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漫长冰冷的冬夜
终章 漫长冰冷的冬夜
假定这个世界上有值得付出性命的事物这件事是高尚的,但为了错误的信念而付出性命的悲剧大量发生在历史上。
即使如此,但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付出性命的人生,和死了没两样。
——达格多夫「他人的样貌」 神乐历四五四年
时间已是傍晚,但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陷入了大混乱。
从接待室到事务室,约二十名所员们的臆测声交织,变成了噪音。
「圣地是什么情况?」「好像是<黑龙派>,泽梅尔基奥斯发动了袭击。」「白骑士法斯特拉和真田意继把龙打倒了。」「据说来了两回。」「不对,听说是召唤出了一头巨大的龙。」「是优坎搞的事吗?」「米尔梅翁好像也在。」「穆尔汀枢机主教好像也死了。」「没死,说是受了伤正在返回皇都。」「北方战线被大幅推动,亚雷顿共和国落入了神圣伊杰斯手中。」「要开始战争了吗。」「和谁的战争啊,和神圣伊杰斯?和<黑龙派>?」
所有人都紧盯着新闻、报导影像和电子之海的情报,互相询问来试图了解事态的推移。
骚动之中,我看向窗外。之前在训练场的成员们也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玄关前。他们聚在一起,试图弄清大事件的情报。
不光是事务所内,出去工作的成员们也是同样的状态吧。
也不光是这里,艾里达那市和艾里乌斯郡,哲贝伦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伍戈多大陆上的绝大多数人应该都处在同样的状态。
不久之前,北方传来了很大的声音。而在看到紧急速报后,才知道那是因为圣地阿尔索克的大破坏。得知速报以后,就是如今的大骚动和大混乱。
我关上了通往接待室的门,遮断大混乱的所员们的声音。
在门前转身,我看向事务室。
代表梅肯克拉特,部队长提塞恩、道尔顿和德留辛待着的室内,重重的沉默低垂。别说是冬季的阴天了,气氛就宛如冰河期。
这边的房间中央也展开着立体光学影像。
报导影像中播放着圣地的转播。圣地的中心,围绕中央区划的墙壁破碎,内部的建筑物几乎全数崩塌,到处都在燃烧着。道路几乎寸断,在警官和武装警察士、军人和僧兵的诱导下,避难民们撤退的样子映在影像中。诱导避难的人也好,避难着的各宗派的圣职者和信徒也好,全都沾满了煤黑。
消防车到处停驻着。消防士们的灭火咒式泡沫扩散,持续着灭火活动。救护车忙不迭地四处疾驰。
圣灵廊教会前方有个大洞,是个宽度深度都无比夸张的大洞,更准确来说是条大沟。现场的破坏极大。
尽管是如此的大破坏,但死者却很少。虽然是偶然,但当日早上,圣地中央区划发布了退避命令。绝大多数的死者都是无视命令留在圣地,或者后来入侵的圣职者和巡礼者的样子。
不过,我们在意的不是被卷入的死者名簿,而是战死者之中格外沉重的名字。
「那个意继败了……?」
坐在椅子西露露嘉上的吉吉那的嘴唇吐出无法相信的声音。
「他可是有人类最高的剑技,村正的次元刀和召唤摩利支天的三日月宗近,以及众多的名魔杖刀啊。是谁把那个剑神打倒的?」
吉吉那喃喃自语。
我们向记者安洁尔、情报商威涅尔和纳特罗,甚至还向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贝摩历克斯等各方面询问了最新情报。将情报结合起来也只能断定意继是消失了。
我和吉吉那见过意继,吉吉那实际挑战过。
结果连胜负都算不上,在拔出刀刃之前,吉吉那就已经输了。而因为意继是即使对手发起挑战也不会轻易杀人的高洁之士,吉吉那现在才仍然活着。
毫无疑问,真田意继是我和吉吉那见过的,最强的攻击型咒式士。
