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之轭(2)

  我坐在事务所的接待椅上,进行着书面工作。我用眼睛检查着细致的条目。

  攻击型咒式士也不是挥剑和释放咒式就完事了。要编写向机关,裁判所和警察提交的文件,还要计算购买和消耗的咒式具。

  「和立体影像中播放的幻想世界不同,现实中的攻击型咒式士作为社会的一员有很多被要求进行的事务作业……」

  我的话是对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吉吉那说的。屠龙族的剑舞士一如既往,心无杂念地整备着屠龙刀。

  「所以吉吉那真不打算帮忙做书面工作?」

  「杂事由你这家伙,嘉优斯和其他人分担。」

  「你以为还是边境的攻击型咒式士吗?只要在都市内经营事务所,契约和法务就也都是工作的一部分。」

  一边看着文件的难题,我发现了问题。想不出对策。

  「话说,机关凭借咒式法第三十五条第五项挑刺刁难我们,怎么办?」

  「第三十五条第五项,是针对第四位阶以上的攻击型咒式在市街地,尤其是指定地域的使用的规制条款。」吉吉那毫无迟疑地答道,「按照格式写成紧急避难的话,考虑到调查需要的预算和起诉花费的时间,机关也只能得出无视掉的结论了。」

  「明明不愿意做书面工作,吉吉那却记得每个法律条款这点让人火大。」

  吉吉那的秒答让我抿起嘴唇。

  「还有,你就跟学校里那种一边说着『学习什么的太无聊了』一边成绩还名列前茅的讨厌家伙一模一样。」

  「毕竟被吉欧尔古说我不这么做的话很快就会死。」

  吉吉那苦笑。一边感谢着吉欧尔古的先见之明,钻着法律空子的我整理好文件,结束了。

  我的视线停在深处的事务室。道尔顿和图库罗罗医师,洛罗里斯和新人纳亨在进行着事务工作。别打扰他们比较好。

  警笛般的声音响起。在桌子对面的厨房里,水壶冒出了蒸气。我实在是没有回到书面作业上对吉吉那说教的气力,于是从座位上站起走向厨房,关了火。我仰望着柜子犹豫选红茶还是咖啡。

  我泡了红茶,倒进杯子里。回到座位上时,吉吉那正眺望着窗外。

  「好无聊。」

  「来了,又开始犯病了。」

  「最近的对手都是小人物,差不多想和强大的敌人对决了。」

  吉吉那移动指尖,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启动。连接上悬赏犯的情报后,立体影像浮现。各国指定的,被称为「最为危险的三十人」的,以世界之敌三十人和其俗称称呼的人们的人像和履历显示出来。

  向世界各地的破坏活动组织援助资金和武器,企图颠覆国家的罗霍罗斯·昆达利亚。在掌握地下经济的黑社会组织中,也最为邪恶的艾比斯极光社之首达尔赛诺。为了参透东方的悟道,屠杀了同门的修行僧和众多市民的是空大僧正。和异世界接触的阿兹林。与冰雪的住人们勾结的索特雷利佐。

  用政变占领了南奥尔特巴联邦共和国,成为污染大陆的大毒枭君临的卡迪斯将军。消除了整个拉坎纳姆市的魔女伊露索米娜丝。杀害了数百人夺取国家机密,随后又重复虐杀的瓦里亚斯弗。这些可怕的人物们名列其中。

  其中还有我们见过的数人。萨哈德成功逃狱但被凶战士杀害,亚萨鲁利也对上翼将分身乏术。而<世界之敌三十人>中组在一起的<舞之夜>之中的海帕尔秋在死斗最后被我们打倒了。

  吉吉那刀刃般的眼瞳喜悦地眺望着悬赏犯的履历,眼神就像是在想要从哪个开始打倒。

  「我可不想主动对上最邪恶的悬赏犯们。」

  听到我的话,吉吉那抬起眼睛。

  「要是抓到就能得到以十亿伊恩为单位的赏金,金钱的奴隶嘉优斯也会高兴的。」

  「说谁是金钱的奴隶啊。」我发出反驳,「看怪物图鉴满足一下得了。」

  我关掉手机。

  「只要普通地活着,就遇不到那样的大人物。我们能做的只有追踪街头巷尾的悬赏犯罢了。」

  对我的结论,吉吉那的侧脸掠过一丝遗憾之色。

  「硬要说的话,吉吉那也应该早点被通缉,让人们追杀你才对。」

  「以嘉优斯来说倒是个好意见。」吉吉那银色的眼睛如同有了大发现般闪闪发亮,「若是成为悬赏犯,就不缺强大的追兵了啊。」

  「喂,你可别来真的。」

  「开玩笑的。」

  「可怕的是听着不像玩笑。」

  我看过去,吉吉那回到了整备工作上。

  「我不会变成尤拉维卡。」

  吉吉那答道。我不由得看向搭档,但吉吉那似乎不打算接着说了。那个猎杀同族的屠龙族已经和吉吉那对决过了许多次,他们是无法相容的,也没有我插嘴的余地。

  得出了不应该搭理现在的吉吉那的结论,我伸出右手。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咒式参考书,翻开。

