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荆棘戴冠式

第九章 荆棘戴冠式

  世上持续了百年的国家数不胜数,持续五百年的国家也很多。就连持续千年的王朝,在伍戈多大陆、极东和奥尔奇亚大陆也有三个。

  然而,没有一个国家从纪元后持续到现在。这是人类的极限之一。

  ——瓦伦·傅博伊斯「国家的命脉」 神乐历一九八八年

  首都阿德尔尼亚郊外的道路闲散。在废弃工厂的谷间,轮胎摩擦声响起。

  扬起尘土,漆黑的车在没有铺装的土路疾驰。有六个轮胎的长车以猛烈的势头飞驰着,在转角甩动长长的车体,六个轮胎发出悲鸣。

  握着黑车方向盘的男人戴着头盔,穿着铠甲,完全武装起来。后座上也坐着同样装备的男人们,手里握紧魔杖剑摆出临战态势。

  男人们头盔下的脸上都带着紧张感。他们的铠甲肩膀和胸前磨掉,露出了下面的金属。

  在后座的男人们之间,有像是来错地方的人物。女性穿着高级的绿色衣装,黄金色头发间的额头戴着略冠,绿色眼瞳中有着不安和恐惧的色彩。

  旁边坐着的则是少年,穿着高级的衬衫,系着领带。蓝眼睛虽然有着不安,但他把手环过义姐的腰后,试图从周围人手中保护她。

  女性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王太子妃佩瓦露亚,少年是公子耶德尼斯。二人缩在完全武装的咒式士们之间。不知是不是因为不安,佩瓦露亚用右手抚摸着凸出的腹部,象征安普森里耶尔未来的孩子就在那里。

  武装咒式士们回头看向背后,又扭过头。车内无言。

  司机看着后视镜确认后方。自转角处,车辆伴着嘈杂的声音跃出。

  车辆的巨躯被灰色的装甲板覆盖,八个粗厚的轮胎发出吼声疾驰。装甲车的侧面刻着显示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军亲卫队身份的,蓝底的龙形纹章。

  车内挤满了亲卫队员。身穿铠甲,抱着盾牌和魔杖剑的亲卫队有十一人。在队员们之间,是第十二个男人。

  头盔之下是伊切德的蓝色眼瞳。对于绑架了怀有身孕的妻子和弟弟的敌人的憎恶与杀意,化为了熊熊燃烧的业火。

  并列在左右和背后的亲卫队员们也都带着同样的表情,完全共享了身为主君,身为挚友的伊切德的愤怒。前亲卫队长贝阿德托的背信也给亲卫队员们刻下了伤痕,在出现背叛者之后,亲卫队都在拼命展示忠诚。

  载着伊切德王太子和亲卫队的车辆猛追着前面的黑车。逃跑的黑车的左右窗开启,四个剑尖伸出,展开<矛枪射>和<爆炸吼>的咒式。追赶的装甲车也伸出魔杖剑,展开<斥盾>防壁。

  路上生成的防壁被投枪贯穿,被爆裂粉碎。装甲车从爆烟之间穿出,在破碎的防壁之间回避,继续着追击。隔着左右的建筑物,能听到远处的引擎驱动声。萨贝里乌率领的别动队从左右逼近。

  从追踪的装甲车左窗,亲卫队的新锐狙击手拉札卡探出身子。自架起的魔杖枪中,化学钢成系第三位阶<远狙射弹>的咒式已然展开。

  黑车的射击到来。拉札卡的肩膀装甲和头盔被投枪掠过,但枪尖毫不动摇。

  「这是命令。绝对要打中。」

  自车内,亲卫队副队长凯吉斯的声音飞来。

  「不会偏的。」一边架着魔杖枪,拉札卡答道,「即使以命相抵。」

  说完,自拉札卡的魔杖枪中,高速弹丸发射,命中从前方车辆的右窗探出上半身的敌方咒式士胸口,鲜血和内脏从背后飞散。死者的上半身翻折,被拽回车内。

  狙击后的拉札卡迅速向左移动魔杖枪,再次发动狙击咒式。

  这次,子弹命中从逃跑车辆另一侧窗户中探出的咒式士的右眼,脑浆从后头部飞洒出来。丧命的尸体倒下,挂在右窗的框上。

  拖着窗边的尸体,黑车继续逃跑。其他的车窗有射击袭来,拉札卡也躲回到车内,然后再次探出车窗狙击。双方车辆以狙击和炮击咒式应酬,枪声和炮声响彻。

  追踪着的亲卫队顾虑王太子妃和公子,无法使用大破坏力的咒式。虽然重复着狙击轮胎,但在这无次数拐弯的复杂地形无法命中。

  绑架犯们的车十几次拐弯,装甲车也跟随着。

  黑车右转。转角的出口,左侧工厂的排气口伸到了路上。车拼命回避,然而,仍然在窗框上垂着的被狙击的尸体撞上排气口,冲击让车体偏移,尸体落下。

  追击的装甲车从前方滚落的尸体上辗过。铠甲和内部的肉体破碎的声音和冲击也传递到车内的亲卫队员与伊切德身上。王太子的表情没有动摇。

  后续的装甲车与因偏移减速的车体拉近距离。黑车的前进路线只剩下左转,车身旋回。虽然是最小半径的旋转,但拉札卡的狙击咒式仍成功命中了车的左后轮。车体大幅度偏移,但仍然左转。即使六轮之一破裂,逃跑的车仍在继续驱动。

  拉札卡对着逃跑的车辆三连射,黑车的右前和右中央轮破裂。车体大幅倾斜,与转角前方的墙壁相撞。被强制停止的车体冒出白烟。

  不能继续前进的黑车打开窗门,魔杖剑伸出,投枪咒式连射。装甲车也急忙旋回,在建筑物角落的阴影处急刹车,队员们跃出车外。咒式防壁从街角连到路上。

  炮弹撞上防壁,将其炸飞。新的防壁连上后,爆裂咒式炸裂。在防壁承受期间,伊切德和五名队员散开,从装甲车后重复咒式援护射击。绑架犯们也为了回避躲在阴影中,或是连射回击。

  伊切德他们来到了道路的另一侧,躲藏在大楼阴影中,背后并列着队员们。取得遮蔽的王太子从防壁之间看向街角前方。

  能看到黑车,有三名绑架犯从车门车窗朝着王太子射击咒式。

  驱动音。从街角的对面,灰色的装甲车拐弯过来。两辆装甲车横着急刹车,堵住绑架犯们车辆的去路。咒式防壁展开,来自黑车的炮击直击。萨贝里乌率领的别动队队员们也一边展开防壁一边散开。

  黑车从前后受到射击,车轮全部被破坏,黑车驾驶席的树脂窗户穿出了洞。认为已经不可能逃亡,黑车的侧门打开,司机也以射击回击。

  王太子妃和公子耶德尼斯在车内,所以别动队也无法进一步攻击。绑架犯的爆裂咒式在防壁之间炸裂,装甲车进一步展开防壁承受。

  位于后方的伊切德等人也承受着对手的咒式炮火。

  「从车体来看,绑架犯加上司机和副驾驶有八到九人,两人被狙击打倒,剩下六到七人。」

  轰鸣和爆音之间,伊切德冷静地分析,亲卫队员们点头。

  「要劝说投降吗?」新加入的拉札卡问道,「已经是前后夹击状态,对手逃不了了。若是以避免死刑来交涉——」

  「之前掉在道路上的尸体的铠甲肩膀和胸前的一部分磨掉了。既然隐藏了识别证,那对方就不是简单的犯罪者,而是某国的爪牙。」

  王太子的发言让其他亲卫队员们的表情突变。爆裂咒式在大楼转角炸开,伊切德他们退到深处。亲卫队员们从爆烟之下回击,黑车的车轮破碎。

  「为了什么?哪个国家会做这种事?」

  拉札卡不由得发出疑问。

  亲卫队员们的脸上都卷起了疑念。国家做出绑架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王太子妃和公子这种行为会引起战争。这实在不可能发生,所以所有人都无法理解。

  「不好。」

  伊切德注意到异常,举起盾牌和魔杖剑。挥开队员试图制止的手,王太子从大楼的阴影和防壁间走出,在投枪咒式交织的街角前进。亲卫队们也连缀盾牌追上伊切德。

  用盾牌抵挡投枪,王太子朝黑车接近,以裂帛之势挥下魔杖剑。剑刃切开漆黑的车顶,一边冒出火花一边两断,从车体下方贯穿。车的前后沿切断面落下。

  车内的男人从左肩到右侧腹被两断,当场死亡。

  在分割的车体和车辆深处,是大楼的壁面,墙上穿出了大洞。从洞中能看到的昏暗室内深处的墙壁也穿出了更多的洞。

  「敌人似乎也有别动队,从墙壁后面开出了逃脱路线。」

  伊切德王太子跳进洞中,追随着的副队长凯吉斯向别动队指示绕过去包抄,然后跟在王太子背后。拉札卡和亲卫队员们也冲进了洞中。

  伊切德在室内前进。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救下佩瓦露亚和耶德尼斯,以及将要出生的孩子的命。」伊切德的口中吐出觉悟的话语,「就算要我死,也必须得成功!」

  对伊切德王太子的觉悟,亲卫队员们也一同呼应,抱着决死的觉悟开始进军。

————————

  我和吉吉那等人在典礼会场的通道前进。

  我的手忙碌地操作手机,整理情报。我和吉吉那发现了地下的食品搬入口,喵伦掌握到典礼会场的地下有三层,更下方的斗技场时代的水路仍然存在。

  结合两方的情报,若是从地上一口气贯穿地下,就能用于逃脱。我把情报告诉外面的道尔顿和达尔戈茨,增加一条逃脱路径。

  走着走着,前面看到了门。安普森里耶尔的近卫兵注意到我们,左右打开会场的门。一边微微行礼穿过中央,我们再次进入了会场。

  在踏入内部的瞬间,声音和热气拍打肌肤。

  之前会场只有数千人很是安静。但如今,人山人海已经埋没了阶梯状的席位。座位上并列着数量庞大的绅士帽和阳伞,通道上也有前往座位的人们穿行,持续掩埋公王竞技场的空座。

  坐着或是走着的人们在等待典礼开始前聊着传闻,预测着典礼的走向。大量的人声重叠,变成了恒定的声音响彻在会场。

  「虽然预测来场者有一到两万,但这已经超过了吧。」

  德留辛说完,我用手机确认报导。

  「根据官方宣称,似乎有两万两千四百三十五人来场。」

  我说明之后,皮丽卡娅和德留辛以愕然的表情环视会场。不知道统计有没有算上我们这些人,不过,真没想到光是重要人物和护卫就招待了这么多。

  因突然的发表,会场的准备并非万全,但为了让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成为帝国,还是强行举行了。各国也想着不来参加超大国的诞生的话在外交上不利,也为了避免成为后帝国的假想国,便急忙赶来了。

