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安息的海边

第八章 安息的海边

  安息日就休息吧。

  ——欧格鲁特·雷维·弗拉尼提「在这晴天之下」 神乐历五五五年

  纯白的雪山连绵无际。针叶树也戴着雪冠。力努加联邦的国境线前方,圣域中一片寂静。

  在雪山的中腹,并列着长着白毛的长耳朵,雪兔们站了起来,鼻尖微微抖动。

  在雪兔们的视线前方,是山脉之间的小丘。

  白色的山丘上,并列着穿着毛皮外套与冬季迷彩积层铠甲的身影。他们的右肩,是仰望圆环的候鸟和栗鼠这一哈奥鲁王家的纹章。装甲的内部生成暖气,像是抵抗寒冷一般冒出蒸气。

  在头盔下方,是本该与雪国无缘的奥尔奇亚大陆系的浅黑色脸庞。他们举着盾牌,握着魔杖枪直立不动,部队整齐地列着队。

  在背后,是运输这一群人的运输车车队。行李架上摆着武具和文件,以及两个箱子。

  紧闭嘴唇的士兵们的炽热视线,朝向前方。

  在雪丘上,年轻将军迪纳里欧站立着。从穿着防寒用外套的男人口中,吐出白色的气息。

  在迪纳里欧身旁,是坐着轮椅的艾拉雅王女。由于爱护动物的形象,她没有穿豪华的毛皮大衣,而是穿着合成纤维制的防寒服,双手放在扶手上。

  二人的前方有着由树木交互组合成的,四角形状的筒。这是用雪山的树木制作的,简易的哈奥鲁式祭坛。

  从袖口伸出的,艾拉雅王女的左手颤抖着。中指上镶嵌着绿色宝石的戒指,和食指上表示王位的戒指在雪山上闪光。

  王女的左手里放着仪式用的华丽的魔杖短剑,但是并没有从扶手上抬起。

  站在艾拉雅王女左后方的,是亲卫队长基森加。老将也和迪纳里欧一样,以苦涩的侧脸忍耐着。在老将的旁边,咒式医师图德托随时待命。为了在仪式结束同时能立刻治疗而站在附近。

  列队于背后的雪原的近卫兵团和亲卫队,以及文官们都看着王女和迪纳里欧。

  承受着全员的热烈视线,迪纳里欧举起右手。艾拉雅点头,以右手抚摸扶手上的文字盘。

  「那么,接下来开始哈奥鲁王家流传的战胜祈愿仪式。」

  从艾拉雅王女喉咙上的机器,电子声音发出宣言。站在后方的士兵和文官们也一起垂下头,拳头抵着胸口。

  迪纳里欧的侧脸掠过细微的难以理解的表情。对于合理主义的军人来说,战胜祈愿的仪式并没有什么意义才对。但是,考虑到王女的愿望和提高士气的效果,迪纳里欧的表情又转为理解。

  「仪式的步骤是怎样的呢?」

  在不明白作法的情况下,迪纳里欧在侧面辅助王女。

  「首先,请举起我的左手。」

  根据艾拉雅王女的指示,迪纳里欧让她举起魔杖短剑。

  在雪山上搭造的祭坛前,被举起的王女的左手颤抖着。手指扣动扳机。魔杖短剑的机关部排出咒弹,南国的红花般的咒印组成式展开。对着重叠的发光花瓣,王家派的士兵和文官们仰望着。

  迪纳里欧打算向右移动,但艾拉雅王女微微左右摇头。

  「这里让我自己来。」

  迪纳里欧回到原位,只是保持举起艾拉雅王女左手的姿势。

  即使有轮椅的暖气和防寒服的保暖效果,王女蜂蜜色的脸颊还是失去了血色。嘴唇也颤抖着,吐出白色气息。

  在王女的左侧,迪纳里欧紧咬着牙。虽然因为艾拉雅王女一定要举行哈奥鲁王家传统的战胜祈愿仪式所以同意了,但看上去只是描绘光线的咒式对她来说也有极大负担。王女的脸色并不好。