  是研究在咒式中也尤其是在战场大量使用的爆裂咒式的,鲁斯托斯老人的著作。从有机化学和无机化学的制造理论,到根据流体力学和热力学得出的爆轰理论,爆炸物也有火药、化合物、气体、部分元素等多种多样的内容。虽然经常使用的是化合物三硝基甲苯或环三亚甲基三硝胺,但也存在少见的不会在火焰下燃烧的爆炸物。

  作为攻击型咒式士想要活下来,就只有学习、学习、再学习,训练、训练、再训练。即使是吉吉那也进行着整备和训练,向老咒式士学习剑术和体术。虽然是朴素的努力积累,但也只有这个。吉欧尔古的教导到现在依然是我和吉吉那的指针,然后也在传授给其他所员。

  事务所的门铃响了。

  里面的图库罗罗医师和纳亨要出来开门。我一边站起身,一边伸手制止他们。得到哪怕是一会儿也好也希望他们继续事务工作的指示后,医师他们走了回去,关上事务室的门。

  我走向玄关,从窥视孔看向外面。在事务所门前的,是一头茶色的头发,下面是怯懦的蓝眼睛。穿着西装的青年站在门口,看着不像是找攻击型咒式士有事的人种。

  「要是来推销的那就找错人了,去拉尔豪金事务所。没推荐潘海玛社和弗洛兹威尔社是我的亲切,感谢的心情就用伊恩的数额来表达吧。」

  我隔着门的声音让青年退缩了一下。他重整旗鼓,开了口。

  「不,我不是推销的,是有事想委托。」

  「这真是失礼了。欢迎来到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

  我打开门,把委托人迎接进来。我把青年带到接待椅上,自己则是走向厨房。

  「请问要喝什么?有红茶和咖啡。」

  「诶?那就红茶吧。」

  青年选择后,我完成准备。我把装着通透红茶的杯子放在接待桌上。青年没有对冒出热气的杯子伸手的迹象。虽然因为想着最初印象很重要用了好茶叶,但这份关怀未曾让事态向好的方向转变过。

  我和吉吉那也坐在接待椅上,等着青年开口。接待桌上,红茶持续冒出热气。

  「那个,吉吉那先生和嘉优斯先生。」

  青年终于开了口,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

  「二位知道汉哈特这个人吗?」

  「汉哈特?」立刻就想起来了,「不久前确实是有见过。」

  是个强烈的老人——看上去像是如此的男人,所以很难不记得。

  「他有什么问题吗?」

  为了容易让话题继续下去,我主动问道。

  「我的名字是霍蒂·特伦斯·贝凯。」

  青年说道。

  「是九年前受汉哈特先生照顾的,攻击型咒式士阿拉加诺德的弟弟。」

  我想起来了。汉哈特确实有说过为了包括阿拉加诺德的四个人这样的话。

  「这样说来,您也是攻击型咒式士吗?」

  「我没有成为攻击型咒式士。」摆着手,青年否定道,「当时被哥哥带到艾里达那时我还是个孩子。虽然有想成为攻击型咒式士,但最后还是走上了平稳的公司职员之路。」

  眼神变得沉郁的霍蒂答道。是因兄长的死改变了道路吧。即使考虑自己的人生,我也觉得青年的道路是正确的。

  「直到最近还在医院意识不清的汉哈特先生恢复了过来,定期给我和其他死者的遗族们打电话。」

  青年说明着。

  「到了现在,他似乎还是觉得哥哥和其他攻击型咒式士们的死是自己的责任。在大约一周前他说抓到了背叛者中叫格奥修的男人,我因此听说了吉吉那先生和嘉优斯先生的事。」

  和汉哈特的牵扯与工作联系上了,人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我望向旁边的吉吉那,和这个男人的缘分是最为匪夷所思的。

  青年从椅子上探出身。

  「那么二位知道札利欧和杨什马尔,这两个攻击型咒式士吗?」

  霍蒂的眼中带着胆怯之色。

  「我记得之前汉哈特说过,听说是除了格奥修之外剩下的背叛者。似乎是因什么分成的事有过矛盾。」

  「九年前,汉哈特先生,我的哥哥和其他攻击型咒式士们去发掘哈彼欧家的财宝,那时被他们残忍地背叛了。」

  我回想起汉哈特脸上和全身的负伤。大致想象得到他遭受了什么样的事。

  「而就在刚才,汉哈特先生打来电话,说知道了札利欧和杨什马尔的位置。」

  青年中断了话题,然后继续说道。

  「那两人做的事确实不可原谅,但不值得汉哈特先生去复仇。最关键的是,他因负伤的后遗症,作为攻击型咒式士是隐退状态。若是去复仇会被杀的。」

  青年深深低下覆盖着茶色头发的头。

  「拜托了,请阻止汉哈特先生。」

  「我可以作为委托接受。」我思考着,「不过汉哈特的目标——札利欧和杨什马尔在哪?」

  青年抬起头,把手放在额头。

  「据汉哈特先生所说,是在布拉格诺尔地区外侧,斯斯古斯坂尽头。」

  「得抓紧了。」

  我和吉吉那站了起来。等不到红茶冷却了。

————————

  开到坡道途中,我把面包车停下,打开车门,站在长长的平缓坡道上。吉吉那和霍蒂也下了车,青年环视周围。

  「应该是这条道……」

  霍蒂的眼睛搜寻着汉哈特的身影。他数次左右环顾,然后放弃般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像还没有来呢。」

