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们的肖像(4)

  接近的阿拉迪斯的架势完全是外行人,他放出右拳。我用左手挡下,把右拳推回下颚。阿拉迪斯尽管出现脑震荡,还是伸手要抓住我。是街上斗殴常用的手段。

  拨开对手右手的我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袖子。我用右手抓住阿拉迪斯的衣领,反转。右脚扫向少年的右脚踝,令对手纵向回转。

  少年从左半身开始撞上柏油地面。少年因疼痛发出呻吟。虽然是东方柔术的拂腰,但在路面上还是很强力。我抓着想要站起的阿拉迪斯的右手,腿压上腹部时,少年从口中发出苦鸣。制压完毕。

  「冷静点。我们是罗莎莉丝的遗族委托的攻击型咒式士,只是来问关于她的事。」

  我以蹲下膝盖的姿势说完,阿拉迪斯停止了抵抗。

  「之后我们来处理。我们不会伤害阿拉迪斯。」

  吉吉那摆手。周围的青年们面面相觑。他们判断比起被迁怒,还是交给攻击型咒式士处理更好,点了点头。青年们朝着夜晚的街道离开了。

  我把膝盖从阿拉迪斯身上放开,站起身。我并没有亲切到会帮少年起身。仍带着不爽的表情,阿拉迪斯也站了起来。

  「之前听到你在大叫。」我朝着少年提问,「罗莎莉丝以怀孕的状态死在了加加德大道,和她发生关系的是你吗?」

  「居……」

  阿拉迪斯的表情立即从怀疑转为惊诧。

  「居然是那样吗!?」

  少年的叫喊,让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看向我。看来事实和预想的不同。因苦恼歪曲的阿拉迪斯的脸虽然看着成熟,但还是很年幼。

  「你从和罗莎莉丝的相遇开始说。」

  我说道,阿拉迪斯吐了口气。他的眼睛朝向左上,整理起思考。

  「五个月前,我在乐队演奏的时候,在客人中看到了罗莎莉丝,她是个很美的女孩。」少年追溯起自己和罗莎莉丝的足迹,「在演奏之后,我看到那孩子被有名的变态贝菲搭讪,并拒绝了他。」

  一边回忆着,少年讲述起过去。

  「贝菲追着罗莎莉丝出了小屋。担心起来的我也出去了。然后我在加加德大道的小巷,看到那个变态打算绑架罗莎莉丝,就把他打倒了。」

  阿拉迪斯的话正好是贝菲的证言的反面。虽然是同样的事实,但在变态和勇敢的少年眼中截然不同。罗莎莉丝最后所在的地方,正是和阿拉迪斯相遇之地。自杀这条线变得更强了,不过我还是用眼神催促少年继续。

  「以从贝菲手上救了她为契机,我和罗莎莉丝开始常常聊天,然后,自然而然地开始交往了。」

  阿拉迪斯以反刍着幸福时代的表情说着。

  「不知为何我们两人非常合拍。罗莎莉丝很聪明,知道各种各样的事情,我虽然没上过学但是很喜欢玩笑话,因而很合拍。」

  少年安稳的表情一瞬间转为黯淡。

  「但是,三个月前,罗莎莉丝和我分手了。」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理由。」阿拉迪斯左右摇头,「三个月前我们有一周没见面,再次见到时罗莎莉丝已经变得消沉,提出了分手。」

  阿拉迪斯娓娓道来。

  「然后今天,知道了她的死亡后,我就因为想知道是谁杀了她自暴自弃起来了。」

  「三个月前发生什么了?」由于阿拉迪斯的话省略了太多,我从中提问,「我想知道详细的经过。」

  「虽然我觉得并不是原因……」

  阿拉迪斯也开始搜寻发生变化的时期。

  「在罗莎莉丝生日的约十天前,我在开车送货时出了车祸受了伤,当时出了很多血,需要输血。那时听到车祸的事赶来的罗莎莉丝进行了血液检查。因为血型一致,就用她的血处理后给我输了血。」

