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琉璃色的坐标(2)
中央楼梯附近的激斗仍在继续,但我和后方的数人抬头看向天花板。长长的笛声一样的声音,在天花板对面响起。
西侧通道的天花板破裂。伴随着爆音缠着灰尘的物体斜着飞驰,天花板接连被破坏。哈奥鲁王家派、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的冲突一瞬间停止。他们用各自的盾牌,魔杖剑和咒式迎击,防御或躲避瓦砾和粉尘的暴雨。
运输车一般巨大的混凝土块落下,压死用盾防御的黑矢部队士兵。没能回避掉落下的钢筋之雨,背后被贯穿的冈古德拉姆咒式士当场死亡。折断的石柱倒下,碾死夏基列船队的水兵。
砸碎天花板的流星,坠落在中央楼梯前的广场上。大爆炸。爆音贯穿全场,冲击波和粉尘飞散。被着弹的冲击卷入,奥茨贝鲁斯派的重装甲兵被吹飞。
迎着烈风,吉吉那架起屠龙刀抵挡。轻量级的喵伦和利可利欧顶不住爆风倒向后方。我把魔杖剑刺在地板上,左手揽住二人的身体阻止后退。爆音和轰鸣令耳朵生疼。
狂风渐渐止息。丽兹酒店别馆一楼的广场一片惨状。
在前线冲突的冈古德拉姆咒式士事务所和奥茨贝鲁斯派<黑矢>中出现了伤者和死者。夏基列船队的一部分人也被卷入。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让小行星坠落的战略级咒式攻击?」
在消散的白烟中,吉吉那举起屠龙刀。
「不是。应该吧。」因粉尘沾了一身白的我也向前举起魔杖剑,「足以破坏丽兹酒店的咒式干涉结界级别的攻击,会杀死艾拉雅王女的。」
在白烟之中,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德留辛和新人们都集合在一起。
由于爆炸和瓦砾造成的大损伤,战斗中断了。左右的哈奥鲁近卫兵团与夏基列船队架起盾阵,开始治疗伤者。
大洞前的奥茨贝鲁斯派的部队和冈古德拉姆的部队也开始整理阵型,发动治疗咒式。西侧的冈古德拉姆和南侧的恩古威少佐,也都露出不解的表情。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彼此。
看来这不分敌我的无情攻击,不是敌方任意一个阵营发动的。
没人打算继续之前的激斗,全员都注视着一点。从中央的流星坠落地点,无人移开视线,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从围着大洞的瓦砾山中喷出粉尘和蒸气,随风吹走。
白烟中出现人影。人影伸出的长腿上,小腿到脚尖都包着绷带。绷带的右脚踏上瓦砾。
「好了好了,大家辛苦了。本大爷来玩了哦。快来接待。」
接着出现的全身,都被绷带包裹着。
从包着头部的绷带之间,能看到右眼和嘴巴。张大的口中并列着一排犬齿,狞猛的笑容画出半月的形状。左脚踝缠着一个金属圈。上面伸出锁链连着一个铁球。
这副姿态属实奇怪,各派的激斗都因此冻结。
男人全身漫无目的放出的咒力,干涉着周围,我的肌肤感觉像被细小的针刺着。其他人也受到莫大的咒力放射而无法行动。
「你是……谁啊……」
奥茨贝鲁斯派黑矢部队的装甲兵不由得提问。这正是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高挑的男人举起了绷带包裹着的双手。连指尖都包着绷带。
「啊——嘛,人们都叫本大爷亚萨鲁利啦。」
绷带之中的男人,伴随着嫌恶说出名字。
虽然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想不起来。
「啊,不认得啊。也是哈。」
自称亚萨鲁利的男人笑着的嘴角,提得更高了。
「算了,接下来要好好记住啊。」
虽然语气轻快,但会露出那种笑容的存在,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我看向保护艾拉雅王女的迪纳里欧,他侧脸上满是讶异。
「我等正在艾拉雅王女争夺战途中。」
恩古威一脸严肃地说道,举起了魔杖枪斧。冈古德拉姆也把带有老化咒式的魔杖剑举向前,把附加石化的左手伸到背后。
「这是决定哈奥鲁命运的一战,无关人员速速离开。」
「那么,本大爷的目标在哪呢?」

完全无视两名到达者级咒式士的杀意视线,亚萨鲁利移动头部。绷带间的眼睛确认着每一个人。被观察的人们都举起魔杖剑和魔杖枪,晃动着盾牌。
原理上来说外界的反射光是由大脑处理的,所以并不是对方眼睛里射出了什么。但是,亚萨鲁利这个男人的视线,能让人感觉到龙的咒式效果一样的恶意放射。
「那家伙很危险。」
吉吉那轻声说道。我看向他,屠龙族战士的侧脸有着紧张感。握着屠龙刀的白皙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变得苍白。
我重新看向前方。亚萨鲁利的视线,睥睨着冻结的战场寻找着,然后停了下来。
绷带间的眼瞳,锁定了我和艾拉雅王女。准确来说,是我的右手,和被亲卫队防壁围着的艾拉雅王女的左手。
「<宙界之瞳>在那里啊。」
听到亚萨鲁利的话,王女不由得握着左手藏起戒指。我也收起握着魔杖剑的右手。
这个充满谜团的男人,知道我和艾拉雅王女拥有的<宙界之瞳>。盯上这个戒指的家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存在。
一边哼着歌,男人悠然走在无言的广场上。
在他前进方向的冈古德拉姆和奥茨贝鲁斯派的特殊部队,像是弹起般行动起来。不是因为杀意,而是因为恐惧。以亚萨鲁利为目标,爆裂咒式炸裂。
从爆烟的侧面,一边拖曳琉璃色的量子散乱尾巴,一身绷带的亚萨鲁利悠然现身。不知道他是怎么躲开的,亚萨鲁利像走在草原上一般前进。
「什……」
部队边发出胆怯的声音边继续放出投枪和雷击贯穿爆烟,向着亚萨鲁利飞来。魔人摇晃上身,只是向前跳就躲避了咒式继续走着。被躲开的咒式贯穿地面,打碎地板。看上去仅是毫无造作的动作,但却是达人级的回避。
在轰鸣和爆风中,战场动了起来。哈奥鲁近卫兵团组成盾阵,举起魔杖剑。冈古德拉姆和奥茨贝鲁斯派也急速展开部队。全员不顾眼前的仇敌,只是对着那唯一一人,对着亚萨鲁利伸出胆怯的剑刃。
行走着的男人绷带间的邪恶视线,没有离开我和王女。他也没停下脚步。
一边发出怒声和叫喊,攻击型咒式士们从四方奔跑。既然咒式被无效化,被躲避的话,就只能拉近距离靠数量压制。魔杖枪,魔杖斧和魔杖剑一齐挥舞,发动袭击。