  希别利打头,我们在最上层的通道前进,俯视着座位。在人头和帽子的前方,能看到会场的底部。近卫兵们保护着的,并列在前方的座位,是对安普森里耶尔来说最为重要的诸国要人的贵宾席。

  一边走着,我用知觉眼镜的望远功能查看。

  在贵宾席的最前排格外显眼的,是以紫色为底的黄金光轮十字印国旗。旁边设置着数十,不对,近百的坐席。座位上坐着来自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参列者。

  毕竟是战争中,神圣教皇和枢机将不可能来,但即使如此,应该也有大臣级的前来。我进一步放大视野。混在西装和僧衣人群之中,有两个穿僧衣戴红帽子的人。

  「在他国相当于大臣的二十六枢机卿中,有两人来了啊。」

  德留辛也用望远确认。我进一步放大知觉眼镜倍率,看向席位背后的小旗。

  「红帽子是共通的,交叉的钥匙和红十字旗是教皇秘书长。红帽子左右是天鹅,盾牌上是红与白的棋盘的旗帜表示的是特雷波利大司教兼枢机卿吧。」

  「诶?」

  皮丽卡娅发出疑问声。

  「就算是我,也不至于能想起具体的人名……不如说,我也不晓得现任是谁。」

  一边重新看向席位,我用知觉眼镜搜索。

  「查了一下,当今的秘书长是安度图斯枢机卿,特雷波利大司教是奥贾努斯枢机卿的样子。」查了之后才第一次知道名字,「后者也是管理重要的特雷波利管区的大人物,不过前者更是也负责着教皇代理,在教国中也是有数的重要人物啊。神圣伊杰斯教国尽了战时最大的礼数。」

  「看旗子就知道?」

  走在旁边的皮丽卡娅问道。

  「我老家原本是子爵家嘛,多少被迫学了点纹章学,所以一部分很有名的家旗能推测出来。」

  我说完之后,皮丽卡娅说着「第一次看到像贵族的地方,喜欢!」要扑过来,但被说着「出乎意料之时的吾辈参上」的喵伦阻止了。

  我继续观察座位。两名枢机卿以外的是文官和护卫吧,但百人也是大阵仗了。能看出安普森里耶尔和神圣教国的关系性。

  前方竖着黄金龙和神剑的国旗。附近是哲贝伦龙皇国的招待席。在数十个座位上,有个穿黑西装的老人单独坐着,此外还有几名西装老人落座,还有十名左右的护卫警戒着周围。

  「龙皇国来的那个是谁?」

  德留辛也直率地提问。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谁,不过,既然是侯爵家的人,应该是军事机关的要职吧。」

  「侯爵?」

  我说完,从喵伦手中逃脱的皮丽卡娅投来疑问。我用右手指向老人座位上的小旗。

  「在纹章盾牌上,有小小的王冠吧。」

  我说完,皮丽卡娅点头。德留辛等人也仔细看着。

  「小王冠表示了贵族的阶级。」我解说道,「装饰了五枚叶子的小王冠表示的是侯爵。侯爵基本是从一开始就守卫着边境领土的军阀长,所以配置在军事系的要职。」

  恐怕是派在外交上至少不至于失礼的,身居要职的侯爵带着事务人士,加上护卫过来的。

  「根据旗子,就能知道哪个国家派谁过来,在外交上采取什么立场呢。」

  皮丽卡娅说完,我点了点头。

  「龙皇国还没有和安普森里耶尔为敌的余裕,采取了虽然要牵制后帝国成立的暴举,但不想刺激到安普森里耶尔的态度呢。」

  我用左手指向前方,所员们的视线被引导过去。

  「那边就更加露骨了。」

  在龙皇国旗的旁边,七颗星星相连的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旗翻飞。大陆最强国家比龙皇国还要彻底,参列者一人都没有。

  「七都市同盟处于失去白骑士,魔术师倒下的混乱状态。此外还在对抗神圣伊杰斯对北方诸国的侵略。」

  从座位上,就能说明拉贝多迪斯显而易见的意志。

  「但是,纳登先不论,对戈兹等自由民主主义国家的侵略违背了拉贝多迪斯的国是。总有一天绝对会敌对。」

  我说完,吉吉那以视线表示理解。

  「空席展示出了坚决否认后帝国和皇帝的意志。是事实上的外交断绝,开战也有可能。」

  吉吉那也开始理解了场上座位的含义。

  「那么,那边是什么情况?」

  德留辛抬起右手。她指着的,是东方二十三诸国家联合的国旗。在国旗旁边的座位上坐着肤色浅黑的男人们,各自穿着奢华的民族服装。合计有十三人,加上护卫,一共有四十人左右前来。

  「在报导中见过的,二十三部族的首长们似乎没有出席。」我看向绣在椅子背上的小旗,「二十三部族中略微过半的旗子,付上月亮的纹章。那是表示部族长全权代理身份的纹章,应该是部族的后继者或代理人,以及联合会议的阁僚们。」

  可以说,二十三诸国家联合的态度,是比起平均多少更尊重些。

  更前方的是布琳斯托尔女王国。当然女王不可能出席,但也来了二十人。座位上并列着小旗,皮丽卡娅露出等我解说的表情。

  「那边从纹章的小王冠来看,是四枚叶片和四颗宝石、八枚叶片和八颗宝石、还有……」一眼看不出来所以得数一数,「十八颗宝石。是布琳斯托尔的侯爵、伯爵和子爵。」

  我试着分析。

  「虽说首相和阁僚没来,但派来了在贵族院中也是实力者的副大臣及政务官等要人吧。」

  布琳斯托尔女王国是以家名计算,是否视作连续的王朝是因人而异的。若是按连续来算,国家和王家还有数十年就到达千年了,自然会选择老奸巨猾的外交手段。

  「完全搞不懂了!」

  皮丽卡娅因纹章的形式在各国的不同而哑口无言。我露出笑容。

  纹章的区分麻烦到过去有纹章官这种专门职业存在。我也曾被大哥严厉指导,被迫背下了数百个各国名家的纹章。虽然已经忘了一大半,但还是迎来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在我回忆着过去和哥哥学习的光景时,所员们都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不好,该回到现实了。

  「女王国似乎派来了省厅副大臣级别的三人。」

  我分析着女王国的意图。

  「布琳斯托尔女王国不喜欢势头上涨的安普森里耶尔,但也不想在占据大陆西方的帝国成为中央到东部的霸者时敌对,所以表现出了最没影响的态度。」

  我看向座位前方,那里是派出的手下与我们争斗过的巴赫鲁巴大光国的座位。多亏了和我们争斗的手下是叛徒,大光国也没有搭理我们。(译注:这件事发生在古巨人篇,3、4卷)

  再怎么说光帝及其一族还是没有出席。从旗子来看,似乎比女王国更加重视,派来了副首相和一名阁僚。算是形式上的出席,从人选来看,也包含着安普森里耶尔胜利期间不会敌对,但败战时就另当别论的态度。

  除了七大强国以外,众多的中小国家群的态度也各有不同。认为安普森里耶尔会胜利的国家派来了国王、元首,亦或是首相级的人物。

  「完全否决的只有七都市同盟、身为安普森里耶尔的假想敌国的周边国家和其余数个国家。虽然程度有别,但大陆诸国家的过半数都有派要人出席,观望事态。」

  我总结之后,皮丽卡娅环顾着全场。理解内幕的话,单纯的座位也会变成不同的光景。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进军让世界预见到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登场。光是从座位来看,各国的想法就已经卷成了一团。

  我看向关键的安普森里耶尔关系者座位。希别利预测的,政财界的要人坐在那里。我察觉到违和感。

  「安普森里耶尔关系者的座位上缺人啊。」

  吉吉那说道。我也没看到应当在那里的人物。

  「佩瓦露亚王太子妃似乎在很久前就病死了,但王弟耶德尼斯不在啊。」

  「虽说公王,或者说后皇帝还不至于出场,但王弟不入场的话就快来不及了吧?」

  德留辛的视线朝向希别利法务官。

  「王、王妃和王族不会在众多人参加的场面同席。」希别利淡淡地说道,「若是王被暗杀的场合王弟也同席,会被一起暗杀导致王族断绝,所以很少会一同出席。」

  「是这样呢,然后……」

  一边走着,我没有说到最后。打算成为后皇帝的公王伊切德防备着场上的暗杀,那阿廷比亚他们的胜算越来越渺茫了。

  「说起来,据说亡故了的佩瓦露亚王太子妃,和王弟耶德尼斯殿下是怎样的人物?」

  说完我意识到了。我们光注视着伊切德,几乎完全没考虑过其他王族和缺少存在感的王弟耶德尼斯的事。

  我的疑问也让希别利露出发现盲点的表情。他陷入思考,然后开口。

  「王太子妃是从当时转为融和路线的纳登王国嫁来的,相当美丽的人。」希别利追溯着记忆,「她在公务场合的出席是最小限度,性格几乎不为人所知。王太子妃很久以前就死去了,我记得是在王弟殿下还小的时候。」

  希别利的印象也很薄弱,看来真的不为人所知。

  「她是伊切德公王王太子时代的妻子,和腹中的孩子一起病故了。在我们的记忆中就只是位于这样的位置。」

  希别利的话就像硬是在回忆一般。

  「王弟殿下偶尔会出现在报导中所以清晰一些呢。他和伊切德公王的年龄差距悬殊,也就比你们大一点。」

  法务官答道。虽然比我和吉吉那要大,但以担负国家的人物来说还年轻得很。

  「人品稳重而坚实,从学生时代到现在都绝非平庸,甚至相当优秀。」希别利边回忆边说道,「不过,伊切德公王在公务上展现着不止于优秀的辛辣手腕,所以王弟的存在感要薄弱一些。」

  对希别利的发言,我也有实感。在历代公王中最为大胆地建设着帝国的伊切德从年轻时就是武人,直到壮年期都从未遇到健康问题。只要不是猝死,伊切德的时代还会持续个三四十年。若弟弟耶德尼斯是坚实温和的优秀人物,那安普森里耶尔的将来便会安泰吧。

  「然后公王很珍惜耶德尼斯殿下,后帝国建设和皇帝即位说不定也是为了耶德尼斯殿下。」

  「有那么重视弟弟吗?」

  我问完,希别利点头。

  「公王家也有亲族,但都是和公王直系没有血缘关系的远亲。他们各自都分配在闲职,但即使是这次的领土收复战争,也没有被叫回中央。」

  希别利答道。

  「因为没什么能力吗?」

  对我的疑问,希别利左右摇头。

  「公王不相信其他人,唯一相信的只有身为直系王族的王弟耶德尼斯殿下。虽然防卫公王宫的是亲卫队,但王弟是辅助亲卫队的直辖部队的指挥官。也就是说,是为了让他不必前往前线视察,能留在王都内。」

  我没有回答,思考起来。希别利的证言又带来了别的含义。即使阿廷比亚他们成功暗杀或拘束了皇帝,效果也令人怀疑。假如耶德尼斯新皇帝率领重臣们继续推进帝国建立,那就没有意义了。就算说继承者不擅长战争,但一度开始的大战不是说停就停的。