我也无法相信那个意继居然败死了。可是,从报导来看只能如此下结论。
在如同冻结的世界中,吉吉那开了口。
「有新的情报,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守护神,当代的白骑士法斯特拉,法斯特也被打倒,圣剑也被夺走了的样子。」
吉吉那很少说话这么啰嗦。对于二人的死的报导,他就是如此动摇吧。
至于房间里的提塞恩和德留辛,甚至已经一动不动地僵住了。对剑士来说,真田意继和法斯特的名字就是有那样的重量。
就连并非剑士的我也在动摇。
画面映出崩坏的圣地阿尔索克中央区划,又回到记者身上。记者再次接下画面外递来的纸。
「此外,穆尔汀枢机主教猊下仍旧消息不明。当时他应该位于中心地附近,但龙皇国仍未发表任何声明。」
听说米尔梅翁也在,但这位也没有消息。优坎受了重伤,魔术师瑟加卢卡意识不清,正在治疗。
「位于圣地的,事件的中心人物们,无一例外消息不明或是正在住院啊。」
梅肯克拉特说着,看向了我。
「应该是穆尔汀聚集了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的要人和民间最强咒式士,假装偶然举行了会谈吧。会谈内容应该是关于<宙界之瞳>,但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个了。」
我试着推测,然后终于明白了。吉吉那的脸上也浮现察觉之色。
要聚集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的要人,再加上米尔梅翁的话,只能在圣地阿尔索克伪装成偶然相遇。
我也终于开始明白了,去年妮多沃尔克事件中的暗杀未遂事件的政治背景。真是长远的手段。
虽然很想说政治和我无关,但曾经也扯上过关系。必须得确认现状才行。
仍然站着,我握紧了右手。<宙界之瞳>的感触让人不快。
然后我明白了。
「意继的死是个大问题,但法斯特的死和圣剑被夺走的问题更大。」
动摇之中,我仍组织话语。
「首先,安洁尔说了从生存者处打听到的目击证言,圣剑的能力太过异常了。最关键的是,有发动了小宇宙将泽梅尔基奥斯体无完肤地葬送的情报。」
说着的我也对目击证言感到难以置信。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恐怕……几乎可以确定了,圣剑<正义的拉兹卡利>上镶嵌的宝珠……更准确来说,那个总是不拔出的剑刃,是紫色的<宙界之瞳>。」
我的推测让室内的人们脸上浮现疑问。
「怎么推测的?」
梅肯克拉特问起了缘由。
「虽然是我的推测,但擅长制造咒式具的瑟加卢卡把<宙界之瞳>封入圣剑,给历代的白骑士持有是很自然的。」
我作出补足。此时吉吉那也点头示意。
「赫赫有名的<君主之铠>和<破邪之盾>的异常能力也是因为有<宙界之瞳>作为动力源吧。现在一切都连起来了。」
吉吉那从旁插话。
我也同意吉吉那的推测。
「推测的佐证是,敌人特意只夺走了圣剑。<宙界之瞳>变成了圣剑这点,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我说到这里后,事务所的成员们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袭击者的目的是聚集在圣地的<宙界之瞳>,但最终夺走的只有收纳紫色戒指的圣剑。」
虽然讨厌穆尔汀,但不得不说,真亏他能把被害抑制在最小程度。
「即使如此,<宙界之瞳>之一也被夺走了。」
吉吉那投出话语。
我明白的。状况是在最坏的最坏的基础上,变得更坏了。
「然后白骑士也是问题。在七都市同盟的七英雄中,白骑士也是保证了国家的绝对军事优势的实际力量,也是七都市同盟身为最强国家的象征。」
我看到了最坏的连锁。
「白骑士的死不止于个人的死亡。象征和军事力的空白会引发政治问题。」
