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谁人的歌声自某处响起

  只要有人歌唱,那首歌就会和别的歌曲交换,交织,诞生出全新的歌。

  ——赛欧兰·福尔姆哈鲁特「这颗星的赞歌」 皇历三二四年

  昏暗的空间。白色的天花板看起来像暗灰色。从拉上窗帘的窗外,夜晚的街灯带进微弱的光线。

  我想起自己因负伤和过劳在医院住宿的事。看来是在半夜醒了。

  意识到的时候,从腹部到大腿上感受到重量。

  仔细一看,是有人坐在我的上方。恐惧。我不由得抬起上半身,用左手防御,想以右手给对方一拳,但温柔的双手按上我的胸口。

  「没事的,是人家啦。」

  是知道的声音。我在昏暗中重新确认,金发碧眼,是皮丽卡娅跨坐在我身上。

  「诶?什么情况?为什么皮丽卡娅会?」

  即使知道事态,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好机会只有现在。」

  俯视着我的皮丽卡娅的声音,在昏暗中回响。

  「人家听说,嘉优斯前辈曾经乘着女性的好感,把对方推倒了。」

  在微暗中,大大的蓝眼睛如捕食动物般闪闪发光。

  「你怎么会知道……」

  和安洁尔的事在脑海中复苏。

  「果然是那样啊。」

  皮丽卡娅的蓝眼睛带上理解的表情。女人是预测了我可能有过的言行在套话。我怨恨起过去的自己的愚行。

  「但是就算人家发动攻势,前辈也不理人家。」

  「因为我有了伙伴和部下,也结了婚要有孩子了。」

  过去的我实在是太幼稚了。

  「但是,现在,虽然是暂时的,但嘉优斯前辈也和吉薇妮雅小姐离了婚,成了自由身!」

  跨坐在我身上的皮丽卡娅张开双臂。

  「也就是说,就算交配也不算不伦!来吧,嘉优斯前辈,像过去一样拈花惹草吧!」

  在病房发出谜之宣言,皮丽卡娅的上半身后退。我抬起左手,按住皮丽卡娅的脸。由于我的手臂比皮丽卡娅长,她只能在空中上下摆手。

  「我说啊,皮丽卡娅到底是喜欢我哪里啊?」

  我从下方提问后,皮丽卡娅的手停下了动作。在我的左手指间,皮丽卡娅的脸摆出笑容。

  「性格!还有不幸脸!」

  「虽说应该是在皇都知道了关于我的传闻或报导,但还是很可疑。」

  我追问道。

  「然后,你为什么要放弃米尔梅翁事务所这业界最大手,跑到艾里达那?」

  「嘉优斯前辈,要是总是想那些麻烦的事,还能喜欢上别人吗?」

  皮丽卡娅会喜欢上我很不自然。而离开工资高待遇优渥的米尔梅翁事务所,来到艾里达那的事务所的理由,也不可能是对没见过的人的恋爱感情。

  「虽然最初怀疑你是米尔梅翁派来的间谍,但皮丽卡娅确实赌上生命和亚萨鲁利及海帕尔秋战斗了。这并非出于谎言或一时兴起能做到的。」

  别说是同期加入的另外四人了,即使在事务所里,皮丽卡娅也是足以和吉吉那匹敌的强力攻击型咒式士。而和不冷静且理性就无法达到的强大相反,她的言行太过不合理了。

  「在这次事件里,我总觉得好像有人看穿了我们的行动。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从时期来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皮丽卡娅。当然,背后是米尔梅翁在看着。」

  我的追问让皮丽卡娅放下了手。我也从皮丽卡娅的脸上放开手。女人的眼中带着放弃挣扎的坦率。

  「确实,最初是那个狗屎米尔梅翁委托我当间谍。」

  皮丽卡娅肯定了我的预测。

  「但是,当人家意识到,这只是那个狗屎米尔梅翁为了让我被轻易怀疑而布下的计策后,就不干了。」

  「也就是说……」

  我明白了皮丽卡娅话中的真意。

  「和皮丽卡娅同期的,其他四人中的某人是间谍吗?」

  「嘉优斯前辈没有当面见过米尔梅翁吧。」

  皮丽卡娅的颤抖也传递到我的身上。

  「那家伙真的非常可怕。我假装接受委托,从米尔梅翁那里逃离,也是因为恐惧。那个,根本不是人类。」

  皮丽卡娅的蓝眼中映出过去的恐惧。

  「通过把我当作怀疑的祭品而得出的结论,当然也是米尔梅翁的诱饵。」

  听到这里我就明白了,我身上也涌起一股恶寒。

  「这样啊,真正的告密者并非是在假告密者皮丽卡娅加入的时期,而是在这前后设置的。」

  皮丽卡娅点头。

  「是二阶段的策略——但也许是假装的,也有可能其实是之前就在内部的梅肯克拉特,提塞恩或德留辛等人。又或者,是刻意让我们这么想,但其实琉辛或部下们真的是告密者,这样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我也明白了皮丽卡娅和其他人像是融入不到一起的原因了。她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在事务所内部寻找告密者。

