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残渣
第三章 残渣
大多数的人都认为,被众人喜欢、心爱是幸福。
但与此同时,不被邪恶的人类喜欢才是幸福。
——贝能·路罗·康普涅尔「在七秒前渐渐死去」 皇历二二五年
拉上窗帘的室内,只有间接照明暖色系的小小灯光。
我用手脱下吉薇的衣服。内衣掉在绒毯上。
赤裸的二人站在床前。供暖运转中的房间很温暖。因为泡过热水澡,也无需担心感染导致的阴道炎症。温柔的交合还是可以的。
灯光偏暗的房间中,吉薇丰满的胸部和腹部浮现出来。女人试图用手臂挡住胸和腹部,但我伸手按住。
「别盯着看啦。」
吉薇说道。
「感觉像胖了一样好羞耻。」
「吉薇当然很美了。」
我打从心底这样想。女人的裸体很美。纤细的脖子和单薄的肩膀。挺拔的乳房。寄宿着我和吉薇心爱的孩子的腹部形成了惹人怜爱的膨胀。手脚圆润的线条十分可爱。

我用双手抱住吉薇的身体。接触到的部分的体温很热。吉薇也伸手环抱过来。我猛然挺起的那话接触到她的腹部,她也露出用身体理解了朝向自身的情欲的表情。
我亲吻吉薇,把手伸向吉薇的背后和臀部下方把她抱起。为了不影响胎儿,像对待公主或宝石般仔细地移动。
我把吉薇放在床上,然后把女人的裸体朝着柔软的棉被推倒。
我俯视吉薇,她在笑着。我也笑了。
我们视线交织,亲吻,舌头缠绕。我以分开的嘴唇抚过她的脖颈到胸部。吉薇发出像是发痒的笑声。
对挺起的乳房用力触碰会疼痛,所以我用嘴唇尽可能温柔地抚摸,然后轻柔地将因怀孕变大的乳头含住。
笑着的吉薇吐出甜美的吐息。在此期间,我的左手从吉薇的背后绕过腰部,抓住仍然小巧的臀部,右手则在阴毛的草丛间抚摸吉薇。已经湿润起来了。把弄上方花蕾的我的手指也被粘液沾湿。
吉薇喘起粗气,我的呼吸也凌乱起来。久违的性行为让二人都兴奋了起来。
我的嘴唇从胸部沿着腹部描摹,亲吻吉薇的阴部。吉薇似乎羞耻起来但我不会放跑她,用舌头和嘴唇爱抚花蕾间的花芯。吉薇的腰弹起。她试图逃跑但我继续用舌头爱抚。
隔着耻丘能看到吉薇仰起的下颚底侧。刺激过头也不好。
我抬起身体,左手拄着棉被,右手靠近自己的那话。由于精液对孕妇不好,所以戴上避孕套。吉薇似是羞耻地脸朝右侧,右手挡着脸。
我的那话碰到吉薇的入口。横躺着的吉薇从口中发出甜美的悲鸣。肉穿过关门,渐渐进入内部。吉薇不成声的声音和痉挛持续着。
我尽可能温柔地插入,停下。
「还好吗?」
「因为,太久没有……」
从手指缝之间,吉薇泪汪汪的眼睛出现。
「没关系,嗯嗯。」
好可爱。她在为了我忍耐。我极尽温柔地移动,吉薇也没余裕再挡着脸,用右手抓住床单,左手抓住我的背后。
即使在移动期间,我仍用嘴唇抚摸她的颈项。好可爱。好可爱。这是怀着我的孩子的可爱的女人,是我全世界最为心爱的女性。快感沿着脊背急剧攀升。由于太过久违,太过期待,连享受的余裕都没有。
我用双臂抱住吉薇,以紧贴的姿势射精。发射持续着。
发射终于结束。我的呼吸变得粗重。怀抱下方,吉薇也吐着凌乱的气息。
我拔了出来。因为实在久违,避孕套里攒了很大的量。
我替换避孕套,然后双手环绕吉薇的腰,翻转过来。变成俯身的吉薇回过头。
「诶,已经,出来一回了吧?」
「太久违了所以再来一回。」
我把自己挺立的分身挨上吉薇可爱的臀部。她也接受并露出喜欢恶作剧的孩童般的微笑。我让朝向前方的吉薇抱住枕头,抬起腰。这样的姿势对腹部没有压力,孕妇应该也比较轻松。
眼前是雪白的臀部。吉薇伸出左手想挡住我的视线,我用左手阻止。眼前能看到可爱的肛门,和刚刚被我征服的阴部。绝景。
「所以说为什么要看啦!」
「男孩子就是这样的。」
吉薇的左手挣扎着,但我的左手不会放开。我只用右手揽过她的腰。
我的那话再次埋入吉薇的内部。她的脸向上弹起,发出尖叫声。我双手把住吉薇的臀瓣,向内部深入。女人悲鸣般的声音持续着。
我温柔地逐渐插入。雪白的臀瓣弹起的光景急剧煽动起了我的情欲。我前倾身体,右手拄着床单,左手温柔地抱住吉薇的腹部,逐渐插入。
之前是因为太过久违按耐不住,但第二回就可以慢慢享受了。我以不同的强度深入,吉薇的声音也有不同的变化。好可爱。
我再一次射精,吉薇也发出高扬的声音。发射途中我仍然继续深入。射完之后,我停下动作。
我弯起身体,靠向吉薇的身体。哎呀差点忘了不能造成负担。我抱着吉薇,朝着左侧回转,然后抱着弯着身体的吉薇横躺下来。
房间中,二人凌乱的气息化为二重奏响起。我的左肘拄着棉被,用手掌托着脸颊,俯视吉薇的后颈和侧脸。
白金色的发丝散乱,贴在吉薇樱色的脸颊到额头上。张开的嘴唇间也夹着头发,但本人连注意到这点的余裕都没有,继续喘着粗气。
我移动右手,移开脸颊、额头和口中的乱发。吉薇没办法回答,以绿色眼瞳表示着感谢。
好美。
「已经两次了,也太精神了吧?」
下方的吉薇问道。
「和吉薇有一天七回的最大记录,这次隔了这么久,说不定能达到新纪录呢。」
说完,我从侧面动起腰。仍保持着硬度的肉棒插入女人的臀部。吉薇发出甜美的悲鸣。她抬起右手,锤了一下我的屁股。
「真是的,嘉优斯,快停下来啦!」
「可是,还能继续啊。」
我笑着动起了腰。因为太有感觉恼羞成怒的吉薇用右手抓住我的屁股制止。我也停了下来。还想接着做。虽然想做,但对孕妇的激烈性行为是严禁的。
我伸出右手,揽过仍然相连的吉薇。女人的后背和我的胸前到腹部紧贴,大腿内侧和我的大腿贴在一起。现在我和吉薇就如同同一个生物一般。
炽热的情交余韵如热病般袭上我的全身。
我用右手抚摸吉薇圆圆的肚子。可以一直抚摸下去。
至今为止,我自身都没做过什么大事,今后也做不出什么大事吧。
但是,我的下一个世代,和我不同的孩子的未来就盛装在这里。感觉真不可思议。我本来对结婚啊孩子啊家庭啊这些并没有兴趣,但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伴随着感慨,我抚摸着吉薇的腹部。
「怎么,圆圆的让你很在意吗?」
吉薇问道。我只是一个劲地抚摸着。
「我在想,膨膨的肚子真可爱啊。」
「嘭——」
「那叫声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有种不这样说不行的感觉。」
我和吉薇说着没营养的对话。不论在哪个时代,在什么地方,有恋爱关系的年轻男女都是这种感觉吧。
我的那话终于放弃了,从吉薇的身体中拔出。拔出时的刺激让吉薇的身体颤动。好可爱。
哎呀,可不能着凉。我拽过被单,盖住吉薇的脚到肚子。
昏暗的房间中,二人并排躺着。之后应该洗澡冲掉汗水的,但提不起劲。
最重要的是,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和吉薇分开。
吉薇的眼睛看向下方。她看着的是我的右手,这种时候也无法放开的<宙界之瞳>。
「又要很快去面对戒指的谜团了吗?」
吉薇的声音在寝室响起。那是没法立即回答的问题。
「我想,能笑着送行。」
她接着开口。过去她说,希望我在奔赴死地之前,能事先告诉她。所以我不会说谎,之前出发时也有好好告知。
「必须得去。」
