佛伊南一般。

  合计四十万。联合军组成了从远处围绕在加拉提乌和佛伊南展开的后帝国军的阵型。谁都没有动,有的只是寂静。

  在街道的建筑物之间,有幢被坦克和步兵层层警戒的大厦。在最新酒店的最上层,展望室内喧嚣不已。和国旗一致,穿着红色、蓝色、绿色和土黄色军服的人朝着不同方向行走或奔跑。

  军人们拿着文件或武器穿行,报告声从各处飞来。在终端面前,数法咒式士对敌军的机器发起电子攻击,电算咒式士们陆续喊出声,报告来自前线的联络,情报将校接收情报,走向深处。

  在最上层的深处设置着西方诸国联合军的临时本部,六个人围着巨大的圆桌,背后站着身为心腹的情报将校们。男人们把瞬息万变的情报传送到桌上的立体光学影像。

  在圆桌的中央,原加拉提乌要塞和周边地图以立体形式表示。画面的角落显示着数量和战力,但不停变化成更加准确的数值。

  「数量上这边约二倍吗。」

  坐在左手边的,戈兹共和国派遣的莫格元帅喃喃自语。

  「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军动员了一百三十万人,但一到二成是预备役和征兵,还不熟练。在后帝国军队中,有数十万驻留在之前占领的涅登西亚和伊贝贝利亚,数十万守在对哲贝伦龙皇国战线上。」

  马尔多尔共和国的总司令官麦涅尔海陈述战力分析。

  「除去保护帝都和周边,以及负责后援的军队,那边的二十万就是军队的极限动员数了啊。」

  「若是我等西方诸国联合击破佛伊南的后帝国军,穿过加拉提乌要塞曾在的峡谷,就能处于压倒性的优势。」

  泽因公国的拉姆公分析道。坐在圆桌深处的老人吐了口气。

  「之后就以四十万的大联合军进军,一口气突破数道城塞和防壁,攻入首都。」泽因公国的将军继续说道,「在那里抓住诈称后安普森里耶尔皇帝的伊切德,然后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接收各国的意见,深处的老人点头。他是西方诸国联合的盟主,纳登王纳德姆三世。

  「将后皇帝伊切德作为战争犯罪者处决,然后让皇太弟耶德尼斯即位,给出一定程度的领土,安抚变回后公国的安普森里耶尔的怨恨。」

  「两国领土的大部分由我们分割,可以如此盘算吧?」

  拉姆公问道。盟主纳德姆三世沉默。

  「不要忘记返还我等祖国的约定。」

  不愉快的声音从圆桌的右手边发出,那是已经被合并的伊贝贝利亚公国的厄米奥斯王太子的声音。王太子不愉快的声音和面孔与之前在逃亡中死去的父王很像,相似的言行也煽动了周围的反感。

  「我等不能割让属于安普森里耶尔的领土。」

  纳德姆三世答道。

  「什……」

  震惊在所有人之间扩散。

  「那我们是为了什么战斗?」

  拉姆公问道。纳德姆三世吐了口气。

  「就算我等六国联合,在人口和军队规模上也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一国更强。」纳登王答道,「等到接受了领土割让的安普森里耶尔这个巨人再次站起,分割了领土的我等便再也无法联合,只会在彻底的败战后被合并。」

  纳德姆三世的指摘让所有人面面相觑。这六国因危机临头而集结,但实质是纳登主导,泽因、戈兹和马尔多尔跟随。至于涅登西亚和伊贝贝利亚的复活,则是除了国主本人以外谁都不相信的凑数的而已。

  谁都明白,虽然如今彼此合作,但将来已经不可能连带了。

  「我等的团结是为了避免全体的破灭。当然,我等要要求后皇帝的退位和指导层的退任、帝国的解体,也要要求削减军队。但是,不能招致安普森里耶尔的怨恨。」

  纳德姆三世断言。周围人也明白了纳登王的预测是正确的,没有再反驳。

  「但是,要如何对付令我等大败的原因呢?」

  从厄米奥斯王太子旁边,涅登西亚革命军的涅德坞司令问道。亡国的二人也集结了残党,参战西方诸国联合,只不过,独裁者的后继者与逃亡的昏君之下的昏庸王太子双方加起来,也只有一千数百人的势力。

  「那个的……那份恐惧,只有实际体验过的人能明白。」

  对涅德坞司令的话语,厄米奥斯王太子点头。背后的两国重镇们也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我知道,那个的存在太过可怕。」

  纳德姆三世沉重地答道。

  「那头<龙神>凭一击就改变了战况。」

  盟主纳德姆三世的话语在圆桌上回荡。加拉提乌要塞和背后的佛伊南、伊贝贝利亚王都和涅登西亚都被<龙神>的手腕之下的,仅仅是手指的挥动毁灭了。

  西方诸国联合的猛将、智将、名将们也测算不了<龙神>的战力。在孩提时代听到大人吓唬自己别做坏事时所用的借口,看到留在地图上的痕迹时感受到的恐惧鲜明地复苏了。

  西方诸国联合以特雷塞乌为中心广范围展开。并未采取战略性的配置,只是从远处包围加拉提乌要塞遗址和佛伊南市,是为了防止在<龙神>的一击下全灭。然而,背靠加拉提乌要塞遗址所在的峡谷的,佛伊南的攻略十分困难。为了攻破佛伊南,一定有需要集中全军的时候。

  虽然他们在布阵后重复炮击威吓和骑兵的佯动,但后帝国军没有上套。后帝国军也在等着<龙神>的一击,而到时候攻破伊贝贝利亚的后帝国军也会掉头,从侧面和背后袭击。虽然明白,但联合军没有动。