  「不对,皮丽卡娅和我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听到我的话,皮丽卡娅脸上带着疑惑。

  「只要是我和吉吉那周围的人,谁都有可能是米尔梅翁的手下。贝里克和沙札兰,甚至是荷顿都有可能性。」

  我也尽可能思考。

  「更进一步地,也有皮丽卡娅说这些话是为了迷惑我的可能性。最糟糕的是,你甚至有可能是本人没有自觉的间谍。」

  我的话让皮丽卡娅睁大眼睛。

  「据吉吉那所说,米尔梅翁的部下里,有可以洗脑自己,当作别的人格操作的咒式士。」

  皮丽卡娅的脸上,是恐惧。她能理解我仍对她自身有怀疑,但是,现状是连自己的意识都无法相信了。

  「虽然没见过,但我一下子就讨厌起米尔梅翁了。」

  我发现了最坏的对手。

  「在皮丽卡娅意识到,向我报告之后。我就会对所有人产生怀疑。而且如果本人是没有自觉的,那这就只是让全员对全员的疑念膨胀而已。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我思考着。

  「但是,为什么米尔梅翁要送间谍过来?我和吉吉那对于米尔梅翁来说应该不是敌人吧。」

  「不知道。」像是害怕着不在这里的家伙,皮丽卡娅回答,「从没有人能猜到米尔梅翁的想法。」

  我沉默了。如果是吉欧尔古也许会知道什么。现在想来,离开事务所之后的米尔梅翁虽然来过数次吉欧尔古事务所,但并不是为了探望旧所或指导后辈。

  「那,要怎么做呢?」

  以恐惧的声音,皮丽卡娅问道。

  「要是本人没有自觉,就只能靠经历和言行来验证确定了。」

  虽然是让人头痛的麻烦事态,可我必须得思考。在昏暗的房间里,我再次仰望皮丽卡娅。

  「皮丽卡娅,你和米尔梅翁断开联络多久了?」

  「只有定时联络,姑且假装在遵从米尔梅翁的指令。」

  对皮丽卡娅的回答,我点点头。不愧是皮丽卡娅的头脑,她在试图探寻米尔梅翁侧的真意。

  「如果,皮丽卡娅是真心喜欢我,那就继续和米尔梅翁的联络,探寻他的真意。不过,得是没办法地,厌恶地,在期限将至时联络。要是乖乖地频繁报告,米尔梅翁立刻就会怀疑。」

  我考虑着对策。

  「这样的话,应该能争取我找出真正告密者的时间。」

  皮丽卡娅露出微笑。

  「要是人家其实是假装背叛米尔梅翁,跟着嘉优斯前辈,但真的是向米尔梅翁告密的人呢?要是说这些话也是假装坦白以取得信任的演技呢?」

  像是要试探我,皮丽卡娅的笑容在昏暗中浮现。

  「不管是哪边,或者两边都是也无所谓。我要做的也只是做好准备,用被皮丽卡娅骗了的演技对应而已。」

  我作出回答。在我的上方,皮丽卡娅的笑容更深了。笑着的动作带来的震动也传递到我身上。

  「现在明白了,人家喜欢前辈的理由。」

  女人说道。

  「只有无情,冷静和理性,只会纸上谈兵的小孩到处都有。要是遇到那种浅薄的家伙,人家就不会管,为了保身选择追随米尔梅翁。」皮丽卡娅编织出热切的话语,「但是,人家看到了,拥有爱情、友情和伦理观,却仍打算对抗那个怪物的男人。」

  皮丽卡娅的蓝眼睛中,浮现出了深深的爱情。

  「我并不打算与强大的米尔梅翁敌对。只是想知道试探着自己的对手的真意,从而确保安全。」

  对我的回答,皮丽卡娅点头。似乎回答也是及格的。

  「那点也喜欢。」

  「真是莫名其妙的道理啊。」

  「不明白也无所谓。虽然说不了相信人家这种话,但是,希望前辈相信爱情。」

  面对着皮丽卡娅炽热的眼神,我无法回答。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明明外侧还有围绕着<宙界之瞳>的,<异貌者>和<舞之夜>这些难敌,内部却又出现了米尔梅翁的间谍这一内敌。再加上还无法判别出是敌人还是会成为对抗敌人的绝招的皮丽卡娅在内部。

  床上的我苦恼起来,而皮丽卡娅的表情变得好像很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

  「毕竟,这个,是仅属于人家和嘉优斯前辈的秘密嘛。」

  「姑且再说一遍,我可是也还在怀疑你。」

  即使如此皮丽卡娅也满脸喜悦。她放下的右手从我的胸前抚摸到腹部,然后继续向下。

  「既然是共有着秘密的二人,就只能让关系更好了吧。」

  皮丽卡娅吐出炽热的呼吸和话语,手进一步向下。我用左手握住皮丽卡娅的右手腕,在到达股间前阻止她。左手的追击也被我用右手挡住。

  「也就是说如果我态度冷漠起来,皮丽卡娅也会变得口风不严了是吗。」

  由于现在是单身,所以我的罪恶感会减弱,从社会道义上也不成问题,对她来说是条件齐备的状态。以前也是因为分析过我,才会在一开始用和阿娜皮亚相似的发型。虽然外表如同少女,但皮丽卡娅的内心是熟练的妖女。

