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位的后继者们
第二章 空位的后继者们
只有人类会进行交换。会交换的不光是生产物,还有技术、知识、思想,甚至日常中没有营养的对话或感情。
和任何人都没有东西可交换,或者没有能力去交换的,就只能从人与社会中偷抢过来。
——盖布尔·嘉多利亚·哈巴斯坦·格尔·因纳·弗姆「交易的动物」 皇历三四九年
墙壁和地面透出青白色。虽然是石材,但从内部发出了淡淡的光。
<古巨人>们建造的地下迷宫中,到处都是微亮的空间。
有一群怪物奔跑着,眼中的绿色磷光拖拽出尾巴。它们每一头都有公牛般的巨体,是七只巨犬。巨犬的嘴角零落出火焰。
是在<异貌者>之中,被称为地狱猎犬的个体。平时是被高阶的<异貌者>使役着,但在地下迷宫里就会集群奔跑。
虽然单体并非高阶攻击型咒式士的对手,但一旦组成集团,猎犬的连携能力就会体现出来。
地狱猎犬中领头的一只的鼻子感知到了臭味,在迷宫中飞奔。追着气味的猎犬转了个弯,其他六只跟在后面。
在迷宫回廊的前方,有一个娇小的人影。是个两手握着魔杖短剑的少年。
少年蓝黑色的头发一直垂到背后,刘海之间透出夜色的眼瞳。斯特莱斯走在迷宫中。
发现了猎物,地狱猎犬们开始飞奔。
「……吵死了。」
斯特莱斯没有逃跑,他加快步伐,然后变成奔跑。敌我间的距离急速拉近。
领头的猎犬伸长脖子,张开大颚。少年向前跳跃,右手按上领头犬的额头。猎犬的上下颚被压榨,折断的牙飞出。同时少年旋转左手。
斯特莱斯着地,左手握着挥下的刀刃。背后的猎犬从咽喉喷出鲜血,倒下。
斯特莱斯继续奔跑。从前方突击而来的猎犬咬下大口。少年弓起身,滑向巨犬下方,朝上举起魔杖短剑,以<虚刃>咒式连射。红色的数列之刃从猎犬腹部贯穿后背,刺在地下迷宫的天花板上。
从仰倒在地的巨犬身下穿过的斯特莱斯起身。前方是剩下的五只猎犬奔驰。即使伙伴被杀,地狱猎犬也毫不惧怕。它们在左右和前方分散,朝着少年袭来。

起身的斯特莱斯的两手挥向前方。从收回的魔杖短剑中编织的,是数法式法系第五位阶<婪贪饥饿鬼球>的咒式。在咒式展开同时,斯特莱斯的身影隐藏在暗影中。在少年的头顶,巨大的黄色球体出现。直径约三米的球体上方有一条水平线。
横线打开之后,齿列显现出来。巨大的嘴巴上下张开。
在猎犬们跳跃起来,袭向斯特莱斯的瞬间,牙齿和黑暗覆盖了猎犬们的视野。黄色的球体张大嘴巴,近乎分裂成两个半球。
二者交错同时,大口合上。
猎犬们在斯特莱斯和球体背后着地。一只失去了头部和前肢,只有后肢着地,顺势滑行。另外两只也失去了头部和上半身,从断面开始落地。剩下的两只则失去了左半身和右半身,一边旋转一边摔落。
地狱猎犬们喷出大量的内脏和鲜血滚落,停下。只是这一咬,就打倒了五只巨兽。
黄色球体在空中动起嘴巴,咀嚼猎犬们身上咬下来的骨肉。球体因吞咽膨胀,然后恢复原状。
接着,黄色的球体从下到上浮现出垂直线,嘴巴朝着下方的斯特莱斯左右张开,向着少年落下。在大口即将咬合直前,斯特莱斯旋转双手,将左右的上下颚切开。
发出青色的量子散乱,黄色的饿鬼球逐渐消失。嘴巴因没吃到召唤者浮现出遗憾的笑容。
「……我能叫出来的家伙,总是邪恶的呢。」
斯特莱斯收起双手握着的魔杖短剑。手垂在身前,佝偻着前进。
从漫长的意识不清状态醒来时,斯特莱斯的肌力很差,甚至连内脏功能都衰弱了,现在也仍在恢复中。
但相对地,大脑和思考变得更加清醒了。随着时间经过,所有咒式都变得更加敏锐。
以前,斯特莱斯是通过常态发动的咒式操作脑内物质,从而抑制自杀愿望的,现在却完全没有发动。正因如此,也不会被爱和友情之类的情感妨碍思考。
斯特莱斯能确信,现在的自己比过去更强。而且明白正因为状态极佳所以才危险。
少年用握着染血的魔杖短剑的右手触碰胸口,机器做出反应。为了探索绘制出来的电子地图展开。
艾里达那有数座地下迷宫,大抵上,从地下一层到地下二层是安全的观光地,三层是刺激的观光地,四层是无法在地上生活的地下居民的住所,然后五层以下是<异貌者>支配的领域。
至于地下九层到十层,甚至被说成和异世界或地狱相连。
现在的斯特莱斯正在攻略恶名昭著的百层迷宫。越往地下去,越有更强大的<异貌者>和脱离常轨的陷阱。数百名厉害的攻击型咒式士都葬身于此。
自斯特莱斯探索百层迷宫开始,已经过去了数周。少年动手绘制刚刚经过的道路的地图。九层以下的地图都是斯特莱斯自己绘制,现在位置是地下第九十层。
「……到达了九十层的人类,我是第二个呢。好想死。」
斯特莱斯抬起头,继续前进。
「……想死,一定要死,想死,一定要死,想死,一定要死。」
每走一步,自杀愿望就从斯特莱斯口中吐出。
别说如履薄冰了,这探索就像是赤脚在刀刃上前进。斯特莱斯也无法控制自己何时会自杀。