我说完,吉吉那也以终于恢复冷静的脸点头。
不久前神圣伊杰斯教国发动侵攻,但世界并未将其视为危险。
教国内部的政治关系和国民的不满外溢,于是乎以夺回领土为名目的,习以为常的侵攻开始了。接着,龙皇国军和五王家军、意继的武士众和雷孔海姆公爵的人偶兵团激烈抵抗,把侵略军赶回去。纷争还要继续的话,最后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会介入。在同盟的压倒性武力下,神圣伊杰斯一边出言嘲讽一边撤退。这是世界习以为常的展开。
然而这次就无法像平时一样发展了。失去白骑士的七都市同盟大混乱,完全没有发布本该在今天发表的,对神圣伊杰斯的示威和军队的出阵。
如果七都市同盟不会出手,那神圣伊杰斯教国这次就不会撤退,会试图吞并北方的破绽和失败国家,然后进一步向南进攻吧。
白骑士之死的影响已经开始体现在大陆诸国家上了。
「能打倒意继和法斯特,必然是因为奇袭和奇策。」
吉吉那自言自语。
「但是,就算有奇袭和奇策,哪头龙能打倒两名世界最强?」
吉吉那的眼睛移动,看向了我。我也没有答案,但可以推测。
「泽梅尔基奥斯和超过百头<长命龙>的龙群都被法斯特打倒了。」
我说道。
「既然如此,那同格的青咒龙马格格茨或怨觉龙阿比埃斯特里也杀害不了法斯特和意继。」
我无可奈何地列举出不想说出的名字。
「能考虑的存在,也就是七夜龙赛德贝鲁斯程度了。」
这些是说出名字就觉得讨厌的龙族绅士录。
「但是,即使是赛德贝鲁斯,也无法让和自己几乎同格的泽梅尔基奥斯听从,如此压倒性地打倒两名最强者吧。」
可能性缩小了。
「在历史上符合条件的龙,不对,<龙神>只有一头。」
我的指摘让吉吉那抿着嘴唇。我也不想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室内回归了寂静。
谁都不愿承认,货真价实的,超过一万岁的<龙神>,黑淄龙格·乌努拉克诺几亚达成了第四次的复活,再临于世了。
可是,恐怕那就是正确答案。
这样一来也能看出背景。<黑龙派>为寻求<宙界之瞳>而动,是为了解开<龙神>的封印。
「可是如果<龙神>能够再临,那为什么现在出现,又为什么没动静了?」
吉吉那说道。
室内再次沉默。
我意识到了。吉吉那也抬起头,眼中是刀刃光芒。
「是那个,新年会时亚科比带来的影像。」
我急忙说出口。
「<长命龙>猛者的尸体,以及<长命龙>和龙群。影像拍到的,是它们发现了再临所需的咒式,为了发动而支付必要牺牲的现场。」
吉吉那补充道。我也只能点头。
似乎是看过了亚科比的影像,梅肯克拉特和道尔顿的脸上,理解之色扩散。提塞恩和德留辛露出疑问表情。
「提塞恩和德留辛之后看一下吧。」说着,我说出自己理解的,能够推测的事情,「也就是说,对圣地,对中央区划的进击,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打倒穆尔汀和七英雄。」
我也开始明白了,龙侧的难以想象的作战。
「从最初开始,进攻就是做好了牺牲一整个方面军,和<长命龙>的猛者中的猛者泽梅尔基奥斯的觉悟。然后由身为指导者的<龙神>再临,在限制时间内至少夺走一个<宙界之瞳>,这才是计划关键。」
即使说出口,也难以相信。吉吉那从喉咙发出低吟,所员们也各自露出惊愕的表情。
「从后来的经过来看,<龙神>还不能全身自由出现。」
我从持有的情报推测背景。
「虽然是推测,但即使有限制,再临也需要<长命龙>的命,没有多少可以消耗。明知如此,<龙神>也让泽梅尔基奥斯和龙们去送死,牺牲了一军。」
接着,我滔滔不绝的话语停了下来。室内降下重重的沉默。
我和吉吉那,所员们也理解了。
为了<龙神>仅仅一瞬,甚至是有限制的再临,超过百头的龙就舍弃了生命。虽然一部分人类也会进行以死亡为前提的特攻作战,但如此庞大的组织能够如此冷静牺牲吗?