「喔喔,黑色的白色的黄色的全都来了。但是放心吧。本大爷对你们一视同仁。」
从亚萨鲁利右方,黑矢部队的巨汉刚斧士接近。用咒式巨大化的斧头挥下,但是没能挥到底。
斧刃被亚萨鲁利仅凭右手五指的握力就停住了。
右手继续握着斧头,亚萨鲁利的左手旋转。左手停下时,来自左后方的投枪群全被他抓在手中。看到他双手都占着,冈古德拉姆的剑士从左侧突刺。绷带男抬起左膝。脚踝的铁链缠住魔杖剑,铁球回转固定住剑刃。
在他前方,又有飞跳士高高跳起,从空中刺出魔杖枪。向着颜面的必杀刺突也停了下来。
是亚萨鲁利的牙齿咬住了枪尖。巨汉仍握着斧头,剑士也没法收回魔杖剑,飞跳士仍握着魔杖枪被固定在空中。一瞬间的僵直。
「嚯。」
亚萨鲁利抬起脸,牙齿咬着的枪连同飞跳士一起被甩到上空。右手往左动,用握着的斧头割断被魔杖剑固定的冈古德拉姆的剑士头部。左手越过右手上方,把枪投出。投枪命中刚斧士的头部到胸膛,贯穿。
亚萨鲁利转动左脚。被锁链拘束的魔杖剑被解放到空中。亚萨鲁利用脚尖踢向下落的剑柄,魔杖剑撞上从背后放出投枪的机枪士的盾牌。剑尖贯穿合金制的盾,进一步从机枪士的额头贯穿后头部。
终于落下的飞跳士,用魔杖枪施展急速下落攻击。亚萨鲁利当场纵向回转。回转的左脚跟踢上下落的飞跳士脸上。长腿画出圆弧,把对手的脸扣在地面上,埋了进去。随后左脚踝的铁球落下,猛地撞上地面。
自碎裂的石材之间,破碎的头部中流出脑浆和血,沿着缝隙扩散。
「本大爷会平等地杀了你们。」
本想继续行动的各派停止动作。我也屏住呼吸动弹不得。亚萨鲁利的动作,是奇术般的体术。怎么想也不是人类可能做到的动作。
「顺带一提,本大爷强大而善良,并不是很想欺负弱者哦。」
在死者之上,亚萨鲁利悠然前进。锁链和铁球被牵引的声音随后响起。
「所以你们也乖乖交出<宙界之瞳>然后去死。」
恶鬼走向战列深处,我和艾拉雅王女的方向。迪纳里欧出声。
「你……」
在亲卫队的盾牌之间,迪纳里欧架起魔杖剑。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以声音为契机,暂时静止的战列再次行动。架起盾阵,魔杖剑和魔杖枪并列,冈古德拉姆和奥茨贝鲁斯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前进。由行走变为奔跑。
那并不是战意。而是因为逃跑的路只在亚萨鲁利背后,因为恐惧他们无法停止。被逼到绝路的老鼠,除了前进别无他法。
被同样的恐惧驱使着,我和梅肯克拉特等人也前进。
成了胆怯猛兽们的前锋突进,进入亚萨鲁利的攻击范围。最前列的机剑士发出怒号前进,双手挥舞双剑。因<炼成>咒式伸长的剑刃,从左右砍向亚萨鲁利。
「没用的努力辛苦啦。」
亚萨鲁利在交叉的剑刃上方轻轻跳跃,右脚踏上机剑士的左膝,左膝高高抬起。炮弹般的膝击,令咒式剑士的下颚到头部破裂。
在伴随红色飞沫倒下的战士背后,亚萨鲁利着地,左脚踝的锁链和铁球发出粗暴的声音。
亚萨鲁利边前进边挥动右手,折断右后方魔杖枪的枪尖。右手翻折,连同头盔抓住刚枪士的头部,将其撞向前方黑矢士兵的头部。
在脑浆零落的尸体们前面,亚萨鲁利若无其事地跨过。
魔杖剑从周围伸出,冈古德拉姆和夏基列的咒式士与奥茨贝鲁斯的士兵们杀到。亚萨鲁利在左右挥舞手臂,把逼近的战士们打飞。魔杖剑和盾的碎片以及士兵的身体在空中飞舞,手脚,血液和内脏散落一地。
亚萨鲁利前方的战列出现空缺,开出了一条通向艾拉雅王女的道路。并列在王女前方的哈奥鲁亲卫队和近卫兵们,把大盾支在地上,伴随着沉重的声音构建出防壁。从防壁之间伸出魔杖剑和魔杖枪。
「开火——!」
迪纳里欧一声令下,化学炼成系第三位阶<皇瑞灼流>咒式一齐发动。沸腾的氯磺酸与浓盐酸随着响声上升,成为一条卷起的强酸大河。这是考虑到不论体术多么强大,也无法拨开大河而构建的复数合体咒式。迪纳里欧的判断很准确。
冒出白烟的无色与淡黄色油状强酸瀑布落向地面。一边溶解着地板,一边生成卷起的大浪,与亚萨鲁利的右侧面相撞。大量的白烟与刺激气体喷涌而出。
全身绷带的男人,在强酸的波涛间悠然而行。就如同圣典的预言者一样,强酸的大河流向了左侧。在亚萨鲁利身前可以看见琉璃色的光,但很快被白烟盖住消失。
展示了谜一般防御咒式的亚萨鲁利,从步行变为跳跃。他摆动右腿。被踢到的盾牌连同握着盾的黑矢士兵,以及士兵背后的冈古德拉姆的部下一起吹飞。在亚萨鲁利着地同时,负伤者们后退。
冈古德拉姆自右,恩古威自左侧,向着亚萨鲁利突进。
「你闹过头了。」
「妨碍将军阁下的哈奥鲁之人杀无赦!」
两名到达者级别的咒式士虽然并非是互相协助,但为了排除亚萨鲁利的危险性,二人同时行动起来。
冈古德拉姆从魔杖剑中全力喷射出老化咒式的白烟。亚萨鲁利被卷进白烟旋涡中。一瞬间又有琉璃色的数列出现。
引发老化的白烟消散,亚萨鲁利若无其事地前进。恩古威架起盾牌和魔杖枪斧突进。背后喷出喷射火焰。他以咒式时代的骑士战术,将音速移动,体重和腕力附在枪尖上刺出。亚萨鲁利把上半身向左弯到快要贴着地板,躲开了攻击。
穿过目标的恩古威左肩和腰部喷射出火焰,紧急停止并转身。没有收回枪尖,黑色战士在枪柄上交叉双手回转。沉重的枪尖抬起,刺向横向移动的亚萨鲁利头部。
面对来自下方的打击,亚萨鲁利左手抵在地上,脚向上踢躲避。亚萨鲁利包着绷带的右拳锤下,恩古威收起下巴回避,但拳头掠过外框,头盔被打飞。
「根本不是人类……」
连哈奥鲁的猛将也应对不了的常识外的体术,恩古威退向后方。
从侧面,冈古德拉姆伸出附加石化的左手。亚萨鲁利轻轻摆动上半身躲避。带有老化咒式的魔杖剑交叉着刺出,但被亚萨鲁利用左手弹开。与此同时亚萨鲁利抬起右膝。如同反向雷电一样的踢击,垂直穿了上去。
金属音。
「这种离谱的脚力真的存在吗?」
退后的冈古德拉姆的魔杖剑被折断,胸口的西装像是烧焦一般开了个洞。右手被大大弹开的中年男子犯困的眼睛掠过一丝恐惧。仅仅一踢就折断了魔杖剑,只是擦过就让衣服裂开。
像是交接一般,恩古威再次高速突进。亚萨鲁利维持着单脚跳的姿势旋转,踢下抬起的右脚。
接下攻击的厚盾从击打处开始歪曲,被踢到地面上破碎。亚萨鲁利的脚跟踢上的地板陷没。蜘蛛网一样的龟裂扩展开来。
舍弃盾牌,恩古威向右直角转弯退避。架起的魔杖枪斧前端放出<光条灼弩闪>的红外线咒式。充满室内的白烟显示出硬X射线的轨道,亚萨鲁利躲避。恩古威旋转枪斧。红外线划过半空,追赶着绷带男。
亚萨鲁利像是跳绳一样,跨过水平的红外线圆弧。判断仅仅指挥官二人无法取胜,周围的咒式士们也放出投枪、雷击、藤蔓和子弹咒式。
亚萨鲁利像是赶蚊子一样挥动左右手,弹开金属和雷击,边切断藤蔓边着地。