他知道现在的强大是靠自杀的风险换来的。但是,百层迷宫就是这样危险,只有这样做才能前进。
斯特莱斯是会被内在的冲动压倒自杀呢,还是会被地下迷宫杀死呢。
必须得在死亡来临之前踏破迷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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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了。我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我朝床边的桌子伸出右手,按下携带咒信机解除闹钟。我拿起旁边的知觉眼镜,戴在脸上。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一瞬间想着这里是哪,但随后想起来了。是鲁格尼亚共和国的首都,鲁格尼斯的早上。
我洗完脸,换完衣服,查看起手机收到的消息。是事务所的报告和利可利欧与皮丽卡娅的私信,还有情报商威涅尔和纳特罗的,以及法院的哈德比耶的报告。
我边看文件边穿上衣服。走到走廊时,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吐气也是白色。我把衣领拉到上面。
越过扶手能看见中庭。中庭前方,人行道上的小摊边已经聚集了十多个客人。看来鲁格尼亚人是真的不在家做饭,早饭也是在小摊吃。
我走下楼梯,环顾人行道上并列的摊位。我在附近的位置坐下,点了咖啡,然后稍微想了想,点了昨夜在小摊吃的鲁格尼亚特产佛希鲁烧和蔬菜。
旅馆侧面的树木动了,一看是吉吉那走了出来。明明是十二月,他裸露的肩膀却冒出蒸气。看来从一大早就在进行形训练。
吉吉那前进,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向摊位主人点了大量的料理。此时吉吉那才第一次露出注意到旁边是我的表情。他是真的对我不感兴趣。
我朝递出的料理伸出手。
「从哪里开始调查?」
吉吉那也接下递出的料理。
「<宙界之瞳>存在于和席哈拉特遗迹地下迷宫独立的辛吉拉山,并且被发掘了出来。」
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将至今为止的状况罗列出来。
「然而在<异貌者>横行的危险的地下迷宫中,横着挖了条通往辛吉拉山未发现设施的大洞穴这种行为实在是不自然。」
「考虑到哈奥鲁王家和巴赫鲁巴大光国的事例,应该是某处残留有传承,有一定程度的底气才进行了发掘吧。」
一边回答着,吉吉那豪爽地啃掉鸡腿肉。
「因此才能特地挖掘地下迷宫,挖出盗洞盗走了戒指。」我一边吃早饭一边推测,「从洞穴的大小,足迹,以及可以走出有人看守的席哈拉特遗迹门来看,应该是人类诸族吧。」
我说出阶段性推测,含了一口咖啡。
「法院的哈德比耶发来了参加探索的咒式士名簿的调查结果。以盗掘发生的近一年内为范围调查之后,发现外国人也就一成左右。」
挑战地下迷宫是攻击型咒式士立身出世的道路之一,但很少有专门去外国的,应该是首先从自己国内的地下迷宫挑战才对。
「外国人挑战席哈拉特迷宫必须出示旅券,所以很容易从名簿追溯。」
我揭示调查结果。
「哈德比耶发给威涅尔分析了,只有若干个是在挑战后暴富,或者成为了悬赏犯和犯罪者。」好歹是缩小了条件,「虽然有三成左右现状不明,但也就是在哪死了或者跑了,没发现像是卖了<宙界之瞳>生活发生剧变的人。」
「这样的话,盗掘者就全都是鲁格尼亚人是吗。」
吉吉那说出结论。我也点点头。
「若是有计划的犯罪,那就是用假名各自进入,在地下会合,以防止被名簿追查到。」
此时吉吉那脸上浮现出知道了结论的表情。
「也就是说,可能执行盗掘的,是鲁格尼亚中有相当规模的组织。」
正如吉吉那所说,个人是没法做到的。至少也得是以数十人为单位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或者国家或企业的咒式士部队。
我的手机收到消息。我读着文字。
「假定被盗掘的<宙界之瞳>已被卖出,威涅尔查了下销赃店,但一无所获。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大小竞拍上。」我把陆续传来的情报给吉吉那看,「也让身为流通业者的纳特罗调查了大富豪秘密买下的可能性,但一起事例都没有。」
「如果真的发生过保密的交易,那从外部是查不出来的。」
我也同意吉吉那的预测。
「但是,若是以金钱为目的就有矛盾了。」
我补充反论。