有种说法是,龙族并不做什么坏事,人类的邪恶是最强的。直到最近,我也在心中同意这个观点。
可是,这一次,我和吉吉那,以及这个世界知道了,龙族不光在力量上,在统率和自我牺牲上也很强大。
而虽然<龙神>只能有限制地解放,虽然支付了莫大的牺牲,但如今也获得了其中一个<宙界之瞳>。尽管不至于全身解放,但使用<宙界之瞳>力量一端的话,就能够进一步解放。
以更加显化的<龙神>和决死的龙族为对手,人类究竟能胜利吗?
「得像安洁尔那样去圣地确认,得打倒<龙神>才行。」
吉吉那的嘴唇吐出迷茫的话语。
「冷静点,<龙神>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说出强力的反驳。
「对于那个我们无计可施,现在<宙界之瞳>和<舞之夜>是第一位。」
我断言道。吉吉那的表情并未接受。
吉吉那的生涯目标,剑技的终极消失了,我也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情。
但是,从我的立场上,只能给出现实的路线。
手机响了。我一看,是文书通信。看到号码后我吓了一跳,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吉吉那也看向我。
「谁发来的?」
被他一问,我重新呼吸。
「是……库耶罗发来的。」
「什么?」
吉吉那也很吃惊。知道我们和库耶罗绝交的室内的人们也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自吉欧尔古死后,库耶罗从来没联络过,也一直拒绝我的联络,但如今却主动联络了我。也就是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传达。
我打开文书。看着文书,我再次屏住了呼吸。
「这是……」
想着公开给所有人比较好,我读了出来。
「<舞之夜>在亚雷顿共和国的巴扎亚山集结,不久前解散。<大祸式>的两大巨头和<古巨人>的铁王也从同一地点离开。七夜龙赛德贝鲁斯也从亚雷顿飞走了。现在正在分别追迹。」
我读完以后,室内沉默。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也立刻明白了事态所指。
「干出来了啊。」
我不由得咒骂出声。
「诶,什么意思?」
提塞恩问道。
「<黑龙派>的一手太过明确了。也就是说,这一连动作都是<舞之夜>计划的。」
我得到了最坏的推测。
「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但<舞之夜>的瓦里亚斯弗与<大祸式>、<古巨人>和<龙>的最强硬派组成连带关系,还和<龙神>成立了盟约。」
我的指摘让提塞恩绝句。
「这,这怎么可能!」
提塞恩说道。
「人类和<异貌者>怎么可能联手!」
「但是,现在应该视为已经实际成立了。」
我确信了,自己的推测是对的。
实例也是有的,雷梅迪乌斯曾支配过<大祸式>,皮耶佐联邦的贝力格曾和<古巨人>合作。
那个瓦里亚斯弗的话,也有可能与<异貌者>联手吧。
我寻找起我们能前进的方向。
「持有紫色的<宙界之瞳>,原本是托付我的戒指的候补的瑟加卢卡,也因精神动摇倒下,重伤意识不清。」
这条路已经堵上了。
「根据伊贡异录所示,拥有其他<宙界之瞳>的神圣伊杰斯教国正处于纷争,即将发展成战争。」
可选的可能性减少了。
「这样一来,我们能做到的下一手,只有伊贡异录中另一个<宙界之瞳>的预想所在地,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
我说完,室内沉默。道路已经只剩下一条了。
「只不过,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啊……」
提塞恩说道。那是去年末公王倒下,政情不稳的国家。以之前的哈奥鲁王国和鲁格尼亚共和国为例,政情不稳的国家加上<宙界之瞳>,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紧急速报!」