  「毕竟汉哈特的腿脚太不方便。」

  在工厂和建筑物之间,我仰望着坡道。

  「札利欧在这上面吗……」

  这是条无人经过的寂静大道。在建筑物之间的坡道上方,只能看见烟囱的尖端。我朝着坡道右下方看去,还没有来。我心中产生出疑问。

  「那个男人,真的会来复仇吗?」

  「既然住在废工厂,那汉哈特口中的札利欧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吧。」

  对我的问题,吉吉那苦涩地喃喃自语。剑舞士移动刀刃般的视线,朝着坡道下面看去。我和霍蒂也跟着移动视线。

  坚硬的声音敲打在坡道的柏油路上。从坡道下方,头,脖子,肩膀,然后是右手握着的拐杖出现。

  和预料中一样,是汉哈特。确认到我和吉吉那以及霍蒂的身影,男人停下脚步。刻着纵横伤口的脸上,裂开的嘴唇歪曲。

  「霍蒂吗。」

  男人接着看向我们咋舌。

  「居然还雇了吉吉那和嘉优斯,真是多管闲事。」

  「汉哈特先生,请不要做勉强自己的事!」

  在想沿坡道前进的汉哈特面前,霍蒂拦住了他。

  「对手还是现役的攻击型咒式士!现在的您没办法对付的!」

  汉哈特朝下移动视线,再次确认了需要拄拐行走的自己的身影。但是,态度没有动摇。

  「那又如何。」

  推开霍蒂,汉哈特前进。对着男人的背影,我提出妥协方案。

  「情况我来时在车里听过了。我明白你无法原谅背叛者,但是,首先考虑靠交涉取回哈彼欧的宝物,对于遗族们也很重要才对。」

  「这个……」

  汉哈特提不出反论,拐杖和步伐停下了。

  「靠着我和吉吉那的抑制力,去进行返还发现的宝物的交涉。」我冷静地加上筹码,「既然对手是会背叛的人,那就更需要护卫了。而前提上,我们的雇主是霍蒂,不是汉哈特,所以哪怕采取强制手段,我们也会同行并阻止你。」

  即使对汉哈特来说,不首先取回发掘的财宝的话也没有意义。在复仇心和赎罪之间,男人苦恼着。汉哈特张开裂开的嘴唇。

  「知道了。」

  复仇者让步了,霍蒂松了一口气。青年留在车内,汉哈特领头,我和吉吉那在坡道上前进。

  「那个叫札利欧的真在这前面吗?」

  「从用金币换钱和修理魔杖剑上查出来的,现在似乎用着假名。」

  走上坡道,我们来到了变成札利欧住处的工厂。在眼前,是被铁栅栏从四边包围的广阔的工场用地。从「卡杜卡拉树脂工业」这个看板来看,似乎是制造树脂制品的设施。铁栅栏对面林立着工厂建筑,屋顶上并列着在坡道下面看到的烟囱。

  汉哈特穿过门锁坏掉的铁栅门。我和吉吉那跟着,走进了用地内。

  用地内并列着仓库楼,复杂的配管在大地上交叉着。停工后可能过去很久了,表面的涂装剥落浮现出铁锈。在用地各处,滚落着被弃置不管的玩偶、手提桶和台子等树脂制品。从横倒的箱子中,成为制品前的茶色树脂片零落着。缝隙中长出杂草,强调着废墟的凄惨状况。

  我移回视线,顶着烟囱的工厂耸立在前方。正面入口大开着。我们踩着砂砾、杂草和树脂碎片接近。在正面入口旁边,一个秃头男人抱着魔杖枪站着。男人的头上卷着绷带,从包裹侧头部的布上渗出了红色的印痕。

  「这里是正直的泽因迪欧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住处,无关人士最好回家去。」

  一边向前伸出枪,守门人朝着我们嘲笑道。我感觉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在我回忆起来之前,汉哈特若无其事地走向前。