  「我不接受这个交易。」

  「诶——,为什么啦——」

  在手被封着的状态下,皮丽卡娅鼓起脸颊。这种刻意的感觉还算可爱。

  「我又没有对女人很饥渴,也并不喜欢皮丽卡娅。很快就会和吉薇复婚,所以也不可能背叛她。」

  「但是,身体有反应耶。」

  被皮丽卡娅的腰部紧贴着,我也起了反应鼓了起来。真是的,为什么年轻人要这么不像话啊。擦过去的身体感触很奇怪。

  「给我等会,你该不会没穿内裤吧?」

  我慌忙仰望着皮丽卡娅。似乎是对我起反应很开心,她扭起了腰。别扭啊。

  一边强行无视生理反应,我注视着皮丽卡娅的眼睛。

  「要是交易了,之后又要如何?我不会喜欢上靠交易建立关系的对象。」

  是哪怕会成为仅此一回的回忆也要做呢,还是想要持续下去以得到我的心呢。在我上方,皮丽卡娅苦恼着。寄宿着悲痛的蓝色眼睛看着我。

  「前辈就那么讨厌人家吗?」

  「不是喜欢讨厌的事,只是我先遇到吉薇并相爱而已。」

  为了不让她受伤,我说成是时间的问题。跨坐在我身上的皮丽卡娅露出思量着的表情,仰望着天花板。然后眼神回到下方,脸上带着下定决心的笑容。

  「那,既然不可能被喜欢上,那么有一次就够了。」

  皮丽卡娅下了不应该的决断,身体向前倾倒。脸渐渐接近,寻求着亲吻。红唇靠近。还不习惯被女人主动逼近的我不知如何是好。现在是应该怀柔呢,还是应该断然拒绝呢?

  「好啦,色气场景结束!」

  一边打开病房门,背靠着光的利可利欧走了进来。皮丽卡娅毫不在意地继续向我靠近。利可利欧愤怒起来,奔跑,抓住皮丽卡娅的肩膀。

  皮丽卡娅则反而伸出左手,拉近利可利欧的肩膀。以前倾的姿势,二人的脸颊在我的胸膛上方相贴。

  「什……」

  「想想啊利可琳。」

  皮丽卡娅问向利可利欧。

  「你也是喜欢嘉优斯前辈的吧?」

  「你在说什么……」

  「诚实一点。」对着动摇的利可利欧,超接近战的皮丽卡娅说道,「唯独离婚状态下的现在,嘉优斯前辈的伦理道德观是减弱的。要是帮人家的忙,你也能和嘉优斯前辈做上。」

  听到皮丽卡娅的话,利可利欧满脸通红地僵住了。伦理观较强的利可利欧,在甜蜜诱惑下犹豫起来。

  「不不,我不会对别的女人出手的……」

  说出来的瞬间,我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误入了不可思议之国一般,视野歪曲,身体麻痹。

  皮丽卡娅的右手碰到了我的腹部。忘了精神操作咒式这茬了。虽然皮丽卡娅的左手前端藏在了利可利欧背后,但能从腋下看到魔杖短剑的剑尖。

  「平时和前辈嬉戏的时候是不用咒式的,人家只会在真正重要的时候用。」

  看着动弹不得的我的皮丽卡娅眼中,是情欲和理性。她向侧面移动视线,看着被拽过来的利可利欧。

  「人家夺走前辈的自由了。利可利欧,决定吧,上还是不上?」

  被皮丽卡娅如此询问,利可利欧不知所措。

  男装打扮的少女,能像皮丽卡娅那样迈出一步吗?皮丽卡娅一边用右手发动咒式,一边露出觉悟的眼神。

  「你想一直都顾虑着羞耻着,直到成为孤独的老婆婆了,才后悔着『数十年前的那个时候要是那么做就好了』吗?」皮丽卡娅继续劝说,「而且攻击型咒式士不保证会有余生。人家也好你也好,说不定明天就会在与<异貌者>或犯罪者的战斗中死掉了哦?」

  以皮丽卡娅来说,是认真的,而且似乎也尊重利可利欧的想法。和皮丽卡娅脸颊相贴的利可利欧的视线朝我这边移动。利可利欧的瞳中带着决断。

  「我会出手!」

  利可利欧把右肘向前伸,收回。手肘埋进皮丽卡娅的腹部。发出苦鸣的皮丽卡娅想要移动,停下了。利可利欧已经移动,左手从背后绕到皮丽卡娅颈部,右手从腋下绕过,呈现变形片羽绞的姿势,向着背后,我的腿部上方躺倒。

  「利可利,欧,你……」

  皮丽卡娅想挥动右手,但因为上臂被抬起动不了,颈动脉被万全的绞杀姿势控制着。利可利欧进一步用双腿缠住胴体。皮丽卡娅横向挥动身体,二人一同从床上滚落到地上。魔杖短剑滚落发出金属音。

