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为

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为

  因悲剧变得无法相信神明、国家、法律、正义及一切的人,最不相信的,是变了的自己。

  对自己的不信任,是世上最无药可救的。

  ——阿雷佩西「他人的死和自己的死」 神乐历前一二九年

  在皇宫的谒见之间,成为新公王的耶德尼斯生成了指令书。最后把公王冠上的认证按在文件上,用咒力署名。

  「这是第一个公布文件。快点。」

  耶德尼斯举起指令书。来到新公王左右的士兵收下文件,急忙转身,边用携带终端把文件朝各方面传达,边跑向外面。耶德尼斯的护卫队和法院的武装查问官让出道路,传令兵们往外跑去。

  在我们攻击型咒式士也目送着期间,远处还能听到爆音和轰鸣。围绕皇宫内外的战斗还在持续。

  过了一会儿,声音变弱。争斗的声响变得分散,停下了。

  皇宫内部的护卫队和法院与外面的近卫兵和首都防卫军的战斗停止了。

  不管是怎样的异常事态,正式的后皇帝废位和新公王即位发表,即刻发布即时终战命令的话,安普森里耶尔军也会停下。至少在分清真伪之前,军队会停战。

  而在侵略中的战地,战争也会从确认到新公王的正式命令的战线开始逐渐停息吧。伊切德也把<宙界之瞳>和<龙神>分离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展开的所有的战线最终会在数分钟以内完全停止。

  死斗最后的结局,是在实乃虚无缥缈的,事务性的手续下结束的。

  「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朝着旁边的吉吉那和更旁边的德留辛问道。我们的事务所有若干原军人,我也有参战过小型的战争。但是,实际参加过国家间战争,有见证到最后的经验的只有这两人。

  「我是想说一般情况下都是砍掉敌将的头来宣告终战。」吉吉那也试图从过去的经验来说明异常事态,「不过那是以部队为单位,或者在战场上的情况。轮到国家间战争的话,基本都会变成这样。」

  「毕竟国家战斗到仅剩最后一兵,最后一民这种事实际上并不存在呢。」

  德留辛也同意吉吉那的解说。

  「伟人们通过和睦交涉达成政治交易,然后就像这样静——静地结束了。明明在战场上战斗的我们士兵还能战斗,还能胜利,但就是结束了。」

  德留辛寂寥地说道。可以推测到,正是因为有过去的败战经历,她才转向了民间领域吧。

  战争和攻击型咒式士的小小战斗完全不同。我再次看向前方。

  成为前王的伊切德站在绒毯上,没有了王冠的头部下方,是平静的蓝色眼睛。

  「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伊切德说道。他的右手一闪,收回时已经握着魔杖短剑。那是毫无征兆的行为,但十分显眼。

  「兄上,不可以这样做。」

  耶德尼斯伸出右手制止。护卫队架起魔杖枪,但枪尖朝着地面。武装查问官和我们也采取了战斗态势,但所有人都明白。

  伊切德的剑刃朝向了自己的喉咙,咒印组成式的红光已经在剑尖点亮。伊切德露出只是因为被制止所以停下了而已的,无感情的眼神。

  「只是退位不能让诸国信服。只要我还活着,就能被他们用作对安普森里耶尔感觉到威胁的口实。」

  伊切德握着的剑刃埋入喉咙的皮肤,从组成式来看是要发动爆裂咒式。耶德尼斯试图前进时,剑刃进一步往里伸。

  「所以这样做是最好的。」

  果然伊切德已经是没有心的空洞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什么也不觉得。只要耶德尼斯走出一步,伊切德就会决断。在我心中,和耶德尼斯的不同的感情涌出。

  「可否稍等一下呢?」

  在我踏出一步的瞬间,来自后方的声音在大厅响彻。伊切德的剑刃停下。

————————

  在大厅入口展开的护卫队和查问官们空出道路。

  出现的是穿黑西装的纤细身影,腰间挂着大小两把魔杖刀。黑发和细长的眼睛,是名东方系的美丽女性。

  「啊。」

  我不由得发出声音。旁边的吉吉那也露出「难道说」的表情。

  女人是东方的女忍者萩菈索。其实是代代继承着甲贺久藏这么个庄严的名字,但现在怎样都好。

  翼将萩菈索让开道路,成为了预示来人身份的征兆。

  「猊下,请。」

  萩菈索把手放在胸前,低下头。护卫队和查问官们窃窃私语。在人群之间,理所当然地,男人站着。白色和红色的僧服,掺杂白发的黑发上戴着红帽子,脖子上垂下的十字架随着步伐晃动。

  从人群间穿过,僧服男性停下脚步。眼镜对面的眼睛认出了站在前面的我和吉吉那。

  「又是你们吗。」

  笑着开口的,是穆尔汀·欧杰斯·裘涅,龙皇国选皇五王家的一角欧杰斯王的代理,龙皇的顾问,皇国最强咒式士集团十二翼将的主君。

  他是把只是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的我和吉吉那卷入一连的大事件的元凶。虽然自<龙神>袭击圣地阿尔索克以后就失去踪迹,但偏偏出现在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皇宫。

  「原来如此,是因为我们打倒了<大祸式>吗。」

  我终于明白了缘由,然后随即战栗。在看到<大祸式>的结界破坏后才开始行动是来不及的,只有事先预料到结界的破坏,做了准备才能变成如今的事态。但是预料到遥远异国中发生的耶德尼斯的反叛到闯入皇宫,只觉得远远超出了人类的预测能力。而且穆尔汀说了「又是你们吗」,代表我和吉吉那等人的参加不在计算之内,他自己准备了别的解决对策。

  「毕竟是已经成为了艾里达那七门,足以颠覆安普森里耶尔的攻击型咒式士,我也是不能无视的呢。」

  穆尔汀对我说道。

  我的胸中涌出了复杂的感情。对于穆尔汀终于认同了我们,胸中有着惊讶和喜悦。

  我马上用左手锤了下自己的胸口。什么喜悦啊,太庸俗了吧。

  穆尔汀是我们的敌人。即使明白挚友赫洛迪鲁的死是他自己招致的结果,我还是憎恨着穆尔汀。但如今我也理解了只要在国家间问题的现场,就无法避免遇见他。而在那之后,我们也没有敌对过,只是在利害之场再会而已。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我踏入的巨大的战场中,有着很多让人犹豫的决断。我会自然地去想如果是意继,如果是穆尔汀会怎么做。也可以说是无意识中的思考上的老师。

  但即使如此,穆尔汀和我还是不能相容。我得去拒绝那能操纵他人、国家和世界,甚至操纵本人的人中之龙。不从理论角度上防备的话,感情就会立刻被诱惑。

  「若是平时的话会试着开点玩笑,但现在实在不是回顾旧交的场合。」

  在穆尔汀的右后方,是黑白导师服的身影,少了一颗的七颗宝玉沿卫星轨道排列,五颜六色的宝玉缓缓回转。理所当然地,大贤者优坎也来了。听说优坎在圣地阿尔索克的死斗后卧床不起,但现在复活了。

  「虽然也有想和嘉优斯君与吉吉那君说的话,但还是下次吧。」

  穆尔汀轻快地说道。我很想出言嘲讽一下,但现在不行。

  「现在有国家和大陆的最重要事项要处理。」

  穆尔汀的视线对着一点,看着伊切德。穆尔汀把左手举在胸前,右手后收,低下头。

  「伊切德后皇帝陛下已经退位,现在应该称呼为太上皇陛下了吧。总之再行拜会万分荣幸。」

  伴着典雅的一礼,穆尔汀陈述再会的问候。在前方,伊切德仍然把剑对着自己站着,蓝眼睛中只有无感情的疑问。

  「穆尔汀枢机主教为何会到这里?」

  「为了让陛下现在将决定保留。」

  穆尔汀举起左手,伸向侧面。

  「劝说是没意义的。」伊切德答道,「我已经对此世没有兴趣了。」

  伊切德的话是事实。从过去和现在听闻的范围来看,能把伊切德留在现世的爱或友情、利益或正义都不存在。已经不剩任何继续束缚在此世的理由和动机了。

  「如果听过我的献策仍决定自决,我不会阻拦。而且我说了『现在』。」

  穆尔汀带着优雅无比的微笑,说出了谜一般的话语。

  我讨厌穆尔汀的地方在眼前再演了。在场的全员都会被穆尔汀枢机主教要说的话吸引。即使对方是凌驾了<大祸式>,在地狱重复了七遍的精神的怪物,仍有办法说服的话,所有人当然都会在意是什么。

  而即使是成为理性的怪物的伊切德也无法拒绝对谜团的疑问,等待着他的话。穆尔汀微笑。

  「那么,伊切德太上皇陛下。关于现状下的伍戈多大陆,在西部发生的安普森里耶尔再征服战争因耶德尼斯公王陛下的说服和伊切德太上皇陛下的放弃刚刚终结了。」

  穆尔汀把右手从左往右挥动,接着向下移动。

  「但是,自中央往东,与后公国采取共同步调的神圣伊杰斯教国正在南下。而若该国制霸了伍戈多大陆,对其他所有国家都将是灾厄吧。」

  通过动作,穆尔汀表示了伍戈多大陆的现状。

  「伊切德太上皇陛下的大战略是一边利用<舞之夜>一边使用<大祸式>的力量来排除;假装被<大祸式>的策略操纵,同时拖延公爵和王的召唤;利用<黑龙派>和<龙神>,试图将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三分之一在西方复活。实在是恢宏壮大。」

  穆尔汀解说了事后能够看出的,伊切德的意图和结果。虽然伊切德跨越了善恶的尽头,但身为英杰一角这点是事实。

  「复杂的作战的真实意图,是要在安普森里耶尔成为帝国,制霸西方后,与神圣伊杰斯诀别,接着开战不是吗?」

  对穆尔汀的问题,伊切德沉默着,过了一会儿,点了头。

  「与我个人的过去和信条无关,是应当如此的判断。」

  伊切德开口。

  「神圣伊杰斯教国虽然算不上邪恶帝国,但是,那个国家给<异貌者>赋予了领土,不考虑自身以外的人类的生存。教国考虑的是毁灭伍戈多大陆的诸国,把别的国家,甚至是世界都分给自己的信徒。」