  阿拉迪斯说道。

  「但是之后接到医院的联络,似乎是她姐姐的人来了。好像是当医生的次女,不过明明她看到我的时候还什么都没说,可看到诊断书之后突然变得脸色苍白。」

  少年的脸上带着疑问。

  「然后,她就对我怒吼着说不要再接近罗莎莉丝了。罗莎莉丝也愤怒了,问明明被输血的是我,也没有血液病,为什么要这样。」

  我侧目看向吉吉那确认。我不明白为什么姐姐罗兰没有提这件事。若是最开始就说出阿拉迪斯的事,那调查就轻松多了。我用手机指示慈珊去调查。

  「但是,我也明白,他们不想让我这个没上过学还在搞音乐的家伙接近罗莎莉丝。」

  阿拉迪斯垂下了头。

  「虽然我觉得也许无计可施了,但罗莎莉丝还是对着姐姐紧咬不放。但是,姐姐的论点是总之不要和那个男人,不要和我交往,因此对话成了平行线。那天最后就当场解散了。」

  从阿拉迪斯的话看来,罗兰是担心着罗莎莉丝的,但总感觉有什么在意的地方。

  「出院之后我和罗莎莉丝见面,听说要不要分手的争论持续了三天。此时罗莎莉丝十三岁的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她祝贺,但她说那天会和家人一起庆祝。之后我就没能和罗莎莉丝取得联系,终于见到她时已经是生日的一周后了。」

  阿拉迪斯说道。

  「然后,罗莎莉丝说不要再见面了,就离开了。之后我再也没能联络到她,就这么过去了三个月。直到今天工作回来时,听说了她死去的消息。」

  「罗莎莉丝腹中的孩子呢?」

  「不,这点我没有头绪。我和罗莎莉丝还没有发展到那种程度。」

  阿拉迪斯垂下了肩膀。

  「罗莎莉丝究竟是和我以外的哪个人发生了关系呢……」

  少年的嘴唇吐出哀叹的话语,我和吉吉那无法回答。

  和自己交往的少女自杀,而且怀了不认识的男人的孩子,这件事对十四岁的阿拉迪斯来说冲击太大了。

  我从阿拉迪斯的话开始思考。继贝菲之后,阿拉迪斯也不是罗莎莉丝死亡的原因。

  在三个月前的十三岁生日,亦或是翌日,罗莎莉丝怀了某人的孩子。然后在最近数日内,发生了某件让罗莎莉丝决定自杀的事。

  我和吉吉那对阿拉迪斯约好会查清真相,沿着来路返回,朝着停在大楼前的车走去。

  坐上驾驶座时,手机传来消息。黑医慈珊发来了回复,内容是尸检报告书的后续和医院的调查结果。

  读着报告的我张大了嘴,从副驾驶看着的吉吉那也从喉咙发出低吟。

  次女罗兰禁止幺妹罗莎莉丝与阿拉迪斯交往的原因,存在于过去之中。

————————

  在沉入静寂与黑暗的宅邸中,灯光逐渐亮起。

  玛雷斯特的寝室在灯光中浮现。家主玛雷斯特老人正在床上坐起上半身。

  老人的左侧是长女罗露莫丝,右边是次女罗兰支撑着。左右的照明亮着,照亮了霍华德一家。房间里被病人的臭气和各自的紧张与不安填满。

  隔着一段距离,亲族兼委托人康迪欧科马斯靠墙站着。我和吉吉那背对着房间门站着。这是可以说是法庭被告,也可以说是法官所在的位置。

  室内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我和吉吉那的答案。我不得不去战斗,不得不开始这悲惨且不存在胜利的战斗。

  「罗莎莉丝死亡的原因,恐怕已经查明了。」

  像是发出败战的信号,我放出话语。一旦开始,就不得不做到最后。

  「为什么是在霍华德家?」

  康迪欧科马斯身体前倾问道。

  「首先,需要说一下阿拉迪斯这个少年的事。」

  故意无视康迪欧科马斯的问题,我陈述起调查的结果。

  「他在五个月前遇到了来到法提乌地区的罗莎莉丝。从儿童性犯罪者的绑架未遂中救下她,然后和她交往了。」

  我的话让康迪欧科马斯表情变得震惊。他应该一定程度预想到自己可爱的罗莎莉丝有别的面孔了吧。不过,在夜晚的繁华街出入,被儿童性犯罪者跟踪,又被少年救下,这是他没想到的。