  「我想知道盟主要如何应对这个胶着状况和<龙神>。」

  伊贝贝利亚的厄米奥斯王太子问道。坐在圆桌周围的全员都注视着纳德姆三世,站在背后的参谋、重臣和将官们也向前探出身子。一边继续工作,司令本部的情报将校和士兵们也竖起耳朵,等待西方诸国联合盟主的话。

  纳德姆三世摆手。站在背后的将军右手碰触腰间的魔杖剑,扣动扳机,展开红色组成式的咒式。咒式形成倾斜的红色墙壁,把圆桌和周围隔开,六名指导者的侧近们也惊讶着被往后推。

  完成的是不透明的红色半球,外界的声音进不到里面,内部的声音也出不到外面。那是能遮断各种透视窃听咒式的咒式。

  外面的军人们等候着,漫长的说明在内部持续。

  位于内部的纳德姆三世说完后,咒式解除。另外五名指导者们的脸上寄宿着安心和对胜算的期待。

  「原来是这样的计划吗。」

  松了一口气的涅德坞司令吐出话语。

  「正如计划所说,我等没有别的办法。」泽因公国的拉姆公肯定,「但是,也还能赌在不确定性上。」

  「到时候,我等也会尝试突击。」

  厄米奥斯王子像是展示勇敢般举起拳头,但谁都没当回事,无视了他。

  只有一人,戈兹共和国的莫格元帅交叠双臂,露出苦涩的表情。

  「可是,要是其中任何一个计划没能顺遂,这个联合军会被粉碎的。」

  老将的话语响起。但是,纳登王国的纳德姆三世表情未变。

  「若是联合军败北,那伍戈多大陆的西方诸国就完了。」纳德姆三世的嘴唇间,混杂恐惧和希望的声音吐出,「若是拒绝这个作战,收军回去防卫或试图夺回祖国便是,但也只是会被每天一个各个击破而已。」

  纳德姆三世的话让圆桌陷入沉默。现存的西方诸国有四个,在自己的国家被后帝国进军前,只有几天时间犹豫。

  「只能赌了吗……」

  莫格元帅也对绝望的赌注有了自觉。

  「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伊切德皇帝不可能原谅我等西方诸国。」纳德姆三世说道,「为了弱化后公国的下一代公王而设置了定时炸弹的我等,导致了后帝国皇帝这个怪物的诞生。」

  纳德姆三世的话语重重响起,围着圆桌的六国代表们屏住呼吸。自身或先王驱使的策略唤来了最坏的结果。

  「后皇帝甚至没有发出投降劝告,即是说不接受投降,会杀死我等全员,合并国土吧。」

  纳德姆三世的预想也是全员的预想。以西方诸国家为对手,动员了一百三十万的后帝国军实在是太庞大了。

  「只有赌注成功,计划才能成立。何其危险啊。」

  莫格元帅把后背深深靠在椅子上。

  「不,赌注有三个。」

  纳德姆三世答道。

  「第二个,是神圣伊杰斯南下之后,龙皇国北方战线的状态。若是那里被攻破,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对龙皇国军队主力就会自由,直接朝这边奔来。」

  「全军都……」

  厄米奥斯王子被吓得打了嗝。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军本就在装备、练度和士气上优秀,如今成为后帝国后,士气更是爆炸性增长。若是后帝国军的主力到来,区区西方诸国联合军会被一击粉碎。

  莫格元帅和拉姆公看向纳德姆三世的视线变了。

  「纳德姆三世,您变了呢。」

  「也许吧。」

  纳德姆三世冷淡地答道。

  纳登王国也自称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后继者,主张上不输于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而和历代国王一样,纳德姆三世态度傲慢,能力看上去很平庸。

  但是,自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侵略战争开始,他就像变了个人。纳德姆三世向西方诸国的首脑阵寄信,内容是后帝国成立的预想,确实说中了之后的事态。他还表示要想应对建立的后帝国,就必须得提前成立西方诸国联合军。

  大家都以为既然说要拿出全体一半的军队,纳德姆三世会提出由自己指挥。然而,在寄信的时点,纳德姆三世就表明要把全军的指挥权交给他国的名将莫格元帅,也如此实行了。

  考虑到事态严重到连傲慢的纳德姆三世都如此让步,西方诸国家群也参加了联合军。其他国家其实也抱有危机感,但由于判断不出程度,没有提倡联合的机会。

  在涅登西亚和伊贝贝利亚的陷落推动下,尽管面对危机没有最佳手段,但纳德姆三世的信件也让他们得以采取了次佳的对策。

  「比起老夫,还是考虑之后的事吧。」

  纳德姆三世开口。

  「就算另外两个赌注成功,但关键的我等不打倒精锐的后帝国军,断掉伊贝贝利亚方面后帝国军的退路,穿过加拉提乌峡谷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圆桌周围的人们的视线朝向位于中央的立体光学影像。他们不由得幻视到<龙神>出现在峡谷的恐怖光景。

  「老夫尽可能做了事先准备,但是,在军事上是外行。这命运一战要取决于历战的诸位。」

  纳德姆三世看向右侧说道,实际的总司令官莫格元帅面带苦涩地点头。率领右翼的麦涅尔海司令重重地吐气,下定了觉悟。率领左翼的拉姆公内心紧张,但还是握紧了拳头。

  圆桌会议的全员从桌上的立体光学影像移开视线,一齐看向纳德姆三世看着的方向。

  他们必须攻破佛伊南,想办法穿过加拉提乌要塞遗址。就算另外两个赌注成功,依然无比困难。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