  伊切德继续说明。

  「神圣教国的错误的一部分,是我也犯过的。虽然我利用了<大祸式>,但现在看来还是计算得太天真,无法判断是否是真正正确的处置。」

  就连自己的过失,伊切德都只是平淡地说着。

  「神圣伊杰斯教国本该放着不管也终会静静衰亡,却有<异貌者>加入,变成了巨大的灾厄。我有必要统领西方施加一击,排除<异貌者>的影响力。」

  对伊切德的忧虑,穆尔汀点头。穆尔汀在圣地阿尔索克知晓了超越人智的,压倒性的<龙神>的可怖;暂时驾驭过的伊切德在最后拒绝了。神圣伊杰斯教国认为可以驾驭,开始南下,但不可能直到最后都在共同战线前进。

  伊切德提倡的大安普森里耶尔圈的构想是有一定道理的。即使人类圈的全体一致不可能,也有必要让伍戈多大陆的大部分共同战斗。可容许的时限只有现在了吧,要是北方战线被攻破,各国开始被压制的话,就已经晚了,再无挽回的机会。

  与此同时,大厅中的人们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不知道穆尔汀的论述要导向何处。我也一样别说全貌了,连前路都看不到。

  穆尔汀的手从左向右展示。

  「如今,环顾与神圣伊杰斯教国对抗的大陆诸国,能看到众多的勇将和猛将、智将和名将:率领龙皇国的人偶兵团的巴洛梅洛公爵、皇都的守护神萨加利亚斯将军、暂时行踪不明的真田意继……同盟的七英雄中也有数人能位列于此。」

  穆尔汀所示的,是谁都能认同的人物们。

  「但是,能将名将们作为手足驱使的大战略家十分有限。巴赫鲁巴光帝虽然没有和神圣伊杰斯教国同调,但现今仍态度不明;七都市同盟的头脑魔术师瑟加卢卡则卧床不起。」

  穆尔汀的视线在伊切德身上停下。

  「也就是说,伊切德太上皇陛下是现在的大陆中唯一的希望。」

  「不需要是我,有汝在。穆尔汀枢机主教来做便是。」

  伊切德指摘道。

  「如此赞誉值得感激,但我终究是一国的有力者,一介政治家而已。」

  枢机主教行了谦逊的一礼。即使在我们看来是云层上的王族及智略家的穆尔汀,也只是龙皇国五王家之一欧杰斯家的年幼选皇王的代理,龙皇的顾问兼代理人,并没有驱动国家整体的力量。

  「政治家能看出应当应对的敌人,准备并与军队交涉,决定让谁前往哪个战场,在终战后交涉和平条件。但是,不适合在实际的战场决定如何动用军队,指挥战力。」

  我也大体明白枢机主教打算说什么了。穆尔汀侧眼向我确认。

  一边微笑,穆尔汀的手指向了我。

  「在这里。」

  穆尔汀催促着,所有人都向我注目。我明白了穆尔汀是因为自己来说说服力较弱,所以想让身为一般人的我来代替他说。伊切德用疑问的视线朝向我。

  「他有发言的资格。」穆尔汀再次开口,「毕竟若非他们制压皇宫,击破<大祸式>,我等甚至不可能开始对话。」

  穆尔汀的宣言让伊切德注视着我。

  虽然成为策略的齿轮让人不快,但为了伍戈多大陆,为了吉薇和孩子们,为了心爱的人们,我不得不说。我看向站在前方的耶德尼斯新公王。

  「即使从我这个一般人的角度看来,也知道耶德尼斯公王陛下作为指导者,必须要尽全力重整国内的秩序,与国外交涉才行。」

  接着我把视线朝向伊切德太上皇。全员的视线也朝向伊切德。

  「那么,能和神圣伊杰斯教国军西战线对抗,率领安普森里耶尔的是谁?以一身承受着安普森里耶尔军的忠诚的是谁?」思考着效果,我提高了音量,「除了从步兵到前线指挥官,甚至总司令官都经验过的,伊切德太上皇陛下以外还有别的人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超过了我自己的控制。所以我才讨厌配合穆尔汀的策略。

  「对于引发了的惨祸,即使救下了更多的生命,也无法弥补。但即使是无可饶恕的罪过,也能去走赎罪的道路。」

  「那是……」

  像是被我的话语击中了一般,伊切德太上皇的眼中浮现惊讶。

  即使是大罪人,也有只有率领安普森里耶尔的伊切德能做到的赎罪道路。那是被各国憎恨恐惧,却仍要去做正义之事,但依然得不到救赎的可怖的道路。

  像是计算了话语渗透到所有人脑中的时间一般,穆尔汀走上前。

  「把安普森里耶尔的再征服战争的原因向特定的个人的某个要素归结是错误的吧,而且,现在的时点还无法作出历史上的评价。」

  穆尔汀的步伐前进,在伊切德前方停下。

  「我是和西方诸国家交涉结束后才来到了这里。」像是要吸引听众般,穆尔汀开口,「我以提供为他们带来胜利的策略和连带为条件,取得了不对伊切德陛下严厉处罚的保证。」

  穆尔汀是完全做好了事先准备后才奔赴此地的。

  「现状下,尽管不甚完备但对抗着来自教国的侵略的,是龙皇国、七都市同盟和北方诸国家群。而先前作为契约的代价,实质性危机的对抗策略,西方的诸国家联合的参战也决定下来了。那么,赎罪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参战便是我期望的。」

  穆尔汀把两手举在前方,露出手掌。

  「为了对神圣伊杰斯教国,最重要的是为了对<异貌者>战线,我提议建立大陆诸国家大联合军。」

  大厅中响起窃窃私语,我也不由得退后一步,吉吉那也发出感叹。

  穆尔汀的提案十分巨大。既然靠自己和翼将、龙皇国赢不了的话,和他国联手是当然的。

  「没有安普森里耶尔向北方进击的必要。」穆尔汀继续说道,「只是不与大陆西方的神圣伊杰斯教国采取共同步调就足够了。仅仅如此,神圣伊杰斯教国就不得不把几成兵力分到西方。」

  穆尔汀也表示了妥协方案。

  把自东到西的大国诸国团结在一起的大反攻作战构想十分壮大。就算不成立连带,光是采取共同步调就能成为巨大的手段。虽然谁都梦想过,但为了将其成立必须东奔西走,劝说交易,威胁利诱,竭尽一切外交途径。而且对安普森里耶尔提案,让后公国参战的机会,就只有此时此地的这次。

  同时,虽然并非绝对,但也看到了反攻作战的希望。人不会挑战赢不了的胜负,但如果存在可能性,别的参战国家也会出现。

  自圣地阿尔索克那压倒性的败北以来,穆尔汀已经像这样重整旗鼓了。

  虽然是怎么都喜欢不起来的人物,但惟独那份力量和试图拯救人类的意志力值得尊敬。

  「道理我明白。虽然明白,但我没有回应那个的动机。已经没有了。」

  伊切德烧尽了自己的心,变成了活着会动的虚无。

  「对这件事,伊切德陛下自身已经给出了答案。」穆尔汀的追究没有放松,「此前伊切德陛下提到了王的资格,说挚友和王太子妃屈服于内心或疾病,什么都没有理解。这点我完全同意。」

  穆尔汀根据那奇妙的道理做着奇妙的追溯。

  「就算伊切德陛下屈服于内心或疾病,失去了自己的心,王也不允许不再是王,也不可能做到那样。」

  穆尔汀的话语化为落雷降下。

  「就算实际想不出,感受不到正义和善良,也要执行正义善良的人会考虑的事情。这是王等立于他人上位者的义务,那么,陛下就应当成就。」

  穆尔汀提示的,是即使内心没有任何喜悦,也要去做正义善良之事的道路。

  议论的主旨包含着巨大的矛盾。若是失去了人的心,对正义善良没有任何感觉的话,那就连追求这些的动机都不会发生。即使没有动机也要做的话,就带有了这样的意志。从理论上这是错误的。

  以失去心为目标,如此体现了的伊切德超过了人的界限。但是,穆尔汀故意用脱离道理的理论错误来论述,也是超过了人的界限。

  虽然是错误的,但这在我的内心也产生了奇妙的反响。因亚蕾榭尔之死而死去的心被吉薇和库耶罗取回了少许,但是总有一天又会有谁死去,我的心会再次深深受伤。

  但即使我变得无法相信,变得感受不到,也不会舍弃过去蒙受到的正义和善良吧。优希斯的正义因巴各等人的邪恶诞生出了悲剧,但那是邪恶的错,不是优希斯的错。即使失去心,理性也不会允许自己做出那样的邪恶之举。

  「我的理性明白该那样做,但是……」

  伊切德的心没有波浪,但理性在动摇着。

  「那么,我再加上让伊切德陛下如此去做的材料吧。」

  穆尔汀移动身体,受到注视的耶德尼斯公王站在那里。

  「现在的安普森里耶尔最高指导者是耶德尼斯公王陛下,公王陛下的政治命令比任何事物都优先。」

  穆尔汀说完,耶德尼斯脸上浮现察觉。我也明白了。

  「原来如此,还有这么一手。」

  耶德尼斯公王重新朝向太上皇。

  「我以公王权限,命令兄长伊切德太上皇成为安普森里耶尔全军的指挥官,完全打破神圣伊杰斯教国的侵略。在这个大任完成之前,禁止自决。」

  耶德尼斯快速整理了命令,盖下印章。接过敕令,伊切德愣住了。

  失去了心的伊切德逐渐理解道理。

  「原来如此,会变成这样啊。」

  伊切德无力地笑了。即使心已经破碎,还有会笑出来的理性。人类的心和精神何其不可思议啊。

  穆尔汀走到耶德尼斯旁边,牵起了左手,然后带着耶德尼斯前进,引导到伊切德前方。

  耶德尼斯的脸从公王变回了弟弟。

  「兄上被爱和感情,被思想和信条背叛,对一切,甚至是自身都不相信了。但即使如此,兄上也从来没有背叛过我和安普森里耶尔,一次都没有。」

  耶德尼斯以悲伤的眼神看着兄长。伊切德没有回答。

  不管如何被背叛,纵使最后失去了心,伊切德也没有背叛安普森里耶尔。操纵<舞之夜>和<异貌者>也是为了安普森里耶尔。

  这奇妙的坚持能够稍微类推。伊切德承受众多的疯狂和背叛,失去了心。但即使如此,为了不变成狂人和背叛者们的同类,就继续执行着那些狂人和背叛者们,以及自己曾经相信的梦和约定。