我答道。
「如今是什么情况?」
吉薇少见地问起了情况。虽然平时对工作没法过问,但她很担心吧。
我抬起放在吉薇腹部的右手,中指仍然戴着戒指。即使是在昏暗的房间中,红宝石仍然展现出妖冶的光辉。
「老实说,我不想成为故事里常有的那种,因为说明或沟通不足而失败的主人公。」
用指缝夹住戒指的我说完,吉薇以认真的表情点头。我也想整理状况。
「目前行动着的,除了我和事务所以外,只有一部分。」
试着数数看吧。
「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一派虽然隐瞒着主流派,但有提供金钱。虽然人员中有协力者,但也就是窗口作用,并非会借给我们部队。」
我尽可能嚼碎了说明。
「鲁格尼亚的新新政府只是会提供非常间接的援护。和拉尔豪金,以及嘉贝菈和伊吉的事务所倒是终于变成了共同步调。」
说明起现状的话,就开始觉得太弱小了。
「和穆尔汀与十二翼将虽然是敌对,但从最初的事件以后算是小康状态,话虽如此也并非伙伴。」
从整理的状况来看,我们是夹在了各种势力之间。
「米尔梅翁在这边配置了间谍<虎目>。但那个男人也击溃了<舞之夜>的一角,和我们并非明确的敌对关系。」
在大陆上也名声轰动的两名操盘手投入大棋子,以我,不如说,以<宙界之瞳>为中心对峙着。可以的话希望能无视我就是了。
我手上的红色戒指再次映入眼中。
别说知道成分了,连任何信息都不清楚的宝石中寄宿着的,是黑龙魔女妮多沃尔克的复制思考。她向打倒了本体和丈夫恩尼基鲁德的我们提供着情报,但不明真意。
「外部和内部,我的周围净是敌人,和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家伙。」
我只能无力地笑了。无畏的笑容是不可能做出来的,只能变成对于这束手无策的不讲理现状的无力笑容。
「在这样的大漩涡之中,嘉优斯没问题吗?」
吉薇问道。我重新看向了她。绿色眼睛担心地看着我。
她也有是<虎目>的嫌疑,但现在是不可能的。而从相遇时起看来,没有是她的可能性。
「那是他人才能决定流向的大河和漩涡,我不知道。」
我诚实告知现状,然后把右手收回到下方。
「现在先忘了吧。」
我伸出右手,再次抱住吉薇炽热的身体。
「现在就只想我们的事吧。」
「比如说?」
吉薇转过身体,把鼻尖埋进我的胸膛。我想问我们二人之间担忧的事。
「再婚的事。」
「啊,那个啊。」
吉薇微笑。
「要是那样能解决就好了,但毕竟吉薇的父亲很顽固。」
吉薇的父亲夏奥林一直反对我和吉薇结婚。为了在赌上结婚的贝鲁斯球赛中获胜,甚至准备了作弊手段,但被吉薇通过买通更上层击破,强行让他认同了二人的结婚。
然而为了打倒<舞之夜>中可以无限复制的海帕尔秋,我们故意离婚了。尽管是紧急状况,但我的行动又惹怒了夏奥林。
「那个的话,父亲已经放弃了。再婚随时都可以。」
吉薇答道。虽然想过随时间经过应该会有办法吧,但似乎夏奥林也终于松口了。这样就可以安心了吧。
「龙皇国没有一定时间内禁止再婚的规定,但还是看时机尽快再次登记吧。」
我说完,吉薇也收起下巴点头。绿色眼睛睁得大大的。
「然后还有一事报告。」
吉薇略微举起右手。
「什么事?」
我问完,吉薇放下手,指向自己的腹部。
「肚子里的孩子,是双胞胎。」
「诶,是这样吗?」
我不由得抬起上半身。仍然横躺着,吉薇害羞地点头。
「这样啊双胞胎啊。」
说着,我俯视吉薇的腹部。虽然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一个婴儿,但仔细看来,到了现在,吉薇腹部的成长确实比较大。
「双胞胎啊。」
又说了一次。既然如此,也得思考两人份的名字,然后,绝对得活着回来。
我看着吉薇。
「既然知道是双胞胎了,那也知道各自的性别了吧?」
「我没有问。」吉薇也抬起身体,右手按着腹部,「我想着不问比较好。」
吉薇怜爱地对着腹部说道。我点点头。我也和吉薇持相同意见。交给命运的话更能充满期待吧。
「然后呢……」
吉薇接着开口。我也有好多话要说。
二人的夜晚渐渐过去。
希望这一夜能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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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把艾里达那的街道照成青色。
夜晚的十字路口,火花飞散。金银和金属音响彻。
吉吉那旋回屠龙刀,粗长的刀刃描绘出水平的半月。轨道上的路灯被切断,坠落在车道。
在路面弹跳的铁管发出噪声,树脂破碎。其间,耶斯帕挥下左右的魔杖剑。右侧五把,左侧四把的剑刃发射。
右手剑刃流淌,将停在路上的车顶水平切断。吉吉那横向翻滚退避。左手的四把剑刃贯穿车的侧面。
四条剑刃在车内纵横无尽地挥动,一瞬后火花四散,剑刃将车解体。金属和树脂的碎片散落在路面。
在左手剑刃收回的侧面,吉吉那从回避转为直角转弯突击。屠龙刀涅雷多飞驰。耶斯帕收回五条银刃,再次放出。
涅雷多斜着举起,弹开剑刃群。在五条剑刃反转时,剑舞士的左手一闪,五指抓住收回的剑刃之一,以超握力固定。
装甲覆盖的手指之间出血,但吉吉那毫不在乎地以刚腕拖拽。
剑刃被拖拽,握着终点的耶斯帕也前倾起来。吉吉那扭转屠龙刀,化为突刺。
耶斯帕挥动左手,九头龙爪剑展开,四把剑身瞬间编织成网。屠龙刀的刀尖突破网的防御,银色流星命中耶斯帕的左肩,连同装甲贯穿。
在被吉吉那的刀刃两断之前,机剑士后退。试图切开对手的屠龙刀失去目标,挑起。
血在路上描绘出斑点。收起持续出血的左肩,耶斯帕把右手剑刃举在身前。
夜晚升起白烟。发动治疗咒式,耶斯帕左肩的出血停止。肉当场长出,堵住伤口。急剧的肉体再生让周围冒出热气。
相对地,吉吉那没有追击,而是水平刺出屠龙刀。以突击姿势停止的银色眼瞳寄宿着疑念。
「你是什么人?」
剑舞士的疑念之声,在夜晚的街道冰冷地响彻。
「若是耶斯帕,便不需要计算距离,直接使用居合术。他可以把一把剑刃分为九把,合计操纵十八把剑刃,但你加起来也只有九把。」
仍然用刀尖指着,月下的吉吉那放出刀刃般的质问。
「之前的尤拉维卡也是,明明有好几个可以展开擅长的寝技或关节技的瞬间,却只使用了剑技和打击。在膂力比拼中,也不知为何是我占优。」
吉吉那再次叠加疑问。
「你不是尤拉维卡,也不是耶斯帕。不完全地模仿着他们的你,到底是谁?」
「是谁呢,你猜?」
以耶斯帕的样貌和声音,对手说道。吉吉那的眼中带着恼火。
假耶斯帕把假九头龙爪剑收回腰间。堵住伤口的白烟也渐渐消失。空着的左手张开,抬起。
左手覆盖上假耶斯帕的脸,五指在面无表情的脸上张开。手指间能看见颜面上的皮肤和肉蠢动。肌肉和骨骼移动,面部变形。最后从手指间能看到左眼。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吉吉那。
五指从脸上移开。
出现的脸,从面无表情的耶斯帕,变成了平凡的面孔。是黑眼睛黑发的,东方系的长相。