  「我明白公王的态度了,那耶德尼斯殿下本人……」

  在我开口的瞬间,会场的照明关闭。意识到典礼即将开始,我们急忙赶向座位。虽然道尔顿还没能成功搬入武器,但也没办法。

  我坐在最后排的座位上,吉吉那坐在我的旁边。太着急了没来得及安排座位真是一大憾事,在我旁边的吉吉那也十分不愉快。哇——真是合拍呢。

  视野变暗,会场的照明完全关闭了。人们的窃窃私语声在会场上扩散。

  高亢的喇叭声贯穿会场。音乐连缀,形成了壮大的乐曲。是到了安普森里耶尔之后已经听到腻烦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国歌。

  会场的各地亮起了灯光,照明像是在昏暗的会场中游泳一般照亮。照明在观众席蛇行,在会场底部汇合。光集中在舞台上。

  舞台的背景之中,是蓝底和白龙的纹章,充满了一面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国旗。

  「仪式尽量从简。」

  朗朗的男声响彻会场。音乐降低音量,等待主角登场。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是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正统继承者。」

  接着,伴随声音,国旗前方,舞台下方,地面和演讲台升起。

  站在演讲台后面的是个壮年男性,军服上披着奢华的披风,王冠镇坐在黄金色的头发上,下方冰蓝色的眼睛望着会场。

  男人便是伊切德·阿里奥特·安普森里耶尔,是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皇帝算来的第八十四代,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现公王。

  会场中的人们都凝望着公王,但我和吉吉那等人看着的,是公王的两手。

  公王的手上戴着很多戒指,但因为太远无法判别。我用知觉眼镜放大视野等待机会,吉吉那也强化视觉盯着前方。

  站在照明之中的伊切德轻轻挥动右手,停下。地图在铺满背景的国旗上方展开。我们则凝视着右手。

  伊切德的右手上有三枚戒指。是钻石、蓝宝石和红宝石的昂贵戒指,能确认到没有嵌着白或黑的<宙界之瞳>。左手在演讲台边缘后面看不到,只能等它出来。

  在伊切德的背后,立体地图完全展开。出现的是大家熟知的,伍戈多大陆的地图。

  举起的右手前方,公王挥动食指。地图发生变化,大陆西部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以蓝色强调出来。

  「现在,我等后公国正要重新统一在帝国瓦解后分裂,亦或是从后公国独立的,混乱的西方诸国。」

  伴随伊切德的声音,地图中的安普森里耶尔伸出蓝色箭头,眨眼间就合并了伊贝贝利亚和涅登西亚两国,展示出一大领土。

  各国来宾应该表情苦涩吧,与此同时观众席则冒出欢呼声。期望着过去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人不仅限于国内,对被独裁支配的涅登西亚共和国和失败的伊贝贝利亚公国的人民们来说,合并也是喜事。

  「在三国统合的现在,虽然不及过去的帝国,但也足够我正式宣布:暂定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

  伊切德停顿了一下。

  「——在此蜕变为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

  放下右手,伊切德堂堂说道。如果按统合了多民族或多国家的国家才是帝国的定义来看,合并两国满足了最低限度的条件。

  「曾是公王的我在公王位之上,成为初代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皇帝。」

  伊切德——新皇帝伊切德宣言道。

  突然,压低音量的音乐高亢地鸣响,会场中的众多安普森里耶尔近卫兵和臣下们送上雷鸣般的掌声。安普森里耶尔的人民露出了感动至极的表情。

  过了一瞬,来自外国的宾客们也被诱导般鼓掌。二者相互交杂,变成了巨大的掌声旋涡,就像是数万的鸽子拍打翅膀。

  和宾客们的多数一样,即使内心完全不赞成,我也姑且鼓掌。法务官和查问官也鼓掌,吉吉那也以完全不感兴趣的侧脸鼓掌。如今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合群,来宾中的数成估计也是以和我们同样的心理在鼓掌。

  照明扩散,会场取回了光亮。音乐结束,掌声也逐渐平息。我也停下形式上的鼓掌。

  皇帝再次举起右手。像是轻波打消了大浪,从舞台到最前排,再到阶梯状的座位都恢复了寂静。二楼座位的客人们也沉默下来,我们也注意不发出声音。

  超过两万人的观众一言不发,典礼现场充满了坚硬的寂静。全员的视线都紧紧钉在舞台上的伊切德,新皇帝的身姿之上。

  虽然不想承认,但伊切德具备着可以说是皇帝的威严。不同于老龄且卧病在床的哲贝伦龙皇、因为是连体双胞胎所以几乎不能动的巴赫鲁巴光帝,他看起来正像是如今将要勃发新生的新国家的伟大指导者。

  原本就是从年轻时就冲上战场的勇猛武人,磨炼经验和知识后成为洗练的政治家。构想了失落的大帝国,试图实现帝国的复兴。这样一看仿佛现代的英雄。

  但是,那也只是让人以为如此的印象工程而已。为了不被他的言行举止迷惑,我仔细关注垂在后皇帝身侧的左手。和右手一样,能确认到三枚戒指。

  我吐了口气。后皇帝左手上的戒指中,哪个都不是<宙界之瞳>。然而仍然不能排除戒指持有者不是<舞之夜>,而是后皇帝的可能性。说不定是在<宙界之瞳>之上覆盖了别的宝石来伪装。为了确定,得避开暂时取下的<宙界之瞳>回到主人身上的情况。

  想决定执行夺取作战的话,必须得确定持有者和位置。

  在我注视期间,讲台上的伊切德开口。

  「后帝国的成立带来了堆积如山的问题。在他国,以及国内,甚至宫廷内部,也有认为是侵略战争,反对的人存在。」

  伊切德说完,会场里响起了窃窃私语声。一般来说,这种典礼应该一个劲地夸耀后帝国和后皇帝的荣誉,但新皇帝自身否定了。

  这次典礼并非是仪式性质的披露现场,而是伊切德对于伍戈多大陆诸国,对于世界展示主张,提出议论的场合。

  「对于征服战争是邪恶的这种话,我也是赞成的。我自身也并非是因为想要复权五百年前就毁灭了的帝国,想成为皇帝之类的目的发动此次的战争、决定建国的。」

  伊切德的话语带上意外的声调。

  我看向旁边的吉吉那,吉吉那也侧眼向我确认。伊切德发动战争,建立帝国的目的是什么,其实是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没能推测到的。我再次看向前方。

  讲台上,伊切德皇帝带着堂堂的态度。

  「现在的人类面临着历史上数次发生的,以及最大的危机。」

  皇帝从右往左环视会场,各国的要人们保持沉默,媒体们也沉默着。超过两万的人群就只是用视线和摄影机镜头看着伊切德,准备着听清皇帝的每一句宣言。虽然很遗憾,但我们也一样。

  「人类面对着诸多问题,贫困、饥饿、疫病、无知、环境污染和资源纷争、各种犯罪和反政府组织的破坏活动与战争。但是,这是个人和社会,国家和国家联合应当各自应对的问题。」

  伊切德的话语朝着会场响彻。

  「而逼近世界全体的危机,便是<异貌者>。」

  伊切德的话语在会场回响,观众之间又发出窃窃私语声。

  「各位也已经知道,此前,尽管是限定范围,但<龙神>格·乌努拉克诺几亚解放了。」

  皇帝说出的名字,让两万来宾的脸上浮现出恐惧、畏惧、憎恶和敌意。

  在权益和因缘下斗争的各国也理解<龙神>是何等恐怖。从孩提时代起,通过神话、传承、睡前故事,以及记录,这份恐惧就深深印在了全人类的脑中。在最新的调查中则得知了<龙神>对人类史的影响。而在现身于世的<龙神>之中,格·乌努拉克诺几亚也格外恶劣,引发了足以扭曲这颗星球的生态系和历史的大灭绝和大灾害。

  不论是多么迟钝的人,都能理解到,那头<龙神>的力量在破坏大陆诸国家和生态系的均衡。

  我环视会场。坐在座位上的人们的脸上,有着打从心底的恐惧以及疑念。各国与众人能理解伊切德所示的危机,但推测各有不同。

  比如说,<龙神>的完全解放是可能的吗?就算放着不管,也可能仅止于限定复活,说不定会自然消失,也说不定会有谁解决。

  事态完全是未知数,世上的任何人都无法断言。既然如此,应对明确存在着的数个问题就更为优先,而那些问题又会接连不断地引出新问题,<龙神>问题的应对就被延后了。

  逐渐与<宙界之瞳>扯上关系的我们是考虑着最坏的状况行动的。但是,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是最坏的事态。

  「危机不止如此。」

  伊切德发言。

  「<祸式>和<古巨人>也打算召唤出各自的王和帝。」

  皇帝的话语让会场中的人屏住呼吸,还有人从喉咙深处发出悲鸣。我们也掌握了情报。若是<龙神>出动,世界就会终结,身为龙族的长年宿敌的<祸式>和<古巨人>不可能坐视不管。

  光是<龙神>就可以灭绝人类,但若是连<祸式>和<古巨人>的王都复活了,就可以说是这颗星球的生命体的危机了。

  「<龙神>能否完全解放还是未知数,但是,既然其他两个种族也在行动,就可以断言,这是明确的人类危机。」

  后皇帝的话让各国的要人们终于开始面露理解。若是单体还勉强能无视,但三个种族都行动的话实现的可能性就很高了。还有拿着手机开始与外面联络的要人。

  我们还在<宙界之瞳>的阶段团团转,但伊切德已经把这一口气搬到了世界问题的台面上。

  「面对这未曾有的危机,各国个别面对是没有意义的。哪怕就错了一步,一切也都会结束。如今正是人类组成连带来应对的时候。」

  伊切德提案。

  「那帝国和皇帝才是应对危机的重大障碍!」

  勇敢的声音响起。我看过去,在招待到舞台前的最重要宾客之中,一名男人提出了质疑。靠近会场最前排的近卫兵左右上前打算制止。近卫兵们将盾与枪连缀,朝向发言的男人。

  「退下,不得对客人无礼。」

  讲台上的伊切德举起右手制止。近卫兵们放下枪和盾,低下头,回到固定位置。

  接着,新皇帝朝着男人举起手催促他发言。

  「请尽管发言。」

  「新皇帝陛下表现得游刃有余呢。」

  男人站起身。虽然身着礼服,但有着武人的风格。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吉吉那和希别利也露出同样的表情。我们周围的人吵闹起来。

  「那是毕斯卡亚联邦的……」「是悠兹帕利德王子。」「是那位大人啊。」「是佛斯钦将军的后继者。」「下一个英雄王吗。」「他的话也可以匹敌皇帝。」

  靠着人们的交谈声,我也终于想起男人的身份。

  说到毕斯卡亚联邦,那是佛斯钦将军的故乡。佛斯钦将军此前注意到<舞之夜>们和<异貌者>的接触,计划了英雄大集结。统治毕斯卡亚联邦的王室只是姑且与将军采取了共同步调,但悠兹帕利德王子明确表示了支持。在佛斯钦将军死后,悠兹帕利德王子也明确继承了他的遗志。