  也是心理分析官的索丹曾分析说伊切德在心理上是健全且正常的。贝阿德托和佩瓦露亚借由疯狂逃避,对变得疯狂抱持着肯定,而那是何等廉价且轻松的道路啊。伊切德对自己强制赋予了维持健全和正常的责任与义务,所以即使在最后失去了心还是保持了。不允许轻易向疯狂逃避这点看上去也是一种疯狂,可以说几乎是处于分不清正常和疯狂的境地了。

  耶德尼斯踏出一步。

  「我明白,是这样的我和我们、贝阿德托和佩瓦露亚、众多的死者们的不负责任的梦和愿望造就出的,虚像的伊切德让兄上深深痛苦。」耶德尼斯眼中蓝色的悲伤变深,「但即使如此,不是出于公王的命令,而是作为安普森里耶尔的,作为人类中的一员,我还是要再次拜托这件残酷的事。」

  说着的耶德尼斯也很痛苦。

  「能否再扮演一次过去兄上心爱的、信赖的人们所期待的,受到期待的兄上制造的虚像呢?能否活下去,率领安普森里耶尔全军呢?」

  伊切德承受了耶德尼斯可怖的话语。面对着痛苦到失去了心的伊切德,耶德尼斯还是为了让他行动下去编织了话语。

  像是孤独的一棵枯树般,伊切德站着。

  「我伊切德是走错了路的大罪人,即使公王陛下命令,也不可以原谅自己。」

  伊切德把右手放到身体前方,对新公王行礼。

  「但是,不是为了过去爱着相信着的人们,而是为了如今仍然相信着我的人们的话,我郑重领命。」

  伊切德对着耶德尼斯低下头,接下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军最高司令官的大任。

  一瞬的沉默之后,护卫队的士兵举起盾牌,用魔杖枪和魔杖剑敲打,庆祝总司令官的就任;武装查问官们也效仿着大声欢呼;攻击型咒式士们也不知为何发出了喜悦的声音;萨贝里乌和凯吉斯深深地点头。

  安普森里耶尔的兄与弟,在穆尔汀的引导下牵起了手。

  我吐了口气。虽然讨厌穆尔汀,但不得不认同。

  穆尔汀把伊切德构想的大安普森里耶尔圈放到大陆国家大联合上实现了,甚至把伊切德的心都如流水般连结,推动他作为面对伍戈多大陆的大问题的巨大力量站起。顺带尽管是间接的,也把我和吉吉那的过去的问题解开了。

  在穆尔汀看来,把敌人单纯视为敌人打倒只是二流,能把敌人变成伙伴才总算入流。穆尔汀他们站在的则是更高的地方。

  不管做什么,怎么做,穆尔汀都不是我能赢过的对手,但是并没有败北感。说到底,把这视为胜负就是错误的,穆尔汀有穆尔汀能做到的事,我有我能做到的事,我终于实际体会到事实只是如此。

  那我来做我应该做的事吧。

  「抱歉在你们兴高采烈的时候打扰,但我的发言还没结束。」

  在欢呼的现场,我再一次插话。仍然和耶德尼斯握着手,伊切德看向我。

  「能否把那边的<宙界之瞳>交给我或者穆尔汀猊下呢?」

  我用左手指向伊切德的右手。太上皇的右手戴着三枚戒指,其他两枚只是有着蓝色红色宝石的高级品,但中指上的戒指有着龙鳞散布的螺纹雕刻,台座的爪上托着白色的宝石。

  是白色的<宙界之瞳>。

  「只要有那个在,使用<上古龙>和<长命龙>们的命的话,尽管是一部分,也能让<龙神>的限定解放和召唤成为可能。各国也会难以接受与安普森里耶尔的邦交吧。」

  这点对我来说不能退让。

  「正因如此,希望陛下能放开它。」

  对我的问题,伊切德依然毫无感情。

  「但是<宙界之瞳>只要决定了主人,除了持有者死亡外不知道其他放开的方法。」

  伊切德所说的也是我的疑问。我费了很大工夫试图摘掉吸引<异貌者>和各国谍报机关的原因<宙界之瞳>,但没能成功。就算丢弃,就算手腕被切断,只要没死,戒指就会回来。

  我回想起鲁格尼亚的十字教徒所做的事。他们认为让拥有意志的某人持有戒指很危险,所以把人脑的上半部分削除使持有者丧失意志,从而只引出戒指的力量。<宙界之瞳>的持有权很是棘手。

  「吾有找到不让持有者死亡就改变持有权的方法。」

  大贤者优坎守候在穆尔汀的侧面。大贤者的眼瞳带着冷静的蓝色。

  「若非如此,穆尔汀可不会诱导嘉优斯收下戒指。」

  优坎的发言让我也终于意识到了。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穆尔汀才会把戒指推给我。

  无视我苦涩的察觉,优坎前进。大贤者站在伊切德前方。

  「伊切德太上皇陛下,请随吾复述。」

  大贤者说完,伊切德点头。优坎带着笑意开口。

  「以五大龙神与异空之主与大地之祖的盟约之命,眼瞳流转。」

  「以五大龙神与异空之主与大地之祖的盟约之命,眼瞳流转。」

  伊切德当即复述了大贤者的话语。伊切德把手放在戒指上摘下。

  「请试一下。」

  穆尔汀催促后,伊切德扭动手腕丢出戒指。戒指掉在地面发出澄澈的声响,滚动后横倒,短暂上下震动后静止。

  即使等着,戒指也没有回去。

  穆尔汀点头后,忍者萩菈索急忙奔跑,蹲下用布包住地上的戒指回收,回到主君旁边。翼将在这里却要干杂活真是辛苦,不过我的境遇也差不多。

  萩菈索犹豫着该交给谁。穆尔汀也思考着,用手指捏起戒指。直到戴上为止都不会确定主人,我过去要是没傻乎乎地戴上就好了。

  「要是耶德尼斯公王收下,西方诸国又会警戒。如果我拿着又会被敌人盯上,就得像阿尔索克时那样集中战力了。」

  穆尔汀举起了自己的青色戒指,和拿着的白色戒指。

  「想到交给谁合适的话,就不好判断了。」

  穆尔汀的手朝向右侧。

  「大贤者如何呢?」

  手的前方站着优坎。大贤者脸上浮现谜之微笑,闭上了眼睛。像是厌恶戒指一般,七颗卫星也往后退。

  「对吾来说太耀眼了。」

  优坎回答着睁开眼睛,眼瞳变成混杂七色的虹色。

  「因为很久以前看着那些,吾的眼睛才变成了这样。如此耀眼的东西还是恕吾拒绝。」

  伴着寂寞的微笑,优坎答道。

  「大贤者都拒绝的话,这果然是对人来说太不适合的东西。」

  穆尔汀点点头,收回了手。

  虽然明白了优坎的虹色眼瞳的由来,但对我来说怎样都好。<宙界之瞳>果然没有动静这点才对我最重要。

  事实是,刚才的誓约言语在现实层面上解除了戒指的持有权。五大龙神是包含白银龙的,支撑这颗星球的五头龙神;异界之主是创造了<大祸式>的存在;大地之祖是<古巨人>的祖先吧。既然并非需要当时的语言,用现代语也适用,那应该就是对制造了<宙界之瞳>的三派的名字起誓的话,不管语言如何,都可以解除。

  「也就是说……」我立刻明白了事情也与我有关,「以五大龙神与异空之主与大地之祖的盟约之命,眼瞳流转。」

  我高速说完,拔下了右手的戒指。

  「好了还给您。」

  我把左手握着的<宙界之瞳>朝向穆尔汀。看着发出红光的宝石,枢机主教苦笑。没什么好笑的。

  「穆尔汀猊下是因为戒指集中到自己手上太过危险,于是把偶然遇到的我用作了诱饵吧。」

  我指摘一连事态的真相。

  「但是,事态发展到这里后就没有意义了。反正您作为青色<宙界之瞳>的持有者也会被盯上,无论如何只要您败北,大陆和世界就会随即毁灭。那么让我保存的这个红色<宙界之瞳>也请您拿回去吧。」

  「嘉优斯君真的很谨慎呢。」

  穆尔汀的苦笑更深了。

  「是您先说的这不是适合人的东西。」

  一边无奈地收回戒指,我也反驳道。穆尔汀又笑了。

  「那么,现在先不论,最后要做的事你明白了吧。」

  对枢机主教的话,我点点头。虽然立场不同,但我也追上对方的理解了。

  虽然<宙界之瞳>的力量不明,但太过庞大了,甚至开始足以操控国家和世界。既然不是人类发现制造的力量,那就不是人类能驱使的,也没有驱使的资格。该考虑的不是有效的使用方法,而是破坏或封印的途径。

  「哎,虽然差点死在那记忆迷宫里,但总算是赶上了。」

  不同的声音响起,全员都看向大厅的深处。

  「听从预想是正解啊。」

  从御座背后走出的,是中世纪的服装,头的左右是白色的卷发。是瓦里亚斯弗。

  「得到白色<宙界之瞳>的瞬间,红色也会来这点和预料的一样,但连青色都来了实属侥幸。」两千年的魔人脸上浮现带毒的笑容,「没想到能在这里夺取三个。」

  「你应该被<大祸式>囚禁,在记忆的迷宫里才对……」

  在发问的瞬间,我自己得出了答案。瓦里亚斯弗是为了这个最终局面故意被抓的,而既然预料到这里,目标就只有一个。

  「速攻!」

  吉吉那以超反应发出指示,提塞恩和喵伦等高速组奔跑。萩菈索当即挡在穆尔汀前方,优坎也展开七颗宝玉,朝着瓦里亚斯弗张开量子干涉结界。

  耶德尼斯和伊切德后退,亲卫队和武装查问官在全方面围成防壁。

  「不对!」

  我张开双手,阻止吉吉那他们。

  「什么?」

  提塞恩发出疑问声,但吉吉那急忙停止,朝侧面跳跃。提塞恩和喵伦也往另一个方向跳跃。

  「瓦里亚斯弗大摇大摆出现的话,真正的目标在别处!」

  我也用右手拔出魔杖剑,虽然还握着戒指但无可奈何。

  「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声音响起。瞬间,我的世界变暗。

————————

  纳登的老字号料理店蕾卡特楼如今空空如也。人们都在紧密关注着发生在广场的<祸式>们的袭击和惨剧的报导,没有闲心享受料理,店员也坐立不安。

  只有一个圆桌旁坐着两名客人。围着圆桌坐下的米尔梅翁咽下嚼着的炸虾天妇罗。

  「真好吃啊。」

  米尔梅翁发表感想。

  「好好吃,好怀念啊。」

  在隔着圆桌的对面,琳德坐着。女忍者也咬了一口之后用左手托着脸颊仔细品尝着味道。

  圆桌上摆放着天妇罗、荞麦面和汤豆腐等东方料理,冒出热气。即使国家混乱,厨师还是展现了最高级的手艺。

  「虽然最讨厌米尔梅翁大人,但惟独会吃这点没法否定。」

  琳德拿起筷子打算享用下一道料理。察觉到现场的沉默,女忍者抬起眼睛。对面的男人停下了筷子,眼中浮现惊讶的神色。琳德也停下了话头,除了<龙神>以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米尔梅翁惊讶。