  束缚着我的大脑的,皮丽卡娅的咒式解除了。我用手拄着床抬起上半身。点滴管迟了一拍后弹起。

  我看向地面,皮丽卡娅正翻白眼倒在地上,唾液从嘴角零落。

  从皮丽卡娅的脖子和左侧腋下拔出手,利可利欧从背后抽出身体。

  利可利欧的脸上,带着不敢相信赢过了比自己更强的对手的表情。

  不过,状况来说确实是皮丽卡娅走投无路了。要是去应对发起意外袭击的利可利欧,从精神操作咒式中解放的我就会动手;要是继续咒式,就会挨上利可利欧的变形片羽绞。左右为难带来的一瞬的犹豫才是她的败因。

  看着床上的我,地上的利可利欧终于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觉得这样果然是错的,所以我会堂堂正正出手。」

  利可利欧笑了。

  「虽然对皮丽卡娅很抱歉,但这就让嘉优斯先生对我的印象分加了一分。」

  试着算计的利可利欧也并非天真无邪的少女。假装开玩笑也还是会说出来倒很坦率就是了。

  把手插进失神的皮丽卡娅腋下,利可利欧把她在地面上拖走。我看过去时,她在途中停下了。

  「皮丽卡娅的大腿露太多了,这对嘉优斯先生有害。」

  利可利欧说着,把皮丽卡娅卷起来的裙子整理好。似乎是对没穿内裤的对手的关照。

  利可利欧继续拖行着。

  走廊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人影。在门口,一脸受够了的达尔戈茨站着,下方则是喵伦。二期新人组则在负责医院的护卫和监视。

  利可利欧把失神的皮丽卡娅拖到了走廊。喵伦用肉球手拍打皮丽卡娅的脸颊,没有醒。

  喵伦接过皮丽卡娅,像是抬行李一样扛上肩膀。皮丽卡娅的屁股到腿垂直伸出贴在了地上。没有任何人在意。我怀着担忧发问。

  「露露的手术怎么样了?」

  「还没有出结果。」

  对我的问题,喵伦左右摇头。皮丽卡娅的屁股和地面上的腿也跟着摇晃。

  我看向墙上的时钟,明明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了,露露的手术却还在继续。

  「出结果了立刻告诉我,就算我睡着了也马上叫醒。」

  听到我的话,喵伦点点头。他拖着皮丽卡娅,沿着走廊离去,利可利欧也跟在后面。

  最后,留在门口的达尔戈茨左右手握拳,低下头行礼。

  「都怪我疏忽,打扰了嘉优斯老兄休息。下次开始我会注意皮丽卡娅的。」

  「当做是在玩就好。」

  我回答之后,达尔戈茨再次低头,然后关上门。

  随后只剩寂静。喜剧般的一幕过去了。

  我也回到了床上。点滴把输液送到体内。

  但是,与此同时我心中也涌现了疑念。总觉得利可利欧来得太快了,而且另外两名同期为什么会在这种时间过来?

  我吐了口气。

  连偶然和普通的事都开始怀疑起来。米尔梅翁故意暗示出的不信任之毒,开始在我体内流动了。

  看向时钟,距离天亮还有很久。露露的手术也在继续。而且还有决定我们今后的最重要的事等着。

  要思考的事堆积如山,意识却渐渐远去。

  灰色。黑色。

  黑暗。

————————

  起床之后,我接受了医师的诊察。虽然需要定期体检,但总之得到了出院许可。

  走出诊察室时,主动要护卫我的达尔戈茨和喵伦正穿着西装等待着。把二人的连珠炮报告综合起来看,露露似乎还在手术中。

  我走在走廊上。达尔戈茨像秘书一样跟着我。

  「早上吉薇妮雅殿来探望了。」

  一边走在我旁边,喵伦说道。

  「吉薇妮雅殿,在睡着的嘉优斯殿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去公司了。」

  一边扯着胡子,喵伦继续说道。我笑着回应。吉薇妮雅爱担心的性格也变得坚强了。我也必须要努力才行。

  完成出院手续后,我走出了医院。朝阳十分耀眼。

  嘈杂声传来。我看向声音的方向。在医院的正面出入口右侧,墙边有数百人聚集着。穿西装的男人、穿工作服蓄着胡子的中年人、老年夫妇、年轻男人、女人、少女。所有人都仰望着。

  在他们视线前方,是露露的手术室。

  从报导中听说了与海帕尔秋的因缘和露露手术的事,人们聚集到了一起。所有人都希望着,祈愿着露露的生还。

  在人群之间,有曾在大音乐堂前和露露对话的少女。少女更加拼命地祈祷着。

  我仰望着医院大楼,许愿露露的手术成功。

  移回视线,我们从医院前走向停车场。

  「我的西装呢?」

  「吉薇妮雅小姐托付给我了。」

  达尔戈茨说道。虽然看起来像是只会直线前进的秃头男人,但达尔戈茨意外地很有眼力见儿。收下西装的我坐到车后座上。达尔戈茨坐上驾驶座,开车。一边打着呵欠,我开始换衣服。

  从车内镜看到的,达尔戈茨的脸满是紧张。即使是坐在副驾驶上的铁胆的喵伦,也不断用手拽着胡子又放开。

  「就是今天了呢。」

  一边开车,达尔戈茨说道。

  「是啊。」

  我边回答边整理衬衫前襟。虽然以前想都没想过,但这漫长道路的一大分界点快要到来了。

  车在艾里达那的街道行驶着。有必要前往事务所,进行今日的准备。我向驾驶座上的达尔戈茨确认各种情况。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这些各派的代表已经在进行准备。身为另一名派阀代表,去可秋西亚出差的道尔顿他们也预计会在今天上午回来。关于提交文件的确认和对策,我希望开会讨论。