  这和我们并非毫无关系。在把佛斯钦将军的遗体和遗物宝剑返还给联邦时,王室表示了感谢。那恐怕是悠兹帕利德王子的提案。

  在报导中见过的身影和名字,与我们自身之间的关系性终于联系了起来。

  继承了英雄遗志的悠兹帕利德王子向前踏出一步。周围的人们惶恐地从座位上站起,左右让开。

  贵宾席上的悠兹帕利德王子和讲台上的伊切德皇帝的视线斜着交织。散射出火花般的王子的视线与皇帝冰冷的冻结视线相遇。

  悠兹帕利德王子举起右手,在前方握成拳头。

  「以面对危机来说,陛下的行动没有道理。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发起侵略战争,搞时代错误的帝国再建,反倒是阻碍各国连带的愚行吧。」

  以悠兹帕利德王子的立场,有资格指责这次的安普森里耶尔再征服战争是践踏了英雄的遗志。

  因人类和生命体的危机而动摇的,会场的气氛逐渐镇静下来。王子的主张让疑问在参列者之间扩散。

  「阁下的指摘没错。」

  承受着火焰般的话语,台上的伊切德如冰壁般肯定了。会场的人们脸上,无法理解的表情扩散。我也不明白,吉吉那和希别利,还有其他人也都无法理解。

  然而,谜语正是皇帝引诱到对话中的手段。为了不被引诱,我两手握住膝盖。

  「大前提是,大陆各国应当团结一致,对峙这场危机。」

  伊切德的视线看向站在座位之间的悠兹帕利德王子。

  「然而,哪个国家都没有站出来应对危机,各国姑且连带着的大陆国家联合会议也完全没有采取对策,没有动作。那么,诸国家要何时连带,何时行动呢?」

  伊切德放出了雷击般的话语,站在座位之间的悠兹帕利德王子无法回答。

  会场的人们也静止了。

  「戳到痛处了啊。」

  我不由得出声。

  人们此前知道了<龙神>的部分复活,如今在伊切德皇帝的告发下,又认识到了<异貌者>之王们的复活这个大危机成为了事实。

  现状并非独裁或狂信国家的侵略这种显而易见的危机。有人认为危机也就是削弱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的军事力,颠覆中小国家的程度;有人认为危机会毁灭人类,毁灭星球,所有人的预测都不同。即使认为是危机,也没有哪个国家打算举国出动。谁都无法准确看出几率和受害规模。

  唯一行动的穆尔汀、七英雄二人和米尔梅翁的会谈与陷阱,也被超出规格的<龙神>的超破坏力给打破了。

  「总有一天,受害扩大之后,大陆会组成联合军。」

  我说完,吉吉那点头。

  「然而,等人类的受害扩大,足以让各国承认是危机,团结一致的时候,估计已经晚了。」

  <龙神>和<黑龙派>应该是认为只要有一头能活到最后就够了。由于与人类间的互不干涉条约存在,龙族主流派<贤龙派>会出动的可能性很低。<古巨人>会把地上变成对其他生物来说有毒的生存环境。至于<祸式>,在高维度的作用下,会把这个世界变换成地狱吧。

  三者之中不论是哪个,在变成明确的危机之时,人类就注定灭绝了。只靠依赖于确实的,政治与通常的手段,就会太迟。

  台上的伊切德举起右手。

  「危机之际,即使强行,也有必要让人类团结起来。而唯一的答案,就在于我提出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

  五指像是要抓住世界般弯起。

  「从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分割的涅登西亚共和国是总统统治下的独裁国家,伊贝贝利亚公国依靠要塞龟缩,压迫民众。在世界危机之际,双方都不只是无力,甚至会成为障碍。」

  后皇帝的分析响彻。

  「纳登、马尔多尔、戈兹和泽因这些旧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由来的国家,也不考虑自己国家范围以外的事,只是庸庸碌碌而已。」

  皇帝列举出来的安普森里耶尔系的国家,当然也没有任何人出席典礼。

  「在危机之际,这些斜阳下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系国家群没有能力站起。」

  伊切德的话语回荡在会场,没有人发出反驳声。

  现实上,纳登等原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系的西方部分都在互扯后腿,甚至如今也没能统一步调抵抗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侵略。事实上,在人类危机之际,的确是完全没作用,甚至会互相阻碍。

  「要统合这些缺乏危机感,无法连带的国家,就只有一个方法,只有靠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这个装置。」

  伊切德的话语充满觉悟。

  「不论受到多少诽谤中伤,都改变不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才是能对抗世界危机的一手的事实。」

  后皇帝伊切德断言了,悠兹帕利德王子没办法反驳。

  会场中也陆续出现理解的表情。对后帝国有反感的人们的眼中,也逐渐浮现理解之色。随后,理解的表情急速扩散。

  后皇帝的话也有他的道理。

  在三种人类灭绝的期限到来前,能让失败和破绽的国家群们集合起来对抗的,唯一的大义方法,便只有回归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理想。所以伊切德皇帝也没有向旧安普森里耶尔系以外的国家进军,至少从表现上,也没有那个打算。

  面临人类的危机,皇帝提出了壮大的解决案,还在实行。坐在座位上的我也感到了压力。

  在被皇帝的理论压倒的会场,只有悠兹帕利德王子一人站着,就像是竖在皇帝暴风前的一棵枯树。

  「但是,这侵犯了各国的主权。」悠兹帕利德王子主张道,「最重要的是,杀害了人民。」

  「现在不是说各国如何,主权如何的时候了。统合之际的牺牲令人痛心,但在人类全体的危机面前,也是迫不得已。」

  伊切德粉碎了悠兹帕利德王子的理论。

  「对于阁下,对于这个会场上的人们。」

  伊切德的视线抬起,看向设置在会场的,媒体的摄影装置。

  「对于外界的各国,世界的人民们来说,这都是仅存的手段。」

  伊切德对着悠兹帕利德王子和会场,以及报导对面的世界各地的反对者强调道。

  皇帝认定危机能使人类灭亡,那么,就会肯定任何可能的手段。

  即使是我,也认为这是人类的危机,但即使如此——

  「面对三大威胁之一,经过漫长的研究和准备,我等已经发现了解决的线索。」

  伊切德淡淡地说道。

  「我相信,剩下的两个也是可以应对的。」

  伊切德说道。会场中的期待之色更加扩散。

  讲台上的伊切德吸了口气。

  「我向世界保证,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会为了拯救人类,竭尽死力战斗。在那之后,不论如何对我和帝国发难,都无所谓。」

  后皇帝放出裂帛的话语。

  一瞬的寂静,接着,会场的最前排发出欢呼声和鼓掌声。欢声和掌声从会场的底部向上方扩散,雷鸣般的掌声从会场的各地沸腾。这和之前出于形式的鼓掌不同。

  近卫兵们欢呼着「后皇帝万岁,后帝国万岁!」,士兵们的眼中,滂沱的泪水流到脸颊。听到等于说帝国和自己才是人类的守护者的话,他们感激涕零。

  观众席上,也有人为后皇帝和后帝国军的大义而流泪。

  德留辛和皮丽卡娅回过头,在不安的脸上,眼中看得到动摇。伙伴们也被皇帝的话语动摇了内心。若是后帝国这个巨大的力量行动起来,我们寻找<宙界之瞳>,想办法应对的必然性也会消失,说不定到了该回归一般生活的时候。

  伊切德皇帝的话语正确而美丽,有令人感动的英雄气概。有被说服的人存在,我也有不得不同意的部分。

  然而,我的意志拒绝着皇帝伊切德的话。

  「那个无法信任。」

  坐在右边的吉吉那断言。

  「吉吉那是凭感觉说的吧,我是凭理论无法相信。」

  用只有伙伴们能听到的音量,我小声说道。

  「我们已经看到了,看到了卡秋卡的伤,看到了她家人的死。」

  我被吉欧尔古指引,遇见吉吉那、库耶罗和斯特莱斯,又和新的伙伴们一起度过日常,闯过死斗,和吉薇妮雅享受微小的幸福。这些经历让我对后皇帝的美丽理想产生疑念。

  「但是,总觉得他说的像是对的。」

  德留辛疑问道。就连女杰都对自身的目的产生了动摇,其他人的状态也差不多。是因为我的话语不够强力。

  我重新看向前方,在持续的雷鸣掌声之中,伊切德站在舞台上。我看着后皇帝。

  「我能断言,伊切德无法信任。」我注入力量,重新开口,「从登场开始,后皇帝的视线就没有游移,堂堂正在地说着话。他的视线没有移动,额头、眉毛、肩膀的动作也在控制之下,站立的脚藏在讲台背后,彻底排除了可能推测出内心的动作。」

  我说服自己和伙伴。

  「不是为了不让人看出内心,故意这么演的吗?」皮丽卡娅问道,「王族和皇族的一部分都这样吧?」

  对皮丽卡娅的疑问,我点点头。这是穆尔汀等人也会的技术。

  「但是,现在说这话还在演戏,就只有一个原因。也就是说,后皇帝的崇高宣言和他的内心违背,仅这一点,就无法信任了。」

  我说完,德留辛他们表情中的动摇消失,重新看向前方。全员都用疑念的视线看着后皇帝。

  虽然我们抱有疑念,但会场上的大部分人都被后皇帝的宣言是正当的这种气氛支配了。

  场上少数的反对者之一,悠兹帕利德王子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沿着通道离开了。王子和四名护卫一起,消失在了二楼座位下方的通道后,此外还有数百名反对者同样起身,沿着通道离去。

  即使有数百名少数的反对者,其他占大部分的两万人还是赞同皇帝的意见,继续鼓掌。舞台上的伊切德点头,掌声安静下来。会场变为等待皇帝宣言的态势。

  「为了应对人类的危机,我再次宣布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和后皇帝的设立。」

  台上的伊切德放出话语。

  「吞并了两国的后帝国的下个目标是——」

  「我们不同意!」

  轰鸣般的两道声音降下。

————————

  否定之声让台上的后皇帝、会场的两万观众和我们都抬起视线。

  在距离地面七十米的上方,能看到公王竞技场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铺着强化玻璃,透出对面的蓝天。

  天花板对面的蓝天出现蓝光。在与大气中的尘埃发生反应的位置,能看到淡蓝色的六边形相连。超强力的量子干涉结界覆盖着整个屋顶,那是跟随后皇帝侧的结界师多鲁斯科里的咒式。