恩古威的红外线从空中垂直落下。亚萨鲁利侧身躲避。突击而来的冈古德拉姆高速伸出左手。角度和速度都正好,是最强奇袭的左拳。
在拳头命中亚萨鲁利前的一瞬间,附加石化的拳头消失。鲜血和肉片变成雾从上面喷出。是绷带男抬起了右手。只是拧了下手腕,冈古德拉姆的石化咒式和左手就一起变成了绞肉。
「你们有点太弱了。」
亚萨鲁利当场转身。冈古德拉姆睁大犯困的眼睛时,攻击型咒式士们自左右插入,展开双重的咒式盾牌。被绷带包裹的后踢与盾牌相撞,将其粉碎。破碎的盾牌前方,冈古德拉姆试图用折断的魔杖剑当作盾牌抵挡,但完全没有意义。伴随着肋骨折断的声音,中年男子被水平打飞到背后。
部下们组成蜘蛛网接着指挥官,但被力量牵连飞起。连同以腕力自豪的前锋系咒式士们,冈古德拉姆的后背与墙壁猛烈相撞。在石墙上砸出放射状的龟裂,落下。
背后的墙壁破碎,瓦砾洒向冈古德拉姆和部下们。
留在战场的恩古威少佐收回枪斧,变换为裂帛的突刺。枪尖再次射出不可见的红外线,但亚萨鲁利只是向左移动上半身便躲开,继续前进。亚萨鲁利伸出右手,抓住追踪而来的枪斧的柄。
一瞬间看到危险,恩古威放开枪斧。拔出腰上的魔杖剑,弹开亚萨鲁利随手丢出的长枪。冲击令战士的右手和魔杖剑大幅后退。基础的腕力差距过于巨大。
亚萨鲁利一瞬间拉近距离。轻轻放出的左前踢,被恩古威瞬间发动的咒式盾挡下。两手握着的盾牌扭曲,恩古威跪地。
亚萨鲁利向前踢出的左脚膝盖以下转了半圈。削去恩古威的右半身,铠甲粉碎,从胸部踢到腰部的左脚自下方拔出。破裂的眼球从脸上掉出,半身中流出大量血液,恩古威倒向后方。
左脚着地,回转的亚萨鲁利用两手挥开周围的咒式。一边击散投枪和雷击,亚萨鲁利向着恩古威踩去。倒下的少佐,边喷着血边急速后退。
黑矢的部下们用<索纲>咒式生成的铁索,把指挥官拉了回来。回收了濒死的恩古威之后,黑色盾阵挡在前方。
酒店的大厅中,没有人敢上前为指挥官报仇。只剩下奇妙的寂静。
亚萨鲁利摊开双手。
「看吧,因为本大爷实在是太强了,到最后谁都不说话了。」
失去石化左手的冈古德拉姆,用治疗咒式强行堵住手腕的出血,表情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虽然石化的左手没有接触到,但对手确实被卷进老化白烟里了。可是亚萨鲁利身上看不到丝毫老化的影响。
亚萨鲁利前进,哈奥鲁近卫兵团、夏基列、冈古德拉姆和奥茨贝鲁斯派的队列后退。要从三方向的通道逃跑,就必须越过亚萨鲁利,因此无处可逃。
亚萨鲁利边哼着歌边前进,举着盾牌和魔杖剑的队列后退。
被前面的人推着后退,我的后背碰到墙壁。是从一楼支撑着三楼的石柱。
「那么接下来。」
一直线地,亚萨鲁利朝我接近。路线中间的各派攻击型咒式士们的盾牌被切碎,魔杖剑被折断。
亚萨鲁利回避放出雷击的魔杖剑,伸出右手。抓住冈古德拉姆的雷鸣士的头部,转动。亚萨鲁利以脸朝向后背毙命的男人为背景前进,跳起躲避左右出现的剑刃。空中张开的双腿像长枪一样伸出,贯穿夏基列船队的机剑士和黑矢部队的刚斧士胸膛。紧接着以刺出的脚为支点倒立,边躲避毒液咒式边右手着地。
亚萨鲁利以倒立状态转身,把刺在脚上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投掷向周围。倾斜腰部旋转双腿将身体倒转,着地后跳起。
亚萨鲁利在黑矢的巨汉士兵膝上着地,左右连续出拳。士兵的头盔被击穿,胸膛上开出大洞。拳头像穿过黏土一样贯穿了人体。
离开从全身的大洞中喷出鲜血的巨汉,亚萨鲁利向前回转。随后强酸和火焰咒式烧光了巨汉的尸体。此时亚萨鲁利已经从着地姿势变为奔跑,他只靠挥舞双手就把攻击型咒式士们或切碎,或拧烂,或贯穿。
如同跳舞一般,亚萨鲁利前进。在鲜血,内脏和骨头之雨下方,绷带男的进军完全无法阻挡。直线前进的目标是我和艾拉雅王女。
从右侧,梅肯克拉特放出水流。左侧的提塞恩挥出数列刀刃。
亚萨鲁利烦躁地摆动上半身躲避水刃,用右手抓住向着颈部要害飞来的红色数式刀刃。全员惊愕。提塞恩的数法式法系第一位阶<虚刃>的咒式,是通过量子干涉分解分子间电磁力产生的刀刃。虽然对咒力更高的对手很难生效,但绝不是可以抓住的东西。
亚萨鲁利收紧握着的五指。数式粉碎,红光飞散。在异常事态中仍然前进的冈古德拉姆一派与奥茨贝鲁斯的咒式士们被像纸一样切碎,吹飞。
我的前方出现人影。是利可利欧单薄的后背。他在试图保护我。
我左手抓住利可利欧的衣襟,把他扔向右方。一脸惊讶的利可利欧被喵伦抱住,拉开距离。我并不希望利可利欧为我而死。
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德留辛、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五人一齐大叫着突击。亚萨鲁利挥动手脚,五人被打飞。在争取来的时间里,我准备好的化学钢成系第五位阶<劣吁冥鎗弹射>发动。劣化铀炮弹射向亚萨鲁利。
魔人活动左手,炮弹被弹开。打歪的炮弹撞到横向的黑矢部队头部,令其脖子折断毙命。用腕力就能弹开坦克炮弹,对手有着相当于<长命龙>的技艺。
我和接近的亚萨鲁利变为一对一。我对着对手,一边改变位置,一边伸出魔杖剑。距离剑刃的攻击范围仅有五步之遥。
「那么,除了戒指以外的都不需要,就切碎扔掉好了。」
亚萨鲁利加速,水平举起右手挥下。我用魔杖剑优尔加抵挡,同时被击飞到后方。从体内能听到右腕和肋骨折断的声音。
「好轻。」
用了过多力气的亚萨鲁利的手腕,带着剩余的势头撞上我左后方的石柱。手和手腕前进。
受到凌厉冲击的石柱爬上龟裂,粉碎。前方的石柱倒下。着地的我忍着痛横向翻滚。在翻滚的途中吉吉那抓着我的衣领,跳跃。
迟了一瞬后攻击型咒式士们左右奔逃,但冈古德拉姆派的数人没地方可逃。他们被倒塌的石柱卷入,轰鸣响起,粉尘四处飞散。在沉入白烟之中的石柱之下,能看到鲜血流出。
拽着我的吉吉那着地。
膝盖着地,我吐出积在口中的血。因冲击骨折的两个位置传来剧痛。仍然看着前方,吉吉那的侧脸带着笑容。
「吐那么多血,终于要死了吗?」
「你就当是野生嘉优斯贵重的产卵影像。」
边说着巨无聊的玩笑话,我把魔杖剑刺进地板站起来。
前方,倒塌的石柱旁边,亚萨鲁利站着。各派的人们都喊叫着冲向他。不打倒眼前这个怪人,所有人都会被杀,这是决死的突击。
「虽然<宙界之瞳>以外怎样都好。」
亚萨鲁利的右手,抓住旁边倒着的石柱。左手也一起抓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骗人的吧。」