  「向哈奥拉的十三精灵、太阳神与月亮女神祈祷,许愿。」

  在迪纳里欧想着果然还是阻止而要动起来的瞬间,艾拉雅王女喉咙的装置发出声音。

  在咒式描绘的大轮的光花前面,艾拉雅的祈祷话语并没有继续。对王女的沉默,站在背后的士兵和文官们露出讶异的表情。

  「虽然是战胜祈愿仪式途中,但我想说自己的话。」

  艾拉雅发出了意外的话语。

  「神圣的祈祷话语没有意义,也不会传达给不存在的精灵或神明。」

  对于主君的意外发言,士兵和文官间产生动摇。艾拉雅王女咬着嘴唇,继续编织咒式。

  咒式生成的发光花瓣动了起来。仰望着的王家派的人们睁大眼睛,张开了嘴。

  在雪原前方,雪山上描绘着黄金色的巨大圆环。那是哈奥鲁王家的纹章。

  编织咒式的艾拉雅王女额头冒出汗水,刻下痛苦的龟裂。与虚弱的身体相反,黑瞳中是强韧的意志。被轮椅拘束着的不自由的身体,微微向前探出。

  艾拉雅王女决死般的言行,让旁边的迪纳里欧都睁大眼睛。

  「但是,我等的声音会传达。传达到汝等与我,以及我们的彼岸。如果因为苦境而绝望,而依附于超自然的力量的话,我便无法原谅自己。宿命的圆环应由我等自身来推动。」

  从向前探的王女的唇中,放出巨龙吐息般的烈火话语。

  士兵们的脸上,也沸腾起不同以往的感慨。在士兵的最前列,副长梅特赛斯开口。

  「哈奥鲁王家的纹章,并非是圆环是王家,动物是民众支持着的象征这种含义。」

  「不只是仰望而已,而是成为候鸟搬运,成为栗鼠推动。踏上流浪的旅程后,才第一次理解了。」

  在第三分队长希艾斯的眼窝中,积蓄着泪水。第四分队长穆加诺深深点头。第五分队长霍拉兹斯收起下巴低下头。第六分队长金那拉像是再次确认决心般闭上眼睛。

  雪原的士兵和文官们,仰望着庄严的光环。在各自的眼神前方,被迪纳里欧支撑着的艾拉雅王女,始终抬着手腕。

  即使露出痛苦的表情,艾拉雅王女也没有取消咒式描绘的圆环。圆环像所有人的希望一般在雪山灿然闪耀。

  圆环的光辉更甚。从光轮中,伸出发光的箭头。箭头穿过雪山,越过山顶,向着深处前进。那光线就像是在指示哈奥鲁王家的前进之路。

  艾拉雅王女吸气。

  「我不论使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会实现我等的愿望!将汝等从漫长的流浪中解放!将宿命的圆环搬运,推动!将力量借给我!」

  王女的呐喊在雪原响彻。一瞬间的沉默。

  「应!赌上我等的生命,实现艾拉雅王女的悲愿!」「艾拉雅王女殿下,迪纳里欧将军荣光永存!」「从流浪中解放!」「请使用我们的力量!」「艾拉雅,艾拉雅!」「迪纳里欧,迪纳里欧!」

  分队长和士兵们举起抵在胸口的拳头,发出欢呼声。文官们也交叠拳头,深深低下头。

  在成为怒号的声音前方,结束了从战胜祈愿到独自宣言的,流着汗的艾拉雅王女的脸上,有着大业已成的表情。

  在前方闪耀的咒式光环消失,伸出的箭头也消失了。

  与咒式的消失同时,疲惫不堪的艾拉雅王女将身体靠在轮椅椅背上。呼吸粗重,单薄的肩膀上下起伏。御医图德托动了起来,但艾拉雅的下颚微微左右摇动,表示拒绝。

  医师回到原位,以后背承受欢呼的旋涡。在现在的状况下不能对艾拉雅王女进行治疗,不能显示出主君的软弱。

  迪纳里欧靠近艾拉雅王女,担心她的疲劳和负担。迪纳里欧咬紧嘴唇,承受着欢呼声。即使是他,为了不显示出艾拉雅王女的软弱,也只能进行最低限度的辅助。

  「并非是单纯的战胜祈愿,而是令经过长时间流浪而低落的士气再次高昂起来的演讲,不愧是您。」

  边向着部下们举起手回应,看着心爱女人的将军眼中带着担忧。

  「可是即使是简单的发光咒式,负担也太大了。热烈的演说也请适度。」

  在迪纳里欧的眼中,是打从心底的关心。

  「只要像平时一样交给我就好。」

  「在那个庭园相遇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

  疲惫的艾拉雅王女,像是为了让迪纳里欧安心发出话语。

  「但是,在那之后为了近卫兵团改革而奋斗,对我发起爱的告白。从地狱小镇救出了我,甚至想要令王家复权。对于并非只是心爱的男人,还是救命恩人的你,我怎么感谢都不够。」

  边平复粗重的呼吸,王女继续下去。

  「为了你,为了让迪纳里欧活下去,我什么都会做。请让我为你做到这些。」

  「这……」

  迪纳里欧无言以对。艾拉雅王女火焰般的意志,足以和成为历战将军的他匹敌。

  艾拉雅王女的脸微微向右移动。注意到远方的响声,迪纳里欧立刻看向王女转头的方向。

  雪山的山顶破裂。细小的破裂,让斜面崩塌,眼看着变成了白色的波浪。重低音甚至传到了小丘上面。

  「雪崩了!」

  像是要贯穿轰鸣着的重低音,迪纳里欧大叫着,抓住艾拉雅王女的轮椅椅背。迟了一瞬的基森加动了起来,而迪纳里欧已经推着王女的轮椅奔跑起来。士兵们也和将军一样,踢着雪地在小丘上奔跑。

  「该不会是因为欢呼声……」

  「那不可能!」

  分队长们边喊边跑着。

  但是,从雪山上向着小丘滑落的波浪,令更多的积雪崩落并增加重量,前端已经成为了大浪。重低音已经发展到在整个山脉轰响。时速将近二百公里的雪崩前端,与逃跑的兵团侧面相撞。完全没有时间抵抗,毛皮和积层铠甲,魔杖剑和盾牌都被白波吞没。脸和手从雪崩间伸出,但还是埋在了后续的大浪下。