  「在那边!」

  位于观众席的一名近卫兵大喊,举起魔杖枪。被枪尖指引,人们的视线也随着移动。

  在上方的结界前方,蓝天中能看到两个影子。是背负着逆光的,高大和矮小的人影。

  「来了吗。」

  后皇帝伊切德的声音响起,但我的视线无法从上空的光景中移开。

  阳光改变角度,站在空中的人影从鞋底开始现出身姿。穿着绀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是阿廷比亚·利维·安普森里。他是安普森里耶尔帝国贵族的后裔,是比安普森里耶尔公王家还要忠实于安普森里耶尔这个民族和文化的男人。

  蹲在旁边的是穿着黑色西装的老人。老人留着灰色的长发,犯困的眼睛镇坐在知觉眼镜之后。看过资料的我知道那个老人的身材和长相。

  老人是罗马罗特·本斯·沙纳罕。他是安普森里耶尔再征服战争反对派的首领,率领后帝国咒式士们的长者。

  安普森里耶尔六大天,后帝国反对派的二人齐聚在空中。

  「我等否定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和后皇帝。」

  再次宣言的阿廷比亚和罗马罗特急速降下,朝着结界一直线降落。

  即使两人是超咒式士,多鲁斯科里的结界还是太过强力。高阶攻击型咒式士依靠缠绕全身的咒力的话不会像候鸟般全身分解,但即使如此,若要强行通过,也得受到重伤甚至致命伤。

  下降的阿廷比亚的鞋底接触到结界。瞬间,青色火花飞散。

  在青色的闪电风暴之中,阿廷比亚的鞋底穿过结界。接着,西装包裹的腿、手、胸膛、脖子穿过,然后头部也穿过了结界。罗马罗特也跟着急速降下触碰结界,同样伴随火花穿过。

  缠绕着青色的火花,阿廷比亚继续下降。火花很快消失,男人在观众席和舞台间的空间中浮游。罗马罗特降落在旁边,同样浮在空中。阿廷比亚的脚下喷射出大量的空气,位于下方的贵宾席的出席者们像是被烈风驱赶般逃跑。

  悲鸣和怒号响彻会场,混乱从一楼向着二楼座位扩散,从阶梯状的座位和通道涌上。两万人朝着中段和最上段的出口逃跑,绅士淑女们互相推搡,变成了大混乱。

  靠近袭击者和后皇帝的,贵宾席上的人们也陷入了大混乱。护卫围着各国的要人,为了尽可能远离危险而后退。各国的护卫兵把冲撞视为敌意,发生了小摩擦。媒体也在逃跑,一带变成了大堵塞。近卫兵想从会场的观众席前往后皇帝那边,但被激流阻挡无法前进。

  会场二楼座位的最后方,吉吉那和我也站了起来。旁边斜面的通道因堵塞无法通行。

  即使会场陷入大混乱,我仍没有移开视线。二人处于斜着俯视台上的伊切德的状态,士兵们在台上和台下展开。在后皇帝面前,高低两段的盾牌并列形成城塞,魔杖枪从中间伸出,枪尖并列。士兵全队处于完全防备的姿势,动作极为熟练,恐怕是混在近卫兵中的亲卫队。

  我们逆着逃跑的人流,沿着阶梯状座位下行。吉吉那和德留辛这些重量级强行推开阻碍前路的人群,一个劲地往下。

  我完全不明白阿廷比亚和罗马罗特老人是怎么穿过结界的。无伤穿过多鲁斯科里的结界,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虽然不明白,但事态已经变化了,那么我们也得乘上流动的事态而动。

  然而,魔杖剑和屠龙刀等武装还没送到。一边祈祷达尔戈茨和道尔顿能想办法尽快送来,我们总之为了拉近距离向下。

  穿过群众大浪的末尾,我们到达了二楼座位的最下段,抓着栏杆看向前方。会场的多数近卫兵下到了贵宾席处,全员朝着侵入者展开阵型。

  一楼还剩下数名媒体人士,两台摄影机转动,收音器架起。即使发生异常事态仍在继续转播,真有职业精神。不过,反叛者闯入帝国建国和皇帝即位典礼的确是应该报导的事态,只有想着就算丧命也要传播出去的记者和摄影师留在现场。

  再就是安普森里耶尔的电视台,和背负着艾里达那的报导的安洁尔了。连安海瑞欧的报导都能继续的火球记者自然也不会从对决现场退下。

  安洁尔的旁边果然是小个子的影子助手利可利欧。既然公王和反叛者都主张政治正当性,就不会对媒体出手,应该是安全的,但愿。

  宾客们退避后的贵宾席陷入寂静,二楼还有继续避难的人群的喧噪传来。

  在寂静的贵宾席中央,空中的阿廷比亚落下。男人的右脚落在座椅背部,接着左脚着地,罗马罗特老人在男人左侧的椅子上落座。

  数百名近卫兵从远处包围贵宾席上的二人,枪尖毫无动摇,盾列整然并列,只要没有主君命令,即使在敌人前方也不会轻举妄动。围着台上的伊切德的亲卫队也纹丝不动。

  旁边的吉吉那露出佩服的侧脸。

  「不愧是安普森里耶尔精锐中的精锐,近卫兵和亲卫队。那样的熟练度,也想给我们事务所来点。」

  对于吉吉那的评价,我也是同感。防御的亲卫队即使付出性命也会保护主君,形成包围网的近卫兵都怀着决死的觉悟面对敌人。这样的死士,民间是培养不出来的。

  「士兵们,空出道路。」

  舞台上的后皇帝轻轻挥动右手。士兵们没有动。

  「感谢汝等的忠义,但是。」伊切德的声音中带着慰劳的声调,「他们是自迪莫迪纳斯之丘那时就一起的,最为古老的战友,也可以说是汝等的前辈。所以在对决前,我有话要说。」

  那是打从心底怀古的声音。舞台上的士兵终于左右分开。即使是会让伊切德暴露在危险中的命令,但对亲卫队来说,主君的命令是绝对的。

  后皇帝和阿廷比亚他们的视线交织。

  「你应该想问,我们是怎么打破结界的吧。」

  在椅子上翘着脚,罗马罗特老人无趣地说道。这点我也很在意,多鲁斯科里的量子干涉结界并非人类能打破的。

  「答案很简单。」

  伊切德皇帝吐了口气。

  异响发出,全员都看向贵宾席的后方。地面破裂,地板、绒毯的碎片和座椅飞到空中。破裂的浪头从左到右,斜着横切贵宾席。

  大浪的尖端停止,卷到空中的碎片落下。近卫兵们架起盾牌,魔杖枪枪尖的组成式点亮。

  碎片之雨结束了下落,穿着灰色铠甲的男人站在中间,中等身材,右手提着魔杖战锤。当然,我也在资料中见过这个男人。

  那是多鲁斯科里·奥尔斯姆·厄宁扎度,安普森里耶尔六大天一角的勇姿。

  守护会场的多鲁斯科里的登场让近卫兵的脸上涌现希望之色。稀世结界师的力量将是对抗两名反叛者的一大助力。

  多鲁斯科里朝着阿廷比亚和罗马罗特旋转战锤,脚尖移动,反转,身体朝向舞台和后皇帝。战锤的尖端对着台上的伊切德。

  在多鲁斯科里旁边,阿廷比亚站在椅子上,罗马罗特老人仍然坐着。

  「这是演哪出啊。」

  完全没看多鲁斯科里,阿廷比亚说道。头盔下方,多鲁斯科里的表情未变。

  「我感觉总得有点表示。」

  「硬邦邦的多鲁斯科里也是有一颗幽默的心的吗。」

  椅子上的罗马罗特评价道。六大天中的三人在一起闲谈的话,事态就一目了然了。多鲁斯科里从后皇帝侧倒戈到了反后皇帝侧。

  虽然被数百名近卫兵包围,三人却毫无动摇。我阻止了想要行动的吉吉那,要介入事态还太早。

  「恕我冒昧,后皇帝陛下并不问为何是吗?」

  带着悲伤,多鲁斯科里问道。伊切德的蓝眼睛中看不到动摇。

  「多鲁斯科里是对安普森里耶尔公王家宣誓忠诚的攻击型咒式士,和阿廷比亚同样忠实于安普森里耶尔,但与公王家走得更近。那样的忠义之士不可能因为金钱、名誉或权利背叛。」

  讲台上的后皇帝陈述推测。

  「我和你们当代的六大天一同踏上战场,是自那山丘的战斗以来。在那之后多鲁斯科里开始跟随我。」

  伊切德进行推测。

  「那就是在超过二十年以前,为了防备这一天缔结了密约,然后隐藏内心想法侍奉着我。」

  「正是如此,我并没有背信。」

  多鲁斯科里说完,阿廷比亚点头,代替他开口。

  「包括我和罗马罗特老人在内,六大天中除了桑萨斯以外的五人奉前代公王耶尔西尼亚斯陛下之命,秘密聚集在一起。在那时,接受了为防备公王家失控而动的密令。」

  阿廷比亚接下了话头。

  「六大天中的二人死后,前代公王陛下明察,认为年轻人中的卡琉盖斯和多鲁斯科里能成为六大天候补。先王陛下认为比起单纯的卡琉盖斯,多鲁斯科里更为安普森里耶尔忧虑,授予了密令。」

  阿廷比亚礼貌地指摘。

  「在接受了密令之后,才发生了迪莫迪纳斯之丘的战斗。」

  阿廷比亚寂寥地说道,伊切德眼中也寄宿着寂寥感。伊切德得到战友们的战斗,其实是前代公王安排亲信的谋划。

  「接着,为安普森里耶尔尽忠的我和罗马罗特老人与公王家保持距离,多鲁斯科里赞成公王家,成功让您重用了后者。」

  「是有父王风格的深谋。」

  伊切德皇帝的蓝眼睛中没有惊讶。

  我则是被前代公王耶尔西尼亚斯四世过于远大的计策震惊了。最关键的是,先王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对儿子伊切德抱有怀疑了。恐怕是自己因最初的发作倒下,不得不把实权让给伊切德的时期。

  既然前公王提前打出先手,那之后才见到六大天的伊切德不可能发现。先王的预想某种程度上应验了,但事态比起预想更快更大,六大天便行动了。

  「所以,从外面保护会场的量子干涉结界并非防御外敌的防壁,而是将您关起来的牢笼,接下来将是棺材。」

  多鲁斯科里说完,近卫兵们之间发生动摇。我看过去,从观众席出到会场外的客人们挤在了走廊。在多鲁斯科里的结界之下,谁都无法走出竞技场。

  外面的近卫兵和军队应该有靠通信察觉异变,采取行动。然而,安普森里耶尔第一结界师多鲁斯科里的结界太过强力,就算投入军队的数百名高阶数法系咒式士全力解除,也需要十几分钟。在那期间,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阿廷比亚移动右手,从左腰拔出魔杖剑,剑尖指向伊切德。

  「奉前代公王陛下的密令,我请求伊切德公王陛下您放弃后帝国再建,立刻停止再征服战争,从占领的两国收手。」

  相对地,伊切德轻轻吐了口气。

  「做不到。我和人们的帝国复兴、后帝国建国乃是国是,也是超越一介国家,为保人类存续的唯一手段。」

  皇帝拒绝了。围着贵宾席的阿廷比亚他们的近卫兵的包围圈缩小,魔杖枪从盾牌的侧面林立,枪尖群编织出必杀的咒式。就算六大天的三人很强,但真的能胜过数百名高阶咒式士吗?