「对于来自地下迷宫的发掘物,发掘者拥有其所有权,只是需要给国家交些税而已。」我继续推测,「虽然也有想逃税的,但越是贵重的东西,被发现越容易被作为不法所得没收。对于龙鳞,交税以换取正式所有权更加安全,而且也可以参加广泛的竞拍。若是为了金钱,并没有保密的理由。」
「犯人的范围还是很大啊。」
吉吉那的指摘让人火大。你倒是也动脑想想啊。
「所以要带着缩小的条件回到最开始。犯人是知道辛吉拉山有遗迹,还预测到遗迹里有<宙界之瞳>的人。」
我一边吃早饭,一边用手机访问鲁格尼亚国立图书馆。用<宙界之瞳>、戒指、辛吉拉山、遗迹等关键词搜索全书。
鲁格尼亚内没有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戒指的传说。辛吉拉山曾经是从龙皇国,以及之前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手中数次拯救了国难的障壁。传说里也就是有神明居住啊,太阳在辛吉拉山落下啊这种程度。
「都是不来鲁格尼亚也知道的程度啊。」
吉吉那说道。我突然灵光一闪,但又溜走了。想不起来是什么,只好接着查。
「世间出版的书籍和电子之海中都没有提及<宙界之瞳>和其别称命运之轮等词,和预想中一样缺乏情报。」一边回答,我进一步搜索资料,「不管是<长命龙>,<大祸式>还是<古巨人>,这些不同的种族都在叫<宙界之瞳>,恐怕是共通名称。」
「现状就是,只有和<异貌者>上位种战斗过,或是对话过的人,才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因而没有传播到外界。」
吉吉那分析了现状。对搭档来说似乎是在思考。
「虽然没有直接提及,但这个应该挺像的。」
我找出鲁格尼亚图书馆的影像。
「鲁格尼亚中留存着古代人类的壁画,是被称为卡萨斯壁画的有名壁画。」
「鲁格尼亚观光指南上有写啊。」
对吉吉那的疑问,我挥动右手展开影像。
「六年前的夏天,住在鲁格尼亚北部卡萨斯地区的孩子去山上玩耍时发现了洞窟。因为一个人害怕,就找了朋友一起冒险,进入了洞窟。」
我讲述壁画的来历。
「孩子们在洞窟深处发现了壁画。孩子的父母联络后,调查团立刻前来调查,壁画公诸于世。」
我展开影像。壁画上用红色、黑色、蓝色和黄色的涂料画了只有轮廓线的人。壁画描绘了十五万年前的人类穿着简单的衣服狩猎、采集树果、开始种稻农业的光景,还有巨龙喷吐火焰的光景。
「这壁画展示了现生人类在初期也会绘画,会本能地追求艺术,具有重要价值。但问题在那之后。」
我找出新闻记事。
「在经历两年的仔细调查之后,卡萨斯壁画修建成了观光地。这之后过了三年,一个醉酒的观光客在洞窟道路上踩空坠落。冲击在地面造成龟裂,引发了崩塌事故。观光客摔折了腿,但因崩塌事故,人们得知了下方还有别的地层。」
我挥手切换影像。
「洞窟因地壳变动变性,把更古老年代的壁画藏到了下面。」
影像中显示出卡萨斯壁画深处的洞窟上的壁画。由于接触到外界,氧化和劣化快速加剧,壁画剥落,涂料也变薄了。上面画着比起壁画更加单薄,只有轮廓线的人类。
强调眼睛画出的人类们穿着毛皮,脚下放着长枪和弓。所有人都举起双手。
所有人向着左上方举起双手,正在礼拜。跟着人们的视线看去,在无视远近透视的距离的天空中,一个几乎覆盖壁画上半部分的巨大的橙色圆环漂浮着。圆环的一部分膨胀,放射出光芒。
我没有说话,而是把右手举在画像侧面,露出<宙界之瞳>的螺纹加工银环和红宝石。
「形状和<宙界之瞳>很像啊。」
比较二者的吉吉那也发出同意之声。
「我想,这个描绘的是古代人看到的<宙界之瞳>。」
我陈述推测。两人一起比较<宙界之瞳>和古代壁画。若是若干类似的话,也能说是古代人在描绘飞行器或宇宙飞船,但<宙界之瞳>这一古老物体与绘画的类似性令人在意。
「卡萨斯第二壁画的成立年代是约二十万年前。也就是说,能得出<宙界之瞳>此时已经存在的可能性了啊。」
吉吉那说道。
「二十万年前,那是被认为是各种前人类进化到现生人类的时期。」
说着的吉吉那也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二者。我也难以置信。
不过,被罗路卡屋和法院保证从数万年前就存在的<宙界之瞳>,即使在二十万年以前就实际存在了也不奇怪。
「壁画里画的,是漂浮在人群仰望的天空中的,非常大的圆环。」
我列举出疑点。
「就算古代人不懂得远近透视,但圆环画得也确实比山和人都要大。」
「和能戴在手上的<宙界之瞳>差得也太多了。是缩小了,吗?」
我和吉吉那都说不出话了。两人都想不出该如何说明大小的差别。即使古代人绘画并不准确,但圆环可是比山都要大。而这么巨大的东西是会缩小到,足以藏在辛吉拉山的地下,甚至足以戴在我和穆尔汀,还有巴赫鲁巴光帝的手上的吗?