  庇护着艾拉雅王女的迪纳里欧,也消失在了白雪的大浪下。亲卫队长基森加、咒式医师图德托、副官梅特赛斯、以及七名分队长们,全都被白色的波涛吞没。

  吞没了哈奥鲁王家派的雪崩,在小丘卷成旋涡,继续流走。

————————

  坐在船室窗边的椅子上,我看着资料。

  对于为了获得<宙界之瞳>的情报,自然而然成了协助对象的哈奥鲁王家,有很多要调查的事。

  而与之对立的革命政府的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的情报,也是哪怕多一点也好。最重要的是,不解开亚萨鲁利这个怪物的真实身份,对其咒式采取对策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我抬起眼睛,在夹着桌子的另一侧,吉吉那手肘支在窗框上托着脸。

  跟着搭档的视线,我也向左侧看去。在厚重的耐压玻璃窗外,能看见蓝黑色的海流。

  我们乘坐的<白枭号>,正在水深一百米左右的海中前进。黑夜般的海中完全看不到远处。只能偶尔看见因窗边有光而接近的,有着银色或青色鱼鳞的鱼群,或者一部分海底岩礁,然后又很快被船抛在后面。流动的海水并没有多少气泡。是用着可以抑制水底压力的旋转羽翼推进着吧。

  「又是帆船又是潜水艇,真是个开玩笑一样的船啊。」

  我的唇边忍不住露出笑容。

  「嘉优斯的玩笑话先不论,这次确实是适合运送艾拉雅王女的船。」

  并没有看着窗户,吉吉那回答道。

  「不管亚萨鲁利有多强,毕斯拉姆和奥茨贝鲁斯派的情报网有多广,也无法追踪在海底高速潜行的我们。」

  「我之前确认过了,哈奥鲁没有潜水艇,所以确实如此。」

  我对吉吉那的说法进行补充。也许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吧。

  通往走廊的门没有关,可以微微听到船内的声音。是在走廊远处穿行的,夏基列船队的船员们的脚步声和联络声。顺带一提也能听到远处的状态不佳的机关部的呻吟。

  「船的现状并不好啊。」

  吉吉那的话语响起。

  「亚萨鲁利的攻击对船造成的损伤达到了主机关处,因为急忙逃跑而进一步破损。由于使用着备用机关,巡航速度似乎只有通常的三分之一到一半左右。」

  虽然本来是可以潜入水深一千米以下的船体,但只进行了应急处置的耐压壳只能支持不到十分之一的深度了。

  看着海水的吉吉那的眼睛,变成了无聊的铅色。

  「速度先不论,还能再上浮吗?」

  「据机关长玛里欧尔德所说,即使进行了应急处置,也需要在某处取得进行实际修理的时间。如果不修理,船只会在天亮前完全停止。」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直接开到目的地让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与穆尔汀进行会谈,赶紧完成交涉结束这一切,不过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吉吉那在逆境中露出笑容。

  「顺带一提,在我的人生中,可没有一件可说是顺利的事。这次也只能努力忍耐,用计策蒙混过关而已。」

  越说越难受。虽然我已经习惯了苦难和窘境,但即使如此也想从最糟的事态上移开视线。

  贴在墙上的海图进入视野。目的地是艾里达那海上,广大的鲁鲁加那内海上数千个岛屿中的其中一个,我还没被告知目的地。敌人也无法提前埋伏。

  目前目的地的情报只存在于迪纳里欧和夏基列的脑中,也没可能泄露。

  即使背叛者知道了情报,但是这里是海底,而且莫蕾蒂娜也布置了信号屏蔽和探测咒式,联络外界是不可能的。船自身也并非直线航行,而是绕了很多路,所以也能避免告密者和敌人预测前进方向。

  令我担心的,是为了修理需要停船这件事。被敌人的情报网捕捉到,被追上的可能性会提高。果然问题是速度。不能从最糟的事态上移开视线。为了会变得比最糟的预想更糟的事态做好准备,这也是吉欧尔古的教导。