  位于二楼最前排的我看向旁边的吉吉那。搭档的侧脸上表情严峻,意思是看不透战况。

  「虽说这的确是崇高的理想……」

  阿廷比亚的眼中有着蓝色的悲伤。

  「既然能理解其崇高,何不趁现在与我携手?」

  伊切德举起右手。

  「即使我和后公国准备万全,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再建仍是史上最大的难事。汝等六大天是安普森里耶尔的至宝,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伊切德的手上看得出渴望。

  「身为战友的阿廷比亚、罗马罗特老人和多鲁斯科里是可以信任的。希望你们比起对先王的忠义,更重视大义和与我的友情。能否像曾经一样帮助我呢?」

  对伊切德的号召,阿廷比亚的眼中出现了动摇,罗马罗特老人闭上眼睛,多鲁斯科里咬紧嘴唇。他们的内心赞同着伊切德的伟大计划,我听说他们和伊切德作为战友,也常常帮助彼此,拯救性命。不如说,会反对才是不可思议的。

  「虽然是战友,但我等要贯彻忠义。」

  像是要斩断自己的思绪,阿廷比亚宣言。

  「首先,您有暗杀前代公王耶尔西尼亚斯四世陛下的嫌疑。」

  阿廷比亚的告发,令数百名近卫兵的盾牌和魔杖枪动摇。近卫兵们的枪没有从反叛者身上移开,然而,时不时有人看向舞台上的伊切德。

  近卫兵们侍奉着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以及安普森里耶尔公王家,但很多都对伊切德个人持有忠诚心。但是,若是真的杀害了前代公王,那对安普森里耶尔来说,伊切德才是叛徒。

  阿廷比亚他们也是带着安全策略来到的这里。如果是事实,近卫兵们就得与后皇帝为敌。若是伊切德的辩解失败,就会出现胜机。

  「我没有杀害父亲耶尔西尼亚斯的理由。」

  伊切德干脆地答道。

  「父王的驾崩是自然的病死,国家的实权也从二十年前开始就陆续转移到了我的手上。就算我刻意杀害父王,让即位加速,也没有意义。」

  像是在说服媒体和近卫兵们一般,皇帝的话语响起。

  阿廷比亚他们的告发说不定是事实,但伊切德的话语也有说服力。没有确切证据的话,就只是让近卫兵和安普森里耶尔混乱。

  「父王贤明而温和,忧虑着安普森里耶尔的将来,还看穿了我的想法。」

  伊切德的视线看着过去。

  「但是,在安普森里耶尔与人类的危机之际,若父王仍是什么都不做的态度。」

  伊切德的语气逐渐加强。眼神回到现在,皇帝举起右手。

  「那就算要弑父,我也要拯救安普森里耶尔和人类。」

  把拳头打在旁边的演讲台上,皇帝放出了雷霆般的话语。伊切德的蓝色眼睛中寄宿着火焰,近卫兵们向前探出身体。原本主君就是绝对的,但听到刚才的话,他们决定打从心底支持了。亲卫队则最初开始就完全没动摇。护卫们成为了完全的死士。

  「是吗,会变成这样啊。」

  阿廷比亚仍然站在座席之上,右手触碰左腰的魔杖剑柄。

  「所以我说过了,那家伙不会动摇的。」

  罗马罗特老人从叠着脚坐下的姿势站起,站在座椅碎片之间的多鲁斯科里放下扛着的魔杖战锤,两手抓握。

  「我们奉前公王陛下之命,在发生异变之时纠正王太子。既然伊切德陛下说即使弑父也要贯彻大义,我等便认定这是异变。」

  说着,阿廷比亚拔出魔杖剑。(译注:阿廷比亚错误地拔了两次魔杖剑,但修改任何一次都不太自然,故仅加以标注)

  「彼此的大义无法两立,那么——」

  罗马罗特老人收回姿势,旋转魔杖剑,停下。多鲁斯科里架起魔杖战锤。

  「尽管无可奈何,但是——」

  在台上的后皇帝回答的瞬间,贵宾席的阿廷比亚他们周围,闪光闪烁。自位于全方向的近卫兵的魔杖枪之中,<光条灼弩闪>展开。光热线朝着六大天阿廷比亚他们袭来。数百的光刃乱舞,高热切开一楼的贵宾席和地面,布和椅子当场燃烧起来。

  遮盖了伊切德拖延时间的话语的,是近卫兵的咒式的一齐扫射。虽然是我也常用的手段,但正因为是原本就立于战场前线的武人伊切德和精锐近卫兵们,才能做到这来自完美连携的奇袭。

  热射线的乱舞和燃烧让媒体也到达了极限,开始逃跑。利可利欧拽着架起摄影机的安洁尔让她退避。位于二楼座位的我仍没有动,吉吉那也停在原地。

  在贵宾席中央,包围阿廷比亚他们的火焰之间,能看到青白色的半球。近卫兵们的咒式不断。热射线咒式在半球的表面弹开,陆续分解。连一条光都没能贯通结界。

  在表面散射火花的结界内部,三名反叛者站立。展开结界的多鲁斯科里露出讶异的表情。

  「要是以为我不能在你们无法解除的结界内部进一步展开结界的话,也太小看六大天了。」

  对结界师的话语,近卫兵的队长发动<锻澱鎗弹枪>的咒式,坦克炮弹命中结界。伴随着钝重的声响和飞散的青色量子,歪曲的炮弹斜着偏开,命中会场的墙壁,打碎。炮弹也被分解消失。

  外面的大结界也是坚固异常,但同时还能在自己周围展开如此程度的结界的话,多鲁斯科里的防御就是名副其实的铁壁。安普森里耶尔最强结界师的评价是事实。

  考虑到只要多鲁斯科里在,远距离咒式就没有意义,近卫兵们枪连着枪上前,后排预备着近战,陆续拔剑。罗马罗特和阿廷比亚也走出结界打算迎击。

  吉吉那把手放上二楼座位的栏杆。我伸出手,按住搭档的动作。

  「我们的目的不是绑架或打倒皇帝,只有夺取<宙界之瞳>而已。」

  我的制止让吉吉那也停下,和德留辛他们一起回到等待机会的姿势。只要还没确认持有者和地点,我们就不该行动。

  前方的楼下,近卫兵的包围网逐渐收缩。

  左侧的罗马罗特老人与近卫兵右翼的距离接近。士兵们枪尖连缀,如流水般突击。

  「既然成为了反叛者,就华丽地大干一场吧。」

  罗马罗特老人旋转魔杖剑,剑尖刺进前方,贵宾席的地面上。机关部连续排出咒弹,红色的咒印组成式从刺在地上的剑刃朝地面扩散,展开。自发光的组成式之中,银色浊流上升。

  被钝色光辉的银鳞包裹,长长的脖子上升。尖端是蜥蜴或鳄鱼般的侧脸,头顶部并列着王冠般的角群。

  长长的口中是银色齿列,侧面是寄宿着金属光辉的眼瞳。银龙的长长脖子和头部从地面长了出来,两边嘴角,牙齿之间落下银色的液滴。银色液滴落在贵宾席的椅子上,椅子的靠背和座面燃烧。滴下的银贯穿座面,点燃了地板。液滴是在高温下熔解的金属。

  发现龙想要出来,近卫兵们从左右突击。银龙正在召唤途中,那么打倒术者罗马罗特避免召唤会是最佳手段。

  朝着罗马罗特,来自左右的魔杖枪放出,消失。并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右侧的两名近卫兵弹了起来,然后左侧的三名近卫兵急速上升。

  夹住右侧二人的是齿列,银鳞并列的巨龙头升了上来。左侧的三人也同样被龙的大颚叼着,垂直上升。

  上空中,右侧的龙闭上嘴巴,将发出惨叫的近卫兵们的胴体两断。伴随着大量的血液,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别落下。

  左侧的龙也合上大颚,挥舞脖子,被撕碎的三人份的身体和手脚飞舞,肉片在近卫兵的盾阵上直击。即使是勇猛的近卫兵,看到伙伴的肠子和死去的面庞后也僵住了,只有视线向上抬起。

  在出现于罗马罗特老人面前的组成式中的银色龙头左右,新的龙头并列。描绘在地板上的组成式连结。

  继三个头颅之后,银鳞从召唤式中喷出。远超巨象的,粗壮的右前肢伸出,刀刃般的五个爪子落在会场的地板上,伴随地鸣割开地板,下方的混凝土中龟裂扩散。

  接着,左前肢也同样打碎了地面。光是两条前肢竖在地上,就把地面粉碎了。以前肢支撑,巨体从地上的组成式中拽出。

  出现的是,如同横躺下来的大厦的胴体,三条长长的脖子从同一个胴体上长出。粗长的尾巴从地上的组成式中拔出,接下来的两条尾巴拍打,把触碰到的座椅和地板都粉碎了。

  最终现身的,是有着三个头,三条尾巴的银龙。龙的右前肢前进一步,踏碎地面。左侧的龙头开口。

  「居然让吾与区区人类契约。」

  左侧的龙头发出人语。

  「那么。」

  右侧的龙头答道。

  「吾之愤怒的代价,就让眼前的人来支付罢。」

  伴着低吟声,中央的头大大地张开嘴,左右的头也张开了嘴。

  三个龙头同时发出远吠,声音的波涛令大气颤动。位于二楼的我也抓住扶手,忍耐着大音量。近卫兵们似乎知道了龙的身份,停下了动作。

  「这是可能的吗?」在持续的叫声之中,我不由得出声,「在安普森里耶尔之地,金属色的<长命龙>,还是三头银龙的……」

  旁边的吉吉那也咬紧嘴唇。

  「就只有温古伊尤了啊。」

  吉吉那说了出来。温古伊尤是至少一千三百岁的<长命龙>,连外国的我都知道它的恶名。

  三头银龙从去年起停止活动,陷入了沉默。原本不知道是休眠期还是改变了栖息地,但其实是被罗马罗特老人打倒,纳入了支配之下。承受龙的咆吼,盾牌和枪连缀的近卫兵们也不由得退后。对安普森里耶尔来说,它是历史上的敌人。

  接连的三道怒号停下,三头银龙前进,四肢踏碎座椅和地面。光是动作就破碎了会场,没人能够站在三头银龙的正面。

  三条脖子向后收,然后向前挥出。化为三个破城锤的龙头落下,破碎了三处地面。碎片之间,近卫兵们没有用盾牌承受,而是左右散开。这是防止吃到吐息的,对龙战术的基本。追着朝左右展开的近卫兵,温古伊尤的三个头移动。

  右边的头像是在地面爬行般疾驰,在一名近卫兵面前张开大颚。瞬间,大颚闭合,近卫兵消失。从流淌般前行的龙口左右,红色和银色的块零落。那是连同全身铠甲被压缩、切断的士兵的碎片。