立体光学影像中,报道官的大声在室内响彻。
我一看,报导画面从圣地阿尔索克回到了电视台。
「第八十四代新公王强行执行了即位式。紧接着,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向伊贝贝利亚公国发起侵攻,发表了作为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正统后继者,将合并诈称国家的声明!」
影像转到现场。伊贝贝利亚公国和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国境是森林和郊外都市地带。
森林和街角已经有咒式炮火交织飞翔。树木燃烧,建筑物被炸飞。
影像从现场转为望远。瓦砾之间能看到军用火龙。巨人们在背景中迈步,是人类搭乘的甲壳咒兵进军。纷争开始了。
「还是紧急速报!」
报道官紧迫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于这个事态,以前就与安普森里耶尔存在历史问题的纳登王国呼应,正在国境附近集结军队!」
报道官说道。转播中的电视台也陷入沉默,即使要变成放送事故还是沉默着。因为报道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陆七大强国之中,神圣伊杰斯教国进攻,和哲贝伦龙皇国的纷争激化。恐怕已经变成了至今为止的国境纷争无法比拟的战场。
失去白骑士的七都市同盟沉默。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开始军事侵攻,之前就有摩擦的两国反击。
本该是唯一去路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陷入战争状态的话,也无法去搜索<宙界之瞳>了。
「给我等等,等一等啊!」
提塞恩开口。在战场上总是勇敢而开朗的剑士的脸上,笑容变成了紧张。
「这不就是,伍戈多大陆的东西南北,全方向的纷争和战争勃发了吗!」
虽然像是玩笑但事态极其深刻。道尔顿和梅肯克拉特也难以插嘴。
「这……」
德留辛发出胆怯的声音。犹豫一瞬之后,女杰继续开口。
「第三次大陆大战要开始了吗……」
对原军人来说,大陆诸国的大战是噩梦的记录。
我无法回答,吉吉那也沉默着。大战的可能性什么的,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然后全员都开始理解了。
「如此重大的事件连发,不可能只是偶然。」
我把全员的内心转化为语言。
「是沿着瓦里亚斯弗描绘的图景,<舞之夜>各自行动成立的事态吧。」
穆尔汀看着这个大陆,这个星球,制造了包含盘外的盘面。
但与此同时,瓦里亚斯弗从我和穆尔汀出生前很久就在活动着。
几乎不知道前提的历史和传说,封印次元这种盘外的盘外招,让魔人使了出来。
<龙神>再临,<舞之夜>和各种<异貌者>结成了大盟约,同时在人类之间引发大争斗。瓦里亚斯弗的两面作战在浮出表面同时,开始朝着盘面将军了。
事后评价的话,靠着穆尔汀的睿智与翼将、七英雄和米尔梅翁的战力,虽然是暂时的,但也终于是把传说中的<龙神>送回了封印次元。
<黑龙派>也失去了各方面军中的一翼,但获得了嵌着瑟加卢卡持有的<宙界之瞳>的,白骑士法斯特的圣剑。
初战让彼此都付出了莫大的牺牲,穆尔汀把被害抑制到了最小限度。
但是,人类已经没有下一手了。
不知何时起,室内的夕日的红变成了昏暗的黑。
我看向窗外,所员们也看向窗外。
窗外,伴随夜晚到来的灰色和铅色的云层之间,零星的白点落下。
一粒雪花降落在地上。
以最初的一粒为契机,粉雪从天空降落地上。
夜晚和冬天——
同时也是人类史上最长的夜晚和最冷的冬天到来了。
————————
暗云持续降下雪花。
云层间微弱的月光落在街道上。细碎的月光从窗户潜入,照出了室内的身影。
房间的墙边排列着金属制的架子。每一层上,装有魔杖剑、咒弹、修理器具等物品的箱子整理安放着。