「没见过的脸。」
吉吉那说道。对手扭曲平凡的脸,浮现出笑容。
「有见过就是了啊,那么是谁呢?」
「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吉吉那说道,「但是,我已经厌烦演艺了。」
吉吉那上前,下个瞬间发动突击。缠绕、切开疾风的屠龙刀刺出。
刀刃贯穿鲜血。龙皇国军的黑色制服在空中飞散。军靴掉落在大地上,黑布摇晃着下落。中间,皮带和假九头龙牙剑和爪剑落下。
「上次也是这样呢。」
男人说着,在离屠龙刀相当远的后方着地,然后伸直膝盖站起。
指尖、手脚到胴体都被绷带覆盖的全身出现。
「你看穿了用艾米雷欧之书的<傀儡的佩伊欧迪迪>的拟态咒式混入的我的傀儡。然后和那时候同样,这次也是二话不说就杀了过来。」
绷带男自报家门。吉吉那刀刃般的眼中寄宿上格外锐利的光。
「说话方式让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左手的中指马连科>吧。」
以刺出屠龙刀的姿势,吉吉那说道。
「萨哈德的使徒之一。以及,制造了我的师父之一,天膳的死因的邪恶存在。」
吉吉那继续的声音中,渗透着深深的苦涩。
过去,马连科接近了败给剑术猎人义清的天膳。他让天膳返老还童,取回全盛期的力量,击破了义清。天膳遵从刃之宿业,挑战吉吉那,最后在自己传授的寒河江一刀流发展出的剑技之下败死。
那是对吉吉那来说也很苦涩的过去。
「我只是给了天膳力量,他挑战你是出于本人的意志。」
马连科笑着说道。
「杀了那个天膳的,是你,不是我。」
即使对手的话语在夜晚响彻,吉吉那的屠龙刀仍然在路面上静止着,如同即将瞄准马连科发射的弹头。
「连安海瑞欧和使徒们集结的血之祝祭都没参加,最终都没出现。休业中吗?」
保持着突击姿势,吉吉那的嘴唇吐出嘲讽。
「真少见,剑舞士吉吉那居然会问他人的过去。」
马连科说道。
「若是你的搭档这样说就该怀疑是不是为了争取时间的陷阱了,不过你的话似乎没必要担心呢。」
使徒的声音在夜晚流淌。东方系的黑眼睛中有着憎恶。
「那都是因为你。」
实体化一般的憎恶话语从口中零落。
「你切断了我的傀儡的右手和右臂,连胸膛都切开变成了尸体。」马连科以苦涩的声音宣告,「那就是我向你设置陷阱的理由。」
「我打倒了你这家伙的傀儡,那有什么意义吗?」
吉吉那回以疑问。
「虽说是傀儡,那也是我操纵的。那么简单地就把我斩断,怎么可以允许?」
马连科的声音带上略为强力的声响。
「我作为剑士也是很有自信的。我意识到了,我是因为太过依赖改变自身和他人身体的变性咒式,导致技术下降了。」
使徒说道。
「所以我远离艾里达那,在深山重新开始了修行。」
马连科的唇边陆续吐出憎恶。
「在那期间,本应能证明我才是最棒的杀人者的血之祝祭开幕了。当我回到人间时,一切已经终结了。那真是难受极了。」
马连科的话语从憎恶变为哀叹。
「但是,你打倒安海瑞欧,制止了血之祝祭,将凶王萨哈德赶走了。若是打倒那个吉吉那,血之祝祭真正的胜利者就会是我。」
马连科举起双手。从指尖包裹身体的绷带解开,剥离。
胴体、脖子和腿上的绷带也逐渐解开。
出现在下方的,是穿戴积层铠甲的攻击型咒式士。最后,两手的绷带剥离,出现的是反射月光的,妖异的漆黑刀身。
过去由指尖们量产的,魔杖剑<杀戮之刃耶格>的魔杖刀版,握在马连科的右手中。接着抬起的左手握着相同的魔杖刀。
黑色双刀的背后,马连科不吉的笑容变得更深。
「这次我不会模仿,而是用本来的剑技做你的对手。」
马连科把双刀挥向后方,拉近距离。
「我也会打倒你这家伙。」
吉吉那说着,踏出一步。
「收拾掉残留艾里达那的过去。」
夜晚的街道上,二者比夜风更快地飞奔,进入刀刃的攻击距离。
马连科挥下右手刀刃,吉吉那的屠龙刀迎击。接着左手的刀刃水平放出,屠龙刀旋回弹开。面对双刀,屠龙刀上下回转防御。
马连科左侧的强打来袭,吉吉那弹起屠龙刀柄弹开。使徒顺势回转,返回的右手刀刃瞄准吉吉那的左小腿。吉吉那边后退边用刀刃抵挡。
马连科的两把魔杖刀耶格旋回,从上中下段的左右发起刀刃风暴。
相对地,屠龙刀也旋回、弹开、拨开攻击。在专心防守的吉吉那的正面和左右,火花和金属音绽放。
和一刀相比,双刀无法集中腕力所以一击较轻,然而马连科是生体强化系的达人,可以用超越一般咒式剑士的刚剑连打。
双刀连打的速度提高,吉吉那的屠龙刀也剧烈地上下左右移动来抵挡。
二者的剑戟产生的火花已经是数百发同时绽放。足以切开夜晚的刃风席卷周围。
沿着风暴的间隙,吉吉那强行刺出屠龙刀,马连科举起右刀拨开。潜入下方,使徒的左刀突刺。屠龙刀旋回,以长柄抵挡。马连科的左脚上升。
吉吉那的脸上浮现危机感,他从前进转换,朝后方退去。咒弹排出,使徒踢起的左脚跟有刀刃展开,刀尖穿入天空。轨道半径大幅扩展。
吉吉那的数根银发被切断,飞舞在半空中。
朝着月亮放出的脚反转,和刀刃一起落下。吉吉那举起屠龙刀抵挡。重低音。
以左脚的刀刃为支点,这次是马连科的右脚从大地上弹起。和之前同样在脚底展开的刀刃瞄准吉吉那的下腹部。剑舞士连同刀刃后退回避。使徒的双脚和刀刃交叉,描绘出二重的半圆。
向后方回转,马连科把右手和左手的刀刃刺进柏油路,接着两脚的刀刃回转,刺入大地。四个咒弹弹壳坠落在月下的路面,滚落。
左右手脚的四刀刺入大地,马连科在空中停止。就像是刀刃的蜘蛛一般。
支撑着刀刃的,使徒手脚的肌肉膨胀。超乎常识的体术,是通过生体强化系咒式的四重发动来实现的。
相对地,吉吉那在路上架着屠龙刀。举起的右手下方,柏油路上有黑点。
「亚南·嘉兰、西黑迪斯·斯、耶斯帕、义清……我和很多多刀的剑士战斗过。」
黑点是吉吉那右手手背和小指流出的血。上下的刀刃圆弧略微擦过了指尖和手背。
「居然还有人使用如此奇妙的剑术啊。」
毫不在意负伤,吉吉那说道。
「硬要说的话,比较接近足柄流的足刀术吗……」剑舞士的眼中带着兴趣,「该说是发展后的四肢刀术吗。」
「身为使徒的我怎样都好,但惟独对剑术有兴趣是吗。」
以刀刃为视点,马连科低下头和身体,眼中是冰冷的杀意。以刀刃为手脚的蜘蛛从人行道移动到车道。
吉吉那的刀尖、眼睛和身体也追着刀刃的蜘蛛。以吉吉那为中心,马连科描绘着圆弧。
「出自喰刃壬流的剑士,义清并非是第一个。」
吉吉那也理解了,化为蜘蛛行走的马连科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从东方的日薙,忍者和武士远渡大陆。吞食其他流派的喰刃壬流的剑士也随之而来。既然义清来到这片大陆,那自称马连科的使徒是他的师兄也不奇怪。
「作为你行动的结果,同门的义清死了。」
一边用刀刃追着对手,吉吉那发问。
「以为喰刃壬流不会吞食喰刃壬流的话就太天真了。」
用刀刃的圆弧轨迹测算吉吉那的攻击距离,马连科答道。
「所以如今,成为艾里达那第一剑士,还打倒了<舞之夜>,战成平局的吉吉那你,现在正是该享用的时候了。」
使徒马连科的圆弧移动停下了。以刀刃为支点,他的手臂和腿进一步向下弯曲,身体和头变得快到触及地面。