  从思考回到现实,坐在对面的吉吉那的眼睛,仍然朝着窗户。银色眼瞳眺望着昏暗的海中。

  「虽然对战过两次了,但翼将,就是那样的吗……」

  美姬般的唇间露出犬齿,但话语却意外地苦涩。剑舞士正在回忆着逃离艾里达那时,亚萨鲁利和希萨利欧斯的战斗吧。

  过去我们曾和萩菈索、杰农、耶斯帕、费尔德烈德这些翼将们战斗过,他们都是到达者或踏破者等级的咒式士。靠着策略、相性和厄运,我们姑且是活了下来。

  「原翼将亚萨鲁利和追兵希萨利欧斯,都比他们更强,准确来说是不同次元的。」

  「我,不对,我们。」

  吉吉那再次自言自语。

  「必须要与那个领域的家伙们对上。」

  「窥探到了在大陆声名显赫的咒式士们的世界之后,我的结论是——」

  虽然不想说可还是得继续。

  「目前来说没有胜算。」

  我也明白吉吉那提问的理由。我们胜少败多的强敌尤拉维卡,击败了之前复活的大陆级咒式士萨哈德。对吉吉那来说,就是和他拉开了巨大的差距吧。

  「昨晚亚萨鲁利和希萨利欧斯的对决,你觉得结果如何?」

  「亚萨鲁利的次元咒式,可以反射物理攻击,是防御无效的绝对死亡咒式。然而,对上使用超越次元产生作用的重力咒式的希萨利欧斯,胜算是五五开吧。」

  「虽然在翼将中的序列是第六位和第七位,但是亚萨鲁利被设置在上位似乎是有什么理由,实力上应该是互角的吧。」

  吉吉那也试着分析。

  「若是说差别,也就是腕力和体术是希萨利欧斯,速度和阴招是亚萨鲁利占优而已吧。」

  我不由得从船窗看向后方。离艾里达那已经很远了。也只是因为离得远才从亚萨鲁利手上幸存下来。

  「要是亚萨鲁利被希萨利欧斯打倒了就好了。」

  我明白希萨利欧斯那种规格外的强大,但是也很在意亚萨鲁利的不祥感觉。那个怪物,总让我觉得他还藏着一手。

  「运气好的话,亚萨鲁利可能会跟丢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想说因为我的不幸今后会再战嘛。」

  我回答吉吉那的问题。搭档的眼中已经有了再战的觉悟。

  「在接下来两天的护卫时间之内,我并不觉得会有再战的可能性。但是,如果真的被追上,毫无对策去对决只等于找死。」

  「在你绕着弯说出让我考虑对策之前,先自己想想啊。」虽然这么说,但是作为后卫和战斗指挥官的我是负责思考的也是事实,「不想办法防御无敌的反射咒式,以及处理那个等同于绝对的死的翻转攻击的话,就完全没有胜机。」

  「尤拉维卡似乎是击破了拥有四次元障壁的萨哈德。」

  「我多少调查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放出之前看过的资料和视频。

  当地的警察在萨哈德消失之处拍摄的证据视频中,树木、岩石和动物都被翻转。被萨哈德的咒式翻转了头盖骨和肋骨,脑部和内脏剥离出来的动物尸体,比起亚萨鲁利的咒式还算是比较体面的死法。

  「虽然是推测,尤拉维卡可能是操纵安海瑞欧使用过的博拉,将四次元咒式本身无效化了。然后靠着尤拉维卡自身的超身体能力和剑技,战胜了并不擅长战斗的萨哈德,这么想比较妥当。」

  一边推测着,我关上了惨不忍睹的惨剧视频。我回想起了丽兹酒店别馆的惨状,甚至看到了自己也同样悲惨死去的样子。

  关掉视频之后,对面是看着窗户的吉吉那的侧脸。屠龙族战士脸上是无畏的表情。

  「我们没有尤拉维卡得到的那种便利的无效化咒式。而且与萨哈德不同,亚萨鲁利是战斗型。」

  「难度远远更高,可我们不得不正面对决。」

  是让人提不起劲的事态。如果擅长咒式妨碍和无效化的斯特莱斯还在,我不由得这么想。说起来,有一阵子没联络过斯特莱斯住院的医院了。不过这种状况下,也没法去联络。

  还是思考现状吧。我看着吉吉那。

  「姑且问问,吉吉那的对策呢?」

  「除了躲避反射咒式砍过去,我没有别的手段。」

  吉吉那伸出右手,轻轻敲了敲靠在窗边的屠龙刀。

  「虽然以咒式剑士的范本来说很刚毅,但那不叫对策。」我沉重地开口,「我想了几个对策。」

  我再次用手机启动立体影像。显示出自己想到的对策。吉吉那的银色眼瞳也眺望着画面。

  「虽然有看上去能用的,但是没有决定性手段啊。」

  「对于完全超过自己的对手,怎么会有决定性的手段。」

  我的呼吸更加沉重了。

  「不以这些对策打倒他的话,最后就会正面面对那个琉璃之壶了。」

  在我的脑中,忌讳的琉璃色的壶和惨剧复苏。我想起之前调查过的事。

  「关于亚萨鲁利本人,那种程度的攻击型咒式士不可能默默无闻,恐怕是假名字。在被穆尔汀当作刺客囚禁之前,应该是有名的咒式士才对。」

  「也是啊。」

  吉吉那回答。

  「虽然因为缠着绷带看不到外表,但有必要从那特殊的体术和咒式找出他的真实身份。」

  考虑到在艾里达那港口询问绷带有什么意义时,亚萨鲁利答不上来,找出他的真实身份应该也会成为我们的生命线。

  「二位有时间吗。」

  我看向声音的方向,皮靴从出入口伸出。上方是折痕整齐的蓝黑色西服,终点是严峻的脸庞。哈奥鲁王家派的总指挥官迪纳里欧站在那里。年轻英雄的黑色眼瞳看着我们。

  「我有话想和嘉优斯和吉吉那两个人说。」

  「我就想着你差不多该来了。」

  我说道,迪纳里欧以将军的态度点头。

  指挥官进入房间,伸手关上了门。与此同时右手握住从左腰伸出的魔杖剑剑柄。他把剑刃从剑鞘中略微拔出,展开咒式。电磁波包围整个房间,阻挡了信号。甚至让墙壁和窗户不会被音波振动,防止通过光波照射和复调进行的窃听。