  看着像是老人的复仇者仰视着面目狰狞的男人。

  「我叫汉哈特。只要说我想见上面的札利欧和杨什马尔,他们就明白了。」

  「札利欧?杨什马尔?」

  守门人像是听到了未知的语言,重复着汉哈特的话。

  「说了就知道了。这就是魔法咒语,芝麻开门。」

  想笑的守门人的表情肌肉冻结了。因为汉哈特摘下遮光眼镜,露出了伤痕覆盖的脸。

  像是羞于自己的胆怯般哼了一声,守门人用手机和内部联络。对话很快结束,他放下魔杖枪。重新戴上遮光眼镜,汉哈特朝着工厂迈步。目送着的绷带守门人露出冷笑。

  「穿过工厂的机械山,走上位于尽头的楼梯。刚刚才上去的泽因迪欧先生在深处的房间里。」

  「我好像听说过泽因迪欧这个名字,记得是悬赏犯……」

  「是札利欧现在的假名。」

  对我的疑问声,汉哈特的背影作出说明。

  「要是不打招呼就进去,结果就有意思了。」

  守门人出言威胁,但汉哈特的背影只是无视,毫无踌躇地走进室内。朝着拄着拐杖前进,转过弯的男人背后,我和吉吉那也跟上。

  工厂的内部,在发霉和灰尘的气味之间,变成了生锈铁块的工作器械罗列着。如同树枝和藤蔓的配管在地面和头顶交叉。地面和机械之上,砂砾和小石,黄色和茶色的树脂碎片弃置着。

  似乎有数人经过,有条尘埃退散的道路。三人从腐朽的机械峡谷底部穿过,机械前方能看到楼梯。踩着黄色树脂碎片的我的脚停下了。

  从楼梯上方,能听到男人的惨叫,之后又停下了。悲鸣让我想起来了。

  「这样啊,偏偏那个<拷问者>是札利欧啊。」

  「若是如此,就是个麻烦的对手了。」

  我呻吟出声,吉吉那表示肯定。放下拐杖,汉哈特停了下来。男人回过头,伤痕累累的脸上剩下的左眼望着我们。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稍微有点大问题。」

  「到底是哪边?」

  男人催促般用拐杖敲击工厂地面。汉哈特似乎只知道泽因迪欧的真身是札利欧,还没来得及调查实情。

  「泽因迪欧,是六年前出现在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更准确来说是犯罪者。他的通称<拷问者>太有名,所以我光靠名字没想起来。」

  在工厂内部,我无可奈何地答道。

  「听说泽因迪欧把杀人犯、强盗、强奸者和愉悦杀人犯这些,连黑社会组织都不会用的凶恶犯人聚集在一起,以组织为单位实施犯罪。」我把棘手的情报罗列出来,「虽然市里有悬赏他,但每次他都会改名换据点逃掉。」

  吉吉那露出理解的表情。

  「虽然知道他有能力,但我一直疑惑他是怎么拉拢到凶恶犯的。到现在明白了,是因为有哈彼欧家的宝物这一资金来源啊。」

  我看着汉哈特。只能把结论告诉这张满是伤痕的脸。

  「放弃复仇比较好。你所知的九年前的札利欧只是个背叛他人的小恶棍。但现在不一样了,在这个艾里达那,札利欧成了真正的恶党,我不觉得交涉能成立。」

  「说要交涉的不是你吗?」

  我一时无言以对,汉哈特则伴随着拐杖声走上台阶。来自楼上的惨叫还在回荡,那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在我踏上走廊时,声音停下了。朝左侧走廊前进时鞋底感觉到违和感。不只下层的工厂,连上层都洒满了砂砾和小石,制品和树脂碎片。看来是没什么打扫的想法。

  最后,一行人的脚步到达了工厂的荒凉走廊的尽头。在铝制门扉侧面的水泥墙上,用涂料画着「进门前不打招呼的笨蛋们的展览会」的字样和箭头。我们看向箭头方向,在墙壁偏上方有五只钉在墙上的人耳。似乎是活着割下来的,耳朵中滴下的血在墙壁上画出垂直的竖线。

  虽然大多数都已经坏死招来了苍蝇,但离得最近的耳朵还带着新鲜的肉的断面。吉吉那的唇边刻上肉食兽的敌意笑容。

  「原来如此,之前的守门人的耳朵装饰在这里啊。」

  「要和会割掉部下耳朵的对礼仪斤斤计较的绅士交涉啊。哇——,真紧张呢。」

  我忍耐着不快感。汉哈特举起拐杖,用前端敲向铝门。激烈的敲击声变成噪音。

  「札利欧!还有杨什马尔在吗!?」

  一边敲着,汉哈特大声问道。推销的都没有这么吵的。

  「别敲了我听见了,进来。」

  从门的对面,冰冷的声音回应道。汉哈特一边注意着一边打开门,进入室内。我一边把手放在魔杖剑柄上一边跟上,习惯性地确认内部。

  这是个煞风景的房间。入口左右设置着柜子,右侧墙壁有一道门,左手边是可以俯瞰工厂的窗户。鞋底又有踩到砂石的感触。

  正面是一面朝向后院的大窗户,窗户下方放置着朴素的事务桌。在窗户和桌子之间,胡子脸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他身体微胖,中年的脸上是一副乍一看很柔和的长相。