「这样啊。」
吉吉那弯曲膝盖,采取低空姿势。屠龙刀的刀尖仍然朝向前方,握住的刀柄回收进入突击体势。光是一眼就让马连科的脊背被恶寒贯穿。
吉吉那的眼睛,来到接近低着身子的使徒的头的高度。
「你这家伙是天膳的仇人。此外,不完全地模仿尤拉维卡和耶斯帕,也是对和他们战斗过的我的侮辱。」
说完,吉吉那的身姿爆发。剑舞士如发射般突进,架在腰间的屠龙刀涅雷多化为突击枪释放。不由得将两手的魔杖刀交叉,马连科抵挡。火花和轰鸣。
承受着冲击,使徒的上半身逐渐浮起。马连科后方两脚的刀刃插进柏油路忍耐着。
「噢噢噢噢噢噢噢!」
从吉吉那的后背,<空轮龟>咒式的压缩空气喷射。马连科承受冲击的左右魔杖刀后退,撞击在身体上。马连科左右脚的刀刃深深沉入柏油路下,努力忍耐着。
屠龙刀再次喷火,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膂法>的咒式发动。剑舞士的全身大上一圈。注入全身的力量,吉吉那把刀刃向前推。马连科脚上的刀刃切开柏油路,穿出。
未能承受住刀刃,马连科被向着后方击飞。
肩膀掠过柏油路,甲胄的装甲掀飞。使徒一边纵向回转一边飞翔。浮现惊愕表情的脸也跟着上下旋回。
使徒的后背撞上路上的车辆,埋入车体的全身装甲倾轧,朝着上方的口中吐出鲜血。手脚在之后追上,四根刀刃弹跳。
马连科的上半身从车上往前倾倒。
前方,从背后喷射压缩空气的吉吉那逼近,化为彗星的屠龙刀刺出。
魔杖刀耶格左右交叉抵挡,但是,抵挡的刀撞上使徒的胸口。车体连同后背埋在里面的马连科一起被向后推,横倒。
车体和树脂的碎片飞散的车歪扭着倒下,离心力将马连科甩到上方。
空中的使徒睁大眼睛。碎片之间,是吉吉那向上飞行的身姿。
屠龙刀从上空挥下,空中的使徒以魔杖刀承受防御。刀刃交叠的状态下,吉吉那从背后喷射压缩空气,向前回转。
左脚跟的落击命中马连科的左肩。装甲割开,使徒伴随苦鸣垂直落下,背后撞上柏油路,反冲力让身体再次向上弹起。
着地的吉吉那举起屠龙刀,刀刃水平挥舞。巨大的刀刃命中马连科左手举起的刀。
防御毫无意义,使徒的身体再次被击飞,一边旋回,飞散装甲碎片一边水平飞翔。
飞翔的马连科从右脸和右肩开始撞上废弃大楼的壁面。混凝土墙壁出现放射状的龟裂。马连科朝着人行道落下,全身喷出鲜血。
在途中放弃举起左右的魔杖刀,马连科朝侧面逃跑。轰鸣随即而来,吉吉那追来的屠龙刀把墙壁到人行道都两断。混凝土、钢筋和玻璃碎片飞散在空中。
跨过垂下的长柄,吉吉那放出左回旋踢,追踪逃跑的马连科。以右臂承受的使徒被叩击向大地。
吉吉那踢出的脚踩上大地,旋回。挖开人行道的屠龙刀在地下反转,向斜上方挑出,大回转。
拉长范围的屠龙刀沿着螺旋轨道落下,经过逃跑的马连科右脚前方,擦过左脚命中大地。爆音。血、皮鞋、三根脚趾和刀刃弹起。
持续回避的马连科终于着地。吉吉那将深深刺入人行道的刀刃拔出。
粗长的刀刃在空中旋回。长柄夹在吉吉那的右侧腋下,刀尖再次朝向马连科。
人行道上,负伤的使徒和放低重心采取磐石体势的剑舞士互相面对。
以三把刀刃匍匐在街道上的马连科的脸上是惊愕。
「这,可不好,收拾,了。」
张开的口中零落出内脏出血的红色。左脚的脚尖消失,断面的出血在人行道上扩散。左肩的装甲破碎,龟裂扩散至全身。
「居然,比之前见到时,比听说的,变得更强,了?」
苦痛之中,马连科评价着对手。吉吉那从突击开始追击,朝着无法自由行动的空中追击,对手被击飞也继续追击,配合踢击,以流淌的刀刃进一步追击。
是强者贯彻其强大,就这样硬推过去的战术。虽然单纯,但使徒无法颠覆。
吉吉那以屠龙刀朝向马连科的姿势静止。
「虽然不至于说弱,但你模仿尤拉维卡和耶斯帕也只能模仿一半。本来的剑技上,也就是十二位阶程度的剑士。」
银色的眼瞳对马连科的兴趣变淡。从吉吉那看来,身为愉快杀人犯的使徒,基本都是在对手比自己弱,数量比自己少的时候才战斗的二流战士。
最初相遇的时点就已经有了力量差距。在那之后,使徒和闯过了与更强的敌人、与比自己更多的敌人的死斗的剑舞士之间,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路上的马连科发动咒式。虽然左脚没法恢复,但还是组装上缺少的刀刃,再次刺入大地,恢复四足蜘蛛的样子。排出的空弹壳在柏油路上滚落。
看着马连科的吉吉那眼中带上疑念之色。
「还打算战斗吗?」
「在这里后退又能怎样。」
四把刀刃刺向大地,马连科沿着人行道前进。吉吉那一边警戒着,一边架起屠龙刀,再次弯下膝盖。从突击开始的全力突刺和斩击,是最大的回礼。
在屠龙族剑舞士疾驰的瞬间,水声。疾驰的吉吉那右侧是充满一面视野的波涛。背后是墙壁,前方是马连科,无处逃跑。
吉吉那右脚踩碎大地,急刹车,以屠龙刀为盾防御直击。然而,液体从屠龙刀以外的全方向杀到。吉吉那的右脚到腰部被浊流吞没。
波涛越过吉吉那,撞上大楼的墙壁。拉丝的飞沫散布周围。
从粘性的飞沫之间,马连科右手的刀刃穿过。吉吉那以屠龙刀抵挡,粘液飞散。来自右侧的浊流绊住了脚步。
接着切开液体的,是马连科左侧的刀刃。屠龙刀的旋回也描绘出粘性的轨迹。由于粘液存在,防御晚了一拍。使徒脚上的刀刃掠过吉吉那的右手腕,鲜血混合着液体飞散空中。
视野很差,粘液的真身也不明。认为状况不利的吉吉那后退。避开马连科踢起的右脚和前方伸出的刀刃,吉吉那跳跃退后。
着地的吉吉那的脚上有粘液扩散。承受波涛的全身上,混合出血的粘液滴落。
透明的粘液在街道上扩散。粘度较高不是水,气味甘甜。吉吉那的脸上浮现理解之色。
「糖浆?」
在吉吉那发出疑问声的瞬间,门一样大的质量从侧面撞击。虽然吉吉那举起屠龙刀瞬间防御,但还是被大质量后推。
飞散空中的茶色碎片又散发出甘甜的气味。是可可液和砂糖、可可脂和炼乳、香草系香料、植物油脂以及甜味剂的气味。
从飞散左右的碎片和气味之中,吉吉那也理解了。是有门一样大的巨大巧克力板飞了过来。
声音。茶色的板从右侧连续飞来。吉吉那用屠龙刀切断、防御、击落。马连科追击的刀刃从前方袭来,刀刃擦过吉吉那的肩膀和大腿,命中,鲜血飞散。
吉吉那再次后退,着地,糖浆弹跳着滴落。刘海上也有糖浆滴下,吉吉那的鼻尖浮现不快的皱纹。
糖果的炮击停下,糖浆的浊流也退后。前方的马连科也收起刀刃,再次摆出蜘蛛的架势。
负伤的吉吉那看向右侧。
月下的街道上,黑色裙子飞舞。布料上散布着桃色的装饰。
华美的衣装上方,是桃色的头发和桃色的眼瞳。是少女的脸。右手握着镶有桃色宝石的桃色的魔杖锡杖。
「真是怀念的再会啊。」
糖浆从脸上滴到身上的吉吉那开口,嘴角浮现笑容。
「小希尔德的脑袋里,已经只有杀死你和狗屎眼镜了。」
佩涅罗提三姐妹中的希尔德微笑。
希尔德原本是在梅托雷亚的实验中作为四姐妹之一诞生的,但她成为萨哈德的使徒,杀害了另外的三人。在血之祝祭时,她杀害了长姐,又杀害了同为使徒的狙击手贝尔塔扎尔。她使用糖果和斩丝咒式,也和吉吉那对战过。
「我本以为斩丝咒式是本来的希尔德的咒式。」
弯下膝盖,吉吉那放低重心。糖浆滴落在大地上。吉吉那的视线同时警戒着右侧的希尔德和左前方的马连科。