  左侧的龙头从上方落下,从头部开始将一名士兵吞入。龙头上升,从嘴巴左右,又是切断的血肉落下。那是让人的装甲和防御都毫无意义的,压倒性的攻击力。

  在左右展开的近卫兵们把魔杖枪朝斜上方架起,三方向的枪尖释放出咒式热射线,直击龙的三个脖子和头部。红色和青色的火花飞散,即使热光线命中,也只在鳞片的表面消散。连铁都能熔解的<光条灼弩闪>的咒式被鳞片阻挡了。耐热性非比寻常。

  一名近卫兵旋转魔杖枪,枪柄拄在大地上,枪尖朝向中央的龙头。<锻澱鎗弹枪>的咒式描绘出来,碳化钨炮弹从组成式中发射。超过音速的坦克炮弹命中龙的额头,发出钝响。白烟之间,冲击让龙的头部流向后方。

  头部的后退立刻停下,龙的眼瞳中是沸腾金属般的激怒。即使坦克炮弹直击,也只是让额头的龙鳞缺了点角。

  左右的头也后退,眼瞳中浮现同样的愤怒之色。受到炮弹的疼痛是三个头共享的。

  「区区火花的小聪明。」

  中央的头高高举起,大大张开了口。齿列前方展开的咒式让我的后背恶寒,近卫兵们也停下了咒式射击。

  恐惧的根源是中央的头颅。在龙口的内部,<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式展开。

  「这才叫火焰。」

  和温古伊尤的声音同时,核融合咒式瞬间发动。自相空间中,惟独庞大的热量转移到通常空间。从会场上空的温古伊尤口中,耀眼的光芒向着地面放射。知觉眼镜的遮光功能启动,防止眼睛被灼伤。

  斜向的极大光柱与近卫兵举起的盾牌和咒式防壁阵相撞。个人的盾牌和防壁咒式一瞬间熔解,蒸发,背后的近卫兵列也被白光吞没。

  庞大的光和热继续撞击地面,烧尽地板,热量贯穿建材。周围燃烧,高热令大气膨胀。

  莫大的辐射热甚至涌上了我和吉吉那所在的二楼。我举起手抵挡热风,但刘海剧烈舞动起来。

  温古伊尤释放的核融合光芒逐渐变细。巨大的光柱变成棒,变成丝,然后消失了。席卷的辐射热平息下来。

  被热风卷起的,我的刘海落了下来,知觉眼镜的遮光功能也停止了。

  在地面的火焰之间,咒式着弹点开出了巨大的洞。建材熔解,朝着底部零落。本该在中间的十几名近卫兵不见了。承受<重灵子壳狱瞋焰霸>咒式的超超高热,人体连同盾牌和装甲消失无踪。

  能防御核融合咒式的,只有<长命龙>等的超结界或几乎不可能的巨大质量,再就是库耶罗那个级别的超咒式士的超电磁防御而已。近卫兵们没有防御的手段。

  即使面对温古伊尤这绝对的死,近卫兵们也没有停下,重新构筑起包围网。因为他们的背后,舞台之上是后皇帝伊切德。只要多鲁斯科里的结界还在,后皇帝就无法撤退,近卫兵逃跑的话后皇帝就会死。除了打倒三名超咒式士,让伊切德逃脱以外,近卫兵没有别的选择。

  「勇气值得赞许。」

  「但乃是无谋。」

  上空是重叠的声音。自唱和着的温古伊尤左右口中,咒印组成式点亮。我的脊背被更甚的恶寒贯穿。

  在会场上空,二重的<重灵子壳狱瞋焰霸>发动,朝着在温古伊尤左右展开的近卫兵们放出白光。在龙的两翼展开的近卫兵们跃起逃离,来不及逃跑的士兵举起盾牌,但被耀眼的光芒吞没。

  两条光芒贯穿左右的地面,爆风卷起了热风。两道烈风的相互作用卷起了乱气流。

  温古伊尤左右的头颅没有停止核融合咒式。两个头挥舞,光芒也追随移动。燃烧破碎了地面的两道光芒朝着往别的方向逃跑的近卫兵们的着地位置杀到,以光芒淹没跃起的士兵,连同防壁咒式消灭近卫兵。

  龙的双头纵横无尽地移动,火焰也在乱舞。用飞行咒式飞翔的士兵被光芒消灭。光柱追上奔跑的近卫兵们,一边消灭一边飞驰。即使<斥盾>的防壁咒式数重叠加,光与冲击波仍毫无阻碍地贯通。

  右侧的龙追着从侧面逃向背后的近卫兵,追随着的核融合咒式灼烧逃跑的近卫兵,从后方穿过。

  光芒的前进路线,是我们所在的二楼座位。我和吉吉那向右,德留辛、皮丽卡娅和喵伦向左大幅跳开。我踩着座椅全力跳跃,在空中一瞬回过头。

  切断会场的光撞上了观众席,超超高热和冲击波把座椅和二楼向上两断。

  我重新看向前方,着地,进一步跳跃。辐射热从脚下拍打全身。我在座椅上方着地,翻滚。

  确保安全后,我回过头。观众席变成了两半,断面燃烧起来。火焰前方能看到德留辛、皮丽卡娅和喵伦他们,似乎都没有受伤,但脸上都是惊愕和愕然的表情。我的表情应该也一样吧。

  伙伴的背后是无人的座位延续。远景中,左侧龙头发射的核融合咒式粉碎了观众席,同样喷出火焰。

  我转过脸,重新看向楼下的贵宾席。德留辛和皮丽卡娅等人惊讶也是当然的。能二重展开<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简直是超出常识的咒力容量和演算力。

  一边摆动三个头,温古伊尤前进,横着挥出右前肢,把近卫兵的盾阵打飞。被撕碎的人体飞舞,撞上深处的墙壁,飞散出红色的飞沫。

  三头银龙的胴体周围,火花和钝响接连。近卫兵的炮弹咒式陆续命中。尽管单发的效果薄弱,但重叠的话总能打穿。事实上,龙鳞出现了龟裂,再有十几发就能贯穿。

  「烦死了。」

  用中央的头说话,三头龙回转。身为召唤主的罗马罗特老人坐在原地。飓风从老人灰色的头发上方吹过,是龙尾甩了出去。

  没能躲开的近卫兵被巨龙尾巴的高速大质量打击击飞。有数人跳起回避,但别的尾巴撞了上来。用飞翔咒式飞到更高处的人也同样被击飞。

  三头龙的三条尾巴改变高度,还以时间差旋回攻击。会场的平缓倾斜和座椅也被下段的尾巴粉碎切削。

  被三段攻击打飞的近卫兵撞上墙壁或远处的贵宾席。也有人飞到我们在的这边,我和吉吉那躲开。

  近卫兵破碎座椅,撞上地面。虽然不想看但还是得看。头盔、盾牌和铠甲都仿佛毫无意义,近卫兵变成了钢与肉的混合绞肉。鲜血喷出,扩散。

  <长命龙>尾巴的攻击与<古巨人>的全力打击匹敌。事实上,是地上最大最强的物理打击。极大打击作为三连弹释放的话,谁都生存不下来。

  温古伊尤太危险了。它有着通常<长命龙>三倍的火力,三倍的打击力,也习惯于对人战,在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圈内长久肆虐的强大无可置疑。

  近卫兵们向四周散开,以咒式和剑技面对,但陆续被屠戮。

  温古伊尤压倒性的力量是恐惧的象征,然而,我的视线移动到更为恐怖的存在上。

  在仍然残留的座椅上,从最初开始就没有动的老人坐着。他把魔杖剑竖在地上,右手放在柄上。老人左手抚摸灰发梳理,环顾着战场。

  凭个人让温古伊尤这样的邪龙服从的,罗马罗特老人才是最可怕的。

  爆音。

  朝着声音发生的方向,我和吉吉那移动视线。爆裂咒式向会场中央集中。

  自爆烟之间,人影出现。阿廷比亚毫发无伤,用左手拂去西装肩上沾染的尘埃。近卫兵们的前锋拉近距离。

  「既然要来,那倘若是忠义之士,也不会留情。」

  阿廷比亚举起魔杖剑。士兵缠绕紫电的枪从右侧刺出。魔杖剑抵挡,从枪尖滑向枪柄。在终点,剑刃弹起,无情之剑把近卫兵的左侧腋下到右肩两断。

  从左侧袭来的投枪咒式也被阿廷比亚的剑刃描绘出银色半圆弹开。结束回转的剑尖跳起,贯穿士兵的额头。被弹开的枪在远处落地,发出声响。

  在收回剑刃的同时,阿廷比亚用左手背打落从右侧逼近的剑刃,挑起的右膝盖击打士兵胸膛。士兵的下颚跟着身体下落,上升。阿廷比亚的左膝命中下颚,脸的下半部分被压缩的士兵向后倒下。

  阿廷比亚的脚回到地上,同时,士兵从左右和背后杀到。站在中央的男人旋转魔杖剑,以剑身承受来自背后的枪,火花飞散。

  从魔杖枪喷出的火焰咒式被阿廷比亚旋回躲避,移动终点释放的剑刃切断士兵的脖子。

  朝着收回剑刃的阿廷比亚,巨汉士兵刺出魔杖枪。阿廷比亚侧身躲避,刺出魔杖剑。剑刃贯穿巨汉的胸膛,从背后穿出。剑士打算抽出剑刃,但停下了。士兵两手抓住剑刃,固定在了自己身上。

  「就算一起对付阿廷比亚也赢不了!」巨汉把剑刃朝自己刺得更深,「连我一起动手!」

  对巨汉的觉悟之声,近卫兵们毫无迷惘地杀到,头盔下的脸上是不会浪费朋友的觉悟和牺牲的,决死的觉悟。相对地,阿廷比亚的侧脸带着悲悯。

  剑被固定,近卫兵从前后左右同时攻击。经过训练的军队的完全连携不可能回避。相对地,阿廷比亚周围出现银色的圆。

  贯穿的巨汉的胴体和固定剑刃的手和手指都被切断,逼近的五名近卫兵的枪和盾牌、脖子和头部、手和手臂、胸膛都被两断。

  血与内脏,分割成数十块的人体落在大地上。死去的近卫兵们的脸上,全都是不甘的表情和对难以理解的自身的死的震惊。

  阿廷比亚旋转一圈停止,挥出的魔杖剑在原来的位置停下,再次回到了剑尖岿然不动的架势。

  为了追击而靠近的近卫兵们也急忙停止突击,流水般向左右展开,包围阿廷比亚。

  看上去像是阿廷比亚的咒式延长了剑刃的范围。但是,以一刀把近卫兵们切成好几十块,简直是不可能的技术。

  「但也到此为止了。」

  我旁边的吉吉那说道。我也同意。

  不管阿廷比亚是多么强大的剑士,对面的近卫兵还超过百人。要是像之前那样十几人以牺牲觉悟突击,总能够打倒。

  「不杀光的话,就到不了后皇帝那边吗。」

  阿廷比亚的蓝眼中寄宿着悲痛。正因为心系安普森里耶尔,六大天和近卫兵才彼此对峙。

  近卫兵再次开始咒式射击。火焰和雷击、投枪和爆裂袭向阿廷比亚。大爆炸和破坏。

  穿过白色的爆烟,反叛者逃向右侧,咒式猛射追随。阿廷比亚如闪电般急遽改变方向疾驰,跳跃,回避咒式,躲不开的则旋回魔杖剑防御。那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回避和防御能力。