  收回剑刃,迪纳里欧完全关上了门,在室内前进。他拉出附近的椅背,坐了下来。

  平时就因重压而险峻的迪纳里欧的脸上,是更加严峻的表情。一国的命运,扛在了男人的双肩上。

  虽然事到如今不必再说,不过这份责任对于还三十多岁的迪纳里欧太过沉重,真亏他能撑到现在。

  「那么就直说了。从港口的事件,确定了我们内部有告密者。」

  迪纳里欧叙述事实。我无言点头,吉吉那弯起嘴唇微笑。迪纳里欧在丽兹酒店和港口说着没有告密者这种话,是为了不让内部的团结崩坏的演技。

  「而在我来到这里的时点,便对背叛者造成了压力。」

  迪纳里欧举起右手,指向背后的门。

  「我和吉吉那也不保证不是告密者,为什么选我们?」

  相对地,我也寻找起可能性。

  「就像冈古德拉姆被雇用为毕斯拉姆派的代理,我们应该也有和革命政府侧相通的可能性才对。」

  「你们是在拒绝协力的瞬间受到奇袭,没办法才同行的。说到底本就不知道机密,并不会成为告密者。」

  「确实,至今为止我们没有成为告密者的理由和立场。但是,也不能说今后我们没有成为告密者的可能性。」

  我从我的角度攻击迪纳里欧的不备。迪纳里欧露出无畏的笑容。

  「若是你们要成为新的告密者,首先需要取得我等的信任,达到可以得知机密的立场。而这样的话,之前的告密者不就很碍事了?」

  统领了复数派阀的指挥官,诉说着比起自己人,只好信任顺势成了协助者的我们的现状。

  「那么,谁比较可疑?」

  「从丽兹酒店的死斗残存,知道从港口向艾里达那市外的逃脱计划,在艾拉雅王女面前参加了会议的,有我和亲卫队长基森加、近卫兵第一分队长兼副官梅特赛斯、第二分队长杜恩谷、第三分队长希艾斯——」

  迪纳里欧列举着名字。

  「——第四分队长穆加诺、第五分队长霍拉兹斯、第六分队长金那拉。以及原法务事务次官兹沃托、原外务大臣辅佐努格鲁玛——」

  迪纳里欧继续说。

  「——夏基列船长、航海长温娜耶、机关长玛里欧尔德。只有这十三人。」

  在丽兹酒店别馆的死斗死去的分队长们,不知道也无法传递之后的情报。预想到可能在港口被袭击的迪纳里欧,也只把情报告诉了哈奥鲁王家派的文武干部和夏基列船队的三人。

  迪纳里欧的脸上带着疑问。

  「可是,为什么,以及是如何传递出情报的,依然不明确。」

  「一直共同行动了一年以上,能在哪里有机会变成告密者?」

  我投出疑问。吉吉那用手抵着下颚,开了口。

  「比如说,使用消除记忆的咒式,让其在任意的地点想起然后报告哈奥鲁王家的动向。若是采取这种手段,告密者平时也注意不到自己是背叛者的事实。」

  吉吉那说的事例,是我也体验过的。有像佩特蕾莉卡那样,欺骗自己的咒式的实例存在。还有<暴帝>那样作用于他人的思考,进行支配的咒式存在。

  「首先,只要不是出生时就调整大脑,或者无微不至地提前准备,是很难篡改记忆的。」

  我批判着吉吉那的论点。

  「另一方面即使是当场起效的精神支配咒式,也只能暂时有效,在解除后本人会意识到被操纵并泄露了情报这件事,一定会说出来的。那就有必要始终对对象发动。」

  「如果能从远处篡改记忆和使用精神操作咒式,也许可以制造出无自觉的告密者。但是,那就必须要准备最少两名极为特殊的咒式士,而且还是同时。」

  吉吉那接着说道。我也评价着几率和实现性。

  「能同时集齐两名特殊咒式士,对于只是较大的两派还存在内部纠纷的哈奥鲁革命政府来说是不可能的。即使万一可能,也会首先对对方使用。」

  「越是思考,越觉得超咒式与哈奥鲁没有关联。」

  吉吉那也肯定我的计算。我看向迪纳里欧。

  「顺带一提,一人拥有两种能力的,在这世上仅有数人。哈奥鲁有吗?」

  「我在哈奥鲁也没听说过。哈奥鲁近卫兵团和亲卫队,都是有确定身份的家族亲戚,队员们也是士官学校时代起的前后辈和同级生。」

  迪纳里欧立刻否定。

  「从幼年开始以十几到几十年为单位,我不觉得能隐藏住拥有超咒式的情况。」

  「即使是长年作为七大手的一角在艾里达那赫赫有名的夏基列和船员们,也没有会使用洗脑或记忆操作咒式的传闻。」

  我进行补充。虽然有隐藏了十几代的潘海玛的事例存在,但那也是一族与绝对忠诚的家臣们协助,才终于在近距离有可能暂时操纵而已。

  「但是。」吉吉那插话,「米尔梅翁的部下里应该有一个那样的特殊能力者。」

  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有听说过同样师从吉欧尔古的师兄米尔梅翁的评价。他是世上民间最强的攻击型咒式士。据吉吉那所说是最凶最糟的攻击型咒式士。