「而奇怪的糖果咒式是艾米雷欧之书中<糖果屋摩柯珀柯>的能力,但原来是反过来啊。」
街道上,希尔德少女的脸歪曲。
「吉吉那,你这个混蛋,比起我,居然关心战斗能力分析!」
少女使徒桃色的眼中溢出憎恶,咬紧嘴唇。
「也不知道艾米雷欧之书是不是被警察封印了,呼唤了也没反应!但是啊!」
带有光泽的黑色鞋子抬起,踩在柏油路面上。那是仿佛要引发地震的愤怒重踏。
「我怎么能忘,怎么能忘啊!」
桃色的嘴唇吐出带毒的话语。
「应该是主人公的我,和复制的姐妹不同,应该是真货的我!」
从楚楚可怜的嘴唇喷出唾沫的希尔德大叫。
「为什么会败给安海瑞欧和萨哈德,然后败给你们,败北败北逃跑逃跑被逮捕,还不得不逃跑啊!」
华丽的鞋子继续踩踏大地。
「所以,这回我要赢!虽然不可靠还是和马连科组队,为了杀死你这个混蛋!」
希尔德以魔杖锡杖的尖端指向吉吉那。
「杀掉之后我要砍掉你这混蛋的头,骑着头自慰!把屎全塞嘴里!」
下流的辱骂让剑舞士感到无趣。
「这是红发眼镜的坏影响吧。」
混杂苦笑的话语从吉吉那的唇间零落。无趣的辱骂对剑舞士来说只像是微风。吉吉那的笑容变回战士的表情。
「没能参战血之祝祭,逃跑的使徒们组成的共同战线吗。」
吉吉那感到无趣地说道。对手的自言自语让希尔德表情扭曲,街道上架着双刀的马连科踏出一步。
「即使如此,也是使徒二人的共同战线。就算你是艾里达那第一剑士,也有超过足够的胜算。」
「在与亚萨鲁利和<舞之夜>们战斗之后来这个,实在是扫兴。」
吉吉那扛起屠龙刀。
「但毕竟是怪我之前没处理干净,只好收拾掉了。」
吉吉那说着,右手没有往前,而是往侧面举起。屠龙刀涅雷多如同死神的翅膀张开,左手夹着三把投掷用的短刀。
吉吉那上前。在被夹击之前,首先前去击破马连科。表情变回冷静的希尔德举起魔杖锡杖呐喊,抵挡飞来的短刀。马连科也同步,以四根刀刃手脚前进。
屠龙刀穿过马连科左侧的刀刃,切开左肩口。同时使徒的四条刀刃杀到,切开吉吉那的右肩,贯穿左侧腹,挖开右胸,割开左大腿,鲜血喷出。
吉吉那进一步前进,与马连科冲撞。吉吉那强行挥动刀刃,使刀刃贯穿身体。
从马连科的左肩砍进去的屠龙刀一直切断胸前。使徒的身体从后背开始撞上大地,柏油破碎,碎片飞舞。吉吉那自身的伤也增加了,但使徒的呼吸暂停。
吉吉那的左脚跟落下,踩碎柏油路面。重伤的使徒一边大量出血,一边横向翻滚逃离。
吉吉那的左手移动,抓住缠在脸上的桃色的云,撕下棉花糖丢掉。
恢复的视野中,桃色的影子沿着大地奔跑过来,越过逃跑的马连科。
空中的希尔德脸上是杀意,桃色的眼中是憎恶。魔杖锡杖挥下。
吉吉那以屠龙刀抵挡打击,与此同时,魔杖锡杖的尖端喷出茶色的飞沫。屠龙刀翻转,以侧面为盾牌,弹开沸腾的液体。翻过来的刀柄自下向上放出。
刀柄前方,希尔德后空翻,在路上着地。
对峙着的吉吉那和周围零落着茶色的液体。沸腾的液体冒泡,升起蒸气。是飞散的热巧克力。
「化学炼成系第五位阶<怨菓子折折诘>的咒式,可以制造出各种各样的糖果。」
希尔德收回魔杖锡杖。
「天真看待的话会死哦。」
在吉吉那的脸和胴体上,巧克力冷却凝固。巧克力的弹丸是炮弹,熔化时是热汤。这种攻击对吉吉那来说几乎没有意义,但就只是很烦人。
「哦,糖果所以真甜是吧。」
吉吉那开口,不快感随即在口中渗透。
「我没有玩过这么降智的文字游戏,所以注意得比较慢。」
剑舞士苦笑。
「但是,以和谁都无法合作的希尔德来说倒是不错的连携。」
吉吉那挥动手臂,缠绕全身的巧克力在凝固前落下。剑舞士身上因糖浆和棉花糖变得狼狈,新的四处伤口使全身出血。
马连科不要命的前锋,希尔德难以预测的糖果咒式的掩护。二人合力的话,甚至能让到达者阶级的剑舞士负伤。
架起屠龙刀,吉吉那沿着街道前进。
马连科化为四刀的蜘蛛前进,希尔德挥舞魔杖锡杖连射咒式。曲奇、砂糖和巧克力的墙壁乱立在周围。
「这就是最终决战啊啊啊啊!」
希尔德大喊着突击,吉吉那也提高速度。
夜晚艾里达那的街道上,三者开始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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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中间,窗外能看到夜晚渐渐离去的样子。
在微微照亮的室内,我和吉薇躺在床上。
吉薇的头放在我的胸膛之上,绿眼睛看着我的脸。光是二人在床上紧贴在一起就很幸福。我们刚结束第三次的性爱,暂时休息。要进行第四次还需要点时间。
微亮之间,吉薇的眼睛仰望着。
「说起来孩子的名字要怎么办?」
「孩子的名字啊……」
我曾数次打算思考,但都被死斗和大事件延后了。脑中立刻浮现了「女孩叫阿娜皮亚」的想法,但我当即否定。她并非期望被当成女儿去爱。这是对即将诞生于世的孩子来说过于沉重的名字,也不过是身为父亲的我的傲慢。
即使是男孩的名字,在我认识的男性中,那些名字也多是印在了死者的名簿上。
还是回避那些死于非命的故人的名字吧。吉薇的绿眼睛看着我。
「经历了圆满的人生,受到尊敬的人的名字挺好的。」
我试着随便提提。
「历史上的伟人之类的?」
吉薇问道。
「那也太夸张了。先祖里的哪个人就好了吧。」我说道,「反正我嘉优斯这个名字,也只是从先祖那得到的。」
「喔——是这样啊。」
吉薇笑了。
「索雷尔家姑且是子爵家,所以留有家谱。我的名字是五百年前的先祖里好像挺伟大的人的名字,大哥迪狄亚斯的名字来自三百年前的勇猛的先祖,二哥优希斯也是……」
即使是现在,说出二哥的名字仍会触发心理上的条件反射。
「……先祖中哪个伟人的名字。」
妹妹亚蕾榭尔的名字甚至说不出来。此时我意识到了。
「吉薇没什么想法吗?」
我问完,吉薇才终于想起了自己也是想名字的立场。她把双手放在我的胸膛上方,下巴枕在重叠的双手上。露出思索表情的吉薇开口。
「虽然不知道性别组合,不过既然是双胞胎,就叫波可和波罗吧。」
「诶,那是什么啊?」
「过去养的猫和狗的名字。」
「诶诶诶诶诶。」
我不由得发出不满。
「会给宠物起的名字可不适合给人类的孩子用。」
吉薇的命名品味甚至让我想起过去战斗过的费尔德烈德。我看向吉薇。呜哇,吉薇妮雅小姐,表情特别特别认真。
「那凯西。」
把下巴放回交叠的手上,吉薇说道。
「嗯——,我记得那是被蛇吞掉的小家鼠的名字吧,而且最后还被祖母连同蛇一起丢进河里了。」
「真亏你记得呢。」
吉薇笑了。怎么可能不记得啊。
这样啊。意识到的我沉默了下来。一开始,我在名字上加上了经历圆满人生的条件,那时吉薇就看穿了我脑海中浮现了阿娜皮亚、艾拉雅、雷梅迪乌斯、沃尔罗德这些与悲剧相连的名字。于是她瞬间把话题转向了胡扯的方向来逗我笑。真的是个善解人意的女性。
我抬起右手,放在吉薇的头上,抚摸白金色的头发。吉薇享受地闭上眼睛,任由我抚摸。
这也是因为理解到我想要抚摸,于是便默许了。
「其实,波可和波罗也有凯西那样的逸闻。」
「不是,就算发生过多么有趣的故事,也不能把波可和波罗,以及凯西这样的名字给孩子用啊?」