  「发生什么了吗?」

  「不。」米尔梅翁的眼神变回平静,「已经是谁做什么都没用的事了。」

  自言自语着,米尔梅翁抬起眼睛。

  「先不说那个了,在东方范围内,也是琳德的故乡日薙的料理格外美味啊。」

  米尔梅翁的回答让琳德沉默。米尔梅翁应该是通过体内通信听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说。尽管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作为秘书官,而是作为捧哏被选上的,但重要的事情连她都瞒着,真的是个讨人厌的主君。

  「说起来,那个现在怎么样了?」

  琳德提问,但米尔梅翁没有回应。

  「在下是说送进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的间谍,那个<虎目>的事。」

  再次提问的琳德眼中卷起疑问之色。

  「那个是为了进一步监视七都市同盟的老人为了监视<宙界之瞳>而送去的<猫目>,所以送去的吧?」琳德继续道,「围绕<宙界之瞳>的战斗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个如今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虎目>是米尔梅翁发现并养成的,完美的间谍。因为要保密所以琳德也不知道在谁身上,但确实有在行动。

  「哦,那个啊。那个消失了。」

  米尔梅翁啜饮了一口茶。

  「我送过去的<虎目>的联络,在不久前断绝了。」

  「诶?」

  琳德发出疑问。

  「我刚刚才知道,<虎目>其实已经死了。虽然并非在刚凭依以后,但恐怕是在最近的某个时候被杀了。」

  米尔梅翁解说道。琳德不由得站起来,把手拄在餐桌上。

  「那样的话,我等至今为止收到的<虎目>的联络是……」

  「是途中杀死<虎目>并取而代之的,其他寄生型咒式士的演技。」

  米尔梅翁把茶杯放在桌上。

  「我也是从途中开始怀疑,所以通过诱导弗洛兹威尔来调查。」

  「啊,原来如此。」

  琳德也明白了米尔梅翁的谜之诱导的含义。

  「那家伙假扮成<虎目>持续向我报告,打探了这边的手段。而不久前,因为没有必要再扮演,就停止了联络。接着我也明白了全貌。」

  米尔梅翁的眼中浮现担忧之色。

  「没有必要扮演是指……」

  琳德问道。

  「那还用问?」

  米尔梅翁淡淡地说道。

  「我是人类最强,但不是全知。别说被凭依的本人了,就连<长命龙>、<大祸式>和<古巨人>,还有设下陷阱的<舞之夜>的大多数人也都被骗了。」

  米尔梅翁的眼睛化为火焰看着前方,那是安普森里耶尔的方向。

  「最坏的事情就要发生。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

  地面,柱子,墙壁。

  我的视野恢复。我以为是某种咒式攻击,但身体没有负伤。我的意识一瞬间消失了。明明就连普法乌·法乌都需要看着才能发动,这是什么咒式原理?

  大厅中,瓦里亚斯弗站在御座前。我以为是那个怪人对我们做了什么,但左右的士兵、查问官和伙伴们都没有异常。

  所有人都看着我。只有我受到了咒式攻击吗?

  「嘉优斯先生,那是……」

  利可利欧愕然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原来是您吗……」

  接着响起的古尤艾的声音比起愤怒,惊讶的程度更深。

  我意识到自己奇怪的状态。我的眼睛看着前方的瓦里亚斯弗,但右手的魔杖剑往正侧面刺了出去。

  防备着站在前方的瓦里亚斯弗的萩菈索和优坎都以震惊的眼神回过头。大贤者的眼中是悲叹的蓝色扩散。

  我也陷入震惊。我的魔杖剑剑尖斜着贯穿了站在右侧的穆尔汀的胸膛,红色从枢机主教的胸前扩散。

  「诶?」

  我自己无法理解自己的状态。

  「为什么,我会刺出去?」我自己问着自己,「我是、背叛者?为什么?」

  即使以言语确认,理性却拒绝着现实。我急忙从穆尔汀身上拔出魔杖剑。

  穆尔汀当场跪了下去,我上前用左手撑住枢机主教的后背避免他倒下。穆尔汀的右手腕前方消失,鲜血流出,失去手指的手掉在旁边。我切断了枢机主教的手和手指,刺穿了胸膛?什么情况?

  「你这混蛋!」

  萩菈索转过身,把刀指向我。

  「不是的,不是我。」我一边看着萩菈索对着鼻尖的魔杖刀一边拼命辩解,「虽然是我,但是不是我……!」

  我把魔杖剑收回鞘,把穆尔汀推给萩菈索。

  女忍者抱着穆尔汀跳向后方,我也向后飞跃。优坎代替萩菈索上前展开量子结界,图库罗罗医师试图去治疗,但被翼将们拒绝了。

  护卫队也为了保护耶德尼斯和伊切德展开盾阵,索丹和武装查问官们也用剑刃和盾阵构筑阵型。

  三个势力警戒着我和瓦里亚斯弗两方。

  「不,不是的……」

  我伸出左手试图辩解。左手握成了拳头,有坚硬的感触。连同穆尔汀的手指,青色和白色的两个<宙界之瞳>握在我的左手。

  我前方出现墙壁。吉吉那无言竖起屠龙刀当作盾牌,提塞恩、喵伦等高速组在我面前挡住。皮丽卡娅支撑住着地的我,利可利欧已经进入射击姿势。德留辛等人并列盾牌采取防御阵型。

  不问是非,伙伴选择了跟随我。但是,我看到的吉吉那的侧脸也充满了疑问。

  「嘉优斯,这是怎么回事?」

  吉吉那的刀刃朝向前方,但疑问朝着我。

  「库耶罗的不祥的预言,难道是指这个?」

  「我的意识在一瞬到数秒间消失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在吉吉那继续说下去之前,我快速说出疑问。吉吉那犹豫了一下,但看我没有说谎,冷静了下来。

  「在我们想着瓦里亚斯弗出现了的时候,嘉优斯切断了穆尔汀的右手和手指,刺穿了胸膛,连同飞起的手指握住了两个<宙界之瞳>。接着你变得一脸惊讶,后面应该就记得了吧?」

  虽然因吉吉那简洁的说明明白了事态,但我无法相信在意识消失期间自己的举动。

  我是嘉优斯,不是任何人的手下。我没有刺杀如今是队友的穆尔汀的理由。

  答案只有一个。

  「杀了佛因的<虎目>寄生的,果然是您吗。」

  古尤艾再一次的指摘是正解。但是不对,这不可能是米尔梅翁会做的事。

  从我伸出的右臂到手上,青色的粒子缠绕起来。粒子的流动逐渐实体化,和我的手臂重叠一般,白色的手腕和手出现。

  从我的手臂上出现的手臂逐渐乖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从我的头上和胸前,青色粒子溢出,化为肉体出现。恐惧和生理上的嫌恶感袭来。吉吉那和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对着我的异常睁大眼睛,僵住了。

  正在出现的某物的白色手掌与我的右手重叠,像是穿透了一般拿走戒指,分开了。从我的左手,穆尔汀的手指和两枚戒指也被拿走。

  心想着不妙的我伸出右手,但追不上分开的手。我用左手反手握住魔杖短剑马古那斯快速拔出,但短剑的距离不够,从我身上出现的人影塞满了视野。最关键的是身上产生巨大的恶寒,我的膝盖失去平衡。

  从我的头顶到脚尖,有什么东西拔了出来。我在膝盖着地之前控制住,向着背后跳跃,伙伴们再次在着地的我周围构筑防阵。

  每个人都因异常事态混乱着。瓦里亚斯弗和各个势力仰望着大厅,从我身上出现的存在于空中浮游。

  那个东西的全身被绿色的布卷着,连脸都被挡住,左手上是从穆尔汀手上抢来的,青色和白色的<宙界之瞳>。

  绿色人影逐渐下降,在全员的视线追逐下,裸足着地,站在瓦里亚斯弗旁边。脸被布卷着看不见,阴影中的眼睛熠熠生辉。从站姿来看,是个小个子的纤细身影。

  瓦里亚斯弗伸出左手后,绿色人物把从我手上拿到的红色的<宙界之瞳>放开。瓦里亚斯弗右手接住落下的戒指,握住。接着人影把戒指放到瓦里亚斯弗的左手。

  「终于得到了。」

  瓦里亚斯弗满意地说道。

  「这样就能踏出巨大的一步了。」

  瓦里亚斯弗举起左手,握在手中的是穆尔汀的右中指。瓦里亚斯弗捏着青色的戒指,穆尔汀的手指却脱落下去,自断面流出的血在地上扩散。应该回去的手被切断的话<宙界之瞳>也没法立刻回去。

  我寻找着剩下的白色<宙界之瞳>,发现被中央的绿色人影捏在指尖。

  伴着违和感,我终于明白了事态。在瓦里亚斯弗刻意出现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寄生在我内部的咒式士行动了。

  「若是没有我打倒<大祸式>,作战可没法成立就是了。」

  优希斯站在二人身旁。我以为自己和优希斯互相理解了,但我错了。事到如今他背叛了我,不对,打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为了打倒眼前的强敌,暂时和我们采取了共同步调而已。优希斯的眼睛看向我。

  「抱歉啊,嘉优斯。」

  优希斯说道,但我不可能原谅。

  那么,站在中央的围着绿布的人影,就是凭依了我的,<舞之夜>的隐藏王牌。也就是说,米尔梅翁派来的<虎目>已经死了,受到了另一层的寄生。

  可是,我被寄生究竟是在何时何地?首先,在吉欧尔古事务所相遇那时,库耶罗就注意到,接着吉吉那感觉到违和感,那当时已经被寄生了。这样的话,我被寄生就是更久以前。流浪时代的我并没有被谁关注的理由,但是,也只能这么想了。是什么时候?是在哪里被寄生的?一起旅行的东方剑士?还是说佛伊格之夜?冈札沙的战斗?此外也还有很多候补。