  「那么,是米尔梅翁使用部下来协助哈奥鲁革命政府?」

  「那不可能。」

  吉吉那断言。

  「米尔梅翁对哈奥鲁的动乱没有兴趣。就算真要协助,也是派遣军队一口气以武力解决。」

  迪纳里欧点头。

  「米尔梅翁没有可能介入。而且即使那种超咒式在敌方存在,但说到底我们几乎没和外界接触。购买食粮和武装以及进行交涉,都是必定三人到四人一组行动。」

  迪纳里欧摇头。

  「对三人到四人同时进行长时间的咒式洗脑和记忆操作是不可能的。」

  「迪纳里欧采取了比能考虑到的可能性更甚的防止泄露的策略。但还是实际出现了告密者。」

  虽然不想说,但我不得不说出比最糟更加最糟的事态。

  「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对革命政府泄露情报的,和对亚萨鲁利泄露情报的,是不同的人。」

  「我知道。背叛者有两人。」

  对于我的话语,迪纳里欧以苦涩的表情收起下巴,表示肯定。

  「在丽兹酒店别馆,革命政府两派和亚萨鲁利会同时袭来,是因为两个背叛者在同一时间段内泄露了情报吧。」

  指挥官也和我以同一个方向注意到了。

  「而在艾里达那的码头被亚萨鲁利追上,是因为只有一个背叛者进行了联络。虽然在袭击者们互斗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了,但在码头怀疑立刻变为了确信。」

  「明明一个都找不出来了,两个更是困难。」

  我也很难下结论。

  「是在流浪期间产生了对哈奥鲁王家的憎恶吗,还是得到了比起王家复权时的救国英雄表彰更好的东西了呢。哪个背叛者的动机都推测不出来。」我继续推论,「我觉得比起去推理搞不懂的动机,还是通过手段和实证确定出背叛者们,将其排除更快。」

  「这件事可以拜托嘉优斯和吉吉那吗?」

  看着我们,迪纳里欧问道。

  全体指挥官已经因与龙皇国的交涉、艾拉雅王女的护卫以及部队调用而分身乏术了。对于内部的嫌疑人们,除了使用外部的我们以外别无他法,他已经如此进退两难了。

  但是我们在对应革命政府两派和亚萨鲁利之上也已经没有余力。避开进一步的负担更加贤明。

  「我们无法和哈奥鲁王家一心同体。若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会抛弃你们逃跑。」

  我诚实回答。

  「与此同时,连哈奥鲁王家都判断不出来的背叛者,我不觉得我们这些外人能做到什么。」

  我也举出可能的路线。

  「而背叛者的存在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危险的,也想要排除。所以结论就是,只能尽量。」

  「即使如此也很值得感谢。」

  迪纳里欧低下了头。我也不由得低下头。就算说是年轻人,迪纳里欧这个救国英雄如此坦率也让我惊讶。

  坐在旁边的吉吉那面带笑意。就算不说,他也明白我正在向着哈奥鲁的动乱越陷越深。

  但是,看着眼前为了艾拉雅王女拼命战斗的迪纳里欧,就是想帮他做什么。虽然有自觉,我应该也有了和近卫兵们接近的心情吧。

  载着沉默的三人,船在海中前进。状态不佳的机关部的声音,像是低声呻吟般在远处微微响起。

  「那么,一边排除背叛者,最重要的还是实现会谈成立这一目标。」

  在迪纳里欧中断防窃听咒式站起的瞬间,船内响起电子音和钟声。

  「即将紧急上浮,全体做好准备。重复一遍,即将紧急上浮,全体做好准备。」

  夏基列船长的声音在船内响起。从门外的走廊上,船员们来来往往。

  「开始上浮。」

  夏基列的广播声结束后,地面倾斜起来。我抓住附近的窗框,迪纳里欧抓着桌子。吉吉那在固定着的椅子上交叉双臂坐着。被亚萨鲁利破坏的船体终于要到极限了。

  我看向船窗,布满在外侧的黑暗海水渐渐变亮。变成了蓝色的水,光芒射入。

  窗外是白色的水泡。那是海面和海中的分界线。我们终于从海中来到了大海原上。

  走廊外能听见声音。吉吉那站起,打开了门,在仍然倾斜的船内前进。我抓着扶手跟在搭档背后。我和吉吉那走上楼梯,前往走廊。迪纳里欧在途中与我们分别,前去迎接艾拉雅王女。

  在走廊深处,聚着一群人。在前往船外的门扉前的台阶左右,四派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并立着。虽然夏基列船队的船员们在忙着掌舵,但对于我们这些害怕沉没危险的人,即使一点也好也想往上方去。