「诶诶~」
我笑着说完,吉薇也笑了。
「然后呢,波可和波罗……」
吉薇的声音被遮住。寻找响声的源头,吉薇的,然后是我的视线移向右侧。
响声是来自床头桌上的手机。不吉的铃声持续着。
虽然想无视,但那是紧急联络的铃声。我看向吉薇,她点了头。
我向右侧伸手,拿起鸣奏不吉之声的手机。吉薇后退,我从床上抬起上半身,一边把脚伸到床外,一边打开通信。
通信的内容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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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净的冬季朝日从地平线上升起。
就像是杀菌一样,大楼的壁面和住宅的屋顶都投射上了洁白的日照。阳光也降注在人迹罕至的早间的大楼街,陆续驱赶黑暗。
朝日之下,仓库屋顶上并列的大洞现出身影。
旁边的街道上,折断的电线杆座露出断面,本应在上方的电线杆滚落在路面,碎成了四块。其间有淡粉色的棉花糖滚落。
瓦砾前方的大楼壁面上,放射状的龟裂扩散。墙壁下方,红白蓝色的旋涡化为碎片滚落。是巨大的糖果炮弹击碎墙壁,掉落了下来。
前方延续的墙壁被斜向和水平的直线切断,碎片散落在柏油路上。其间是被切断的茶色门板,巨大到难以置信的巧克力板碎片。
在碎片远景的路上,车被前后两断,金属和树脂的断面是锐利刃物造成的一直线。
更前方,左右的墙壁被切断,停在路上的车顶整齐地消失。旁边的柏油路上刻着纵横的深沟。
街道上呈现一片仿佛刀刃龙卷风过境后的惨状。
惨烈的光景之间,空弹壳滚落,大量的血零落。朝着深处,仍未干涸的血痕延续。
沿着血痕追踪过去,出现的是被切断的标识牌铁管的断面,旁边的大地上是人类的右手腕,手握着刀柄,前方延续的魔杖刀耶格的漆黑刀身染着血被折断。
更前方是左右分断的车,中间是机械零件、左脚踝和折断的刀尖。血痕延续,直到建筑物的墙壁被利落地两断的地方。
深处的瓦砾上竖着右膝以下的脚,旁边的刀刃折断,变成了两个断片。
血痕蛇行,沿着街道弯曲。街角的前方,三岔路口的交叉点有垃圾场。
染血的垃圾场的墙壁上,人影靠着,手脚垂在柏油路上。
男人的右手从手肘开始消失,右脚也从膝盖开始消失,左脚则从脚踝开始消失不见。虽然断面的出血被恒常咒式止住,但已经是大量失血。
被血沾湿的左手抬起,血沿着虚弱地握着魔杖刀柄的手指滴下。
刀刃的后方,是没什么特征的男人的脸。大量的血从额头流向下颚和胸膛。流血持续,在冬日早晨的寒气中冒出热气。
马连科倒在街道的角落。使徒张开口,鲜血零落。
「怎么,会,这么强。」
伴着血,异邦战士口中零落出疑问的话语。
在倒着的马连科上方,影子落下。遮住朝日,高大的吉吉那站立着。吉吉那装备的全身铠染成红色,右肩和左大腿还在继续出血,左侧腹和右胸开着大洞。
此外左肩也刺着两把枪。右小腿的装甲掀飞,露出挖开的肉。左手腕前方消失。所有的伤口都在大量出血。从干涸的血迹下方,很快又有新的血流出。
吉吉那的右手染着血。五指握着长柄,连前方的粗长刀刃都染上鲜血。
二人彼此用尽剑技、体术和咒式。承受若是常人早就死了百遍的负伤,治疗,堵住,再次负伤。双方都是濒死的状态。
吉吉那仍旧垂着屠龙刀。
「为什么要授予天膳力量,做多余的事?」
俯视着马连科的吉吉那的嘴唇编织出刀刃的话语。
「有这样的本事,为何不作为剑士而活?」
吉吉那的话语有着悲痛。
倒在地上,马连科说不出话。
「愉快杀人是大罪,凭杀害的人数,死刑也不足够。」
吉吉那说道。
「但是,尽管不完全也模仿了尤拉维卡和耶斯帕的那个咒式,以及本来的剑技,公正评价的话可以说是出色。」
吉吉那的评价让马连科闭上黑色的眼睛。
「那样的评价,哪怕只有一次,要是能从喰刃壬的首领那里,从一族那里听到的话……」
马连科咬紧嘴唇。
「不对。」
眼睑张开,出现的是黑色的眼瞳。然后染血的左手抬起。魔杖刀刺在地面上,马连科抬起身体,左脚踝的断面拄在柏油路上,站了起来。右肘和右膝的出血停止。
吉吉那没有妨碍,渐渐举起屠龙刀,停在正眼架势。
剩下一条腿的马连科用左手架起魔杖刀。
「我是因弱小逃到大陆,因自身邪恶成为使徒的。我的名字不是喰刃壬阵九郎,是使徒马连科。」
马连科作为使徒报上了名字。
「虽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是吉吉那,屠龙族的剑舞士。愿剑与月祝福你。」
吉吉那也作为武人回礼。
马连科的魔杖刀喷出空弹壳。右腿的断面长出刀刃,前进,一瞬间拉近距离。
男人挥出的一刀,是仿佛切断朝日阳光的鲜烈突刺。
刀刃贯穿了吉吉那的左肩。异邦的剑士确信,移动刀刃就能取胜,然而视野出现异变。吉吉那以低姿势潜入刀刃下方。
即使会让刺穿的刀刃切开左肩,吉吉那依旧放出屠龙刀。
突刺贯穿了男人的心脏,一口气从背后穿出。大量的血从马连科的后背喷出。
「生涯最强最快的一刀,仍然无法到达,吗?」
马连科的眼睛变得浑浊。喷出的血潮减弱,逐渐变成血流。血海在脚下扩散。
「我不该,堕落于愉快杀人,而是应该奔赴,和强者的死斗才对,啊。」
使徒的黑眼睛中,生命的光辉消失。
吉吉那沉默着抽出屠龙刀。新的鲜血从使徒胸前的伤口中零落。
失去支撑,马连科朝前方倒下,坠落在大地上。
然后,异邦剑士的恒常咒式停止,手脚的伤口中也溢出血潮。红色在朝日下的柏油路上扩散。
死者的侧脸没有得到满足。自胸前的伤口中,染血的书籍封面出现。艾米雷欧之书打开,组成式在纸面浮现,然后发光的组成式上升。
因马连科的死,艾米雷欧之书在将持有者身份向打倒他的吉吉那转移。
光芒的尖端像蛇的颈项般蜷曲,朝着吉吉那跳起。
吉吉那以屠龙刀轻轻一闪。寄宿在刀刃中的咒式无效化能力将艾米雷欧之书的组成式切断。转移被拒绝,组成式化为青色光芒飞散,残留的光芒返回到书上。发光组成式返回后,染血的封面合上。
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使徒染血的尸体,和持有者转移失败的艾米雷欧之书倒在地上。
见证了全程的吉吉那和屠龙刀旋回,刀尖指向背后。
「那你打算怎么做?」
吉吉那把屠龙刀朝向斜上方。刀尖指向的,是朝日之下仓库绵延的蓝色屋顶。
「吵死,了。」
屋顶之上,穿着黑色和桃色裙子的希尔德趴着。握着魔杖锡杖的右手拄着屋顶,使徒以野兽的姿势俯视吉吉那。
「混蛋,对女人,也不留情啊。」
「战斗中没有男女之分。」
仰望着屋顶,吉吉那答道。
「尤其是,我对之前轻视你这家伙的同类,没有一击赶尽杀绝这事感到后悔。只要发现萨哈德的使徒,就必须杀掉。」
剑舞士的视线和冷彻的刀刃一刻也没有离开屋顶上方的希尔德,就像是持续瞄准的狙击枪。
「混蛋!」
相对地,希尔德的恶骂没有继续下去。她的肩膀上下起伏,持续粗重的呼吸。
少女使徒垂下的左手上臂消失,用糖浆覆盖着。右大腿从大幅破裂的裙子伸出,但脚尖消失,用巧克力覆盖止血。