  「札利欧,九年没见了啊。把你夺走的戒指和密文……」

  汉哈特随后的话语中断了。我也说不出话,吉吉那也从鼻子呼了口气。

  在札利欧坐着的椅子前方的地面上,坐着一个男人。手被绑在身后的男人的额头、耳畔和后头部连成一条线。上面则不复存在。

  男人的头盖被打开,大脑正暴露在外。

  札利欧左手翻开书,右手拿着的针戳向男人的大脑。札利欧的针移动,在大脑顶点刺下。被开颅的男人翻起白眼,从口鼻中呕吐。呕吐物弄脏了坐着的膝盖和地面,发酸的臭气在房间里扩散。

  「唔哦,戳这里就会呕吐啊,和书上写的一样啊。」

  以感叹的样子,札利欧抚摸着满是胡须的下巴。

  「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边忍耐着臭气,我的舌头编织出疑问。

  「曾经是部下的这家伙在任务上失败了啊。我打算杀他的时候他骂我母亲是卖淫女,所以我只能这样做了。」

  露出一口黄牙,札利欧脸上浮现粗鄙的笑容。

  「哎怎么说呢,虽然我的母亲靠着卖淫拉嫖客生活是事实,但别人说的意思就不一样了吧?」男人交替露出不愉快和愉快的表情,「但是只是杀掉太乏味了,我就顺便做了下之前一直很好奇的实验。」

  札利欧移动粗壮的手指,把书的封面朝向这边。

  「不过啊,真不愧是二十二代潘海玛记录的『近代拷问大全』,她可是把这上面记载的所有拷问都实际验证过了,这连我都无法想象。」

  听到不祥的名字,吉吉那的侧脸表现出不愉快。我的表情估计更加不愉快吧。

  札利欧再次把书拿回手边,看着封面。

  「既然实践过这本书上的所有内容,那潘海玛究竟是杀了几百人呢?杀人王萨哈德的拷问也很厉害,但在他之后的毫无疑问是潘海玛。虽然很尊敬但是绝对不想遇到。简直就是<吸血鬼>一样的吸血姬啊。」

  注意到说不出话的我和汉哈特,札利欧把书放回桌子。坐在他前方的男人从口中流出残留的涎水和呕吐物。

  「是说,我还以为是谁呢居然是汉哈特啊,真怀念呢。过得好吗?」

  像是无视了过去的经历般,札利欧若无其事地问道。汉哈特的肩膀抖了一下,但还是用伤痕覆盖的脸回以扭曲的笑容。

  「正如你所见。」

  「看到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在工厂二楼,隔着被拷问的男人,二人互相笑着。我开始对与汉哈特和札利欧这两个异常者扯上关系感到后悔了,吉吉那的侧脸上也显示出对异常者的嫌恶。

  用拐杖敲击水泥地发出声响,汉哈特的单眼环顾室内。

  「所以杨什马尔呢?死了吗?」

  「虽然没有告诉你的义理,但毕竟我很亲切。」札利欧举起手表示亲密,「杨什马尔去了七都市同盟,为了给自己打造的组织搞钱。他们的总据点本来就在巴赫鲁巴,我估计暂时是回不来了吧。」