  着地,然后立刻飞奔的阿廷比亚把魔杖剑架在大上段。从剑尖到剑身,蓝色的咒印组成式连缀。组成式长到离谱。

  一边奔跑,阿廷比亚把寄宿咒式的剑刃越过右肩垂到背后。那是奇妙的架势。近卫兵们以盾牌和魔杖枪连缀,不间断地射击咒式追赶阿廷比亚。

  近卫兵打算以射击堵住目标的前进路线,转移到接近战。相对地,阿廷比亚突然停止。包围阵逐渐缩小,位于中心的男人露出下了苦涩决定的表情。

  「死后尽管恨我吧。」

  从收到背后的魔杖剑的机关部,咒弹消耗。收到后方的剑刃悠然地回到前方,并列在轨迹上的,是带着黄褐色的透明光群。从后方朝头顶展开的,是各不相同的,闪耀的刃和柄。

  数十的剑和短剑、枪和矛、矢和镰、斧和斧枪在空中浮游。

  沿着术者魔杖剑描绘的圆弧轨迹,数十的刃尖连缀。刃和柄缠绕着紫电,是依靠电磁诱导浮游的。

  阿廷比亚的魔杖剑像是确认般缓缓挥动。与剑刃连动,数十把武器也一同流动。

  「不好!」

  一边叫喊,近卫兵的前锋瞬间后退,后面的士兵们也展开咒式。防壁从地面展开,盾牌相连。

  「开!」

  阿廷比亚释放出横向的一闪,数十的剑、枪和斧沿着轨迹射出。剑群命中钢壁和盾牌,剑刃与枪尖破碎防壁,贯通护盾。

  仔细数来共有五十的利刃贯穿约三十名近卫兵的要害。眼睛、嘴巴、胸前和腹部被穿刺的近卫兵们死去的脸上,皆是愕然的表情。

  我理解了,旁边的吉吉那也咬紧嘴唇。过去<古巨人>乌加乌库·库是用巨大武器,曾是萨哈德使徒的卡吉弗奇是通过诱导庞大的铁砂破碎护盾的。相对地,阿廷比亚是用利刃刺穿、切断。

  阿廷比亚的咒式生成的,是有着六方晶系结晶构造的碳的同素异形体。在自然界中,存在包含了碳原子共价键——石墨的陨石。这种陨石撞击地球时,在庞大的热量和压力作用下,便形成了六方晶金刚石。

  阿廷比亚操纵着六方晶金刚石形成的武器群。理论上硬度有金刚石一点五倍的利刃高速射出的话,可以简单贯通近卫兵的防壁和装备。靠个人装备或瞬间展开的咒式无法抵挡。

  阿廷比亚收回挥出的魔杖剑。像是听从指挥者的音符一般,刺穿了数十人的刃群上升,切开近卫兵的头部和胸膛,鲜血和内脏变成逆流的瀑布。

  即使伙伴死亡,后排的近卫兵们仍没有后退,放出雷击和投枪。阿廷比亚挥动魔杖剑,五十的剑群化为飞燕,向右上方斜上升,躲避或切开咒式炮火。

  位于远景中的阿廷比亚像指挥者一般,将举起的魔杖剑反转。遵从下行的指示,五十的利刃斜着落下。在后排的近卫兵上方,武器的流星群坠落。

  近卫兵们也朝上空连射咒式迎击。剑和短剑复杂地改变轨道,斧头回转,回避雷击、投枪和热射线。五十把利刃以五十道轨迹落下。

  回转的斧头命中站在中央的分队长举起的盾牌,贯穿盾牌,从头盔把鼻子到下颚都切断。从斧刃的两侧,桃色的脑浆和红色的鲜血喷出。

  接着,对着分队长左右和后方的近卫兵,凶器的暴雨命中。被刺穿、切断、两断、剪断,近卫兵变成血与肉的碎片。刃群上升,血肉之雨下落。

  不顾伙伴的死,后续的近卫兵进军。血雨之间,阿廷比亚拉近距离。

  「看到我的技艺仍然突击,觉悟可嘉。」

  阿廷比亚的左手绕到腰后,收回。魔杖短剑向前架起的轨迹上,又有数十的黄褐色闪耀。六方晶金刚石的利刃相连。

  「不过,知道我是二刀流的人全都死了。」

  绝望的光景和宣告,让近卫兵们完全停止了。

  「起舞吧。」

  在左手的魔杖短剑指引下,纯粹六方晶金刚石之刃射出。黄褐色的光芒卷起水平的暴风,利刃贯穿近卫兵的盾牌、防壁和铠甲,切开士兵们的肉体,穿透,拖着血与内脏的尾巴上升。

  被阿廷比亚抽回魔杖剑的动作引导,刃群落下,把幸存的人刺穿。数来共有四十九的利刃成为穿刺之刑和墓标。

  朝着近卫兵的队列崩塌的地方,握着双剑的阿廷比亚突入,右手的水平一击砍飞失去手臂的高大近卫兵的头颅。左手的短剑旋回,抵挡从侧面而来的近卫兵的剑,扭转,在对手的体势向下失衡时挑起魔杖短剑,从下方切断近卫兵的右腕。

  光芒追着阿廷比亚的左手,六方晶金刚石之枪刺穿敌人的右眼窝,斧头割开喉咙,短剑刺进胸膛。接着,十数把刃群朝自正面左右逼近的近卫兵射出,切碎的战列化为血雾炸开。

  阿廷比亚扭转左手,贯穿近卫兵们的利刃也回转。装甲和血肉在空中卷成红色旋涡。

  阿廷比亚收回左手,刃群回归。四十九把武器并列在左侧。

  右手也收回后,缠绕鲜血的五十把光辉之刃返回。

  在阿廷比亚的两翼,合计九十九的宝石利刃并列。那是超剑士一人成军的光景。

  「<九十九煌金刚劒>的咒式无人能敌。」

  朝着宣言的阿廷比亚,近卫兵群的咒式袭来。九十九的枪与剑、斧与短剑等旋回,在术者的左右,柄朝中央、刃朝外排列成两个圆盘。利刃圆盘开始回转,肉眼无法确认的高速回转把投枪和炮弹切割无效化,就连大范围的爆裂和火焰咒式,都在两个圆环的切割下散乱。

  「我的结界也用不上了啊。」

  位于背后的多鲁斯科里笑道。咒式之雨在笑脸上方降下,但相连的青色六边形把火焰、炮弹和光线分解,变换为青色量子。结界遮断了想要绕到背后的近卫兵和咒式。同时,能把观众、近卫兵和皇帝困在内部的,超强力的广范围结界还在维持。

  阿廷比亚的利刃防御结束后,六方晶金刚石之刃射出。接连的利刃刺穿近卫兵,切割两断。其他的咒式士也可以把武器以群的方式操纵,但阿廷比亚的九十九把武器都是靠达人的剑技各自行动。即使破坏力等同,回避也变得更加不可能。

  咆哮再次响起。<长命龙>温古伊尤的三个头咆吼,从右往左挥动右前肢。承受打击,十几名近卫兵被击飞,胴体和手足连同铠甲撕裂。龙的刚腕不是人体能承受的。

  在化为暴风的三头龙背上,不知何时设置了座椅。罗马罗特老人坐在上面,魔杖剑刺在龙的背上,当作控制桨。

  朝着龙的上半身移走的后方,后续的近卫兵进军。自士兵的上空,阿廷比亚的利刃暴雨降下,命中数十名近卫兵,贯穿装甲,鲜血飞溅。

  阿廷比亚挥动魔杖剑,刺穿人体的九十九把利刃旋回。近卫兵们的手和脚、血和内脏之雨吹起。

  盾阵把同胞的肉片和鲜血遮断。深红的暴雨停息后,近卫兵的十几名最精锐部队展开盾牌,刺出魔杖枪。近卫兵中的数人因罗马罗特和阿廷比亚的攻击失去了手脚,以恒常咒式抵抗即死,治疗咒式塞住血流才勉强站住。他们头盔下的脸上,全都是不退的意志。

  在染血的盾牌城塞背后,舞台和演讲台、亲卫队的队列并列。后皇帝伊切德站在防壁之间。

  后皇帝的命已是风中残烛。多鲁斯科里遮断了外部战力,限定战场范围。六大天罗马罗特和阿廷比亚的力量在现场是绝对的优势。这样下去,近卫兵会全灭,亲卫队和皇帝都会被打倒,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将在成立初日灭亡。

  但是,我没有动,吉吉那也同样停止了动作。阿廷比亚他们也在舞台前静止了。

  台上的伊切德完全没动。皇帝的蓝色眼瞳如同深山的湖泊,毫无波澜。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战意,仿佛对自己的死也没有兴趣。

  我和六大天都是牵涉过、见证过成百上千的死亡的咒式士,正因如此更无法理解伊切德。不是勇猛也不是放弃,面对自己的死亡却无比平静的人的内心,根本推测不出来。

  「虽然无法理解。」阿廷比亚遏制住疑问,「但后皇帝不抵抗的话,我就直接画上句号。」

  阿廷比亚踢向地面飞翔,在空中发动咒式。一瞬间,九十九把黄褐色的闪耀之刃展开,射出。

  近卫兵们射击咒式迎击,以盾牌承受回避攻击降下的利刃后倒下。台上的亲卫队也用盾牌和防壁,还不够的话就用自己的身体抵挡利刃。

  即使拼死防卫,死亡之刃的散弹依旧穿过。在上空反转,利刃暴雨朝着伊切德降下。后皇帝的蓝眼睛中没有动摇,既不抵抗也不回避。

  光芒杀到,爆烟和碎片。六方晶金刚石之刃破碎演讲台,刺穿舞台的地板,背后的墙壁连同地图和国旗穿出大洞。

  释放完利刃的阿廷比亚在贵宾席最前排的座位着地。罗马罗特骑乘的温古伊尤,以及多鲁斯科里也停止进军。在演讲台上冒出的爆烟逐渐消散。

  站在台上的伊切德无伤。朝向后皇帝的数十把利刃在舞台附近,卷起爆烟的空中停止了。下方,地板的两处陷没,龟裂扩散。

  利刃前方,与破碎的演讲台之间,站着一个人影。在利刃和人影之间,舞台上的地板有两处大幅破碎。

  「现在让伊切德陛下死掉就困扰了。」

  老人的声音响起。

  「就由我来阻止六大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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