「大小有没有变化还是以后再考虑吧。」吉吉那作出结论,「嘉优斯持有的<宙界之瞳>是红色的,但圆环是橙色。那么辛吉拉山地下的那个戒指可能是橙色的。」
「考古学或人类学倒还好,这下就像是踏入了神秘主义领域啊。」
我也只能笑了。
「必须要把神话传说加入参考项目什么的,简直像开玩笑。」
「真的是二十万年前的事的话,除了靠这些推测也不存在别的办法了。」
吉吉那说道。
「整理下盗掘者的想法的话,就是他意识到了卡萨斯第二壁画描绘的是<宙界之瞳>,推测出圆环坠落在辛吉拉山后演变成了太阳落下的传承。于是推定<宙界之瞳>位于辛吉拉山内部,展开了盗掘行动。」
吉吉那总结道。
「这样啊。」
听了吉吉那的论述我也意识到了什么。
「最初意识到辛吉拉山地下存在<宙界之瞳>的,是妮多沃尔克和恩尼基鲁德。于是他们从贤龙派那里夺走了<宙界之瞳>并逃离。」我追溯着苦涩的回忆,「然后在前往那里的途中,被我和吉吉那打倒了。」
吉吉那也露出了意识到时运太差的表情。虽说是不知情,但我和吉吉那与妮多沃尔克他们的相遇和悲剧的结局对一切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主要是我的灾难。
「但是,从看到卡萨斯第二壁画推理出要去辛吉拉山,是需要前提的。」
一边喝着咖啡,我追溯着盗掘者的思考。
「若是不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那就只会把壁画单纯当作古代绘画。不知道有着无人持有的戒指这个前提知识的话,就无法联系到一起。」
「由于是未公诸于世的情报,那么就只能是在鲁格尼亚有组织力的某人,事先知道了<宙界之瞳>的事。」
吉吉那也叠加上条件。
「有可能的,是<异貌者>中的上位种在鲁格尼亚留下了情报。」
「在这个国家里,有多少接触过<长命龙>、<大祸式>或<古巨人>,能从它们那里获取到情报的人呢?」
某人持有着某种情报,或是故意保持沉默,或是另有隐情不能说。每次都是,解明他人的谎言才是难题。
吉吉那吞下最后的食物,把餐具还给店主站起身。我也慌忙喝完咖啡,站了起来。
「金钱交易和销赃店这条线排除了。」我也整理起条件,「那就按拥有大型组织、懂得考古学、并且和<异貌者>上位种接触过的,高阶攻击型咒式士和其集团的顺序调查吧。」
二人走出旅馆,坐上车,前往鲁格尼斯的街道。
人与车在早上的街道穿行。在十字路口和公园里有很多人聚集。他们拿着纸,互相议论着。
说起来,昨天金嘉里乌说过国民投票快开始了。能在不流血的政变之后,用投票决定下来的话,也实属和平了。
我踩下油门。鲁格尼亚的状况与我和吉吉那无关。现在能做的只有寻找<宙界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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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在空间内回荡。
我和吉吉那坐在摇晃的小舟上,前面的座位上坐着观光客们。
小舟的船头挂着青白色的照明,幽玄的光浮在昏暗的水面上。前方有石柱凸起,是数名人类才能环抱的,巨大的石柱。石柱以相等间隔向深处延续。
随着小舟前进,水面和石柱也继续连续。就像是在冥府漫游。
「像这样的水路充斥在鲁格尼斯的地下。」
听到声音的我看向侧面。船夫在小舟的船尾举起手。
「<古巨人>建造的巨大水路,在鲁格尼斯及周边全长为一百五十七千米。它们并不需要大量的水,却建造了这样的水路。」
在昏暗的水上,船夫导游的声音响起。鲁格尼亚没有多少<长命龙>和<大祸式>的传承,但是,正如观光指南所说,<古巨人>建造了席哈拉特的地下迷宫和鲁格尼斯的地下水路。
推测盗掘者也许是从它们的遗迹中知道<宙界之瞳>的,我们便来到了观光胜地游览。即使是谁都能看的观光地,说不定也有没注意到的东西。
我看向周围的柱子和天花板。
鲁格尼亚的地下水路十分巨大,甚至能充斥一国首都的地下。就算是以<古巨人>的能力,也绝非一时兴起就能造出来的东西。<古巨人>是为了什么目的建造了这样的水路,又为什么放弃这里离开了呢。人类、<异貌者>和世界的谜团无穷无尽。
「水路太过庞大,因此到现在也没能掌握全貌。」
船夫的声音在水路回荡。
「虽然知道了全长,但其实在水路底部有一部分迷宫般的构造。国家派遣的潜水士们仍在继续调查,但光是现在已知的最深处就有地下一五四三米深。此外据说还有大量的未踏破区域。」
稳坐在船上的吉吉那看向我,他在询问独立潜水士从调查中知道了<宙界之瞳>的可能性。但是,潜水士的调查应该是需要国家许可,只限那些水平很高的人参与的。不过也存在让潜水士秘密调查的可能性,所以我姑且让威涅尔往这个方向调查下。
船夫驾驶载着我们的船前进。
「当有必要时,<古巨人>会用咒式改变自己的身体。想快速移动就在脚上形成车轮,想飞上天就形成翅膀和喷射装置,实现在自己的身体上。」