  迷茫会带来死亡,我强行切换了思考。问题是三枚<宙界之瞳>聚集到了<舞之夜>那里。

  瓦里亚斯弗看着我们。

  「只要穆尔汀一死,持有权的放弃被确定,一口气消灭掉此处的所有碍事者,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有史以来的魔人轻佻地说道。

  「我也差不多要砍下你这家伙的脑袋了。」

  抽回屠龙刀,吉吉那采取攻击态势。屠龙族的战士何时都不退让。

  「虽然吉吉那还是老样子。」德留辛小声问道,「但这个战况,再怎么说也太绝望了吧?」

  虽然很遗憾,但德留辛的话与我的战况判断完全一致。持续给穆尔汀急救的萩菈索不能战斗,优坎虽然和瓦里亚斯弗匹敌,但要同时保护主君的话战力要减半。

  相对地,对面有瓦里亚斯弗和优希斯这两个极大的实力者,还有实力是未知数但应该能匹敌的绿色人物。靠我们和护卫队与武装查问官的几十人打倒<舞之夜>的三人是不可能的。

  最关键的是穆尔汀这个大将没法动的话就没有对策。要是穆尔汀死了戒指的持有权就会移动,只有把受害降低到最小限度撤退这一个办法。

  「赋予死亡吧。」

  瓦里亚斯弗仍握着<宙界之瞳>,举起了双手。在手前方的魔杖剑和黄金小锤上,咒印组成式展开。发动前的量子干涉让室内的大气膨胀,烈风吹向我们。

  我从小锤上看到了根据条件赋予死亡的邪天使的召唤咒式,魔杖剑剑尖的咒式则连真身都不明。

  我们放低姿势准备攻击。最初的一击是最重要的,一击脱离能让受害降低到最小限度。从我的分析来看,在场的九成人死亡,一成人逃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毁灭将近。

  不对。还有对策。对手的奇袭我们也有。

  「差不多该出场了吧!快打倒优希斯!」

  我大喊道。瓦里亚斯弗和绿色人物不由得看向优希斯。优希斯以为自己成了我的计策的对象,架着魔杖剑当场后退。

  「佯动辛苦了。」

  被含着妖艳的女声引导,所有人都看向反方向。从被注视着的瓦里亚斯弗握着的,红色的<宙界之瞳>中喷出黑色。被鳞片包裹的手臂伸出,五根爪子挥动。视线朝向优希斯的瓦里亚斯弗完全处于不备,右臂伴着鲜血飞出。

  瓦里亚斯弗的右手落下,红色的<宙界之瞳>滚落。从宝石中长出的手臂前方的手掌按着大地跳起,着地,停止。

  爬虫类的手按着地面,手臂上方连着黑色的袖子。从戒指上,像是被手臂吸附一般,显现继续发生。如同从漏斗中冒出一样,被黑色衣装包裹的丰满乳房出现,纤细的脖子和下颚连接着逐渐扩大。

  黑色的长发流淌,甩了甩头,人的上半身竖了起来。头发之间的红唇带着无畏的笑容,眼睛睁开,黑水晶的眼瞳出现,中央是纵长的爬虫类的瞳孔。

  瞳孔移动,捕捉到我。

  「久违了。」

  话语从嘴唇零落。

  「妮多沃尔克,你果然复活了吗。」

  我苦涩地答道。长时间没有出现过的,魔女妮多沃尔克出现了。<长命龙>连同收纳着自身的戒指一起,从瓦里亚斯弗手上解放了。

  「但是,正如吾之前说的,思考的复制体终究是立体影像。」妮多沃尔克把疑问的视线朝向我,「而要切断瓦里亚斯弗的手,需要拥有物理上的实体,汝为何事先就知道了?」

  知道情况的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也理解了真相,全员都把武器指向地上的妮多沃尔克。我的佯动,是只有知道妮多沃尔克并非影像而是实体,才能做到的。

  「以前就有违和感了,不过理由有两个。」

  我把指摘和剑刃对着地上的魔女。契机是优希斯提到亚蕾榭尔复活的可能性时举了妮多沃尔克作为类似的例子。我因为那个意识到了。

  「第一。你的重力系咒式十分可怕,但同时也是能把身体分裂成乌鸦群并组合成原状的生体系咒式达人。」

  吉吉那露出回想起过去的死斗光景的侧脸。特异的重力系咒式和强大的身体能力让人印象深刻,但妮多沃尔克也能熟练使用多种系统的高阶咒式。

  「第二。你说过因为自己是在亡夫恩尼基鲁德死前复制的,所以不在乎它的死。但即使因为是复制而没有实感,妻子也不会那样说丈夫的死吧。」

  虽然是小事,但心理上的矛盾本人是难以察觉的。龙太不会说谎了。

  从戒指中只露出上半身的妮多沃尔克露出狰狞的笑容。

  「说到吾之比翼的事的话,吾也会动摇呢。」

  妮多沃尔克微笑。

  「既然<祸式>是由大脑靠咒力制造了身体,便能意识到吾等应该也可以这样。」妮多沃尔克说道,「但是,再生的时期还是无法预测的吧?」

  魔女的声音响起。

  「我预想妮多沃尔克是实体,但就算只是影像,只要出来就能攻其不备。」

  我说道。妮多沃尔克的笑容变深。

  「不管是哪边,只要吾等出来就可以么。看来心理战还是比不过汝呢。」

  妮多沃尔克的声音中没有之前那样的敌意。

  现在还无法判断魔女是敌是友,但既然我呼唤之后它做出了不把<宙界之瞳>交给瓦里亚斯弗的行动,那这点还是可以信任的。

  「魔女吗。」

  优希斯交叉着魔杖剑上前。瓦里亚斯弗举起被切断的右臂,阻止优希斯的前进。

  「那个已经不只是<长命龙>,变成了不同的存在了。」从老人的右臂,右手到指尖逐渐再生出来,「而且另一边也在,即使是我等,贸然出手也很危险。」

  瓦里亚斯弗惋惜的声音让我也理解了。

  我转过脸,看向地上的妮多沃尔克,魔女的脸上带着爬虫类的笑容。魔女的右手变成龙的形态露出,左侧腋下抱着桃色的块。恩尼基鲁德的脑被再生了出来。

  魔女说了「吾等」,也就是说妮多沃尔克和恩尼基鲁德一起靠<宙界之瞳>再生了。既然亡夫能够复活,那对我的仇恨也根本不存在。我顺带回想起了过去场面中的违和感,吉吉那似乎也和我有相同感想。

  「只是,那临死之际的悲叹又是什么演技?」

  继续盯着瓦里亚斯弗,吉吉那问道。那时候妮多沃尔克深深悲叹过,说要去丈夫所在的死后的世界了,但因为是以人类形态死去,它会不会认不出自己。

  「那是那个时点的吾的本心。」妮多沃尔克的声音有着悲伤,「因为在即将死去的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若是把吾和吾之比翼封进戒指里,说不定可以再生。」

  妮多沃尔克的慨叹让我也取回了警戒。尽管复活了,但与杀害了它们的人类是无法和睦相处的吧。

  但即使如此,新势力的出现也让现场的均衡崩塌了。有<长命龙>的重力咒式加准<长命龙>的量子干涉结界辅助的夫妇是攻防一体,我和吉吉那很清楚那可怕的强大。二者甚至击破了在十二翼将中最擅长连携的拉其兄弟,若是当时没有利用夫妇之间的爱,我们根本没有能赢的要素。

  据我所知,在二人组范围内的最强者就是妮多沃尔克夫妇了,恐怕靠<舞之夜>的一人无法战胜,需要至少两人。瓦里亚斯弗不出手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就暂且只拿走白色和青色的<宙界之瞳>——」

  在瓦里亚斯弗后退的瞬间,斩开空间的声音响起。

  青白色的光发生。不知道起始点,能看到的只有横切谒见之间的残光。拖着鲜血的尾巴,瓦里亚斯弗的左手飞出。

  「什……」

  失去左手的瓦里亚斯弗向后方跳跃,着地后继续后退。优希斯退到魔人侧面。

  「那是什么东西?」

  在魔人后退后的原地,小小的光辉从空间中产生。能看到缓缓弯曲的刀身和刀柄。

  虹色的裂缝从刀尖刺中的位置延续,接着包着绀色护手的人的右手生出,指尖夹住刀尖,左手握着连同青色的<宙界之瞳>切断的瓦里亚斯弗的左手。

  从裂缝中出现的右手夹着的刀刃向下挥动。从虹色的黑暗中,被绀色护胫包裹的脚出现,踩上地面,上方是飞散着橙色火焰的绀色铠甲。

  在狮头头盔的下方,是清凉的黑色眼神,嘴角的小树枝摇晃。夹着刀尖的右手扭转,魔杖刀旋回,五指将刀柄握住,锋利的刀身仿佛缠绕着冷气。既然穆尔汀说准备了不同于我们的解决对策,那出现的人物不言自明。

  「冥法村正,回来得好。」

  从异界出现的男人愉快地开口。

  「居然是……意继吗?」

  吉吉那的声音混杂着惊讶和喜悦。

  从虹色的裂隙中,意继的全身穿出。背后的空间倾轧,消失了。

  「你被拖进<龙神>的空间里了,连<龙神>都逃不出去的话,你应该也不可能——」

  说着瓦里亚斯弗露出察觉的眼神。

  「这样吗,因为没有像<龙神>那样被束缚咒式限制,所以单纯是……」

  「有这把能切断次元的<冥法村正>就可以出来了。」

  意继把右手握着的刀刃倾斜,缓缓弯曲的东方的魔杖刀刀身上带着青色的光芒。村正旋回,描绘着银色的半月,刀身扛在了意继右肩的肩甲大袖上。

  「只是,因为完全不知道切断异界的何处后能从何处出来,就一直在异界徘徊着。」

  意继望向远方。封印着<龙神>的异界别说大气成分了,连重力和维度应该都不同,是一般人只要进入就会即死的空间。意继是靠着强大的咒力,恐怕还有刀和甲胄的力量持续生存下来的吧,但从被拖进空间中起直到现在都必须得持续展开咒式,中断的瞬间就会死。