  札利欧的眼睛没有看着汉哈特,而是盯着我们。

  「汉哈特先不论,后边这两人是?」

  札利欧伸出右手制止我们回答,左手抵着额头。

  「啊,等等啊等等。说到银发的男子汉加屠龙刀和红毛的眼镜……」男人眼中寄宿着凶恶的光,「难道说,是最近名声大噪的吉吉那和嘉优斯,是吗?」

  「你认错人了。我们是嘉优西和咕咕那啦。」

  我若无其事地编起瞎话,札利欧的脸上第一次渗透出愤怒。看来他虽然喜欢捉弄别人,但轮到自己就不喜欢了。

  「听说现在已经是七门了,但居然连汉哈特都能雇啊。」

  「多管闲事。」

  我予以反驳。虽然委托人是霍蒂,但那更是多余的事所以不用说。

  「不过啊,还真是带了两个可怕人物呢,汉哈特是要来杀我吗?」

  札利欧表现出害怕的演技。凶汉的左手收到椅子后方,粗壮的手指握住了魔杖剑柄。我也一边露出冷笑一边握住魔杖剑柄,吉吉那也把手放在屠龙刀柄上。

  吉吉那侧目向我确认。我明白的。就在背后的门后方,札利欧的部下们正屏息埋伏着。右侧墙上的门后应该同样有人埋伏吧。对手虽然是异常者,但不等于不聪明。

  「很遗憾,我和吉吉那只是陪同汉哈特的。」装作没发现埋伏,我打圆场,「虽然会看着好让交涉能圆滑进行,但我方没有主动攻击的想法。」

  「这样啊,是这样啊。是我太胆小了。」

  札利欧放下心一般深深靠到椅子上。但是,左手没有放开魔杖剑,指尖扣着扳机。活得够久的恶党也明白自己被很多人盯着性命。

  「不过,对把如此可怕的吉吉那和嘉优斯单纯当成随从放进来的,眼睛烂掉的部下,得予以惩罚才行呢。」

  远处响起爆音。我看向左侧的窗户,在机械迷宫前方,我们进来的工厂正面附近冒出了白烟。

  从白烟之间,能看到头上卷着绷带的守门人倒地的身影。过了一会儿,攻击型咒式士们从工厂深处飞奔过来,走向守门人。守门人的腿和腰都被炸飞,已经成了死人。

  凶恶犯罪者们朝着二楼这边仰望过来,表情涂满了畏惧。是理解了这是札利欧干的,感到了恐惧吧。

  我侧眼确认,吉吉那露出饶有兴趣的眼神。札利欧扣动了魔杖剑的扳机。

  工厂正面从札利欧的位置来看是死角。他用的应该是爆裂咒式,但既不是三硝基甲苯也不是六硝基苯。也不是用季戊四醇四硝酸酯炸药引发的远隔爆炸。

  汉哈特像是焦急地上前,他用拐杖拨走小石子,敲向地面。

  「这些家伙还是那些家伙的事怎样都好,问题只是……」

  「啊啊,只是我们的事。」

  札利欧盖住了他的话。

  「这家伙很碍事啊。」

  札利欧伸出右手,指尖碰到坐在眼前的男人暴露在外的大脑。从桃灰色的肉块表面拂过时,男人发出断续的悲鸣。札利欧的身体微微前倾,把碰到大脑的右手往里压。与此同时,大脑被入侵的男人从唇中漏出惨烈的悲鸣。

  别说是口鼻了,连眼球两端和耳洞中都喷出了血和桃灰色的大脑。那是宛如肉片从绞肉机中溢出般的残酷光景。札利欧的右手侵入到大脑深处后,男人的悲鸣停下,丧命了。男人向前倒下的脖子,被札利欧沾着血和脑浆的右手握住。

  凶汉直接向后挥动手臂。被挖出大脑的男人撞上背后的窗户,伴随着玻璃碎片坠落到了楼下的后院,随后响起钝重的坠落声。

  「好好收拾掉啊,要是不想再被炸飞或割掉耳朵的话。」

  札利欧连背后都没看低声说道。被之前的爆炸吓到的部下们应该正急忙赶去收拾吧。

  我对自己的判断后悔了。札利欧是超出我预想的怪物。

  不过,这是某种程度上预测得到的变化。要领导住这些不只强盗、强奸和杀人,还进行拷问和破坏尸体的艾里达那的凶恶犯们,就必须展示出超过他们的凶暴性。

  札利欧最开始也应该是演技,但是持续多年之后,扮演的怪物也成为了真货。

  复仇者汉哈特看着前方。男人也长年躺在病床上,一直只想着复仇的事。时隔九年,两只怪物正开始交锋。

  「札利欧,把我们应该得到的哈彼欧家的宝物,金币和修恩吉因的戒指与密文还给我。」

  「啊啊,这件事啊。」

  对汉哈特的激烈言辞,札利欧坐在椅子上平然接下。札利欧装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但是啊,我想那是个悲哀的误会,只是格奥修擅自背叛刺伤了你,和我没关系。」

  「你说,什么?」

  「我说真的,在你掉下去之后他立刻就后悔了,我可是想救你的啊。」

  毫无要说服的想法,札利欧嘲弄般说道。汉哈特也笑了。

  「那还真是亲切,但格奥修只是你手下的提线木偶。他是在你的命令下做的,而且你也刺了我还用了爆裂咒式吧。」

  「哈哈哈,怎么会呢。是你想太多产生的错觉啦,我像是会做那种事的残酷男人吗?」

  坐在椅子上的札利欧张开双手,主张着自己的清白。右手还沾着之前的男人的脑浆碎片,左手仍旧握着魔杖剑。

  「哈哈哈,真有趣啊札利欧。」汉哈特移动拐杖,戳向在地上扩散的血,「就像我不是挖掉格奥修眼球的男人一样,你的诚实如此可信呢。」

  从二人的身体中仿佛喷出了黑色粘液般的狂气,两种狂气在室内剧烈碰撞。汉哈特靠在旁边的柜子上,举起右手的拐杖。

  「那么,你手指上戴着的修恩吉因的戒指又是怎么回事?」

  拐杖的前端指着的,是札利欧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这个啊。」

  札利欧将视线朝向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朝向那道光辉。

  「这是格奥修为了谢罪给我的,说着『我刺了汉哈特让他掉下去真抱歉』地呢。」

  「那就还给我,这是应该分给我和死者们的。」

  「那可不行,我很中意这个。」

  举起左手上的戒指,札利欧的表情认真起来。

  「自打得到这个戒指之后,曾是个野狗般的攻击型咒式士的我开始能在这艾里达那崭露头角了。就算被警察士的部队追到绝境,差点被赏金猎人砍掉脑袋,我也靠着难以置信的幸运逃脱了。」