伴随着船夫的声音,小舟停下了。船头的照明旋转,照亮船的右侧。观光客们举起手机。
光照在了墙壁上。黄金色的墙壁下方有繁茂的水苔和霉菌,但壁面本身没有损伤也没有劣化。墙壁上刻着几何学图案。
「<古巨人>的意识和记忆的传达,以及思考本身都是可以作为电气信号保存的,因此不会使用用来保存于外部的文字和绘画。但不知为何唯独会留下这样的奇妙的几何学图案。」
一边听着船夫的导游词,我和吉吉那也看向壁画。船夫挥手,照明变得更强,让壁画变得更加清晰。
墙壁是金属般的黄金色,但完全没有生锈。画在表面的壁画并非纹样,而是长方形、正方形、三角形、螺旋、圆和椭圆等形状组成的团块,看着像某种记号连结的图形。
船夫的指尖指向壁画。
「鲁格尼亚和各国的咒式考古学者们仍在继续解读。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出统一的见解。」
我瞥向旁边的吉吉那。屠龙族的剑舞士用银色眼瞳看着壁画。只看侧脸倒像是哲学家。
「明白什么了吗?」
「连专家学者都不知道,我等又何以知晓?」
吉吉那自信满满地答道。
「我真笨,居然期待吉吉那会有什么谜之杂学知识。」
「愚蠢。」
「毕竟吉吉那你,真就光活着都是氧气小偷啊。」
我得出了结论。观光客们都在拍照,所以我也拿手机拍了几张。之后还会分析分析,不过大概没有意义吧。
游览结束,船沿着水路前进,离开暗渠后,地上的光射入。我们来到了蓝天下的运河之上。左右连绵着高高的护岸,上方能看到鲁格尼亚的街景。
船从水路前进,回到了最初出发的停船码头。岸边并列着出售鲁格尼亚地下水路土特产的商店。观光客们正在选购。
我也寻找起送给吉薇的土特产,最后买了挂着<古巨人>的可爱风格拟人化形象——艾诺鲁姆君玩偶的钥匙扣。吉吉那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我,他不懂,家人是最重要的。
「那么,接下来去哪呢……」
一边走上离开停船码头的楼梯,我展开手机。
「哈莫司离宫是近代的建筑物,但保存有鲁格尼亚王家遗留的<长命龙>像。利裘叶大圣堂供奉着圣哈乌兰,不过这个是中世纪的,估计没关系吧。」
我说完,吉吉那也边思考边走上台阶。
「我个人是比较在意名将坎斯艾格的纪念公园。他不光是三度击退龙皇国进犯的救国大英雄,也是打倒了侯爵级<大祸式>的战士。」剑舞士的侧脸是认真的,「查阅纪念公园凯旋门的记录的话,说不定能知道什么。」
「吉吉那的战斗战争狂热真是病吧。」
我收回手机后,刚好走到楼梯尽头,来到了人行道上。身旁是调整地下水路的水门,还有砖瓦建筑物。应该是管理设施吧。
在前往停车场途中,吉吉那停了下来。
「这个,就只是观光而已吧?」
吉吉那以钢铁之声说道。我也停了下来。
沉默。车辆从旁边的道路上穿行,人群在人行道上交织。天真蓝啊。
「但是,也知道了从能成为观光地的<古巨人>的情报里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是不可能的。」
我试着肯定浪费的时间的存在价值。吉吉那也点点头。
「既然如此,<宙界之瞳>的情报是从另外的哪一方知道的呢?」
吉吉那问道。我也思考起来。
「不知道的事情,还是问专家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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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沿着道路前进。人群在人行道上交织着。
或许是因为颠覆政权之后要实施选举,人们看起来都很活跃。
周围传来声音。前面的车急忙停了下来,我也停了车,随后警笛声响起。朝前方看去,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没有亮,周围的大楼从一楼到高层都没入了昏暗。
鲁格尼亚好像又停电了。人行道上的男人走上车道,在十字路口中心主动开始整顿交通。鲁格尼亚的人们似乎真的已经习惯停电了。
车辆听从男人的指示前进。我向左转动方向盘,让车左转。
进入学生街后,路边的年轻人变多了。
隔着树木,墙壁和树梢,在前方能看见古老的建筑物。目的地鲁格尼斯国立大学的身影出现。学生们挤满了车道,他们举起看板,挥舞起魔杖剑。举着「去参加选举吧」的横幅,学生们走在路上。街道上一片骚然。
我们的车从学生们中间插空前进。从路旁的树木之间也能听到吵闹声。
我们穿过树木墙壁来到了正门。霎时间声音变成了噪声,击打在车身上。
「达兹特去死!」「选举万岁。让南格耶教授成为新首相!」「请给沃博思议员投票!」「支持公正的选举!」「在鲁格尼亚建立新政府!」
学生们聚集在正门到校舍的通道上。登上讲台的年轻人左臂戴着红色的臂章。年轻人用扩音器大喊「选举万岁!」后,聚集在前方的学生们发出欢呼声,撒出纸花。他们也戴着臂章。为了体现出一体感统一着装是很常见的。