  咒式具,以及最重要的咒力和本人的精神力是无法想象的。

  「吾一直用这双眼睛寻找着失踪的意继。」

  优坎抬起双手,指向自己的眼睛。眼瞳中是七色交杂。

  「在<龙神>出现于加拉提乌要塞遗址的瞬间,异界和现实世界连结。那时吾借助了穆尔汀的<宙界之瞳>的力量,把坐标传给了意继。」

  优坎如魔女般微笑。

  我看到了穆尔汀骇人的预判。既然伊切德皇帝打算让<龙神>出现在加拉提乌要塞遗址,击破西方诸国联合军,那就把意继派遣到皇宫解决。

  反过来,若是皇帝打算把<龙神>召唤回皇宫,就有解除或粉碎<大祸式>们的结界的必要。而一旦结界消失,就可以投入大棋优坎和中棋萩菈索,让最强的棋子意继从异空间奇袭。虽然会出现若干牺牲,但夺取戒指的概率很高,能够收束事态。这是哪种情况都可以应对的配置。不对,虽然现在的事态是非此即彼,但也有别的可能性,他应该还隐藏了更多的手段。

  「虽说具备了事先准备和策略,但意继也是在最为关键的时机出现的呢。」

  优坎看向身为翼将同僚的意继。

  「再怎么说我也是十二翼将之首啊。而且只要呼唤村正,它就会飞到我的身边。」

  意继也笑着说道,叼着的小树枝跟着摇晃。翼将的首席和次席深不可测。虽然态度上互相反目,但为了主君就会一致合作。就算距离遥远,就算去了异世界,也能在必要之时行使必要之力。

  「但是,我们先行葬送了穆尔汀。」

  皇宫中,瓦里亚斯弗一人露出了带毒的微笑。

  「这一件事就是我等的大胜利,汝等的大败北。」

  瓦里亚斯弗放出指摘。虽然萩菈索在发动治疗咒式,但存在于我内部的寄生体切断了穆尔汀的右手,准确刺穿了心脏。场上会救助的只有图库罗罗医师、吉吉那和优坎,医师因为是我的同伴被拒绝,吉吉那和大贤者因为与瓦里亚斯弗对峙无法行动。已经束手无策了。

  「并非如此,马尔布迪亚。」

  对面的优坎用圣使徒时代的名字称呼了瓦里亚斯弗。

  「逞强就——」

  瓦里亚斯弗打算嘲笑旧友的脸凝固了,接着睁大了眼睛。在魔人的前方,大贤者解除了量子干涉结界。

  单膝跪地的萩菈索和解除结界的优坎之间空出了一块。倒在地上的穆尔汀的身体靠着背肌力量上升,枢机主教借由超肌力直立起来。

  虽然胸前染着血,但并没有大量出血,被切断的右手的出血也停止了。

  「锵~」

  像幼儿般张开双臂,穆尔汀表示了生存。

  和瓦里亚斯弗一样,我们也因过于异常的事态凝固了。穆尔汀是完全无法使用咒式的普通人,不,即使是攻击型咒式士,除非有犯规的副心脏或即时生效的高阶治疗咒式,否则心脏被破坏到那个程度的话也等于即死,应当是无计可施的。

  「原来如此。」

  我最先察觉到了事态的真相。

  「又是那一手啊。」

  接着吉吉那也露出了察觉的表情。虽然除了十二翼将以外的全员都不知道,但只有我和吉吉那明白,毕竟是中过一次招的过来人。

  「那里的穆尔汀是变幻士杰农。」

  我说完,穆尔汀的眼鼻突然描摹出夸张的笑容。

  「正是如此。变幻士杰农乃是一世一代的替身。」

  杰农可以变身成任何人。因为这个便利的能力,经常会扮演主君穆尔汀的替身。他操控肉体的变装甚至可以吸收周围的物质来改变体格,一定程度的受伤毫无影响,连心脏的位置都能移动。就算心脏被刺穿,立刻堵上也好,造出副心脏也好,怎么犯规都可以。

  我们遇到的一连事件的最开始,就和杰农扮演的穆尔汀有关,和真正的穆尔汀见面时已经是事件的后续处理阶段了。杰农的变身从肉体上是完全模仿,之前被我指摘的回想记忆的小动作也已经修正,到了连我都分不清的程度了。

  「这个没有用啊。」

  意继把握着的瓦里亚斯弗的手丢了出去,虽然落在了远处,但没有人去看。手中握着的<宙界之瞳>是杰农拿着的,因此是假的,砍了瓦里亚斯弗也只是在逃脱空间同时顺带的而已吧。老人不甘心地发动再生咒式。

  「我也得好好维护猊下的形象才行啊。」

  带着穆尔汀的脸的杰农也举起右臂,骨头从断面伸出,肌肉、神经组织和血管覆盖上去。轻轻挥动之后,右手变成了原样。

  「好了,这样就不会对猊下失礼了。」

  「真厉害。」

  对杰农超过瓦里亚斯弗的急速再生,意继也送上赞辞。

  变幻士杰农在聚集了魔人妖人、超级攻击型咒式士的十二翼将中实力是最弱的吧,但是,在策谋的场合没有比他更加可怕的对手了。杰农通过变身成为的替身最先设下了陷阱,骗过了<舞之夜>和我们。

  「这样一来,真正的穆尔汀在哪儿呢?」

  我问道。优坎歪过头,露出半月的笑容。

  「虽然在通过通信对杰农指示对话内容,但他现在在北方战线哦。」优坎答道,「毕竟那边也是处于相当的危机。」

  优坎的回答让我哑口无言,好几次面对过穆尔汀的吉吉那也沉默了。耶德尼斯公王和伊切德太上皇吐出叹息。

  穆尔汀一边尽可能拖延北方战线的瓦解,重新构筑,一边同时在西方构建大陆诸国家联合,解决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这个难题。同时在大陆的两个难题中使出最佳手段的穆尔汀已经超过了人类的极限。

  每个人都因为连续逆转的事态陷入混乱,但是,穆尔汀一直看到了盘面最后。

  我看向地上的妮多沃尔克。从戒指中出现的魔女已经再生到了腰部,眼神中表示出现在不打算敌对的想法。

  那么我的视线和魔杖剑便再次朝向前方。

  「魔女妮多沃尔克的再生和真田意继的归来,加上被穆尔汀摆了一道,形势对我等不利。」

  瓦里亚斯弗用再生的手抚摸着白胡子。

  「所以我说过了,你太贪婪了。」

  站在旁边的优希斯提着双剑,侧脸上是游刃有余的笑容。

  「反正也达到了最初的及格分,那就带着白色的<宙界之瞳>撤退好了。」

  瓦里亚斯弗用左手旋回魔杖小锤,停下了。

  「真遗憾啊老人家,你可不能撤退。」

  萩菈索已经放低腰部反手握着魔杖刀架起,杰农也张开双手,准备变化身体。

  优坎双手合十展开咒式,周围的宝玉提高回转速度。

  我和吉吉那也已经进入追击态势,伙伴们也完成突击阵型。新公王亲卫队和武装查问官们也用盾牌和魔杖枪组成队列,全员一起形成完全包围网。

  不管瓦里亚斯弗和优希斯有多强,面对这个布阵也只能完蛋。不如说不在这里结果掉他们就危险了。

  「你们有点越界了。」

  意继轻快地宣言,把刀扛在右肩。只是这一个动作,不如说只是个架势就让现场充满压力。我的脊背被又冷又热的东西贯穿,感官上恶寒和雷击同时袭来。吉吉那也放低腰部忍耐着压力。

  从站在前方的瓦里亚斯弗脸上,所有的余裕都消失了,优希斯也架着双剑退后一步。别说是敌人,就连我和吉吉那、所员和其他翼将、公王和法院的部队也都动弹不得。

  「真是名不虚传。」

  只有一人,瓦里亚斯弗开了口。

  「但是,这句话也是第三千两百五十四遍了。」老人数道,「全都去死吧!」

  发出吼声,瓦里亚斯弗将再生出的双手交叉,从魔杖剑和小锤全力发动咒式,影子在站着的意继上方落下。

  从瓦里亚斯弗的武具到意继的前方上空,光辉满溢。上空出现的筋骨隆隆的全身是金黄色的肌肤,光轮在鸡头和牛头上方浮游。十几米的巨人从空中拔出身体,那是在鲁格尼亚,在皇帝的典礼见过的,宣告死亡的邪天使们。

  十几米的巨人们一边在现实世界显现,一边从鸟喙和口中发出疯狂和憎恶的二重唱。鸡头的索哥·拉拉挥下右拳,牛头的姆哥·牧牧踢出左脚。

  面对从上方和侧面释放的暴风,意继仍把右手的村正扛在肩上,没有动作。

  索哥·拉拉的右拳后面露出了蓝色的断面。下个瞬间,拳头从手腕上落下,右肘被两断,肩膀也被切断。胸膛、腹部和腰部描绘出水平线,试图发出叫声的鸡头的喙也被水平切断。一边从十几处的切断面飞散出蓝色的血和内脏,曾是索哥·拉拉的肉片朝着意继的背后倾斜,落下。肉块顺着惯性滚动,护卫队和武装查问官们躲开。肉块在人群之间静止,变成量子散乱。

  隔了一瞬,远处的墙壁传来轰鸣。是姆哥·牧牧的左小腿以下撞到了墙上。在正面,牛头的邪天使仍是甩出脚的姿势,停不下来,从手肘到肩膀能看到断面。胸部到腹部、腰部到大腿分割,巨体倒了下去。

  逐渐倒下的姆哥·牧牧发出猛牛的咆哮,即使看到了自己的死亡,还是在背后展开光轮,寄宿文字的光芒朝着意继降下。那是只要确定条件,就能不容置疑地把对手变成盐的超定理系<神威不归盐柱劫罚>的咒式。

  「雕虫小技。」

  面对杀到的光芒,意继只是静静地开口。在武士面前,绝对死亡的咒式光芒弹开,连同文字分解,化为青色的量子消失在空间之中。

  咒式被打破,姆哥·牧牧膝盖到胴体的碎片落在地上,蓝色的血和内脏飞散。肉和内脏陆陆续续落下。最后牛的头部也落在地上,舌头从横倒的嘴巴伸出,两眼看向不同的方向。下个瞬间,头部从头顶到下颚纵向两断,接着右脸颊到左脸颊的线条裂开。从四分割的断面能看到四分割的蓝白色脑浆,脑很快发生了量子分解。