  在我系上领带时,手机有人来电。我把声音外放。

  「嘉优斯先生,手术结果出来了!」

  莫蕾蒂娜立刻发话。声音中带着希望之色。

  「露露小姐平安无事!」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我结束通话后,达尔戈茨立刻将车掉头。我们急忙回到刚离开的医院。到达之后,在医院的走廊前进。

  我们立刻赶往手术室,但扑了个空。我向附近的护士表明露露的关系者的身份,得到了露露在手术结束后被移动到了八楼的八一一病房的消息后,在走廊奔跑。

  电梯前出现了高大的身影。一如既往的吉吉那站着。剑舞士也听说了露露手术的消息,立刻赶来了。

  四人一同上了电梯,在八楼走出。沿着绿色的走廊前进,赶往病房。都不需要确认号码,在深处的病房前方,身为护卫的利普钦和利德里站着。

  我们一边打招呼一边穿过,进入病房。

  爱普和沙贝莱,夏贝阿他们都在里面,病房挤满了人。

  在房间角落,坦古姆交叠双臂坐在椅子上。看到我之后,他点了下头。男人从手术到现在,一直守护着和妹妹拥有相同面影的露露。

  在他旁边,病床被透明的纱幕覆盖着。无菌室的内部是白色的病床。

  大大的枕头之上,放置着露露的睡脸。

  红茶色的头发被剃掉,上面卷着绷带和纱网。喉咙上连着呼吸器,呼吸声在病房里回响。从被子下伸出的手上,连着数根输液管。

  管群从帘子下方穿出,和床侧面的生命维持装置相连。医师站在发出电子音的机械前面,眺望着数值。

  睡着的露露脸颊苍白,但胸前缓缓起伏着。是安眠状态。

  「怎么样了?」

  夏贝阿问道。看着数值的医师说着「比起我,还是去问那位专家吧」,用手指示房门。

  慈珊正站在门口。女医正在换上平时的白衣。经历了从昨天开始算超过了十二小时的大手术,慈珊的脸上也显现出深深的疲劳。

  「艾里达那中央医院的那些老顽固们同意了让我上场,所以总之维持住了患者的生命。」

  慈珊用右手撩起蓝色的乱发。她的侧面站着白发的诺尔格姆人医师。

  「外部协助是仅限这次的特例。而且大部分都是我做的。」

  「博雷尔是靠着抢别人的功劳,成为艾里达那中央医院的部长的吗?」

  慈珊出言嘲讽,博雷尔则笑容以对。

  「在治疗露露的名医师团的记者会上,是提不了黑医慈珊的名字的。但是,夏贝阿支付的巨款可都让你拿了。」

  病房里的人们看向博雷尔,大家都想尽快听到露露的手术结果。

  熟练的咒式外科医师的视线,看向沉睡的露露。

  「在检查中所得知的,通过海帕尔秋的咒式,以名叫露汀的少女为素体,为了构成露露使用的人类有一百零八人。虽然有海帕尔秋不得了的抑制咒式,但因为素体露汀也是特异体质,二者结合才抑制了绝大多数的免疫拒绝反应。」

  博雷尔说道。

  「身体的大多数部分都完成了统合。正因如此,才争取到了时间,让手术成为可能。」

  所有人都听着博雷尔的诊断。

  「我和慈珊是咒式外科医师及咒式免疫内科医师,脑外科、移植外科与神经生理学专门医师及脑神经外科专门医师,再加上二十四名临床医师,五十四名通过通信会诊的专家们一同商议,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时慈珊摆了摆手。

  「将大部分肉体保持的融合加速,用万能细胞将所有出现拒绝反应的细胞按照相同机能替换。」

  「自吹自擂的话就免了。露露没事吗?」

  我问道。

  「姑且是维持住生命了。但是……」

  我明白博雷尔啰嗦的理由了。

  我转过身体,再次看向露露。

  「但是,意识能否回归,是我等也无从知晓的领域。」

  博雷尔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海帕尔秋用转移自身的方式,消除了罗延努放弃的意识,将露露这个少女的意识,转移到了一百零八个人组成的奇迹肉体之上。是把身体感官和进行脑部电解质传递的电气信号、神经递质和荷尔蒙这一构造,以及从中诞生出的意识进行转移的,威胁性的咒式。」

  博雷尔作出结论。

  「因此,眼前的身体上是否还留有被转移的露露这一意识,我们也不清楚。」

  病房陷入沉默。

  我们再次看向床上的露露。在众人的视线下,躺着的露露的长睫毛痉挛起来。夏贝阿和哥利乌,爱普他们想穿过无菌幕,被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阻止。

  露露张开眼睑,蓝色的眼瞳出现。茫然的眼瞳看着上方,嘴唇颤抖。

  「这里是?」

  嘴唇间放出的是露露的声音。也就是说,排斥反应被抑制住了。露露的脸移动,看向侧面。被制止的夏贝阿和爱普上前,但被无菌室的幕布遮挡。

  「露露!」「太好了!」

  友人和宿敌歌手发出安心的声音。葛特拉特跑到了纱幕边上。西菲用手盖着脸啜泣。索那列恩静静点头。哥利乌闭上眼睛,露出微笑。沙贝莱面对着憧憬的歌手的生还,双手合十感谢着神明。