「杀死达兹特!」
戴着红色臂章的学生们喊出过激的口号。从群众中间,用纸板制造的拙劣的等身大人像被运了过来。这个留胡子的老人似乎就是达兹特。
学生们伸出的魔杖剑群喷射出咒式火焰。人像从四周开始燃烧,不久就变成了灰烬,倒塌。看到这景象的学生们再次大喊。他们似乎是通过燃烧达兹特前总统的人像来庆祝,不过实在有些没品。
仔细一看,纸花也是撕碎教材弄出来的。真想说一句不要破坏书籍。不会真说就是了。
我和吉吉那在骚乱的广场右转,驾车前进。停车场里也有学生们聚集吵闹着。虽然很碍事,但也只能找空地停车了。
我们穿过吵嚷的学生们,在用地前进。一边走,一边从年轻人们说话的声音中拼凑出状况。
戴着红色臂章的是主导学生运动的武斗派,名字叫执行部。而其他大多数都是以自身意志参加的普通学生。
我和吉吉那到达了教务处。回想起戈辛那教授的事让我有点犹豫,但还是前去说明要拜访历史学的教授。
光是看到外国的攻击型咒式士,负责接待的中年男性就露出了狐疑的眼神。此外吉吉那的美貌似乎也引起了他的敌意。但是一听到是法院的调查,他就变了表情。
「研究历史学的是南格耶教授,只不过现在的话……是处于难以联络的状态。」
「主导革命运动的就是南格耶教授呢。」坏了,没有事先联络就过来结果适得其反了,「这样的话,即使继续等也很难见得到吧?」
听到我的提问,接待员点点头。男人看向我和吉吉那中间。
「啊,来得正好。韩贾斯教授!」
亚尔利安人的老人站在那里。是个须发尽白,细颈圆脸,整体上看起来像鹤一样的老人。
「怎么了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法院来了客人,要调查鲁格尼亚的历史,可是南格耶教授现在是那个状态……」
「来自法院的攻击型咒式士是吗?」
韩贾斯教授看向我。端详一番的同时,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难道说,二位就是吉吉那先生和嘉优斯先生吗?」
「为什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我也很惊讶。
「因为很有名。」韩贾斯教授说道,「先不说这个,其实我是咒式考古学者,对鲁格尼亚史也多少有些造诣。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协助调查吗?」
老教授展示出了热意。虽然不太明白状况,但对于我和吉吉那来说是好事一桩,我便欣然同意了。
在博士的带领下,我和吉吉那走在走廊上。即使在校舍内学生们也都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自动升降机停着,看来又停电了。没办法,我们走上楼梯。
巨大的声响从外面传来。韩贾斯看向楼梯平台边的窗户。
「真是抱歉,现在学生们有些躁动。」
「革命是从这个大学开始的呢。」
窗外能看到大学的中庭。抱着箱子的青年们走在中间,一群人在旁边用手打拍子。
中庭设置着箱子,有人在分发纸张。看到旁边的电子投票装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之前听得到巨大的声响,是因为大学里也设置了投票站。明明后天才选举,现在就已经如此兴奋了。民主主义就是如此让他们雀跃吧。
「二位听闻过革命的经过吗?」
一边转过楼梯,韩贾斯提问,我便看了过去。我点头表示,但老教授的侧脸正望向学生们。
「只知道报导和学生间流传的内容。」
我回答完,韩贾斯收起下巴。
「在这个大学教历史学的南格耶教授中断了讲座,转而发声批判医疗事故和政权逃税。接着,对达兹特大总统及其侧近们的腐败的弹劾开始了。」
韩贾斯博士的说明也带上了些许热意。看着骚动的学生们的视线中也有了些许兴奋。
「因达兹特的方针转变,从上个年度起,各种教育辅助金就都被废止了。于是乎,因学费增加积攒了不满的学生们响应了南格耶教授的声音。同时期内还发生了圣哈乌兰派教会的抗议和游行,于是学生们蜂拥而起,最终甚至联合了议员和军部,最终颠覆了政权。」
韩贾斯的眼神恢复冷静,重新看向了我们。
「抱歉,对研究者来说这并非值得赞扬的态度吧。」
韩贾斯博士的脸上带着羞愧。
「达兹特政权对鲁格尼亚长年的独裁被颠覆了,即使是我这样的老人果然也难掩兴奋。」
我点点头。即使是学究之徒,面对大事变也当然会心生动摇。我也因为结婚和就任七门兴奋,因伙伴的死动摇过。虽然并不知道革命正确与否,但这并非外人能插嘴的事。
我们到达三楼,进入了教官室。韩贾斯打头前进。房间的书架上堆满了资料,深处的桌子摆放着各种研究机器,还有古代的土器,中世纪的剑盾等文物放置着。
附近有接待椅和桌子。老教授站在右侧椅子旁。
「请允许我再次自我介绍。我是咒式考古学教授韩贾斯。」
教授报上名字,低下满头白发。我和吉吉那也报上名字低头行礼。一边请我们坐下,韩贾斯博士一边坐在了接待椅上。我们也坐了下来。