  意继只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诶?哈?」

  因为实在无法理解,我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吉吉那也从喉咙发出低吟。放出攻击的瓦里亚斯弗本人也只是因最初的怒声张着嘴无法追击。公王和护卫队、法院的武装查问官们也被惊愕的落雷击中。

  索哥·拉拉和姆哥·牧牧是在圣典的记述中能把人变换成盐的,神话时代的怪物。实际也是在鲁格尼亚共和国杀害数万人,在皇帝的典礼施展了猛威的<大祸式>。它们各自都是伯爵级,合起来有侯爵级程度的力量,是和瓦里亚斯弗同行,在超过两千年的时光中散播死亡的天灾。在鲁格尼亚时,我们竭尽死力也仅仅是把它们赶走了。

  神话时代的两只怪物被什么都没做的意继斩断了,连攻防都没发生,第一击就结束了。从断面来看第一击就切割了数十道,但别说挥刀的动作了,连刀刃本身都没看到。

  索哥·拉拉和姆哥·牧牧被分割的肉体的大部分已经发生量子散乱,如今完全消灭了,之后什么都没剩下。

  「这、是什么……」

  仍摆着释放召唤咒式的姿势,瓦里亚斯弗终于发出话语。

  「这是什么啊?打倒圣典的邪天使们,光靠气场就一发消灭了神罚咒式?这是什么鬼啊!?」

  两千年的魔人发出震惊和愤怒的叫声,先一步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内心。

  并非是用村正的次元切断遮断,或是用量子干涉结界防御了神话中的超咒式。意继所做的是另一个次元的事,只是伴着气场释放咒力,就将超咒式消除了。虽然知道这单纯是因为咒力量和强度太过不同,但就连差了多少个量级都无法概算。割开天空,斩断光芒的异邦武士的强大深不见底。

  「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这种程度的小招式,米尔梅翁和之前殒命的白骑士法斯特也都能做到的。」

  晃动叼着的小树枝,意继悠闲地答道。在武士的眼中,对此前死去的同格的法斯特的哀惜掠过。米尔梅翁、白骑士法斯特和真田意继与其他人在不同的次元,正因为不同,三者才能互相理解。

  自登场时起,意继就只是站在原地,扛着刀而已,但谁都做不了任何事。只是意继这个存在在场,就能压倒,支配整个空间。

  「虽说是现学现卖,但瓦里亚斯弗和<异貌者>啊。」

  意继的口中编织出平静的话语。

  「可不要太小看人类。」

  意继将冥法村正的刀身离开右肩,下个瞬间,散发凛冽光辉的刀尖指向瓦里亚斯弗和优希斯。意继的黑色眼瞳中,是对于嘲弄人类者的,正义的愤怒。

  我屏住呼吸。吉吉那的眼中寄宿刃光,看着意继。和斩杀两只邪天使时一样,意继中间的动作就像跳过了时间一般根本看不到。他最初和刚刚都没有使用魔杖刀的咒弹,即是说,他并不是靠发动的咒式,仅仅是用体内的恒常咒式和剑技就杀死了神话中的怪物,一瞬把刀指向前方。

  之前遇到时意继斩断了天空,但就连超破坏力都是余兴的范围。我开始理解了,武士的强大的本质在于剑术,就算没有什么超咒式,把这一刀练到极致的话,只要是活着的敌人就必定能打倒。他的强大比我们想象的强大更加往上,往上,再往上。

  最重要的是意继心中有贯彻于天地和自身的,应行的道理。在超乎常识的强大和剑技上,寄宿着作为人的耀眼正义。

  被意继的刀刃指着,优希斯终于张开了嘴唇。

  「竟然如此,吗。」

  紧盯着刀尖,优希斯吐出苦涩的话语。

  「穆尔汀十二翼将之首,真田意继竟然是如此程度的对手吗。」

  瓦里亚斯弗的冷汗从额头流到脸颊。

  「人类的历史堆积起来,能够诞生出如此程度的战士吗。」

  应该闯过了数千次战斗的瓦里亚斯弗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战士。

  我也明白了对意继抱有的感觉与什么类似,那就是被<龙神>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眼睛看着的时候。虽然类似,但不同的是对<龙神>涌现的是极大的恐惧,对意继的则是对崇高的敬畏。

  「没有人类能战胜意继。」

  在压力之中,吉吉那喃喃说出贯穿所有人脑中的感慨。场上的胜负在意继出现的时点已经决定了。

  我也没有动,只是转动眼睛确认前方的意继。即使在我方,还是能感到如此大的压力,而站在那刀刃对面的<舞之夜>恐怕生不如死吧。

  过去意继和吉吉那对峙时,即使是旁观的我也幻视到了数万的可能性中无一例外的搭档的死。这次也是,不管两个魔人做什么,都只能预想到意继挥出一刀结束一切的未来。

  但是,保证了意继的胜利的吉吉那本人也仍架着屠龙刀,维持全力突击态势。

  「但是。」

  「没错,但是。」

  在回应了搭档的担忧的我的脑中,讨厌的感觉占据着。即使意继展现了那样凄绝的强大,危机感仍未消失。原因是,位于瓦里亚斯弗和优希斯前面的小个子人影。潜伏在我内部的绿色人物的真身仍是未知,比起担忧和危机感,更多的是不祥。

  忍耐着重压,优希斯把左手朝向右侧。缠绕着绿布的人物呼应般举起右手,手上是白色的<宙界之瞳>。

  「就稍微引出<宙界之瞳>的力量吧。」

  绿色人物出了声。一开始就知道是女性,但我还是僵住了。怎么会,这不可能。

  「所有人,全速集结到吾身边!」

  优坎发出了过去从未听过的,带着紧迫感的声音。吉吉那伸出左手抱住我的腰急速后退,德留辛和重量级部队丢掉盾牌拼命奔跑,就连勇士喵伦都四脚着地,如脱兔般疾驰。全员都冲着优坎飞奔,耶德尼斯、伊切德和护卫队,索丹和武装查问官们也不断后退。

  小小的影子追上逃跑的我的右手。一边吸入妮多沃尔克,红色的<宙界之瞳>奔回,穿透我握着的手指戴了上去。持有者身份应该解除了,不会是没解除成功,看来是妮多沃尔克也意识到留在原地会死,连同戒指移动了。即是说就是如此的极大危机。

  确认了全员的后退,位于最前排的意继也边看着前方边退后。在这种情况下殿后简直不是正常的行为,但十分可靠。

  在我们的周围,优坎展开了双手编织的咒式。在七色的咒式缠绕到我们身上的瞬间,虹色扩散。

  能看到的所有方向都变成了虹色万花筒般的世界。上下左右的感觉消失了,没有落脚点,仿佛在空中浮游。虽然自己没在动,却有种被往一个方向拖拽的感觉。

  「<虚哭的阿乌歌伊迪亚>啊,指引我等到安全的地方。」

  前方是倒过来的优坎带着五颜六色的宝玉前进着。领头的是发光的白色宝玉,那个似乎就是阿乌歌伊迪亚。

  意继、萩菈索和穆尔汀外貌的杰农像是已经习惯,头朝着前进方向摆出稳定的姿势。

  虽然我们和翼将们的头是倒过来的,但这个空间没有上下分别,也没有脑袋充血的感觉。

  除了前面的翼将以外的人,都是与我和吉吉那类似的状态。伊切德、耶德尼斯和亲卫队,索丹和武装查问官们也几乎都在摇晃或旋转。

  周围的伙伴们也几乎都是混乱着,持续往上下左右旋转。像是利可利欧已经完全晕掉了。初次体验这种状况的人们持续着无轨道旋转,悲鸣此起彼伏,还听到了呕吐声。

  只有喵伦在虹色的空间中游着泳。原来如此,和无重力空间接近。

  「别动,否则会晕。」

  吉吉那的声音在虹色的空间中响起。摇晃着的人们停下手脚,在空中静止。

  「已经在旋转的人往反方向施加旋转力,把运动抵消掉。」

  吉吉那的追加指示飞来。我朝着回转的反方向移动手脚,虽然空间没有阻力,但加上反方向的力之后姿势逐渐稳定下来。

  旋转着的人们把身体向反方向扭转,回转逐渐变弱,最后停下。呕吐物从我眼前飞过,我缩起身体。

  「不过这就是……」没想到自己会有机会体验到,「每次穆尔汀他们进行长距离瞬间移动时使用的,转移咒式吗。」

  虽然只是理论层面的预想,但原理是,既然这个宇宙在四维上弯曲,那从当前位置到目的地的三维距离就可能从四维上接近。把三维空间视为折叠的平面,从四维空间穿过的话,就能到达三维空间上距离很远的地方。

  不过,要制造通往四维空间的洞,需要负数质量等莫名其妙的力,此外要安全穿过四维空间,连接到时刻在公转和自转的这个天体的任意位置也需要超超级演算力。这是一切都特别破格的超咒式。

  为优坎领路的,白色的宝玉发出光芒,展开着庞大的咒力和组成式。

  我知道这些作为艾米雷欧之书的试作品制造的宝玉封着超高阶的<异貌者>。引发了这个现象的<虚哭的阿乌歌伊迪亚>恐怕是四维生物<大祸式>吧,用故乡的力量,也就容易展开这种异常之力。

  「要出去了,各自做好准备。」

  伴着优坎的话语,白色宝玉进入虹色的墙壁,大贤者本人和宝玉们也跟上。翼将三人、安普森里耶尔王室和法院关系者也陆续进入。我和吉吉那也进入了虹色的墙壁。

  在穿过墙壁的瞬间,是风。冷气。周围是白色的水蒸气,脚下是遥远的白与黑,能看到安普森里耶尔的街景。

  我们从转移咒式空间来到了高空。瞬间,重力拖拽着身体向下。

  「噢噢噢噢噢!」

  我的身体割开大气坠落,惊叫声也被抛向了上方。下落着的我的身体突然停下,吉吉那抓着我的衣领,通过羽翼和压缩空气喷射减缓下落速度。

  其他人也各自用飞行咒式滞空或滑翔下降。前方的杰农把双手变成了翅膀,嘴巴变成鸟喙,绒毛和羽翼从脸上朝着身体如波浪般扩散,体格也巨大化,拍打起翅膀。

  杰农通过生体变化系第六位阶<千一夜大鹏显现>的咒式变成了大鸟。羽翼的全长有飞机那么宽,身体有住宅那么大,脚也变成能抓住大象的大小。

  意继和萩菈索降落在大鸟杰农的背上,大鸟旋回,把周围没有飞行咒式的人载到背上。来不及救助的,约半数的没有飞行咒式的人们下落,但很快停下了。

  他们身上缠绕着虹色的咒式,停留在了空中。垂下的数十条线朝着我们右侧的一点集中,咒式是缓缓减速的优坎周围的青色宝玉放出来的。虽然只是单纯地吊着,但事到如今也没法挑剔了。