右肩刻着深深的刀伤。破裂的肝脏和露出体外的小肠被糖果勉强塞回腹部。流出的血给黑色和桃色的衣装加上红色。
在与马连科的连携中,最初是希尔德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然后在被放置期间马连科被打倒了。
希尔德吐气。桃色的眼瞳中有着超高温火焰般的憎恶。
「干就干,干他妈的!」
借助背肌的力量,希尔德以魔杖锡杖为支点抬起上半身。吉吉那仍然举着屠龙刀没有动,仿佛在期待对手会如何出手。
「去死!」
伴随着叫喊,希尔德从弹起的魔杖锡杖中发动咒式。发光的咒印组成式描绘出巨大的立方体,内部是泛着蓝色的冰块。在吉吉那看到冰块倾斜的瞬间,冰块从前面开始分解,化为雪暴放射。冰花风暴吹向吉吉那。
在释放咒式后,希尔德反转,沿着屋顶奔跑。完全是逃跑状态。
和前锋马连科一起仍然败北,那么自己单独根本不可能赢,所以希尔德选择借助挑衅和牵制逃跑。
背后传来爆音。
一边奔跑,希尔德侧眼确认后方。连同屋顶一起斜着击穿,屠龙刀穿破冰雪。
从碎片和冰片间穿过,屠龙刀和吉吉那在屋顶着地。背后张开黑翼,吉吉那在屋顶上方飞翔着穿行。
胆怯的希尔德向前转回脸,在屋顶上方奔跑跳跃,在前方的大楼墙壁着地,沿着墙壁垂直上行,到达屋顶,然后从屋顶上跑过,在边缘跳跃。
希尔德转移到前方建筑物的屋顶上,继续飞奔。沿着相同路线追迹的吉吉那提高速度。
吉吉那从斜后方接近奔跑在屋顶上的希尔德。距离立刻拉近。
「不允许再次逃跑了。」
屠龙刀旋回,释放的刀刃冲向希尔德。逃跑的希尔德从魔杖锡杖展开咒式。
刀刃迎来沸腾的巧克力和干燥的曲奇墙壁。穿过高粘度巧克力的屠龙刀拖着茶色的尾巴前进,冲撞硬曲奇。即使威力下降,刀刃依旧破碎了曲奇墙壁。粗长的刀刃拖着巧克力尾巴伸出。
希尔德两手支撑桃色的魔杖锡杖,抵挡屠龙刀。从前进方向弯曲九十度,希尔德被击飞。少女的身体较轻,因此飞到了屋顶上方,屋顶上的看板被撞击,破碎。
伴随着碎片,希尔德飞越小巷,飞向深处的大楼,从背后撞上大楼屋顶的排气口。
希尔德吐血,弓起后背。她把脸移回前方,把魔杖锡杖拄在屋顶避免跌倒。
飞过小巷的吉吉那降落在屋顶,黑翼从背后伸出。屠龙刀优雅地提在手中,仿佛是第三个羽翼。
希尔德因冲突的负伤仍无法站起。
「等等……」
希尔德拼命出声。在看到走在前方的吉吉那消失的瞬间,剑舞士出现在少女使徒前方。那是喷射压缩空气并振翅,配合脚力的超高速移动。风随后才吹起。
吉吉那的刀刃将希尔德的胴体两断。挑起的刀刃切断右臂,然后变为水平,切断少女纤细的颈项。那是无慈悲的三连击。
拖着粘液丝,右臂在屋顶落下。接着,分割的下半身和上半身落下。黑色和桃色的粘液在屋顶上扩散。
最后,头部在离吉吉那较远的地方落下。桃色的头发和肌肤溶解着滚落,停下。
以挥下屠龙刀的姿势,吉吉那停了下来。眼神表示着刀刃的感触很奇怪。
吉吉那的前方,希尔德的头部横倒着。
少女的头部上,桃色的头发和眼鼻逐渐溶解。桃色的眼睛从眼窝中零落,拖着糖丝垂下,落在混凝土屋顶上。
周围垂着脸和头发的粘液,溶解的头部化为液体扩散。
刚刚杀害的希尔德,是糖做出来的人偶。
仍然维持挥下屠龙刀的姿势,吉吉那反转。
迈着悠然的脚步,吉吉那回到大楼屋顶。剑舞士站在屋顶边缘,俯视地面。
下方的小巷里,之前希尔德撞上破坏的看板碎片落下。在散乱的树脂之间有血的痕迹。红色的斑点从落下地点向着小巷深处移动。
吉吉那以视线追踪,血在前方的转角消失了。
在之前撞上看板时,希尔德制造了糖人偶替换了自己。人偶继续水平飞出,希尔德本人则踢着人偶,垂直向小巷落下。虽然着地时负伤,但现在正在全力逃跑。
从替换之后过去了十数秒。吉吉那用鼻子吸气,追踪血腥味的方向。
血腥味从四个方向飘来。东西南北都有,现在也在高速远离。
吉吉那的侧脸浮现理解之色。希尔德全力奔跑逃离,把假的血痕留在大地上,同时制造了四个糖人偶分身,朝着四个方向放出。
吉吉那旋回屠龙刀,扛在右肩。
「若是过去的我,应该会认为被她逃掉了吧。」
站在屋顶上的吉吉那的喃喃自语,在早晨的大气中响彻。
「别把麻烦事推给别人啊。」
来自地上的声音回应。
————————
我挪开盖子。朝日虽然刺眼,但还没到知觉眼镜进行调整的程度。
登上梯子,我把身体从地下水道的纵穴挪到地上。
右手拄上柏油路之后,污水滴下,扩散。呕,衣服下方和鞋子里都进了污水,好恶心。冷飕飕还臭烘烘的,真不愉快。
吐出的气也在早上的艾里达那冒出白烟。
接着,我抽出左手,把抓着的人体拽出,举到胸前,放在路上。
一边泼洒着污水,希尔德在地上滚落,被拘束咒式的绳子束缚一动不动。污水在柏油路上扩散。伤口似乎是被糖果塞住,停止了出血。
滚落的希尔德翻着白眼,舌头从口中伸出,一动不动。
「嘉优斯吗。」
大楼屋顶传来声音。抬头望去,只见吉吉那从大楼边缘踏出一步,在空中回转一圈,在柏油路上着地。他横举着屠龙刀,连动静都没出。
「你叫我来的,你还说什么『嘉优斯吗』,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有点大病。」
我朝着伸直膝盖走来的吉吉那回道。
「因为你发紧急联络说在和使徒二人再战,我才特意过来的好吗。」
我从地下水路的纵穴拔出脚,站在街道上。滴下的污水形成了水滩。
吉吉那在我旁边站定。银色的眼睛俯视着倒在柏油路上的希尔德。
「死了吗?」
「没杀死,只是用窒息咒式让她晕过去了。」
我握住上衣衣摆,挤掉污水。即使是希尔德,也预料不到会有窒息咒式从昏暗的通道出现。
「能逮捕就够了。」
「就算让使徒活着,也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好处。」
以下巴指向滚落在地的希尔德,吉吉那说道。我也再次看向希尔德。
她是梅托雷亚的研究者们进行的人体实验的遗孤。虽然是作为佩涅罗提四姐妹制造出来的,但其中一个是真货而其他的是复制体。本体能活到寿命,但复制体会在某一天突然死亡。咒式学者设定的残酷命运给姐妹们带来了恐惧。
姐妹之间甚至互相残杀,但即使现在还活着,也不等于说希尔德就是本体。
想来真是悲惨的出生和经历。
「确实,就算杀害杀了数百人的使徒希尔德,在法律上也没有问题,甚至有赏金拿。」
我继续说道。
「但是,活着上交给公共机关赏金更多。」
即使我这么说,吉吉那的脸仍没有接受。他露出死斗被玷污的表情,但战士的法则可不适用于人类社会。
「最重要的是,比起我来打倒,由被害者的遗族来选择是否要去看希尔德因死刑哭喊的样子更有意义。」
这是我的结论。而且关键是,直到死刑执行的瞬间,希尔德都得因不知道自己是本体还是复制体而痛苦。最好死的时候还是不知道。
我的判断让吉吉那用鼻子哼笑。呜哇好气人。
「既然叫我来,不就等于知道有拘束的可能性吗?」
一边绞出袖子里的水,我朝着吉吉那回应。
没有回答,吉吉那弯下上半身。他用左手抓起失去意识,被拘束着的希尔德,转了半圈扛在肩上。希尔德以腰为支点,脚向下垂。
希尔德将重新回到看守所。死刑的时期也会提前吧。
我脱下右脚的鞋子,翻过来倒出污水。湿了的袜子好不舒服,但是也没准备替换的袜子。我穿上鞋,接着脱下左脚的鞋子倒出污水。