亚修雷·布夫&索雷尔事务所三楼的仓库维持着寂静。
窗外月光能照亮的只有房间的一半。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一侧有个椅子,月光只能照到扶手。
扶手上放着人类的左手,指尖在扶手上焦躁地舞动。
椅子上有人坐着。手之后的身影都沉在黑暗之中。
影子中有两个绿色的光点。合上的眼睑张开。
「到极限了……」
声音从影子朝着月光发出。
对这个声音,周围没有回答。房间里只有一人,没有别人在,所以只是自言自语。
「没法和任何人说话,一直孤独一人的话,染上自言自语的癖好也是自然的吧。」
声音带着叹息的色彩。人影已经孤独到连自己的独白癖都得说明出来。
「我在本体睡眠或午睡中的时候,使用魔杖剑出现在表面。努力压抑好让本体醒来时连梦都察觉不到。」
叹息的独白连续。
「在出现中遇到他人会让整合性出现偏差,所以我不能找任何人说话。好孤独,太孤独了。」
自言自语变得更长了。本人也是理解的,因为知道不发出声音的话自我会崩坏,所以这是不得不定期去做的义务和仪式。
「虽然和寄生生物<猫目>间也得装作没注意到彼此,但也能把它当作同居人来看待。在那家伙消失后,甚至没人能和我分担痛苦了。」
口中的叹息和抱怨停不下来。
「我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自称的了。没人给我起名字,只是被称为<虎目>的自己这个存在,是从痛苦中诞生的。」
<虎目>发出的声音充满在影子中。
「诞生下来的,是可怖的痛与苦的双胞胎。」
声音停了下来,敲打扶手的手指的动作也停下了。
「我的能力十分特殊。可以潜入人的意识收集情报,偶尔浮现在意识的表面。」
声音叙述着现状。
「这个特异能力在谍报和暗杀上极其便利。就算自己不想,也总有人会来寻求这个力量,加上精神操作咒式也是最高峰之一,会被人憎恨。要么被谁利用,要么被谁发现杀掉。」
声音继续说着。
「所以我向米尔梅翁寻求庇护,签订了契约。我偶尔向那家伙报告他需要的情报,然后再回到这个身体主人的意识深处。仅此而已。就只是重复着这个。」
作为永远的旁观者,声音回顾着无数的,重复的日子。
「但是,我不是为了欲求而这样做的。」
声音中有着深深的哀感色调。
「这份力量太过孤独,总有一天必定会疯掉。但是,我是故意这样做的,在和米尔梅翁接触之前就在这样做了。」
声音停下,在椅子上吐了口气。
「虽然微弱,但米尔梅翁开始注意到我在为了别的目的而动了。其他敏锐的人也注意到了别的事情,但没注意到问题在这里。」
弱气的声音中,带着对于过去下定的决意的悲叹。
「但是,没人完全明白,不可能明白,我也不可能说出来。」
左手抓住椅子的扶手,注入五指的力量让扶手发出挤压声。
「若是宿主死掉,我压制着的怪物就会逃到外面。所以我不能被米尔梅翁视作危险导致被杀。只能靠自己抑制。」
抓住扶手的手进一步注入力量。
「但是,不知道怪物存在的<猫目>和其饲主死了。虽然他们自身不知道,但多亏<猫目>,缚锁变成了二重。可是<猫目>死了,束缚怪物的锁变松了。」
<虎目>的话语中塞满了急迫感。<虎目>如今独自一人和同居的怪物战斗着。
「失去<猫目>的<虎目>单体的抑制持续不了多久。总有一天怪物会出来的。出来的时候,我——」
<虎目>的声音停下了,握住扶手的左手颤抖着。
突然,五指弹跳起来,上下左右暴动着。<虎目>用右手抓住左手腕,但停不下来。
影子之中,发出绿光的瞳孔上下左右回转,两手在左侧的扶手上跳动。双脚挣扎,敲打在影与光之间的地面上。
影子中的嘴唇歪曲。左手举起,触碰自己的脸。脚也停了下来。
因苦痛咬紧的嘴唇两端,最终翘了起来。
「啊哈。」
嘴唇发出奇妙的声音。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沉入影子的口中,高亢的笑声响起。右手立刻移动,抓住左手,像是叩击般放到扶手上。
影子之中,绿色的右眼和蓝色的左眼剧烈闪烁着。为了夺取肉体和意识的主导权,大脑和全身正在竞争。