  「我很亲切所以得说一嘴,出口可不应该做成下落自杀式啊?」

  在呼啸的风中,我对着飞在前方高空的优坎抗议。

  「<虚哭的阿乌歌伊迪亚>忠实执行了吾的命令。」

  优坎的眼睛都没有看向我。在我打算进一步抗议时,察觉到了大贤者朝向下方的认真眼神。

  「安全的地方就只有这么远的位置。」

  大贤者的眼睛染上悲哀的蓝色,我沿着优坎的视线看去。

  眼下从右到左能看到安普森里耶尔首都阿德尔尼亚的街景。道路通往山丘,街上各处都能看到小小的坦克炮塔和人头,一共有数千人。首都防卫军集结起来前去夺回皇宫,但现在停止了进军。

  那么安普森里耶尔的皇宫在左侧。

  看到左侧,我屏住了呼吸。一起下降的所员们也发出吃惊的声音凝固了。法院的查问官们也倒抽一口气,伊切德和士兵们沉默。

  通往安普森里耶尔皇宫的道路从途中消失了,只有广阔的黑色的土壤,看不到本该在前方的皇宫。

  包含皇宫的山丘整个消灭了,地面穿出了半球状的洞。那是从右往左,一直到地平线附近的大洞。

  太过巨大的洞让距离感也变得反常。

  虽然是目测,但洞的直径足有一千米。洞的边缘成了断崖,在黑色地层之间,能看到被切断的地下楼层的断面,从被切断的上下水道中,水和污水零落。水朝着大洞落下,虽然被附近的边缘挡住看不到底,但从直径来看可以推测达到了地下五百米。

  「那……是什么……」

  降落着的耶德尼斯新公王呆愣的声音响起。

  「那样的话,支援皇宫突击作战的,我的护卫队们全灭了吗……?」

  部下几乎全灭的事实让耶德尼斯左右摇着头。

  「本来在包围皇宫的近卫兵和赶过去的首都防卫军也消失了吗?」

  本该几乎失去了人类感情的伊切德也愣住了。要是优坎命令发动转移咒式的<虚哭的阿乌歌伊迪亚>把我们转移到了皇宫附近,那我们也会消失。一瞬间去往最远的地方是唯一的生路。

  大洞的周围完全没有土砂或瓦砾落下,街景也一点都没有被破坏。

  优坎逐渐下降,在大洞附近着地。用拍打翅膀产生的烈风减速,变成大鸟的杰农着地,意继和萩菈索从鸟背上跳下。被宝玉吊着的人们也陆续着地,我和吉吉那也在地上降落。

  全员站在难以置信的破坏风景前方。通往山丘的路在途中消失。我走向斜坡尽头,站在边缘。从脚下往前唐突变成了断崖,前方是漆黑的半球状大洞扩散。

  若是能穿出如此大洞的大爆炸,应该会把首都阿德尔尼亚的很大一部分都炸飞才对,但是首都平安无事。

  从大洞的壁面能看到水道管和地下楼层的断面,断面像是被锐利的刃物切割般光滑。

  「只能认为是位于大地和上方的,皇宫周围的全部质量消失了……」

  图库罗罗医师的分析在空气中流淌。既然不是爆炸,那就是消失,但是,是怎么做到的?若是鲁格尼亚的托拜阿特的尘化咒式,会分解分子结合留下尘埃。但是,洞中连尘埃都看不到,就只是消失了。质量消失的话其热量应该会放射出去,但就连热量都没有。

  讨厌的感觉在我的脑中流动。这是某种未知事物造成的。

  「这个,和那个很像吧。」

  从我旁边俯视着大洞,亚科比说道。

  「就像<龙神>在世界地图上开出的洞。」

  地图士亚科比的发言对所有人的脑中造成了冲击。谁都明白了地图士的话是正解。

  我也很多次看过<龙神>穿出的洞。虽然每个都是远古的痕迹所以已经风化,但和这里一样是半球状的洞。

  我也逐渐明白了关联性,最坏的结论跳了出来。

  「恐怕,把白色<宙界之瞳>的力量引出之后,尽管是一部分,也把<龙神>的……」不得不说出来了,「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力量再现出来了。」

  我的话让冲击在周围扩散,开口的我也被恶寒侵袭。

  说出<龙神>的名字是全人类的禁忌,大多数人连发音都不会说。我也是随大流避讳着,但如今能够实际感受到,这就是纯粹的恐惧。

  「只是<舞之夜>不完全地将<宙界之瞳>力量的一端引出,就让城塞消失了。若是<龙神>再获得数枚,或是全部的戒指,就能脱离异界的牢狱,让世界地图上的洞增加。」

  结论化为无声的冲击,击中了所有人,让人失去言语。

  世界上的洞中小的只有直径几厘米到几米,总数不知是数万还是数十万,数不过来。但是,最大级的洞,是位于神圣伊杰斯教国的直径一千千米的超级大洞。

  那是人类终于从南方迁徙到伍戈多大陆的时代形成的,所以可以认为几乎没造成损害。但是,在现代,这样的洞是不只能让都市,甚至能让一个小国完全消失的超破坏。即使是超大国,也会让首都和大部分国土消失。

  一个就是这样的话,<宙界之瞳>集齐时又会怎样?恐怕会引发更大的破坏吧。届时发生的,就是圣典和神话中记载的天地变异了。

  <龙神>的力量能终结人类的时代。就算不是<龙神>,<大祸式>或<古巨人>得到戒指也会引发同样的事态。<舞之夜>的打算仍不清楚,<宙界之瞳>的力量不可能只有大破坏。

  我从安普森里耶尔皇宫遗址仰望天空。

  「这次是平局呢,不如说,痛苦平分。」

  女声从遥远的天空中响起,是似乎很愉快的声音。我寻找声音的源头。

  在洞的对岸,一千米前方的位置,三个人影浮游着。我用知觉眼镜放大,看到瓦里亚斯弗和优希斯,还有缠着绿布的女人身影漂浮在空中。

  大洞到天空的风景裂开,随后才是倾轧声和烈风。

  我旁边的意继挥出了刀刃,咒式干涉切断空间,发出悲鸣般的声音。空间断裂朝着一千米对面的三人杀到,那是不管瓦里亚斯弗还是优希斯都无法防御的必杀之刃。

  次元断裂在三人前方停止,空间发出惨叫。

  绿色的人影举起右手,在手指上的白色<宙界之瞳>附近,意继的次元切断停下了。位于三人下方和上方的天空割裂开来。

  那是红色<宙界之瞳>可能做到的咒式干涉结界的超绝强化版。庞大的咒力分解了意继的咒式,在发生物理干涉之前破碎了。但是,意继这样的超咒式士的超咒式被分解什么的,是不可能的,然而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

  次元断裂恢复,烈风卷起。退后了一步的瓦里亚斯弗回到原地,优希斯也放下了剑刃。即使是两名魔人,也做好了没防下意继的一击就会死的觉悟。

  对岸的绿色女人的长发也被风吹乱,中间能看到嘴唇。我进一步放大知觉眼镜的视野。

  「下次在决战之地见面吧。」

  我看到了女人嘴唇的动作。啊啊,我的预想成了已确认的事实。

  位于远处的女人的身影唐突消失了。

  我重置知觉眼镜的倍率。<舞之夜>的三人拖着光芒的尾巴,高速飞翔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天空的对面。

  杰农拍打起大鸟的羽翼,旁边的意继抬起左手制止。

  「放弃吧,已经追不上了。」

  说着的意继左肩冒出了黑烟,大袖的装甲被穿出了洞。

  「就算能追上,凭如今我等的战力也拦不住。」

  即使能用白色的<宙界之瞳>防御,但说到底意继的刀刃也是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所以在意继挥刀的同时,优希斯的光线咒式射穿了意继左肩的装甲,争取了一瞬的时间并改变了刀刃的轨道,让绿色女人的防御成立了。

  尽管只是一瞬的交锋,但优希斯的战斗直觉非比寻常。而与此同时,让光速的远距离狙击仅射穿装甲,没有命中身体的意继更是超出常理的强大。

  「意继的预测是对的。」

  我也跟着告诫,阻止试图追击的所员们。要是在看不到胜算的追击战中意继和优坎同时倒下,人类侧的胜算就会衰减,恐怕几乎会完全消失。

  最重要的是,哥哥优希斯已经是我的敌人了。毋庸置疑。

  「<舞之夜>究竟想做什么?」

  一边被风吹着,吉吉那的疑问流淌。那是所有人抱持的疑问。

  「而那新出现的第三人又是谁?」吉吉那看向我,「那家伙似乎寄宿在嘉优斯体内,就等着这个机会……」

  此时吉吉那摇了摇头。

  「算了,也没人能知道……」

  「我知道。」

  我勉强说出了回答。吉吉那用讶异的眼神看向我,意继和优坎,还有其他人也都看向我。

  回想起来,预兆是存在的。在被弗洛兹威尔囚禁那时,在梦中,我和我对峙了。但是,梦中的我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是因为在我的内部看着外界,所以才知道的。那个在米尔梅翁投入<虎目>以前就在,一直保持着沉默。在七都市同盟的<猫目>寄生到我身上,又被移植到利普钦身上被揭穿死去的时候,那个也一直沉默着没有动作。

  但是因为我死掉的话寄生着的自己也会死,寄生体只好无可奈何地行动了。如果是聪明敏锐的人,应该从那时就意识到的。自己的无能和大意让我火大。

  从我身上分离的寄生者的脚是见过的形状,绿色的布是盖在手术台上的患者或遗体上的布。能够让优希斯信赖并托付计划的存在,以及故意用咒式从远处让人听到的那道声音。尽管成长后多少有了改变,只有我是绝对不会听错的。

  「那个是,寄生在我身上,引发了这个事态的……」

  伴着胸中的痛苦,我把不想说出的事实拖拽而出。寄生开始的时期也知道了,就是那时,从少年时代的那个地方开始。

  「是我的妹妹,亚蕾榭尔·利瓦伊那斯·索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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