  札利欧以陶醉的眼神看向戒指,就像是被魅惑了一般。然后他像是要把眼睛拽下来一样移动视线,对着汉哈特露出腐烂的笑容。

  「放开这个对我来说就意味着死,所以你放弃吧。」

  「那种歪理怎么有用?」

  吐出憎恶的声音,汉哈特拄着拐杖走上前,左手向前伸出。覆盖着伤痕的五指,像是因饥渴受苦的亡者般伸向戒指。

  「还给我。这是我和死者们的戒指。」

  「还也好别的也好,靠那时的发掘是无法证明的。」仍坐在椅子上,札利欧以困扰的样子答道,「有你是应持有着的证明,汉哈特和我关于分配的契约书吗?」

  札利欧说出了意外的话。穷尽暴虐的这个男人,突然开始寻求法律证据了。

  我和吉吉那看向汉哈特的侧脸。男人老人般的脸满是苦涩。裂开的嘴唇动了。

  「很遗憾,但是,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

  我不由得发出声来,汉哈特抖了一下肩膀。

  「最初就没有什么契约,因为我以为只合作一次的伙伴不需要那种东西。」

  对着那吐血般的声音,我只得无言以对。

  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总伴随着危险、背叛和谋略的旋涡,所以事前必定要和委托人签订契约书。虽然多数情况下都用不到,但这是为了万一出现法律争端而做的准备。

  汉哈特曾是个强大的攻击型咒式士,但是他并非经营事务所,而是围绕着边境调查,专门寻宝的攻击型咒式士。在只有粗活的边境工作的攻击型咒式士基本上不签订契约,因为很多时候都是在<异貌者>出现时当场口头约定下来的。