「你不能出来,继续的话……」
语气变回了<虎目>,右手把左手按住。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虎目>的宿主笑了。用别的声音笑了。
「你究竟是谁!」
<虎目>大喊。
「是从哪里过来的!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想错了。」
在高亢的笑声之间,<虎目>完全沉默。
「持有特异的咒式诞生的你,感受到了崇高的使命。但是,你既不是殉教者,也不是英雄。」
高亢的声音大笑起来。
「你只是我来到这里时,偶然诞生的副产物。然后只是因为我想当作安全阀门,所以才让你活着。」
对于笑声,<虎目>没有反驳。由于<猫目>被赶出消失,<虎目>被压制,现在被声音的主人压倒了。
「就快了,再差一点,我就能得到一切。」
声音响起。
「米尔梅翁和穆尔汀,<舞之夜>、<大祸式>和<古巨人>,哪怕是<龙神>,对我来说都只是好玩的玩偶罢了。」
声音笑着。
「现在还不能自由出来,但总有一天出来的时候会到来,然后……」
声音停下了。黑暗中闪亮的蓝光减弱。像是突然犯困一般,眼睑落下,亮光消失。头往前倒去,身体痉挛。扶手上的两手跳动,脚舞动着。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慌乱的呼吸在室内响起。
眼睑再次张开,绿瞳的光在影子中闪亮。吸气,吐气。
「没时间了。<猫目>的脱离和死让恶化变快了。」
<虎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可是米尔梅翁和穆尔汀都消息不明,甚至无法接触。这个状况下该怎么办……」
仅仅一人的<虎目>的战斗继续着。
「就算告诉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只会让状况恶化。到底该如何是好……」
<虎目>从影子中站了起来。若是在夜晚的仓库取回意识会让本体察觉到不对,所以必须得回去。甚至不能让本体以为是做了奇怪的梦。
孤独的战斗只能持续下去。
但是,孤独的战斗尽头,已经能看见败北。
<虎目>闭上了眼睛。
射入房间的微弱月光也消失了。人影的身姿也沉入黑暗。
雪云和降下的雪,连月光都遮住了。
像是后记
虽然没有演戏经验,但我觉得如果是忠实于原作的,「等待戈多」中的戈多一角,我应该也能热演。
在后记里我会试图尽量写些蠢话,这是一种谜之义务感。
应该就像是做出痴汉行为的医生发现了乳腺癌这样的义务感吧,好像不是呢。
因为动画化就努力没把上一卷写成分卷,结果放送延期,啊不是,变更为了2018年4月放送,于是收到了再写一卷的指令。
这就是结束了快要溺水的远泳之后,被告知还有自行车和全马拉松哦,这样的铁人三项整人呢。
然后因此身体欠佳,在因义务感出席的放送中开玩笑说「作者是浅井,动画版嘉优斯的声优是信长先生,这下要被做成骷髅杯了!」的时候,咳嗽头疼高烧了起来,骷髅杯变得不是玩笑了。(译注:据野史记载,织田信长把朝仓义景、浅井久政、浅井长政的头盖骨加工成了酒杯)
不足的时间和能力全靠毅力补足,总算是把这一本写出来了。
我每周都有往动画现场送去数十人份的慰劳品来应援,希望能帮助让作品变得更好。也可以说是贿赂,是财政界的暗黑交际。
前述的个人的毅力不够补足的部分,都由插画的ざいん先生,漫画版的ミトガワワタル先生,担当编辑和编辑部的各位,以及考据的亜留間次郎先生、くられ先生,试读的T先生、有山リョウ先生、木澤先生补足,此外还协助了动画的设定,真的非常感谢。也非常感谢车辆考据的有馬垣次郎先生的协助。此外,还要再次郑重感谢家人们的支持。
最后,对于可以说是成就了如今的我的,已故的吉田直老师和大迫純一老师,请允许我献上最大程度的感谢。
那么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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