不论是谁都发出愕然的声音。
亚萨鲁利只靠右手,就抬起了直径一点五米,全长二十米的石柱。碎片掉到地上。压在底下的尸体剥落,滴着血落到地上。
巨大的石柱水平移动。一口气加速,缠着飓风画出圆弧。有能力的咒式士们举起盾牌,高速展开<斥盾>,但被高速巨大质量的一击粉碎,卷入飓风中。我按着利可利欧的头趴在地上。石柱从头上高速通过,令人脊背发寒。
在石柱轨道上的柱子和中央楼梯粉碎,柱子转弯。圆弧再次向着我们袭来。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架着负伤的我往后退,但是圆弧轨道太大,来不及避开。
冲击声。石柱轨道前方的吉吉那以屠龙刀,德留辛以魔杖薙刀和盾挡住柱子。二人伴随着轰鸣声被往后推。重整态势的梅肯克拉特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三位阶<冰冻柱>。冰柱从地面刺出,自下方阻止飞来的石柱。
被冻结的石柱仍然没有停止,提塞恩用魔法长刀放出数法量子系第二位阶<拘束数>的数式,〇与一的数字形成的带子,回转着绑住石柱。前后四人的脚跟因冲击压碎地面。
吉吉那吼叫着,发动肌力强化咒式。切进石柱一半的屠龙刀挥下。石柱被两断,前端飞到后方,与墙壁猛烈相撞,伴随着重低音落下。震动在我的伤口中回荡。
瓦砾落下,白烟堆积起来。酒店的一楼,仅凭一击就变成一片惨状。亚萨鲁利右手把剩下一半的石柱像木棍一样挥舞,扛在右肩。
「有点本事啊。」
亚萨鲁利吹起口哨。
举着屠龙刀的吉吉那咬紧牙关。梅肯克拉特、德留辛、提塞恩的脸上有着畏惧。对亚萨鲁利来说不过是挥舞木棒一样的攻击,我方四名优秀的攻击型咒式士合力才勉强拦下。
这已经不是强不强层面的话了。
「和<古巨人>相当的腕力和超高速度加上<长命龙>的技巧,超级体术。也太怪物了。」
守卫着右翼的夏基列船长,吐露出苦涩的话语。
「最大的问题,是那个把强酸的大河与老化咒式都无效化的谜咒式。而且还不借助魔杖剑就能发动,他是特异体质。」
我补充说道。冷静下来想想,亚萨鲁利只是靠躲避,出拳和踢击,耍着场上的全员玩而已。
除了全身强化以外几乎没有使用像是咒式的咒式的一名咒式士,对上黑矢部队、冈古德拉姆和夏基列事务所、我们以及哈奥鲁近卫兵团,这合计百人以上的高位阶攻击型咒式士,却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看向旁边,哈奥鲁近卫兵团已经僵直。就算没有出现新的牺牲者,但压倒性的力量差距让他们动弹不得。
图库罗罗想在背后发动治疗咒式,但我用左手制止。我把魔杖剑换到左手,发动镇痛咒式。令大脑无视骨折的手腕和肋骨的疼痛。
「还能上吧?」
「对嘉优斯提出愉快的猜谜。打倒亚萨鲁利的方法是什~么?」
举着屠龙刀,吉吉那提问。
「我隐约意识到了,长年进行下来的这一套余兴节目,根本不是急中生智,只是单纯的难为人啊。」
在我们开着玩笑的时候,亚萨鲁利仍在悠然前进。没时间了。
我在思考中重新构成组成式。
「作战二一,三三,九九。」
吉吉那根据我的指示行动。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奔跑。德留辛也扛起魔杖薙刀,率领阿拉巴乌和米格斯移动。喵伦和皮丽卡娅等新进所员也跟上。夏基列船队也察觉到我们的意图行动起来。
亚萨鲁利自前方投出石柱。我以站姿发动<锻澱鎗弹枪>。碳化钨炮弹命中石柱,粉碎。
石柱变成瓦砾飞散。越过瓦砾和碎片,吉吉那、夏基列和梅肯克拉特三名高位阶咒式士从正面向亚萨鲁利突击。
夏基列船长旋转魔杖剑。放出的铁锁链前方出现巨大质量。巨大船锚的一击被亚萨鲁利轻挥右手,扣向地面。
在埋进地面的船锚上方,梅肯克拉特的水流咒式奔驰。亚萨鲁利吸了口气,胸腔膨胀起来。
亚萨鲁利从口中吐气。狂风吹散了水流咒式。
「再怎么说这也太怪物了吧!」
烈风与水沫下的梅肯克拉特低语着,停止突进。船长三角帽下面的夏基列也一脸苦涩,横向移动。这不是可以正面对付的对手。
在室内降下的雨水间,吉吉那突进。挥出叠加了速度和全部质量的屠龙刀的必杀一击。与沉重的声音一同,屠龙刀被亚萨鲁利左手的回转弹开。对于回击的右侧踢,吉吉那退后回避。带着风声的踢击,光是风压就让吉吉那后退。
着地的吉吉那举起屠龙刀,接下亚萨鲁利的踢击,伴随着钝重的声音,剑舞士进一步跳向后方。
在三名剑士援护我发动猛攻期间,提塞恩、洛罗里斯、达尔戈茨和皮丽卡娅去右侧,德留辛、阿拉巴乌、米格斯和喵伦绕到左侧。全员一起阻挡亚萨鲁利。
屠龙刀挥舞,魔杖剑刺出,魔杖长刀放出数列刀刃。魔杖薙刀回转,魔杖刺突剑连击。魔杖枪突刺。
金属音重叠响起。德留辛的盾牌粉碎。阿拉巴乌和米格斯倒向后方。梅肯克拉特单膝跪地。提塞恩胸前流血。新人们也因冲击而倒下。
旋转着手脚,防御了刀刃和咒式的亚萨鲁利着地。绷带间露出的眼睛带着嘲弄的神色。
「要是以为这样就能赢,就有点过于乐观主义了。」
「不是以为,是会取得胜利!」
吉吉那他们拼命开辟了生路,我的知觉眼镜遮断光线。举起的魔杖短剑马格努斯的剑尖,浮现出复杂的组成式。
「要是楼塌了先说声抱歉!」
魔杖短剑的剑尖上,化学炼成系第七位阶<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式发动。核融合产生的数亿度的热量转移至通常空间,成为数千度的火焰与冲击波放出。
仅凭极大咒式的热辐射就令周围的空气膨胀,空气变成暴风吹散,哈奥鲁近卫兵团、冈古德拉姆派、奥茨贝鲁斯的<黑矢>部队和夏基列一派也忍耐着不被吹走。
耀眼的光柱杀至亚萨鲁利面前。这是如果直击,个人的防御咒式无法防住的,第七位阶的超级破坏咒式。
「要是被这个打中倒真会死啊。」
青白色的火焰波涛命中亚萨鲁利。尽管酒店会崩塌,总之给我变成原子微尘去死。咒式的火力增大。是释放的我都要退后的猛火。
核融合咒式火焰贯穿亚萨鲁利,命中酒店的墙壁——这种事并没有发生。
白色的光柱,在亚萨鲁利左手前方被遮断了。怒吼的核融合火焰,就像是遇到漏斗一般变细,被怪人手上奇妙的物体吸入,然后又吐出到地上。那是个用带着紫色的鲜艳青色数式编织的,壶一样的物体。
核融合的业火,不可能被那种大小的物体防住。完全无法理解。即使我继续放出咒式也没有意义。
「嘿,还给你。」
亚萨鲁利移动手腕,琉璃色的壶倾倒。向地面吐出高热的壶口抬起。感受到冰柱刺进脊背般的恶寒,我当场跳向侧面。吉吉那在途中抓住我,进一步跳到远处。