「那么进入正题吧。」
我首先开始对话。
「有件事要请教身为专家的韩贾斯博士。在鲁格尼亚,有没有不为一般人所知的,奇妙的戒指的传承呢?」
听到我的话,韩贾斯教授的眼中露出疑问。
「来自攻击型咒式士激战区艾里达那,而且就任了七门的人物,远赴鲁格尼亚,却想打听传说吗?」韩贾斯教授确认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理所当然的问题,但正因如此难以回答。
「内情我不能说,不如说不知道更好。」
我斟酌着话语。旁边的吉吉那点了点下巴。这里还是说实话吧。
「和您同为这个学校的大学教授的戈辛那教授曾依靠学识,与<舞之夜>中的一人——海帕尔秋战斗。他为我们留下了打倒海帕尔秋的线索,然后死去了。」
「我知道那场战斗的事。」
韩贾斯答道。虽说是邻国,但真没想到韩贾斯会知道远在艾里达那的,与海帕尔秋的死斗。
「正因如此,我主动提出了协助。」
教授说道。
「我和戈辛那教授并没有直接见过面,但我尊敬着这位同乡的博士,以及为旧首都可秋西亚报了仇的战士。」
「教授您是可秋西亚人啊。」
我并没有调查过韩贾斯,居然还有这样奇妙的缘分。我想起了苦涩的回忆。
「戈辛那教授令人惋惜的结局,都是我们的考虑和力量不足所致。」
「不是的。」韩贾斯否定了,「戈辛那教授的事让我知道了,学究之人也是可以战斗的。」
韩贾斯探出了身,双手抓着自己的双膝,白色眉毛下灰色的眼睛中带着斗志。
「我也因海帕尔秋引发的可秋西亚大爆炸失去了众多亲人。所以对于讨伐了海帕尔秋的二位,我会提供最大程度的协助。」
韩贾斯深深低下了头。我和吉吉那用视线交流意见。
我们和戈辛那教授的战斗并非毫无意义。有知道这场战斗的人愿意协助。我再次感谢直到死前仍在和海帕尔秋战斗的戈辛那教授的面影。
但与此同时,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把韩贾斯卷入围绕<宙界之瞳>的战斗中。我们已经失去了戈辛那教授。可是,若还是隐藏手牌就争取不到足够的协助,已经没时间了。
「前提就不说了,您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吗?我们在寻找得知了其存在的鲁格尼亚人和组织。」
「<宙界之瞳>是……?」
听到我的问题韩贾斯的眼中浮现无法理解的神色。果然名字并没有传开。
「接下来的事情知道了就会有危险。即使如此也愿意继续扯上关系吗?」
我问完,韩贾斯露出犹豫的表情。他在犹豫是应该笑着带过还是该认真面对。
「不是开玩笑?」
「与<异貌者>和<舞之夜>有关,这样您应该明白危险性了。」
我说完,老教授的动作停下了。眼中浮现出思索。
在漫长的沉默最后,韩贾斯开口。
「要问我这样的大学教授明不明白所谓赌上性命的战斗,实在是难以想象。」韩贾斯慎重地挑选着话语,「但是,戈辛那教授已经战斗过了。若是愿意接受我的觉悟,我会继续参与下去。」
我点点头。仅凭气势而同意是没办法信任的。慎重之人的勇气才更值得相信。
「<宙界之瞳>是状似戒指的东西。」
我收起手套,露出中指上的戒指。
「<宙界之瞳>是这样的形状,而位于鲁格尼亚北部辛吉拉山的戒指被盗掘了。我们推测现在在鲁格尼亚的,二十万年前的卡萨斯第二壁画描绘的就是这个。」
「请让我拜见一下。」
韩贾斯拿出知觉眼镜,从椅子上探出身,借助知觉眼镜仔细端详戴在我右手上的灾厄戒指。他用知觉眼镜测算着大小、形状和重量。
韩贾斯把脸收了回去。
「据我所知,鲁格尼亚没有残留与那个戒指形状类似的传承。」
韩贾斯举起右手,呼出立体光学影像。
「不过,若是参照卡萨斯第二壁画的那个谜之日轮,倒是存在数个与圆环相关的传承。」
韩贾斯舞动手指,呼出独立的资料。是从地方教会、修道院或贵族的藏书等处发现的,用石板或羊皮纸等记载的被遗忘的传承。
我看向排列在空中的资料,鲁格尼亚各地有贝夏的妖精戒指、弗洛尔神的黄金战轮、多多斯村的银轮、加罗德王的王冠等等的传说。
通读一遍后我得出结论。
「都不像和<宙界之瞳>有关。」
我摇了摇头,韩贾斯也关闭了影像。
「<长命龙>、<大祸式>和<古巨人>这些<异貌者>的上位种似乎比人类更加了解<宙界之瞳>,并且追寻着它们。」
我试着换个方向提问。
「对于在鲁格尼亚与<异貌者>们有过接触的人,或者有情报流传的组织,您有什么头绪吗?」
「要按这个条件来看的话……」
韩贾斯博士思索起来。
「首先,鲁格尼亚也有和那些上位种接触过的攻击型咒式士,现在还活着的应该有五百人左右吧。至于和上位种对话过的,应该得是率领这五百人的指导者们吧。」
「那是指那四个人吗?」
我探出身子,吉吉那也将身体前倾。韩贾斯博士点点头。
「首先就是在鲁格尼亚拥有大型事务所的,那四名攻击型咒式士了呢。」
韩贾斯说道。
「所谓的鲁格尼亚四峰吗……」
吉吉那表现出了兴趣。
「正是。打倒了<古巨人>昂摩斯塔伊·伊的托拜阿特,讨伐了<长命龙>兹盖尼斯的摩萨贝拉乌,打倒了<古巨人>安卡雷戈·戈的女咒式士希夫·希拉,在死斗最后降服了<大祸式>司尼古·雷雷特的禁忌之子加努和他的部下。」