  「后来阿拉迪斯出了车祸,而问题就在这时发生了。不,准确来说是原本就存在的问题暴露了。」

  我把罗莎莉丝的尸检报告书和阿拉迪斯车祸时的诊断书和医疗记录投射到空中。所有人都阅读着报告,只有罗兰移开了视线。

  我挥动右手,把车祸当时采集的阿拉迪斯的遗传情报和输血的罗莎莉丝的遗传情报排列在一起。一致率为百分之二十五,特定的等位基因的共有率为百分之五十。身为医师的康迪欧科马斯立刻理解了含义,睁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

  「阿拉迪斯是罗莎莉丝同母的亲哥哥,出生后被遗弃了。」

  我进行说明。

  康迪欧科马斯看着玛雷斯特,罗露莫丝和罗兰这霍华德一家。

  「除了三姐妹之外,德蕾莎还有别的孩子是吗……可是,为什么被遗弃了?」

  康迪欧科马斯的疑问很理所当然。

  「罗莎莉丝在某个契机下知道了自己有哥哥,寻找着他。然后二人在加加德大道相遇了。阿拉迪斯对此毫不知情,爱上了罗莎莉丝。罗莎莉丝也没有说出是兄妹的事实,和他相爱了。」

  我的话把霍华德家的暗处暴露出来。一家人沉默。入赘的康迪欧科马斯以看着和至今为止不同的存在的眼神看着老人和姐妹。

  「然后,一个半月后阿拉迪斯出了车祸。」

  我继续说出查明的事实。

  「罗莎莉丝提供输血这件事,让医生世家的霍华德家知道了二人的接近。于是罗兰赶过去阻止二人的关系。罗莎莉丝虽然知道会这样,还是质问着为什么二人不能交往。」

  康迪欧科马斯听着我的说明,脸上带着嫌恶。

  「生下三姐妹和阿拉迪斯的德蕾莎居然做出了这么残酷的事……可是,我不觉得罗莎莉丝会因为这个自杀。」

  「兄妹间的恋爱不被允许,并不是本来就知道这点的罗莎莉丝自杀的理由。原因在别的事上。」

  我只能把查出的事实罗列出来。

  「至于生下三姐妹和阿拉迪斯的德蕾莎,她有约两年间在自宅过着疗养生活,在十三年前的九月十日死亡。罗莎莉丝则同样在九月十日出生。」

  「我听说德蕾莎是在罗莎莉丝出产时死亡的。」

  康迪欧科马斯加以确认。我点头。

  「在生病期间陆续生下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后死亡这件事先放在一边。但是,是谁和重病的德蕾莎见面,让她怀了孕呢?」

  我取出医疗记录。

  「一族内的德蕾莎的丈夫德拉奥特是在十四年前的十二月死亡的。但是这是圣伊蒂奥茨医院篡改的记录,他实际上在十四年前的六月就已经去世。」

  我展示的内容让康迪欧科马斯说不出话。阿拉迪斯先不论,罗莎莉丝出生前的妊娠时间若是十五个月就太不自然了。

  「德蕾莎当时并没有生孩子的可能性很高,的意思吗。」康迪欧科马斯说道,「那么,罗莎莉丝,还有阿拉迪斯是谁的孩子?」

  男人的问题带着不祥的音调。我展开另一张调查书。

  「次女罗兰现在是二十七岁的医师,但她在十四年前的十三岁和十四岁的两年间,因疾病在自宅疗养。以和母亲相同的病——这一名目。」

  我的话让康迪欧科马斯怔住了。被提到的罗兰也像石像般僵住了。

  最坏的想象冲进男人的脑海。而这并非想象,我将其呈现为事实。

  对阿拉迪斯和罗莎莉丝血液中的遗传情报的检索开始。全体百分之五十一致,线粒体的遗传情报百分之百一致的人物被找出。

  影像中,和罗莎莉丝酷似的,当时的少女出现。

  「在十三年前和十四年前,即十三岁时和下一年,次女罗兰在霍华德家持有的圣伊蒂奥茨医院秘密出产了。」

  我举起右手。

  「她就是阿拉迪斯和罗莎莉丝的母亲。」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指向的前方,罗兰则一动不动。