在我用魔杖剑优尔加展开化学炼成系第五位阶<遮热断障槛>的脚边,光柱奔驰而过。超高温的火焰与攻击型咒式士们的盾牌和防壁冲突,贯穿,向后方迸射。
停止咒式的我和吉吉那连着耐热障壁一起着地,翻滚。热波从背后吹过,击打障壁。
冲击波和热波渐渐收束。我解除障壁,用两手的剑支撑起身体,回头看向背后。
石柱,墙壁和地板的直线在摇晃。是高温加热大气导致了风景歪曲。
在寂静的风景中,亚萨鲁利站着。从怪人到中央楼梯遗址的地面,地板熔解,变成了焦糖色的细长海洋。
轨道途中的冈古德拉姆派,奥茨贝鲁斯派部队,夏基列船队中的十几人消失了。
就算没被直击,站在附近的人们也被烧焦了。铠甲的一部分熔解,陷入肉中散发恶臭。炭化的皮肤剥落,露出红黑色的肉块。膝盖粉碎,倒下。如同木炭般碎裂的红黑色内脏冒着热气。
离亚萨鲁利较近的冈古德拉姆和恩古威部队的损害尤其巨大。偶然位于远处的哈奥鲁近卫兵团虽然只出现了负伤者,但仍是离谱的威力。
沿着热量熔解出的沟槽轨道看去,中央楼梯遗址的瓦砾还在继续被熔解。地板再次熔解,一直到达后方的墙壁。石头上开出大洞,熔解的石材从断面滴落,白色蒸气飞散。
大洞深处的墙壁也被贯穿,更前方的墙壁也崩塌了。远处能看到围着用地的墙壁,以及更前方的外部的艾里达那中央市街地。
视线回到酒店内部。在中央,有烧焦的钝色金属块。炭化的隔热壁表面消失,后面又出现新的障壁。
五重的障壁消失后,哈奥鲁亲卫队的盾阵出现。前锋中有数人直接向前倒下。背后的后卫系咒式士们也膝盖着地。数法系的咒式干涉结界也破碎了。
即使没被直击,也有数千度的超高热和冲击波掠过。即使高位阶攻击型咒式士们叠加五枚耐热咒式障壁,加上盾牌、数法结界和冷却咒式,也还是出现了负伤者。在防壁的中央,艾拉雅王女僵住了。
「这是什么咒式啊……」
从受到热波冲击的全身冒出蒸气,吉吉那问着。
「虽然难以置信。」
伴随着苦痛,我咬紧臼齿。
「我的<重灵子壳狱瞋焰霸>产生的核融合咒式,被反射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蒸气的前方,提塞恩低声说道。如果是三重超电磁力场也许可能防住,但知觉眼镜并没有感知到。尽管事态无法理解,但唯独亚萨鲁利太过危险是确定的事实。在我的脑中,特大警报在叫着「快逃快逃快逃」。
但是,违反我的意志,我的脚一动不动。跨越过无数死斗的我,双脚却动不起来,对当前事态的恐惧超乎想象。
「那么。」
亚萨鲁利转了转脖子,停下来。仅是这个动作,就让梅肯克拉特拽着提塞恩向后退避。德留辛丢掉盾牌,和部下们头也不回地向后跑。勇士喵伦四脚着地逃跑。皮丽卡娅也大幅后退。之前进攻的全员,穿过哈奥鲁近卫或冈古德拉姆派或恩古威的特殊部队之间后退。脸上都是到了极限的恐惧。
「这次轮到本大爷攻击了。」
一边走着,魔人张开双手。
「快逃!」
迪纳里欧迫切的声音响起。只见亲卫队的盾阵已因之前的咒式崩溃,艾拉雅王女仍在轮椅上僵直着。迪纳里欧拼命抱着王女,目光紧盯着亚萨鲁利。总指挥官的眼中,有着到达极限的恐惧。
「那个咒式不行!」
与迪纳里欧的声音同时,亚萨鲁利前进着发动咒式。失去左手的冈古德拉姆跳起,但来不及逃走的前锋被卷入。濒死的恩古威被侧近抱起逃跑,但举着盾的<黑矢>中的数人,被琉璃色的壶覆盖。
吉吉那通过<蜘蛛丝>生成多肽与蛋白质复合纤维的网并投出,把站着的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拽到后方。
把船锚插在折断的柱子上,通过卷回锁链,夏基列把自己拉至后方。我发动不混合铁片的<爆炸吼>,利用爆风移动到后方。虽然在白烟之中折断的手腕和肋骨作痛,但本能告诉我,这比被卷入那个咒式好太多了。
我翻滚着着地。疼痛令视野变得鲜红,但亚萨鲁利周围的光景更加夺取视线。
十几名攻击型咒式士们,被鲜艳的琉璃色的壶关着,站在原地。
我之前在的地方,黑矢的战士站着。他被巨大的琉璃色的壶束缚着全身,回头看向我。
「救命……」
以包裹着男子的状态,入口和出口重合的壶回转。
在勇猛的男子曾站着的地方,桃色的块站立着。
那是一根搏动着的桃色肉柱。表面被血和粘液沾湿,顶点有两根桃色的棒突起。放出恶臭的粪便从两根棒之间零落下来。中间的较小的肉棒流下小便。柱子的根部还有棒从左右突出。
整体上像是肉做的树木般的肿块,根部露出牙齿咬着和地板接触的位置。从上方流下的血液,散发出酸味臭气的胃部内容物和粪尿洒在地上。
从咬在地上的牙齿间,伸出的舌头在地板上爬行。
「喔痛,喔嚎痛痛。嚎嘿,则里似哪,嚎痛喔喔喔喔喔?」
哀求的声音,让我全身竖起鸡皮疙瘩。湿润的肉表面全都是被从里到外翻转的内脏。人类从口腔到食道、胃、小肠、大肠到膀胱的管子都一览无遗,由于上下翻转,牙齿落在地面。直到脚尖都被翻转,反向指着天花板。
战士的眼睛,从外侧看着内部变成筒状的自己。一般来说早该在途中毙命了,可他们还以翻转过来的状态活着。
我的视线被吸引到周围。被其他的壶包着的,奥茨贝鲁斯派的部队,冈古德拉姆或夏基列的咒式士们,都变成了翻转的肉树。血液,粪尿和胃的内容物洒在各处的地板上,贴在地上的口中发出痛苦的,恐惧的,怨恨的声音。
因退避而得救的人们,也要么脸色苍白地站着,要么跪在地上。年轻的士兵用手抵着地板呕吐出来。
连身为原军人的冷酷的德留辛,也握着盾牌和魔杖薙刀动弹不得。其他人也是同样的状态。利可利欧抓着我的衣摆,脸色发青。
我的喉咙里也涌上呕吐感。吉吉那紧咬着臼齿,握紧屠龙刀站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唯独这个咒式每回都好好笑。」
只有亚萨鲁利笑着。他伸出右脚,戳了戳附近的翻转过来的人类圆筒。桃色肉块倒下的冲击,令外侧的内脏和黏膜破裂,血液喷出。
从下面的口中,露在外面的牙齿间漏出悲鸣声。在翻转状态下仍然保持的平衡被打破,引起内脏破裂和肌肉断裂,从柱子的口中,长长的惨叫声响起。
那是想不到是人能发出的,绝望与苦痛的声音。
利可利欧两手堵住耳朵,当场蹲了下去。
翻倒的肉块的声音断绝了。但是,周围成了同样状态的十几人陆续从地板上的口中发出惨叫。
眼前的光景,仿佛不应存在于这世间。但是,这是现实。
是亚萨鲁利这个怪物,在地上再现了地狱。
「虽然没见过,但是我听说过。这种程度的地狱,若是没有被记录才奇怪。」
我的双唇编织出话语。丧失战意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都注视着我的嘴边。