  「呃,露露是谁?不如说你们是谁?」

  露露如此说道,病房里冻结了。

  「怎么会……」爱普不由得悲叹,「露露的意识没能转移,变成原来的女性的了吗!?」

  「骗你的~」

  露露晃了晃连着点滴的右手。

  「我记得的啦。我是我,仍然是露露。」

  一瞬的沉默。然后病房里充满了怒气。

  「你可,真的是,玩笑是这么开的吗!」

  「你就这么死了算了!露露唯独这点真的是……!」

  夏贝阿,葛特拉特和哥利乌愤怒起来。但是,因为不能穿过无菌室,只得原地踹向地面,锤着桌子。

  最前列的爱普握起的拳头颤抖着,打上附近的墙壁。

  「只有你,只有你总是会让我火大!」

  「要是就那么死了,虽然能成为传说,但还是太普通了呢。」

  露露如此说着,仰望着天花板。人们也安静下来。

  「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这就足够了。」

  夏贝阿说道。西菲也好几次上下移动着脸点头。葛特拉特在腰侧握紧双拳。索那列恩和哥利乌看向彼此,点头。沙贝莱当场跳了起来。

  「太好了啊啊啊啊!」

  爱普两手按着眼睛,嚎啕大哭。对露露的苏醒最感到高兴的是她。那是比起爱情或友情更加强大的牵绊。她和露露是彼此在全世界唯一的理解者。

  仿佛无视周围的骚然,露露继续仰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那个音乐只是特别奖,不是最优秀奖呢!审查员的耳朵烂掉了吧!」

  露露喊着,然后转向右边。

  「对吧,你这么觉得吧,爱普!」

  露露在寻求同意。还偏偏是对着获得了艾里达那音乐祭最优秀奖的爱普。

  爱普美丽的脸庞上,眼睛和鼻子向着不同的方向扭曲。在她的心里,喜悦和愤怒席卷起来,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你是真的,真的很失礼!」