  罗兰美丽的侧脸冰冷地凝固了。绿色的眼睛没有动,只是盯着前方。

  「她先生下了阿拉迪斯并遗弃,在下一年生下了罗莎莉丝。没有告诉罗莎莉丝她是自己女儿的事实,当作差了很多岁的妹妹养大。所以阿拉迪斯和罗莎莉丝是兄妹,她绝对不能让他们交往。」

  「可是。」

  康迪欧科马斯说道。

  「为什么要遗弃男孩,只养大女孩呢?」

  「因为只需要女人。」

  我指摘道。

  「十三岁的少女是做不出这种事的,问题在罗兰的孩子的父亲上。」

  我看着罗兰。

  「没错吧?」

  「这个……」

  不由得发出声后,罗兰呆住了。

  「可能性只有一个。」

  我转过脸,举起右手,在立体影像上展示阿拉迪斯和罗莎莉丝的遗传情报。基因搜索继续,和周围的男人们的遗传情报互相比对。Y染色体完全一致的人物出现。

  「让罗兰怀了孩子的,是你。」

  我指向的,是在病床上撑起上半身的老人,玛雷斯特。

  「然后,罗莎莉丝腹中的孩子的父亲,也是玛雷斯特。」

  我的指摘让康迪欧科马斯说不出话。

  「怎么会这样,亲祖父让次女怀孕,把生下的男孩遗弃,生下的女孩当作三女儿养大,然后又让这个女儿怀孕,做出这样的事情……」

  康迪欧科马斯医师的表情正忍耐着呕吐感。似乎连直立都很难受,手按在了书架上。

  「为什么?」

  即使婿养子发出质问,床上的老人还是沉默着。在左右的照明旁边,罗兰和罗露莫丝也沉默着。

  来信。我查看短信,是机灵的慈珊做了进一步的调查。只在多余的事上脑袋转得很快的女人找出了更进一步的惨剧。

  「不只是三女罗莎莉丝和次女及母亲的罗兰。」

  把苦涩咬碎,我编织出话语。

  「在罗兰出生的二十七年前,当时十三岁的罗露莫丝也休学了近一年。」

  我说完后,罗兰的眼中带上了惊愕。长女罗露莫丝依旧保持沉默。我展示医疗情报,罗兰和罗露莫丝的基因一致率显示出来。

  「怎么,会……」

  看来罗兰并不知道这件事。

  「姐姐,其实是我的母亲,还瞒着这件事,让我帮忙……」

  罗兰和罗莎莉丝身上发生的事,也在罗露莫丝和罗兰身上发生过。

  罗兰的绿眼睛中,绝望的腐败之色扩散。

  「我,在十三岁的生日被叫过去,被姐姐按着,被爷爷侵犯了。所以我才也按着罗莎莉丝,让爷爷出手了……」

  罗兰的嘴唇说出悲痛的话语。霍华德家的女性们,每到十三岁就重复着这一惨剧。

  「我也被母亲,被德蕾莎这样做了。」

  罗露莫丝说道。

  「因为没办法违抗父亲,不可以违抗。」

  罗露莫丝以平坦的声音告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病床上的老人身上。玛雷斯特撑起上半身,用枯枝般的手臂前方的两手手指抓着被子。他仍然睁着眼睛,嘴唇没有发出任何话语。