韩贾斯列举出来的名字,是连我都知道的代表鲁格尼亚的高阶咒式士们。
「军队中的泽那哈大将军也和<大祸式>战斗过,但实在是不觉得有对话过。」
吉吉那的侧脸上的眼中充满期待。与之相对,我是希望尽可能别见到高阶攻击型咒式士。只不过,事态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让威涅尔调查在预测盗掘时期内攻击型咒式士们的动向。
威涅尔很快发来了回复。
「盗掘时期内全员都没有大动作。」
我说完,吉吉那表示理解。
「<宙界之瞳>是被秘密盗掘的,那么正是在盗掘时期内,他们更会没有动作,从而隐藏私下的行动。由于佣兵无法信任,应该是让部下们行动的。」
对吉吉那的分析,汉哈特说着「原来如此」表示了理解。大学教授顶多是参与过学阀斗争,并不习惯杀人者们的谎言博弈。
我对威涅尔和纳特罗进一步发出调查部下和别动队的指示。
双方的答复都是很困难。要查出刻意隐蔽行动的,四个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和军队的特殊部队的动向会很费时费力。我增加了报酬,但答复仍是别抱多少期待。
「有没有别的可能性呢?」
不想去见四峰的我重新提问。韩贾斯右手抵着知觉眼镜镜框思考着。
「比如说即使没和<异貌者>的上位种们接触过,也能找到的残留的情报。说不定有人物和组织获得了这个。」
韩贾斯挥动左手。立体光学影像中,拥有知性的<异貌者>在鲁格尼亚残留的资料和记录的情报被展示出来。
「几乎都是商业交易和日常的记录,不过在作为研究材料和好事者的收藏品买卖的资料中,也有很多并未公诸于世的记录。」韩贾斯说道,「在这之中存在有关<宙界之瞳>的记录,并且被某人入手然后行动的可能性是有的。」
「这样太模糊了。而且我想<宙界之瞳>的存在应该也只有上位种族的一部分才知道。」
我向韩贾斯博士提问。老人点点头。
「若是关于<异貌者>的记录的话,传说有本书叫伊贡异录。」
「伊贡异录是?」
虽然人名有印象,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是那个伊贡·科伯特·韩丹特的著作吗?异录这个书名倒是没听说过。」
听到不认识的单词,我不由得回问。旁边的吉吉那也露出初次听闻的表情。
「众所周知,在咒式成立以前,有个名叫伊贡的探索士遇到了黑龙。」
韩贾斯教授开始讲述。
「伊贡很弱小,和黑龙战斗一定会死,所以就开始了对话。他似乎是用玩笑把龙逗笑了。」
「是嘉优斯的前辈啊。」
吉吉那笑道。
「虽说是有名的逸闻,但伊贡可比我厉害太太太多了。」
我也笑着回答。
「于是乎,伊贡和龙共同生活了一阵子,并用玛兹卡利王朝语将对话内容加密记录了下来。」
韩贾斯说道。虽然一部分<异貌者>在法院等组织的让步和妥协下处于和平共存状态,但人类依然和大部分的<异貌者>处于敌对关系。
「初次见面就和<异貌者>中也是最强种的<长命龙>打好关系,引出对话并记录下来的人类,恐怕伊贡是第一个,而且也没有第二个了。」
韩贾斯说道。
「此外伊贡也和其他数名<异貌者>对话过,并留下了记录。那些对话记录辗转流传,最终到了艾尔西泽克博士和吉纳普博士手上。也有人说,这是人类获得咒式的契机之一。」
我接着他的话补充下去。
「但是,伊贡对话录已经几乎遗失,现在只剩下传闻的碎片而已。」
说完,韩贾斯沉默了下来。有一种说法是,艾尔西泽克和吉纳普两博士认为对话录会削减自身功劳的价值,就把它废弃了。
应当是反对了的伊贡在那之后也继续旅行,留下了数段对话录,但最后失踪了。被认为废弃了对话录的吉纳普也失踪了。咒式黎明期的人物们一齐走上了不幸的人生。韩贾斯看向我。
「伊贡在留下对话录之后,据说还写了手记。」
「那就是伊贡异录?」
我不由得探出身。
「据说,那本手记似乎留在了鲁格尼亚。」
「据说也好,似乎也罢,这样的表达也太多了。」
我对韩贾斯说道。
「但是,要论除了四名咒式士以外,在鲁格尼亚还能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的人,可以认为是因为得到了那本伊贡异录。」
韩贾斯接着说道。
「毕竟伊贡就是鲁格尼亚出身,而且在失踪以前最后逗留的地方,就是这鲁格尼亚。」
韩贾斯说道。虽然是状况证据,但我也得承认,可能性很高。
我收回身子,靠在了椅子上,叹了口气。
方针决定了。需要调查实际见过<异貌者>上位种的四名攻击型咒式士,并且搜索可能获得了伊贡异录的人。因为不知道哪边是对的,所以只能乖乖搜查了。
我看向吉吉那,他已经露出厌烦的表情了。不过,攻击型咒式士工作的大半本就是调查和写文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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