  流着欢喜的泪水,爱普走向前,但不能打破无菌室。在无处发泄的愤怒下,她只能跺着地面。

  露露在现在,也还是露露。

  「开玩笑的。这次你的优胜是正当的。」

  露露的蓝眼睛始终看着爱普。

  「但是,等到下次的艾里达那音乐祭,再以歌曲竞争吧。」

  露露的话语在病房回响,然后移动右手。因激烈的手术变得细瘦的右腕伸出,手掌碰到无菌室的纱帘。

  爱普也伸出了手,两个女人的手隔着纱帘接触。

  「嗯,下次也会打倒你。」

  爱普露出无畏的笑容。露露也笑了。隔着薄膜接触的手各自收回。

  沙贝莱寂寞地看着那两人。她还无法触及那两人的世界。

  看着的沙贝莱的拳头悄悄握紧,侧脸带着觉悟。她的表情上写着:但是,总有一天会追上的。

  「我累了。睡了。」

  露露回到被窝里,再次闭上了眼睛。爱普也看着露露的睡脸。被子盖着的胸膛上下起伏,能听到安稳的呼吸。

  我向着博雷尔转过头。对机器进行点检的医师出示数值,名医点头。

  「目前不需要担心。虽然还需要常驻医疗咒式,但很快就能下床了。」

  博雷尔说道。

  「露汀这个少女的特异体质可以帮助维持,在此期间对海帕尔秋实施的咒式的研究会有发展。因此总有一天露露一定能回到舞台。」

  听到医师的话,安心感在病房内扩散。

  现在还只有露露和爱普理解那音乐的新一步,乐团的人们也只是隐约有点理解而已。

  但是,一度诞生出来的音乐之环,终将扩散开来。爱普和沙贝莱这些歌手已经受到影响,其他音乐家也会在模仿时渐渐理解。然后,圆环会扩展到听众,甚至不认识的人们身上。

  露露总有一天会不再孤独。即使是现时点有如奇迹的音乐,总有一天也会普遍到流淌在家庭和街道之中。人类至今为止都是如此过来的,今后也会这样下去。

  吐了口气,椅子上的坦古姆站起。

  「你打算怎么办?」

  我向异邦的战士提问。在和露露的脸,和巴芙姆拉酷似的端正脸庞上,微笑浮现。

  「已经和夏贝阿达成协议了,我会成为露露专属的攻击型咒式士。」

  以温柔的视线,坦古姆看着露露的睡脸。

  「只要露露继续歌唱,世间就会有更多人看到巴芙姆拉的脸,然后世间也会记住,妹妹曾是个美丽善良的女性。」

  为了妹妹在诸国间流浪的男人,终于定下了归处。露露也失去了家人和故乡,更没有办法确认自己是谁。

  「而且我也是,在看过舞台之后,喜欢上了露露这个歌手的歌。」

  一边看着我,坦古姆害羞地说道。

  「总觉得,像是在唱着我和妹妹的事一样。」

  我点点头。对坦古姆这样无依无靠的人们来说,说不定一无所有的露露的歌才能成为救赎。

  「愿你旅途顺遂。」

  我表示祝愿,坦古姆重重点头。

  博雷尔开始了诊察,我和吉吉那走出露露的病房。

  在病房侧面,走廊的墙壁旁,慈珊正站在那里等着。

  「即使是在世界之敌中,<舞之夜>也相当异常。」

  慈珊说道。女医举起双手。

  「一般来说,知识或者技术,是在某人有了灵感之后又和其他人的灵感彼此连接,积累才能发展的。」

  女医把左手叠放在右手上,然后再放上右手。

  「但是,那群家伙仅靠个人就制造出了超越研究机关或国家的咒式。虽说咒式容易扩大个人力量,但亚萨鲁利还有海帕尔秋的力量太过压倒性了。」

  慈珊放下双手,蓝色的眼睛看着我和吉吉那。

  「虽然我也不算好人,但那群家伙比起危险,不如说是灾厄。真要说的话,他们与人类史上出现的恶人或独裁者相比,是异质的。」

  慈珊说道。

  「虽然也许是我想错了,但你们已经和他们扯上两次关系了。所以……」

  「是你想错了。」

  如此回应的我和吉吉那,沿着医院的走廊离开。慈珊的话语的后续,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

  车辆朝着事务所,在艾里达那的街道行驶。握着方向盘的我也无法像平时一样开些玩笑,副驾驶的吉吉那也沉默着。

  信号灯闪烁。我在交叉口前停车。问题太多了,该从哪个开始考虑呢。

  在等红灯期间,过路人从车窗看了过来。此时年轻男性看到了我,他慌忙拉着旁边孩子的手。二人一同向这边挥手。

  「那是干什么啊?」

  吉吉那发问。只被女人和武斗派亲近的吉吉那,是无法理解现状的吧。

  「使徒事件那时也有过吧。」我摆出笑容,对着过路人轻轻挥手,「现在的我们是这个城市的英雄,的意思。」

  「只有现在啊。」

  吉吉那说道。信号灯变色,我发车前进。

  我还在艾里达那的小巷摸爬滚打的时候,谁都没有在意。注意到的人,只有吉欧尔古和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莱斯。而在痛苦之时出手相助的,只有拉尔豪金和梅肯克拉特他们。

  「人气什么的很快就会转移。」

  包含着从经验得来的实感,我诉说着。

  「但是,在现在这个瞬间得到支持是最重要的。」

  「毕竟我们就等于是为了这个拼上性命的啊。」

  在副驾驶座上,吉吉那发出自嘲。我让车前进。护卫露露,打倒海帕尔秋,排除弗洛兹威尔,死斗的意义都在于今天。

  车辆在交叉口左转,进入城下町,从大楼间穿过。

  能看见事务所了。已经有汽车和单车并列停靠着了。我和吉吉那下了车,确认邮箱。我一边看着请求书和信件,一边在用地内前进。

  走上三层台阶,我打开事务所的门。梅肯克拉特举起手示意。出差的道尔顿和洛罗里斯,达拉克和拿乌纳斯他们也回来了。

  事务所中约半数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都聚集在接待室里。除去护卫露露和在住院的人以外,剩下还没来的都是在上班途中顺路去看望露露了吧。全员都看着新闻和影像报导。

  「快看啊,嘉优斯先生!」

  利可利欧飞奔过来,展示手机中的立体光学影像。

  「护卫露露和击破了<舞之夜>一角海帕尔秋的话题,已经在艾里达那传开了!」

  提塞恩也骄傲地举起新闻。

  「艾琉席翁报和艾里修昂报都是一整面。在全国报纸上也有一大块。」

  报纸上记载着游乐园到艾里达那市街的破坏,以及艾里达那音乐祭的状况。除了舞台上的露露照片以外,还有在打倒世界之敌,舞之夜的海帕尔秋之后,抱着露露站着的我和吉吉那的身影。摄影者是安洁尔。