  「为什么?」

  我质问老人。

  「你出生在名门且富裕的霍华德家,无拘无束地生活,接受了高等教育。靠着出类拔萃的才能,在咒式医疗的发展中留名。同时具备着财富、名声和才能,经历了美好的青春时代。」

  我继续质问。

  「为什么这样的人侵犯了十三岁的孩子们,让她们生下孩子,又去侵犯这些孩子?为什么在数十年间对四代人,甚至还对罗莎莉丝做出了这样的事?」

  「你说为什么?」

  玛雷斯特老人的嘴唇发出话语。他举起枯木般的右手,按着自己的脸。手指之间的绿眼睛中,寄宿着燃烧的磷一般的业火。

  「我出生在名门的富豪家族,继承了父母的美貌和才能。努力,学习和训练也不费吹灰之力。从学生时代起就无所不能,然后成为了医学博士。」

  玛雷斯特像是回顾着半世纪前一般说道。

  「但是,我一点也不愉快,也没开心过。我的功绩毫无创造性,只是把至今为止存在的东西高度整理起来而已。」

  老人的独白继续着。

  「高中、大学、研究院和研究机关,对于在各种地方对我言听计从的女性们,我也完全涌不起一点兴趣。哪个女性在我看来都只是老太太。」

  老人砂石般的人生被讲述出来。

  「只有在十三岁的时候,面对同龄少女,我才能感觉到爱。」

  玛雷斯特的眼睛看着房间。

  「和少女们不再是同年代,年龄增长之后,我的爱成了违法犯罪。感觉就像是被从乐园里剥离了出来。与判断力未成熟的她们性交对身心的影响都不好,因此这是违法的,我的大脑是理解这点的。」

  玛雷斯特的理性陈述着。

  「但是,我不管怎么做,都只能爱上少女。即使自己到了十八岁,二十岁,甚至年过八十,还是只能爱上少女。而即使我爱着少女,但十几岁的孩子要拥有爱情还太过幼小。我明白了,我一生都不会被自己心爱的少女所爱。」

  虽然不想听娈童加近亲相奸者的话,但不能不听。

  「我利用霍华德家的力量,和十二岁的妻子订了婚约。等到妻子十三岁时,秘密地让妻子生下了孩子,也就是德蕾莎。」

  玛雷斯特说道。

  「但是,妻子很快就到了十四岁,到了十五岁,我不再爱她了。虽然我靠着这十三年间的业绩,作为医学博士取得了盛名,但主观上那时的世界完全是黑白的。我很想侵犯十三岁的孩子,但是一旦暴露,霍华德家和我自己就会毁灭。所以我只有去遥远的外国旅行时才能去嫖少女。」

  玛雷斯特的经历中也是,年轻时期经常去外国演讲和指导,常常出国旅行。而这精力旺盛的活动轨迹的真正理由,只是他想找十三岁的少女嫖娼。从次数考虑的话,被害者少女们应该不只百人吧,恐怕达到了数千。

  「然后在十三年后,女儿德蕾莎到了十三岁时,我又看到了当年那美丽的十三岁的妻子。」

  玛雷斯特枯萎的嘴唇浮现出微笑。

  「我意识到了,只要持续让十三岁的少女出生就好了。所以我让德蕾莎生下了孩子。在生下来的罗露莫丝到了十三岁时,又让她生下罗兰。罗兰十三岁的时候我就让她怀孕了。但我期待着在十三年后为我生下孩子的罗莎莉丝却选择了自杀。」

  玛雷斯特枯萎的嘴唇惋惜地说道。

  我和吉吉那一动不动,康迪欧科马斯也动弹不得。

  虽然贝菲也是个怪物,但玛雷斯特是远超于他的怪物。不管是财富、名誉、才能还是医学,对他都完全没有意义。

  玛雷斯特吐了口气。

  「我可以作为名家的富豪及医学博士自在行动。但是,除了侵犯十三岁的少女以外,我感受不到任何喜悦或幸福。」

  对老人的悲叹,我左右摇头。

  「即使如此,也是可以不选择伤害他人的爱的。」

  「你是想只让我一辈子生活在黑白的世界里吗!」

  玛雷斯特愤怒了。

  「其他的人都能爱和被爱。明明同性恋和性别认知障碍者也能爱和被爱,为什么只有我对十三岁少女的爱不能被允许!」

  「原因就如你之前说的。对没有自我判断能力的孩子强制性爱,会造成伤害。」

  我不得不说出来。

  「罗莎莉丝就是因此而死。对于自己成了你的邪恶愿望下的玩具,以及自己生下来的孩子若是男孩会被遗弃,若是女孩会在十三年后成为玩具这件事,她决不能容许,所以才选择了死亡。」