  倾斜的船体变得水平。从台阶前方的门外能听到水声。

  「上浮完成。机关部班开始点检。观测班去船外索敌。」

  听到夏基列的舰内广播,水手们奔跑着。我们也出去比较好吧。我打开耐压门,光芒迸射进来。

  习惯了光线之后,眼前是蓝色到紫色渐变的广阔天空,万里无云。

  前方是波涛和潮水的味道。低头看去,在朝阳天空之下,<白枭号>的甲板上是广阔的海原。船内的出入口位于高处,部分海水流到身后的台阶,然后断绝。

  随着船体变为水平,眼前的波浪被左右分开。像是退潮一般,甲板渐渐出现。船侧大量海水流下的声音与潮声混在一起。船体进一步上浮,变成了水平。

  「看来夏基列引以为傲的<白枭号>,也不是那么容易沉没的。」

  打头阵的吉吉那向着甲板踏出脚步,踩上流淌的海水。我也踩着船上的海水,走在甲板上。全员在浸水的地上前进。

  我的路线上出现水沫。是没来得及逃跑的鱼在甲板的海水上弹跳着。被朝阳照射,银色鱼鳞闪闪发光,能看到雪白的腹部。鱼以无表情的眼睛仰望着我。

  我蹲下来用右手抓住鱼尾,将手向右挥。鱼掉进了船侧外面的海中。

  「嘉优斯先生真善良呢。」

  利可利欧站在我旁边。

  「早饭吃都嫌小,而且也不至于要死在这里,只是这么想而已。」

  「这样啊。」

  回答着的利可利欧的脸有点灰暗。脸颊看上去也发青。

  「怎么了?」

  我对他提问,利可利欧露出微笑。

  「我有点晕船。」

  「这样啊,吃点晕车药。」

  「我过一会儿就吃。」

  回答着的利可利欧,在排水中的甲板前进。

  如果我真是个善良的男人,就根本不会当攻击型咒式士,也不会把伙伴卷入死斗。强行抑制住无意义的自嘲,我继续行走。

  攻击型咒式士们在湿润的甲板上前进,从收起的帆柱侧面通过。一行人站在船头。潮风向着我和吉吉那吹来。

  海鸟鸣叫。

  抬头看去,红紫色的天空中有白色翅膀的海鸟们飞翔着。是有着黑色翅膀尖和嘴尖的海鸥。五只海鸥追在航行于海原的船后。

  「真是舒适的风。鸟儿们也很开心。」

  我回头看向传出电子声音的背后。坐着轮椅的艾拉雅王女正从船桥的出入口出来。迪纳里欧跟在她的背后。

  艾拉雅王女长长的黑发,被潮风吹着向后流动。虽然盲眼的王女看不到大海和天空,但风和鸟的声音告诉了她。

  海鸥们拍动翅膀,穿过帆柱之间降落。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的人们睁大眼睛,试图阻止鸟儿。在迪纳里欧举手表示无需担心之后,又慌忙拉开距离。

  降落的海鸟们的宽广翅膀捉住大气,悬停在艾拉雅王女的轮椅周围。各自鸣叫起来。

  王女虽然无法活动手脚,但她轻轻收起下颚。这幅光景,也像是海鸥们在代替亲卫队守护着王女。

  我已经是第二次见到了,但仍觉得是幻想般的光景。甲板上的船员们也停下了干活的手,看着王女和海鸟交谈甚欢。在舰桥握着船舵的夏基列,也不由得侧目看过来。

  船长的眼神回到前方,拉下三角帽的帽檐。

  「这简直是圣女啊。即使拼命去战斗或许也不错。」

  我本以为有一半哈奥鲁血统的夏基列是出于爱国心,但实际并没有那么强烈。而且说到部下们——夏基列船队船员们,别说是王家了,半数都和哈奥鲁无缘吧。

  但是,这幅海鸟护卫王女的光景,看上去就像是寄宿着神意一般。

  当然,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神秘现象,可我——人类的心总是会简单地把超自然现象和命运或预言联系起来。总之我告诉自己要冷静。

  抓着扶手的艾拉雅王女的右手颤抖。她的手指触摸着文字盘。

  「这风与鸟儿们的祝福,若能成为哈奥鲁与我等的助力便好。」

  艾拉雅的喉咙上的机器发声。她背后的迪纳里欧从心底点头。

  虽然没说出口,但我对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的意见有着异议。哈奥鲁这个国家的民众与哈奥鲁王家并非一心同体。在艾里达那移民地区发生的抗议其实是多数哈奥鲁民众的内心。他们并不期望王家复权,也不期望奥茨贝鲁斯或毕斯拉姆的新政权。只是三个势力连身处异国都要执迷于权力斗争而已。

  人民并不期望的斗争,却也有我们的参与,真是讽刺。

  「陛下,不,艾拉雅王女殿下,请不要擅自出来。」

  亲卫队长基森加在甲板上跑来。海鸟们像是让出护卫位置一般,捉住海风急速上升。羽翼滑行到帆柱前方,海鸥们鸣叫着在朝霞中离去。亲卫队很快集合,坚守在艾拉雅王女周围。刚才的只是王女一瞬即逝的自由而已。