「据说与穆尔汀枢机主教有关的哈鲁马特事件的结局,在伊希拉尔神殿,发生了谜团重重的暗杀事件。虽然没有详细的记载,但反叛者哈鲁马特和其侧近的尸体,就是这种状态。」
我拼命呼唤起记忆。知道相同记录的吉吉那,不愉快地同意。敌人也好同伴也好,都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认识穆尔汀的话,那就好说了。」
亚萨鲁利的声音混杂着不快。绷带间能看到的眼睛有着计算着的神色。危险。虽然不知道哪里危险,但我的话语中伸出的导火线,在亚萨鲁利身上点着了火。
「十二翼将中,唯独有一人的名字没有被公开呢。」
亚萨鲁利把情报串联起来,眼中是嘲弄的神色。
全员的脑中,都列举出真田意继、优坎、巴洛梅洛、克洛普菲尔、卡维拉、希萨利欧斯、邬芙库丝、耶斯帕、费尔德烈德、杰农和萩菈索这些轰动皇国的名字。每个人或是睁大眼睛,或是从唇间发出声音,或是咬紧臼齿。
别说出来,求你不要说。
「嘛,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引起反射和翻转的,是这个超帅气的超定理系第七位阶<琉璃变转喰阴乃壶>的咒式,」亚萨鲁利指着自己,「然后本大爷就是处理了哈鲁马特一群的,十二翼将其中一翼,亚萨鲁利大人啦。」
绷带男话音落下后,全场寂静。在丽兹酒店别馆的所有人,都如同受到雷击般僵直。
虽然想说这怎么可能,但全员都在脑中连接起情报。从眼前的残忍咒式和异常的强大与情势来看,只能认为这是事实。
另一边,可能与哈奥鲁王家交涉的大国之一的龙皇国会送来刺客的理由,我不明白。
若是与穆尔汀带着自信派出的暗杀和虐杀专门的翼将为敌,绝对会死。预测到也许还有其他的暗杀部队展开,全员都开始警戒外侧。
盾阵混乱,魔杖剑和魔杖枪不知道该指向亚萨鲁利还是外面。攻击型咒式士们现在已经不是战士。只是拿着木棍的胆怯的孩子。
亚萨鲁利举起裹着绷带的手,再次吸引全员的注意。
「为了龙皇国的利益请你们全都死在这里,顺便收下<宙界之瞳>。」
对亚萨鲁利的话,哈奥鲁近卫兵团和亲卫队开始退缩。冈古德拉姆和恩古威的部队也陷入恐慌状态。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寻找退路。我深吸一口气,吐出。
「那倒是骗人的。」
用魔杖剑指向怪人,我叫道。
「龙皇国没有在这个阶段杀掉哈奥鲁王家的理由。」我拼命让头脑运转,「若是刺客,不可能做出夺取穆尔汀抛弃的<宙界之瞳>的操作。首先,若是刺客就不会耍人玩而是全力投入,那样的话我们早就已经被杀死了。」
若是正确和错误的情报混杂,就应当分开考虑。
「也就是说,你是十二翼将或持有接近的力量这点是事实,但你是与穆尔汀背离,或者是完全反叛地在行动。」
对我的指摘,全员脸上浮现出理解的神色。
在惨剧的酒店一楼,只有亚萨鲁利笑了。仿佛乐在其中。
「嘛,谁知道呢。」
他并没有坦率表示肯定。若是我的指摘为真,那又产生了别的疑问。十二翼将是皇国的武威,最重要的是对国家与穆尔汀的忠诚才对。
若是我知道的那个穆尔汀,不论有多强,对于会暴走的攻击型咒式士,他只会在战争或暗杀中投入一次,不需要的时候就当作兵器封印在牢狱里才对。
本不应出现在世间的亚萨鲁利,现在在擅自行动,那么也许是反叛。总之是无法制御的状态。
「就让本大爷宰了你们,让你们说着不会忘记这份死亡,从精神层面成长一下吧。」
亚萨鲁利踏出一步。只是连在左脚的铁链和铁球与地板摩擦就发出尖锐声音。冈古德拉姆一派和恩古威的特殊部队,夏基列船队和哈奥鲁近卫兵团,都一步步后退。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等人也后退。
反射咒式和翻转咒式的原理和真相依然不明。敌人又是失控的翼将,每个人毫无疑问都会被恐惧驱使。但是,就算后退也只会死于亚萨鲁利的追击。而且不只是死,还是被惨烈地翻转后再死。
我确认背后。被反射的核融合咒式熔解的墙壁上的洞,没法利用。但是,我看到了默默退后的道尔顿。青年和我视线交汇,我打出信号。
我重新看向前方,对着梅肯克拉特、夏基列和德留辛等人斜眼使眼色。
亚萨鲁利前进,攻击型咒式士们的队列崩塌。自暴自弃上前的人们和试图逃跑的人们彼此交叉。
虽然精锐的黑矢部队保持统一,但指挥官恩古威受到濒死重伤无法行动。抱着同样负伤的冈古德拉姆的部下们在寻找退路,和夏基列船队相撞。
包围着艾拉雅王女的队伍,也因为分成了前进的亲卫队和后退的近卫兵而混乱。虽然迪纳里欧发出怒吼,可他本人也不知道该如何逃离亚萨鲁利的猛威。
亚萨鲁利的步伐,与混乱中的冈古德拉姆和恩古威的部队冲突。血沫与悲鸣。丽兹酒店别馆的大通层的一楼,变成了大虐杀的舞台。从口中吐出泡沫,混乱的士兵和咒式士对着亚萨鲁利挥动武器。
「讲真,这又不是妄想的物语或游戏,因愤怒增加力量,涌现隐藏的力量,出奇策一发大逆转是不存在的啦。」
似乎觉得无趣的亚萨鲁利动起双手,攻击型咒式士被翻转,黑矢的士兵被切碎。在血与肉之间,魔人悠然行进。没时间了。
「嘉优斯先生,我们是攻击?还是后退!?」
洛罗里斯举起长枪,盯着前方问道。新进所员们举起武器露出悲壮的表情。利可利欧握紧了魔杖短剑,甚至带着决死的表情。靠着赴死的觉悟试图找出生路,是很危险的。
「跟上我!」
边发出压抑感情的声音,我在魔杖剑剑尖编织咒式。历战的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夏基列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放出远程攻击咒式。虽然不明白情况,但周围还保持冷静的人也效仿。
我从魔杖剑剑尖发动第二次的<重灵子壳狱瞋焰霸>。在鲜血之间,亚萨鲁利注意到我的动作。他以无趣的表情,展开左手的琉璃色壶。
不管他如何行动,我的魔杖剑前方放出耀眼闪光。极其庞大的光柱没有水平冲向亚萨鲁利,而是斜向放射出来。数千度的热能和冲击破,与三楼的天花板相撞。火焰把混凝土,石材和钢筋都熔解粉碎。尖锐的热能之刃从三楼贯穿到十楼。冲向艾里达那的蓝天。
我将魔杖剑自右上向左下挥动。热波也随之而动,横着砍断天花板。接下来超高热将剩余的石柱两断。火焰继续奔走,前方的石柱也被切断。把攻击型咒式士一分为二的亚萨鲁利向上方看去,受到核融合业火炙烤的石柱从左右倒塌,天花板崩塌。
天花板变成数百吨的石块,往地面坠落。亚萨鲁利咋舌,逃离落下的瓦砾。没能逃出去的冈古德拉姆事务所的咒式士被石块直接压死。天花板发生连锁崩塌,瓦砾像塌方般落下。黑矢的队员们也把盾牌举过头顶,寻找着退路。