  太羞耻了。照片中是吉吉那在前,我在背后被挡着一半露出侧脸,看上去完全是配角。安洁尔也是,再找个稍微好点的照片啊。

  年轻的咒式士们也在报导和新闻中寻找自己的名字。

  不过,这件事是顺风。既然是足以上全国报的大事件,那对于我们会是很大的加分。

  「说起来,从毕斯卡亚联邦的艾里达那领事馆那里,送来了直接谢辞。」

  梅肯克拉特的手中,是白色高级纸印上金箔的信件。蜡封已经打开。接下信件,我看着文面。

  「对于佛斯钦将军的遗体和宝剑奇基齐的确保和返还,送来了谢礼。说是会授予毕斯卡亚的白莲勋章以及礼金。」

  先看过信的梅肯克拉特进行归纳。

  海帕尔秋使用了英雄的身体,但没有发现头部。应该是因为不需要所以丢掉了吧。

  虽然没当面见过佛斯钦,但他是在著作和报导中看到过无数次的老英雄。如果毕斯卡亚的人们能哀悼死者,得到慰藉,那我们的战斗也就有意义了。

  只有德留辛感叹着「明明不把宝剑奇基齐还回去也可以的」。皮丽卡娅也带着意见相同的表情。

  「虽然很遗憾,但无法活用的宝剑对我们中的任何人都没有意义。应当作为毕斯卡亚联邦的宝物返还。」

  即使我作出回答,德留辛等人还是带着难以接受的表情继续讨论。

  在深处看着报导的洛罗里斯侧脸带着阴翳。他离开了骑士团的理由,正是源自于银骑士亚萨连在沃银加岛的英雄大集结中被杀害。

  洛罗里斯看向了我。我点点头。

  「这次,也是给洛罗里斯的原上司报了一部分仇。」

  听到我的话,洛罗里斯的表情也略微晴朗了一点。

  梅肯克拉特指示信件。

  「明天在毕斯卡亚首都,将进行佛斯钦将军的国葬和勇者们的共同葬礼。我们也受到了招待,要怎么做?」

  作为有关人员还是出席比较好吧。但是,现在都不能去。不,是想去也去不了。

  「现在没办法动身,还是谢绝吧。」

  一边回答,我把信交给想读的利可利欧。

  「唯独现在没办法出远门。」

  在我的发言后,室内充满紧张。提塞恩用梳子把刘海竖起。德留辛也交叠双臂凝固了。抢着信件的利可利欧,皮丽卡娅和喵伦也停下动作。只有报导的声音在室内流淌。

  今天正是确定能否就任通称七大手的,有渊源的七门的审议之日。对于究竟能否成为艾里达那攻击型咒式士中的一流,没有人不会感到不安。

  唯独一人,只有吉吉那一如往常,坐在中意的椅子西露露嘉上。一如既往地,分解屠龙刀,进行清理和整备。

  「打倒了世界之敌中的一人,这样都成不了艾里达那七大手,新七门才怪呢。」

  像是要打破寂静,德留辛说道。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脸上也充满着希望。

  大陆诸国家共同协议,指定了被称为世界之敌三十人的,最邪恶的通缉犯。发起大量虐杀的独裁者、大毒枭、颠覆了国家的反叛者、超过通常规模的攻击型咒式士、大量连续杀人犯等都位列其中。

  由三十人中的八人组成的<舞之夜>,在当今活动中的世界之敌里,是最被视为威胁的。身为其一角的海帕尔秋,在二十六年前炸飞了可秋西亚的旧首都,又收集了无数人体部件,是名副其实的世界之敌。

  打倒海帕尔秋的功绩,以及这件事带来的名声都很大。梅肯克拉特开口。

  「除了拉尔豪金的同情票以外,在不确定的票数中,咒式士审查法院的票已经由夏贝阿确保。而即使是暂时,为了搭上我们的人气,市长和副市长也会投票。皇国和同盟的领事官也没有不给现在的我们投票的理由。」

  自称公平的霍洛科夫老人也偏向我们。雅莲婆婆代表戈莲姐妹的总体意志且为实力主义。这样的话,确定会反对的就是潘海玛、恩·普索和恩库,低于半数。

  被救了一命的沙札兰课长也应当投给我们的,但那个大叔会认为说到底就是我们把灾厄带到市政厅的可能性也很高,所以排除。

  「我们已经取得了过半数的投票。」

  梅肯克拉特发出强力的断言。

  这是通过陈述材料,对自己发出「我们是能成功的」的自我暗示。但是,身为代表的梅肯克拉特不得不这样说。

  「也是呢。」「没问题的。」「要是这都选不上,就是审议会有问题了。」「能行的。」

  年轻的咒式士们开始说服彼此。但是,人心和内情会简单地流动,因此并非万全。要是把气势炒得太旺,落选时的反弹也会更重。

  「别太得意忘形了。不管结果是能成为七门还是不能,都没必要特别在意。」

  我像是说服自己般说道。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收回了空虚的鼓舞话语。他们各自点头,收敛亢奋的心情。

  如果周围看待自身的眼光改变,本人也会改变。那份变化可能是正面也可能是负面。不能得意忘形,也不能被不安支配。

  我看向时钟。时间到了。

  「那么,去市政厅吧。」

  我沿着来路返回。吉吉那也从椅子上站起,抚摸着椅背,进行暂时的告别。好恶心。

  两人走起来后,伙伴和部下们也跟了上来。

  在我和吉吉那想办法维持着毁灭的吉欧尔古事务所期间,跟随的人也变多了。我也结了婚,还快有孩子了。

  我穿过门扉,走到用地。

  到现在,我已经是最想就任新七门的了。街上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虽然被称为和犯罪者与<异貌者>战斗的人类盾牌,但与此同时,实态却是基本被当成混混和犯罪者的预备军。

  伙伴和部下们每日努力着,战斗着。也出现了许多死者。即使是在被称为激战区的艾里达那的咒式士事务所中,死亡率也高得异常。这是因为我们持续迎接着不得了的难题,强敌和死斗。

  正因如此,我想让付出大量牺牲存活下来的伙伴们,坐到受到尊敬的地位上,握住庞大的财富。

  希望他们成为被世间认同的,出色的攻击型咒式士。

  也希望死者们能成为让遗族骄傲地说出「他生前是个很好的人」的存在。过去梅肯克拉特曾拥有的热意,我也拥有了。

  怀着决心,我迈出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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