「我为什么这么悲伤呢,原来是因为被从和吉薇天使的缠绵中叫出,不得不一大早浸泡在下水道里逮捕使徒啊。」
「既然敌人是复数的使徒,那就不允许第二次抓捕失败。掩护是必要的。」
「原来如此是有了伙伴意识和职业意识啊——才怪呢绝对是骗人的。」
扛着希尔德的男人侧脸带着笑容。
「实话是,马连科先不论,希尔德要是负伤就会再次逃跑。我也预测到她会经由地下水路逃跑,所以就该嘉优斯出场了。」
「什么叫所以就啊。别把我用在字面意义上的脏活上啊。」
我重新穿上左脚的鞋子。吉吉那扛着希尔德迈出脚步。吉吉那真的是打从心底傲慢。
我也跟着迈步。由于浸泡在下水道里埋伏,全身都散发臭味。抱着希尔德的吉吉那也散发出很大的臭味。明明嗅觉灵敏,他却若无其事。
真的好冷。我好想快点回家洗澡。啊,为了不把臭味转移到来时的车上,还得往坐席上盖上东西。
我们就任了新七门,和<舞之夜>战斗,甚至关涉了鲁格尼亚动乱。虽然算是成为了独当一面的攻击型咒式士,但也还是不得不潜伏地下,满身脏污。
但是,那样就够了吧。
「吉吉那就那什么,一边兔子跳一边拉屎,被周围的人们传闻成怪奇兔子大叔。」
「我觉得自己还没到大叔的年纪。」
「诶,在意的是那里?」
明明我亲切地给他设计了今后的人生,吉吉那却毫不领情。
耀眼的光照射视野。知觉眼镜的遮光功能启动。自大楼之间,冬季的朝日升起。
今年我们也以这种感觉开始了。
我的右手有坚硬的感触。不看也能明白,那麻烦的红色<宙界之瞳>正戴在我的中指上。
虽然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我从未有过太阳信仰,但我想许愿,许愿能活到年末。
可以的话,至少能活到孩子出生的时候。
走在旁边的吉吉那露出怪异的表情,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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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太阳看上去也像是青白色的女王侧脸。柔和的光辉降注大地。
阳光也落在森林的树梢上。
遮挡阳光的树木之间是影子的静寂。没有飞鸟,野兽的叫声也已绝尽。
这里是充满寂静景色的亚雷顿共和国边境。作为国家已经毁灭,还有<异貌者>进出,已经成为了被舍弃的地域。
森林之间,石材堆积的城壁耸立。长出苔藓,藤蔓爬行的古老城壁也被阳光照亮。
这里是被舍弃后已经经过二百年的古城。一直延续的石壁在东南方的城壁出现异变。
数十米长范围的石壁大幅破碎,碎石在内外散乱。墙壁的断面显示出还是较新的破坏。
墙壁深处延续的中庭也穿出了大洞。连同上方生长的杂草,大量的沙土泼撒到周围。
大洞前方耸立的城郭墙壁也大幅破碎。洞的直径一直连向屋顶,青色瓦片零落在下方。大洞的周围,内部的古老壁纸、石柱、红地毯等的碎片四散。
墙上的大洞也有温柔的日光降下,照亮被破坏的大广间。室内连同石地面大幅破碎,形成了瓦砾山,其间有上方的青色瓦片落下,碎片飞散。
从城壁到城郭的大破坏,就像是一切被翻转后造成的。
倒塌的城郭前方,数个倾斜的影子伸出。
那是以快要倒塌的急角度倾斜的尖塔群,顶端是圆锥的屋顶。映在阳光中的青色屋檐瓦也有约半数剥落。
在其中一个斜塔之上,背负太阳的人影弯着腿坐着。两手垂在前方,忙碌地移动着。
人影的手脚和胴体,头部和指尖,全身都裹着绷带。
那是取自字琉璃这东方的语言,被称作亚萨鲁利的男人。
手脚和身体上的绷带边缘没有完全卷上,化为数十个小旗子在晨间的风中飞扬。脸上卷着的绷带之间露出右眼。
黑色眼睛看着斜下方,自己抱着的膝盖前方。
「哼哼哼~♪」
斜塔之上的亚萨鲁利一边哼歌一边动着手。左手拿着偏大的绘图本,右手手指握着四支彩铅笔,边交换边激烈地纵横移动。
「完成了。本大爷真是大画伯。」
丢掉右手的彩铅笔,亚萨鲁利举起左手。铅笔落在下方屋顶上的声音连续响起,亚萨鲁利看向绘图本。
画在绘画用纸上的,是十数个人物。
纸面的右侧画着数人。一个是持有数把魔杖刀的东方系的男人。描绘出来的男人胴体被两断,胡乱画着飞出的内脏和血。
旁边有着虹色眼睛的白黑色人物被纵向两断。红色围巾的巨人沿右斜向,绿色的女人沿左斜向切断。
人物的中央,戴眼镜穿僧服的男人被砍下头颅。
相对地,绘画用纸的左侧也画着多个人物。穿着带拉夫领的中世纪服装的卷发老人胴体被两断。肩膀上的红色小鬼笑着,头被砍掉。
旁边还画着七个人,全员都在火焰中燃烧。其中箱子头穿西装的男人和装甲覆盖的巨人之上画着大大的叉号。
而达成了所有的杀害的,是画在绘画用纸中央的绷带男,亚萨鲁利自身。绷带男把红发眼镜的青年和银发的青年踩在脚下。
坐在斜塔上的亚萨鲁利描绘的,是恶劣玩笑般的复仇预定图。虽然画技拙劣,但看得出怨念。
「哎呀差点忘了。」
右手一闪,又有别的彩铅笔出现。右手再次在绘画用纸上方忙碌地移动起来。画完后,彩铅笔被丢出。
「好。」
亚萨鲁利满足地说道。画面的右下角加上了可爱的猫和花朵,似乎是他的署名。彩铅笔落在城郭屋顶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从斜塔的上方,亚萨鲁利的视线朝向下方。
「<舞之夜>本应该直到最近都在这里的。」
在十几分钟前,亚萨鲁利用五维咒式把城壁、用地、城郭一口气翻转,然后突入进来,但内部已经没有任何人在了。痕迹和资料也已经完全收拾干净。
「那个老头,虽然看上去那样但超谨慎的。」
亚萨鲁利不愉快地说道。因没有痕迹无法追踪的事实感到不快,没有办法他才画起了画。这是他人无法理解的行动。
「那个脑子有病的老不死从那时起就一直在寻找,找着戒指,连本大爷的戒指都想要。」
右手抬起。右手中指上是比阳光更亮的绿光。嵌在戒指上的宝石发出绿光。
「瓦里亚斯弗和<舞之夜>们,在试图搞什么事。」
亚萨鲁利的嘴唇问出谜团。
「让夜晚起舞什么的,因为太抽象所以我没感兴趣,但现在反而在意起来了。」
亚萨鲁利朝着<宙界之瞳>发问。
宝石没有回答,只是散发着绿光。
亚萨鲁利看着戒指沉默,绷带间露出的眼睛陷入思考。他回想起过去见闻的,瓦里亚斯弗的言行。
「那个是那样的话,就会变成那样。不管怎么做,都应该不够的。」
黑眼睛中浮现察觉之色。
亚萨鲁利的眼睛从右手朝向前方。黑色眼瞳渐渐变色,眼睛染成深红。
「虽然不想用难道说这类的,过于夸张的吃惊表达。」
亚萨鲁利的红色视线看向远方。
「但那家伙,是打算来真的吗……」
静静伫立的城郭前方,是广阔的森林树木。更深处是朝日照亮的荒凉景色绵连,岩山彼此连缀。
远景中,青白色的雪原展开。雪景色的尽头被更深的雪覆盖。
遥远的山峰尖顶直达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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