瓦砾大瀑布产生的爆烟,甚至延伸到我这边来。
在前方,亚萨鲁利踩上坠落中的岩石。他跳起来,在接下来坠落的柱子上倒着着地。在柱子上倒着奔跑后跳跃。用双手切碎砂土,跳上崩落的天花板,再次跳跃。
亚萨鲁利的体术多么异常,我已经心知肚明。
梅肯克拉特放出水流,德留辛射出炮弹。夏基列投出船锚。其他人也对着斜前方的天花板以咒式一齐射击。一边进一步破坏天花板一边后退。保护艾拉雅王女的人们也理解了我们的行动,用数十发咒式援护。
被核融合咒式破坏的三楼到十楼,进一步连锁崩塌。五楼和六楼坠落,变成数千吨的大瀑布,从酒店上层落下。就算亚萨鲁利拥有超人的体术,持有谜一般的反射咒式,但他不可能躲避或反射一栋酒店的崩塌。
「真麻烦啊。」
亚萨鲁利在坠落的瓦砾之间跳跃,挥去砂土。
「喔——,亚萨鲁利君真厉害真厉害,不过杂技时间要结束啦!」
我一边全力后退,一边将向着天花板放出的核融合火焰反转。向下的火焰粉碎了酒店地板。然后终于用尽。
之后就由坠落的瓦砾重量自己破坏地面。地面自中心开始全体出现龟裂,一口气连续崩塌。上升和陷没。瓦砾、砂土、爆烟和粉尘如同雪崩般坠入地下。
亚萨鲁利的身影,也被崩塌卷入。虽然不知道反射咒式的原理,但巨大的质量就算被反射,也会再次因重力落下。裹着绷带的手从砂土中穿出,指着我。
「你丫的,下次见面可不是抢回<宙界之瞳>就完事儿了!」
我脊背发凉。被亚萨鲁利当作目标,可谓是人生最糟糕的指名了。
「本大街要让你丫的边说着悲惨的过去边流泪再杀。这样一来还会受女性欢迎哦。耶——!」
掉进地下的亚萨鲁利上方落下瓦砾的大瀑布。裹着绷带的身影被砂土卷入消失在了地下。
虽然并非大逆转,但至少争取到了时间。这已经是极限了。疲劳和负伤让我几乎要跪在地上,我把魔杖剑插在地面忍耐着。
「嘉优斯先生!」
在轰鸣之间,我听到道尔顿的声音。我回过头,一层的墙上穿出了个大洞,洞口被钢筋支撑着。大洞深处,道尔顿和图库罗罗拼命挥着手。逃脱路线终于被打通了。
向着逃脱路线,我们奔跑起来。在砂土之雨的前方,迪纳里欧和亲卫队扛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飞奔。他们将盾牌举向上方,拼命保护王女。
他们的目的地是被核融合咒式反射在墙上穿出的洞。方向和我们不同,也没时间去管了。
在砂土和粉尘的暴雨中,夏基列船长和侧近们在旁边站定。我也停了下来。
新进所员们也为了保护我停下脚步。虽然为了撤退一秒也不能浪费,但是我有不得不说的话。
「夏基列船长,哈奥鲁王家已经不行了。敌人太多了。」
在砂土之中,我如此劝告。船长的三角帽下方,夏基列寂寞地微笑。
「即使如此也不得不去。」
在噪音之中,夏基列的眼神十分认真。
「失去了眼睛声音和手脚的艾拉雅王女在那里,迪纳里欧拼命地奋不顾身守护着她。身为哈奥鲁之民,小生无法舍弃那两个人。」
「那样下去只会死掉。你这样的男人一起陪葬就太可惜了。」
「即使是死亡的航路,即使是终将沉没的船上,船长也必须留到最后。」
在瓦砾之雨之下,夏基列转身,衣摆翻飞。向着艾拉雅王女的方向跑去。侧近温娜耶和玛里欧尔德也理所当然般追着船长的背影。部下的水手们也跟着。
夏基列实在是太过高尚。而他的部下,那些船员们,也有为船长的高尚赴死的觉悟。
在试图追赶的我的左手前方,天花板崩塌。砂土之雨挡住了夏基列和其前方的艾拉雅王女等人的身影。
「我们的道路不同。」
吉吉那如此宣告,旋转起屠龙刀,击落下坠的石块,继续前进。我和新进所员们也继续逃跑。天花板崩塌,石块,砂土和钢筋落下。我们迂回,跳跃,用爆裂咒式打碎岩石,拼命前进。
我们穿过墙壁,跑向更前方墙壁上的大洞。背后连续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重低音。道尔顿开出来的通道一直连向外面。我们穿过最后一面墙。
第一眼看到的是阳光,我们踏上酒店外的草地。但来到室外也不能完全放心。头痛加上伤处的剧痛。尽管几乎要因剧痛昏厥,我还是握着魔杖剑奔跑。前方没有敌人。冈古德拉姆和恩古威用于包围的兵力,似乎也察觉到异常事态撤退了。
背后响起凄厉的重低音。我在奔跑中仅仅一瞬间回过头,酒店的上层开始崩塌了,是让脊背发凉的光景。
我转回前方,在用地的草坪上全力奔跑。要是没看就好了。酒店只能再维持十几秒。没有迂回到正面玄关的时间了。负伤者太多,也没有翻过围墙的力气。
最前方的道尔顿挥动魔杖剑,围墙的构成发生改变。围墙变成沙尘,上面开了个大洞。从沙尘前方看到的道路上,车辆杂乱地停着,甚至开到了人行道上。在车子间,人们像蜘蛛的幼虫般四处逃窜。
背后酒店崩塌的光景,似乎是连看热闹的人都开始逃跑的惨状。
梅肯克拉特领头,前锋从沙尘之间穿过。
想要跟上的我的双腿不听使唤。之前的负伤,再加上短时间内长时间展开两次核融合咒式,咒力已经枯竭。大脑的疲劳向着全身,现在传递到了膝盖。我的速度变慢,此时利可利欧从右边支撑过来。
「嘉优斯先生,一起前进吧!」
带着笑容的利可利欧被横向撞飞。取而代之地,皮丽卡娅支撑起我的右肩。
「嘉优斯前辈,走吧~」
「嘉优斯也差不多该进化到二足步行了。」
跟着的吉吉那从左边支撑我。
「利可利欧真是个好孩子。」我移动双腿,「皮丽卡娅和吉吉那之后直接杀掉。」
愤怒的利可利欧想回来,但皮丽卡娅用手肘推着驱赶他。三人加一人穿过大洞,来到外面。在道路上奔跑,从堵塞的车流间穿过,跨过车道,继续奔跑。背后响起雷鸣般的爆炸声。我、吉吉那、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向前跳跃。
凌厉的重低音撞上后背。声波摇荡肺腑,唤起伤口的痛楚。四人在道路上着地翻滚。白烟和土烟从周围喷涌。让耳朵生疼的爆炸音和轰鸣响起。视野也被一整面白烟和土烟覆盖。风卷起旋涡,小型的瓦砾和碎片在落在周围,随风飞舞。
为了不吸入粉尘,我们捂住口鼻。我和吉吉那站起来,转身。
在烟尘旋涡前方,能看到伴随轰鸣下沉的丽兹酒店别馆的威容。十层,高达五十米的建筑物,已经只剩下一半。我挥动疼痛的手,拂去阻碍视线的白烟。
酒店从底部喷发出崩塌的白烟,周围的街角被染成白色与土黄色。就如同崩坏的巨塔。
重低音令天空轰鸣。酒店一口气变矮,成了四层楼左右的高度。然后进一步倒塌,再次飞散出白烟和沙尘,我们举起手腕抵挡。周围一切都被烟覆盖。虽然地下停车场足有四层,但被十层份的建筑物压在下面,已经被完全掩埋。
「你觉得冈古德拉姆或者恩古威死了吗?」