  札利欧针对没有事务所的攻击型咒式士多数存在的不备发起了进攻。汉哈特把拐杖插在大地上。

  「那对于你弄出来的死者你又要怎么找法律上的借口?」

  「正当防卫。」

  札利欧露出微笑。恐怕札利欧制造了能将杀人正当化的证据。虽然这次偶然在这里遇到,但很快就会逃离,之后就很难追踪到了。

  「话说回来,既然没有契约书,那这个戒指就是现在持有着它的我的所有物。这是符合道理的。」

  「那种歪理怎么说得通!」

  「说得通呢。在我们的世界里是这样的。」

  札利欧又笑了,讨人厌的笑容。人类甚至可以变得如此卑贱。

  失去了所有夺还手段的汉哈特呆站着。满是伤痕的右手抓住左手握着的拐杖上端,抬起。拐杖变成了机关魔杖剑,露出了一点剑刃。札利欧也把魔杖剑从桌子上拿下,手指扣着扳机。

  我也用右手握住腰间的魔杖剑,吉吉那也再次握住屠龙刀柄。室内充满杀意,几近破裂。从背后和右侧的门后也释放出了杀意的压力。

  我把右手从魔杖剑上放开,举起。

  「停手。不然我就不得不出手阻止了。」

  我和吉吉那终究是陪同汉哈特的,不如说制止他才是我们的任务。

  汉哈特忍耐着无法想象的苦闷。他不可能在不只札利欧,还有我和吉吉那为对手的情况下成功复仇。

  遏止住百亿和悔恨和千亿的杀意,汉哈特转身,离开了房间。

  「下次再来啊,虽然我估计已经不在这里了。」

  札利欧嘲弄的声音打上汉哈特佝偻的背影。男人的肩膀摇晃了一下,但还是拄着拐杖消失在了走廊中。我和吉吉那也跟着复仇者背后离开。

  正如本人所说,札利欧会逃离出现尸体的工厂吧。汉哈特放跑了千载一遇的机会。虽然对于实现了委托人霍蒂的愿望的我们来说是成功,但结局太过苦涩。

  汉哈特和我们回到了面包车前。

  虽然霍蒂对恩人平安归还感到喜悦,但汉哈特还忍受着愤怒。我不得不告诉他。

  「虽然犹豫过该不该说,但是汉哈特,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我明白。」

  汉哈特苦涩地喃喃自语。

  「虽然不信任,但还是和不能信任的家伙们组成了工作伙伴。那就是个错误。」

  我并不想责备汉哈特。格奥修和札利欧也并非是一开始就打算背叛吧。只是,在得到财宝的瞬间,他们的想法就改变了。

  没有我和吉吉那能对汉哈特说的话。

  离去的男人背影寄宿着悔恨。以及未曾熄灭过的,复仇的火焰。

————————

  用菜刀切碎奶酪,等间隔排列在盘子上的生火腿旁边。最后削一点代替香辛料的乌赫鲁果实撒在上面。我本想准备叉子又放下了,吉薇喜欢用手抓着吃这种野性的方式。

  我打开冰箱,把冷却好的玻璃酒杯取出。然后把事先拿出来的葡萄饮料瓶打开,倒进杯子里。最后准备好我要喝的达肯酒,完成。

  我把饮料和下酒菜放在银盆里,走出厨房。

  「来,做好了。」

  「哇——,我好期待。」

  坐在接待椅上的吉薇拍手叫好。我的爱人是个贪吃鬼。由于酒对孕妇不好我挑了照顾到她的食物。

  我把杯子和下酒菜放在接待矮桌上。我也坐在吉薇旁边。隔着衣服,女人炽热的体温传递过来。

  吉薇拿起杯子,含了一口。

  「温度正好,杯子的冷却程度也超棒。」吉薇伸手拿起下酒菜,放进嘴里,「奶酪和生火腿,搭配的乌赫鲁果实也很美味。」

  「因为我对吉薇公主的喜好无所不知。」

  「有擅长做饭的人真的帮大忙了。」

  一边笑着,吉薇把后背和全身靠在椅子上。我也把酒杯凑近嘴边。冰凉的达肯酒流进喉咙,让喉咙到胃底都燃烧起来。刺激舌头的苦味也很舒适。

  「过去吉薇的料理真是不得了呢。看着像是被车辗死的兔子的料理啊,有着刺激物和毒物般味道的亚尔利安料理啊什么的。」

  「谁都没想故意做毒物,只是结果上变成了毒物而已。」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得都对。」

  「现在手艺变好了不就够了嘛。」

  「是因为有好老师,特别是这个嘉优斯老师在。」

  平平无奇的对话。今天因为吉薇有空,就决定一起过夜。这是对我来说最为重要的时间。若是只有剑与咒式,<异貌者>、龙和犯罪者,鲜血、尸体和复仇的话就太郁闷了。

  学着吉薇,我看向立体影像的节目。是关于古代神话英雄的战斗的,老电影的重映。

  「我突然想到,屏幕里的英雄们有一部分没有朋友或伙伴,没有恋人或妻子,也没有家人,真亏他们还能战斗啊。若是我的话就要死于孤独了。」

  「是呢。也许很寂寞吧。」

  吉薇靠近我的脸,亲了一口脸颊。我想要贪求吉薇的嘴唇时,她移开了。撩拨一般地,吉薇把指尖贴在自己的嘴唇上。

  「但是,嘉优斯还有我在吧?」

  「或许吧。」

  「讨厌!」

  吉薇的左手锤了下我的胸口。

  「是玩笑啦玩笑。现在的我只有吉薇哦。」

  「那一开始就这么说啦。」

  我伸手托着吉薇的下巴拉过来。这次是一个长长的吻。长长地,嘴唇交叠。长~长地。

  「唔唔,没法呼吸了!」

  吉薇用手推着我的胸口分开。吉薇拼命地用嘴呼吸,我在一旁看着。过了一拍之后,二人相视而笑。

  「要是外人看到说不定会怀疑我们长没长脑子了。」

  「我倒觉得这种事谁都会做耶?」

  立体影像的内容变成了节目和节目之间插播的新闻。

  「关于主妇缇娅朵女士被杀害的事件,根据嫌疑人玖泽的供述,是他借钱被拒绝后,被复仇的念头驱使犯下了罪行。下一条新闻,动物园内……」

  虽然仔细听了听,但都是无所谓的事件。我从新闻切到别的频道。貌似是节目中间的广告,露露·刘的歌声流淌在室内。在音乐祭歌唱的新曲开始得到人们支持了。期待她一年后的复活。

  「到处都是复仇啊……」

  我疲惫地吐了口气,坐在旁边的吉薇正入迷地听着歌。

  「假如啊。」虽然不应该问,但我突然想问了,「假如我被杀了,吉薇会怎么做?」

  「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吉薇的脸阴了下来。对身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我来说,这并非能一笑置之。

  「抱歉。所以只是个假设而已,忘了吧。」

  我伸出手,抚摸吉薇白金色的头发,把肩膀揽了过来。我把频道调到搞笑节目,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偷偷侧目看去,吉薇把手放在下巴上思考着。

  「不过,是呢……」

  吉薇好像还在思考。

  「我果然不能饶恕杀了嘉优斯的人,我要去杀了他。」

  「杀了人会变成犯罪者哦?」

  「我会让对方接受法律制裁,作为住在法治国家的社会人我支持法律。但是等到对方出了狱,我果然还是要杀了他。」

  「如果对方是你绝对赢不了的攻击型咒式士呢?」

  「还是会杀。」

  吉薇带着笑容断言。

  「嘉优斯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我毫无犹豫地点头。我不会饶恕伤害吉薇的人,绝对会杀了他。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伤痕累累的男人身影。汉哈特和我与吉薇是一样的。

  我想不到什么话能阻止汉哈特,恐怕没人想得到吧。为了守护心爱的,重视的人,为了失去的人,就会做出复仇这种行为。

  世界不会从复仇的连锁中解放,攻击型咒式士是必要的。

  像是要寻求答案,我抱住吉薇的肩膀。吉薇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我的肩上。然后绿色的眼睛仰望着我。

  「不要再问这种不吉利的问题了。没事的,只要我和嘉优斯都小心就好。」

  「我知道了。」

  「那就好。」

  但是,那样的时刻,那样的选择,也许终究会到来。为了甩掉杂念,我更加抱紧了吉薇的身体。

  料理节目开始了,但我并没有看,吉薇也没有看吧。

  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艾里达那冰冷的夜空中,刀刃般细长的月牙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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