  被关在狭窄世界中的罗露莫丝和罗兰无法违抗玛雷斯特。但是,罗莎莉丝坚强而聪明,得以接触到了外界。和哥哥阿拉迪斯的相遇,让她懂得了爱人。然后和身为长女和次女的祖母和母亲不同,只有罗莎莉丝选择了为了自己和孩子死去。

  其实只要罗莎莉丝选择舍弃一切逃跑就好了——把这句话咽回去,我咬紧嘴唇。不管多么聪明坚强,罗莎莉丝也只有十三岁。被是父亲,是祖父,是曾祖父,是高祖父的玛雷斯特侵犯,怀上孩子带来的不安、恐惧和混乱,她还没办法忍耐住这些并选择逃跑。

  即使陈述完一切,床上的玛雷斯特的表情依旧未变。可以安全侵犯的十三岁少女擅自消失了,他的感慨恐怕只有这点吧。老人只是对十三岁的少女这一记号和构成感到兴奋罢了,对于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爱吧。

  康迪欧科马斯也像是麻痹了一样一动不动。

  吉吉那对着我点了点下巴。我知道的。挥动手机,我开启电话功能。

  「之后就让警察裁判吧。」

  「谁都不会信的。」

  在床铺的王座上,玛雷斯特说道。

  「霍华德家是名家,我是享誉国际的名医。谁都不会信的。」

  老人的声音变成了笑声。我打算打电话的手停下了。

  为了保护能实现邪恶欲望的立场,玛雷斯特除了从先祖继承的财产和地位以外,还对城市的上层部和司法局都插了手。他可以把证据按下来,也能理所当然拒绝对本人的基因检查。

  即使有我的咒式和吉吉那的屠龙刀,有康迪欧科马斯的善意在,也都无计可施。

  声音。

  位于罗露莫丝前方的照明倒下,坠落到床上。照明撞上盖着被子的玛雷斯特的左膝。老人因疼痛大叫。

  站在床左侧的罗露莫丝看着前方。

  「罗露莫丝,小心!」

  在玛雷斯特叫喊同时,这次是右侧传来声音。右侧的照明倒下,撞上老人的左肩到左侧头部。被照明压倒的玛雷斯特额头上流出血。

  罗兰没有收回绊倒照明的右脚。眼睛看着前方。

  「作为玛雷斯特·利瓦伊·霍华德的主治医生,我判定他患有重度的认知障碍,处于精神错乱状态中。」

  罗兰以冰冷的表情说道。隔着床站在对面的罗露莫丝点头。

  「什么,要做什么?」

  罗兰动了。她取出酒柜里的酒瓶,拔出瓶塞。

  「反正有认知障碍的您也不懂,之后都是我的自言自语。关于您三个月前开始的病状,要是以为原因是高龄,那就太过疏忽了呢。」

  罗兰的声音让玛雷斯特瞪大眼睛。老人用渗出血的右手从被子上面抓住自己的膝盖。

  「难道说,那是你干的吗……?」

  罗兰没有回答,挥动握着的酒瓶。伴随着强烈的酒精味,酒被泼在了床上的玛雷斯特身上。老人一边用手挡着液体一边发出悲鸣。

  「我以我的方式尝试了抵抗。而今早罗莎莉丝的决断,让我终于意识到了,我应该更早下定决心的。」

  在老人悲鸣的对面,罗露莫丝举起双手。

  「正如罗兰所说,我本该更早,更早就这么做的。」

  女判官左手拿着小纸箱,右手手指握着火柴。火柴和纸箱摩擦,起火。罗露莫丝把小小的火把向右投去。

  火焰命中床上的玛雷斯特,酒精着火燃烧。床上变成一片火海,发出苦鸣的玛雷斯特挣扎着。

  在青蓝的火焰中,肉被烧焦的臭气和活着被燃烧的痛苦让老人发出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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