一边看着白烟卷起的前方,我问向吉吉那。战士在白烟之中盯着前方。虽然没有红外线视觉的他应该什么也看不到,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艾里达那七大手的一角,以及哈奥鲁精锐部队的指挥官不可能因为建筑物倒塌就死掉。」
我陷入迷茫。
「要是亚萨鲁利死了就好了。」
只是说出这个名字,旁边的利可利欧就颤抖起来。皮丽卡娅也皱起鼻尖,显示出不快感。
吉吉那仍看着前方。
「前述的二人都死不了,他更不可能死了。」
屠龙族剑舞士的声音带着满满的苦涩。
「不管那个是翼将还是原翼将,总之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背后传来汽车轮胎擦过砂砾和柏油路的声音。我们回过头,划开白烟,桃色的小型巴士出现,停在我们前面。
风挡玻璃下方喷出液体清洁脏污。驾驶座上坐着一脸不安的莫蕾蒂娜。侧面的车门打开,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互相推挤着探出脸。
「嘉优斯老兄,我们听到酒店传来爆炸声就急忙赶过来了,和哈奥鲁王家的契约呢?」「居然能破坏一整栋酒店,不愧是吉吉那大哥。」
疑问和赞叹一齐投来。我一看,在巴士的左右,道尔顿和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阿拉巴乌与米格斯,还有新进所员们也赶了过来。图库罗罗盯着艾拉雅王女等人消失的方向。
周围能听到多重的警车与消防车的警笛声。
「之后再说。」
我向前走。骨折的手和肋骨疼痛着,喉咙也因为吸入烟雾和沙尘疼痛。提塞恩从旁边撑起我,我们在被沙尘覆盖的道路行走。疼痛略有缓和,是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在旁边抢着往我的伤处贴咒符。
一边道谢,我左手把着巴士的车门。探出来的四人慌忙退回到车里。
「先离开这里再说。」
我如此说道,梅肯克拉特等人点头。
既然已经被当成艾拉雅派,那么毕斯拉姆派代理的冈古德拉姆,奥茨贝鲁斯派的恩古威,都会盯上我们。再加上属于十二翼将且失去控制的亚萨鲁利盯上了我的<宙界之瞳>。
这次的敌人太多了。
全员都上了车,车子在白烟包围的街道飞驰。警车和消防车的警笛声更近了。
「虽然在电影和漫画中属于可有可无的事。」边忍耐着疼痛,我编织出话语,「破坏酒店的赔偿费,哈奥鲁王家派,艾拉雅王女应该会付吧……」
虽然之前也破坏过一栋大楼,但那是得到达利欧涅特许可后才做的。有悠久历史的丽兹酒店别馆的赔偿金额,我甚至不敢思考。
「快点。」
快要失去意识的我发出指示,巴士加速奔驰。
————————
在大厦林立的远处,能看到卷起白烟的丽兹酒店别馆。建筑物的高度只剩下不到一半,白烟洒向艾里达那。警车和消防车,救护车的警笛在城市各处响起。
远离骚乱的大楼楼顶。混凝土制的边缘,有个全身裹着绷带的男人坐着。男人的脚伸出楼顶,左脚踝嵌着的铁环上伸出铁链,铁球摩擦着大楼外墙。
男人动了动连指尖都裹着绷带的右手,拂去落在肩上的粉尘。
从绷带间露出的亚萨鲁利的眼睛,眺望着远处的惨状。
「稍微玩过头了啊。」
亚萨鲁利拂着粉尘的手停下。
「独自一人与世界为敌战斗,就算是本大爷也没办法。」在大楼边缘,亚萨鲁利说着,「但是,那个<宙界之瞳>一次性出现两个,不战斗的才是白痴嘞。」
唇边歪曲出笑容。
「什么嘛,只要相信并努力梦想就可以实现的啦。毕竟本大爷是个努力家嘛。」
亚萨鲁利的话语,消失在大楼楼顶。
只有吹拂而去的风,和飞在空中的鸟儿听到了。
————————
在大楼与大楼之间,遍布艾里达那的河川和排水沟响起流水的声音。水声之中,混着喘气和脚步声。
在狭窄的道路上,从丽兹酒店别馆的崩塌中逃脱的,哈奥鲁王家御医图德托奔跑着。哈奥鲁王家的近卫兵拉着咒式医师的手,在医师前方奔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事。」
边奔跑着,图德托自言自语。
「革命政府居然投入了黑矢部队和艾里达那七大手的一角。」小个子的黑人医师侧脸带着恐惧,「还有亚萨鲁利,那到底是个什么啊。」
前进的近卫兵沉默着停了下来。图德托也停下恐惧的话语和脚步。近卫兵在大楼与大楼的通道尽头停下,警戒着前方。是在搜索敌人的追兵。
图德托上下摆动肩膀,整理慌乱的呼吸。左侧的排水沟发出水声。
「谢谢。多亏你拉着我的手,我才能活下来。」
医师露出安心的表情,对着士兵背后说出慰劳的话语。
「之后得和本队会合才行。」在大楼与大楼之间,图德托看着艾里达那的街道,「艾拉雅王女光是剧烈运动就会发作,不由我诊察的话会陷入危险状态的。而且只要把身为御医的我带过去,你的功绩也会很大。」
图德托温柔地微笑,然后僵住了。
「诶?」
图德托的胸膛,民族服装上鲜血扩散开来。中央是银色的刀刃。医师从刀刃看去,反手握着刀柄的,是前方的哈奥鲁近卫兵。仍然看着前方向背后刺出的一击,贯穿了图德托的心脏。
图德托的口中,因内脏出血吐出红色。
「为,何……」
医师把因吐血沾湿的右手向前伸出。
「为何,把身为,艾拉雅王女,的生命线,的我给……?」
医师的指尖碰到哈奥鲁近卫兵的右肩。在包着右肩的装甲染上鲜血。显示哈奥鲁近卫部队名的数字和羽翼纹章,被红色覆盖因而无法读取。
刀刃进一步刺入,从图德托背后穿出。医师停止呼吸,右手从近卫兵的肩上滑落。然后图德托当场倒下。胸口的出血在柏油路上扩散。侧脸上睁开的眼睛,因死亡而浑浊。
哈奥鲁近卫兵回头,蹲下身确认医师已经死亡。士兵伸出左手,阖上死不瞑目的双眼。
「虽然很抱歉,但正因为你是生命线。」
近卫兵抓住医师身上的衣襟,拖拽起来,丢到排水沟中。医师的尸体被排水沟的水流吞没,然后消失。
「尸体不会被发现。被发现也是数日后了。」
近卫兵挥动右手,刀身发动灼热咒式。图德托的血痕被烧尽。士兵紧接着左手触摸右肩的装甲。把医师涂上来的血痕和指纹仔细擦掉。
「离开哈奥鲁,今天已经是第三百九十四天了吗。这种事,我还要做多久呢……」
完全消灭了证据,士兵自言自语。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静静在大楼间前进。
士兵的脚步,走向用于紧急情况时的,与本队的会合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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