  我终于注意到了,握着轮椅扶手的艾拉雅的左手有什么不对劲。除了食指上表示王位的戒指,中指上的绿色<宙界之瞳>以外,无名指上又多了个钻石戒指。

  我看向迪纳里欧。流浪的将军注意到我的视线,转头看向侧面。褐色的侧脸上微微染上红色。

  「该怎么说呢,就是……」

  历战的将军迪纳里欧小声嘀咕着。

  「出航前,在艾里达那的藏身处躲避的时候,我和艾拉雅王女之间,那个,也就是说,约定要结婚了。」

  「这样啊。」

  我早有预料所以并未惊讶。即使对王家的复权抱有疑问,从个人角度上我仍想祝愿迪纳里欧幸福。

  「这是件喜事。祝你幸福。」

  我露出笑容。

  「谢谢。」

  迪纳里欧露出男人的笑容。即使是持续着死斗的将军,此时也十分害羞吧。

  「哇好厉害~」「恭喜。」

  在边上听着的皮丽卡娅和莫蕾蒂娜的脸上也闪闪发亮。她们对着艾拉雅王女,说出祝福的话语。亲卫队们也微笑着。

  说起来出港时,亲卫队和近卫兵团对迪纳里欧的态度与之前不同。因为若是作为艾拉雅王女的丈夫,迪纳里欧就是未来的哈奥鲁王之父,就是副王了。对他们来说,这场战斗就变成了一定要赢的激战了。

  强风吹拂,我的刘海翻飞起来。

  我重新看向前方,提速的船的船头切开早晨的鲁鲁加那内海前进着,切面卷起白色波浪。水沫溅到脸上,洒向了背后。空中的鸟叫声也变大了。

  在船的路线前方,我看见薄雾间有群岛的影子。是树木繁茂的小岛群。远处的岛屿上能看到港口城镇。

  「为了修复本船的船体和机关部,将在前方的里恩诸岛停泊。」

  从舰桥传来夏基列船长的声音。

  「全员准备停船!」

  船只转入前往最近岛屿的航线。警备着情报泄露,他们打算回避有城镇的岛屿。后面传来异样的声响。

  我回头看去,从机关部所在之处喷出了白烟。若是判断上浮的时机晚了,现在我们就已经沉入海底了。

  「目标在左舷,里恩诸岛的无名岛之一,通称白岛的小岛。」

  伴随着夏基列的声音与驾驶,船带着将死的机关部前进。船只在里恩诸岛的住家看不到的位置,向着左侧的无人岛前进。

  在岛的左侧,能看到被岩石包围的海湾。从海面来看应该也很深。

  一边冒着白烟,<白枭号>静静向着小岛的海湾前进。船只减速。随着夏基列号令,船锚落下,抓住海底。船只把突出的岩地当作突堤停止。船体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与此同时后方再次响起异响。回过头,甲板的排气口中冒出了黑烟。

  排气口旁边的甲板门打开,黑烟像爆炸一样从机关室喷出。在黑烟之间,机关长玛里欧尔德老人从船内走出。脸和衣服都被煤灰染成了黑色。连手套和握着的工具都被油和烟染黑。

  老技师没有去管身上的黑煤,他在甲板上前进。部下的技师们也跟在后面。

  「机关长,情况如何了?」

  一边走下舰桥,夏基列船长问道。

  「应急修理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玛里欧尔德停了下来,举起双手。背后的船员们也以相同意见点头。机关长的脸上带着担忧。

  「虽然只用帆前进也可以,但那样就无法潜行,而且太慢了。」

  「实在不想在海上遇袭啊。那么,修理需要多久?」

  我也提问起来。玛里欧尔德用右手手指挠了挠被煤染黑的额头。

  「最快也得深夜或明早。而且只靠船内的预备和应急处置零件没法修。」

  「要是在这里停下,就赶不上明天的预定了。」

  迪纳里欧踏出一步。

  「这件事关乎哈奥鲁王家的命运。无论如何都要修好船只,让船前进才行。」

  听到将军沉重的话语,老咒式技师再次挠起额头。

  「不管关乎到什么,没有的零件就是没有这一物理法则也不会变。」

  玛里欧尔德的灰色眼睛看向船长。

  「无论如何都有购买大型零件的必要。如果前往附近的城镇倒是有办法……」

  「如果与外界接触,被敌人知道我等在这里停泊的危险性就会变高。」

  迪纳里欧以武人的面孔回答。在内部有叛徒的情况下停下,情报泄露的危险性会更高。

  「即使这么说,不让船动起来的话,也只能被追上死掉。」

  对于玛里欧尔德的回答,尽管不愿承认,但迪纳里欧只能接受,他点头。

  「那么,就分成负责购买、修理和警戒的三队吧。」

  甲板上的夏基列一边用手整理鼻子下方的胡子边回答。

  「别紧张,就当是在南方岛屿休假啦。」

  听到船长的话,甲板上的人们各自浮现喜悦和不安的表情。我和吉吉那也面面相觑。

  看来这次停留还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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