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未曾停歇的心跳声
终章 未曾停歇的心跳声
即使建筑虚假的港口,表演船员的演技,造出了雌船,搭载着宝物的雄船也从未到来过。
嘲笑着的我们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历门·萨德莱德 「救援」皇历四九三年
哲贝伦龙皇国,东北部的努登巴州外沿,坎札尔地区的夜晚降临。
外围的大楼窗中没有灯光,沉入微暗之中。
走廊的天花板上,旧式的有机照明闪烁着。被青白光芒照亮的地上是零落的鲜血,墙壁上黏着小肠,渐渐落下。新鲜的脑浆和骨头碎片粘附着,向着走廊落下。
在走廊,被翻转的人类肉柱并列竖着,然后倒下,血液和体液沉入海中。热气在夜晚的凉气中摇曳。在被残杀的尸体周围,咒弹的空弹壳与折断的魔杖剑散落一地。墙壁上带着被爆裂咒式烧焦出来的大洞,被投枪穿出的洞接连着。
在闪烁的照明之下,死者群一直延续到楼梯。鲜血,内脏和尸体一直延伸到大楼的屋顶。在周边恶名昭著的,犯罪集团恩特拉贝斯的攻击型咒式士,合计三十六人被杀害了。
在尸体和鲜血前方,能仰望夜空的屋顶上,供水塔倒塌着。
月下的圆筒之上,全身卷着绷带的男人坐着。左脚踝的铁链连接的铁球摇晃。绷带一角被夜风吹拂,像是触手一样舞动。
亚萨鲁利的目光,从屋顶眺望着坎札尔的街道。月亮隐入云层,前方只剩下广阔的黑暗。
「所以,你的条件是,在你们为了准备会谈到达艾里达那左右时追上,打倒哈奥鲁革命政府的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的主力,让两派弱化。」
陈述着步骤的亚萨鲁利的声音在夜晚响起。
「顺带,尽量不杀拼命守护着的近卫和亲卫队。」
亚萨鲁利觉得很麻烦似的确认着。
「然后,尽量在与穆尔汀的会谈前,克洛普菲尔出现使用治疗咒式之前,把艾拉雅,你自身杀死。做不到的话就之后杀死。代价则是在杀害同时由本大爷夺取<宙界之瞳>,就是这样吧。」
「是的。但是,对于保护哈奥鲁近卫兵,亲卫队和迪纳里欧的性命这一点,不是尽量,而是绝对。」
艾拉雅王女的话语静静响起。
在坐在横倒的供水塔上的亚萨鲁利周围,并没有人影。声音是从屋顶上方的黑暗中发出的。黑暗中是闪亮的两个光点。
「不遵守条件的话,我就把<宙界之瞳>丢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从光点中,发出艾拉雅冷静的声音。
「亦或者,把戒指交给穆尔汀枢机主教。」
「那可太麻烦了。」
亚萨鲁利讨厌地低语。
「就算本大爷有多喜欢人类,要把翼将全员一个一个,再加上把龙皇国军一起排除来获得戒指的话,可太费事了。」
即使可能以翼将和龙皇国为对手,亚萨鲁利也没有说出不可能。
「如果等到会谈结束后,在龙皇国与翼将的监视下,你将永远失去得到<宙界之瞳>的机会吧。我指定的这个暗杀条件,也是考虑到现实层面的制约的。」
「靠着<宙界之瞳>的力量,把本大爷从永久监狱中放出来这件事本大爷是感谢的。」
亚萨鲁利吐了口气,举起双手。
「当然本大爷也厌烦了强制家里蹲,觉得差不多到了该出来的时期了,于是准备了各种逃脱计划,但使用<宙界之瞳>便只需要一击。只能说不愧是五头龙神与其他远古生物的秘宝。」
亚萨鲁利的视线向窗户移动。
「但是啊,就算是因为无法自杀才让本大爷来杀,其实和那什么迪纳里欧谈一谈就好了吧。你想想,不是有句话说人类只要沟通就能互相理解嘛。」
「我对迪纳里欧的爱,不允许他人去揶揄。」
艾拉雅王女的声音严苛。
「唯有赌上生命的爱,是不会让任何人阻止的。」
包含着绝对零度的决心的艾拉雅的声音,让亚萨鲁利都沉默下来。
「你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亚萨鲁利叹气。
「你也是,如果和优坎,真田意继和穆尔汀,还有你杀掉的十五万人沟通一下不就互相理解了?」
「你也别触及我的过去啊。」
亚萨鲁利的声音中混着某些僵硬的事物。
「唯独坎札尔的住民们,是本大爷不能原谅的。相互理解什么的,更是从没想过。」
月光倾注在亚萨鲁利的脸上。
魔人坐着的大楼前方,坎札尔的黑暗被青色的月光照亮。在月下,过去因矿山和农业而繁荣的,大楼和住宅排列,甚至具备自然公园和音乐厅,十五万四百一十二人居住的地方都市,曾存在于这里。
曾是坎札尔市的地方,现在则是从一楼到屋顶显示出地板和天花板的断面的大楼与住宅点在着。以露出断面的建筑物为圆心,巨大的黑暗扩展。直径六四九五·八四米,几乎能囊括坎札尔市全域的大穴将地面挖开。
被月光微微照亮的大穴底部,能看到大地的岩盘断层。就像是被锐利的刃物切断的,光滑的断面。
谁也不会相信,这里曾有十五万人居住的坎札尔城市存在吧。那就像是月球表面一般,死亡的光景。
亚萨鲁利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破坏的光景。
「嘛,虽然国家啊民族啊宗教啊这些东西,被哈奥鲁的叛徒与白痴们当作杀人,掠夺和强奸的理由,但本大爷可不信。真的会信那种事的,只有白痴中的白痴。」
亚萨鲁利的话语中,混合着来自实际体验的苦涩。
「国家或民族融解,宗教陈腐化,唯独企业,市场和贫富的阶层差变成分界线而留下。身为当事者的你和迪纳里欧,也从心底污蔑着国家和民族。」
亚萨鲁利告知着。
「虽然像狗屎一样,但唯独把爱作为理由这点,算是好一点的白痴吧。」
「那么你要获取<宙界之瞳>,是为了用在哪里呢?」
艾拉雅王女的话语在夜晚的屋顶回响。睥睨着夜晚的亚萨鲁利歪曲嘴唇。
「契约以后,已经是死后的事了吧,你还在意这个吗?」
「如果会对迪纳里欧和哈奥鲁国产生坏的影响,我就不会交易。虽然圣者克洛普菲尔到来的几率只有一半,但如果被治疗咒式治好,我就会自己杀死自己。」
「那个概率又无法信任,再加上害怕穆尔汀和迪纳里欧,还有你会雇用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会阻止自杀,所以你才利用了本大爷不是吗?」
亚萨鲁利的嘴边浮现鲨鱼般的笑容。
「本大爷不会做什么的。」
亚萨鲁利的眼中是认真的神色。
「硬要说的话,这是为了世界铺下的道路。」
亚萨鲁利继续着。
「本大爷和优坎玩的漫长的游戏中,穆尔汀参了一脚。那家伙的棋子太过强力了,就算拿到戒指也不过是变成五五开而已。」
与他对话的艾拉雅沉默。
「如果你不相信。」
亚萨鲁利举起右手。修长的五指像蜘蛛的脚一样贴在脸上。右手挥下之后,包着脸的绷带解开。和头发一起,绷带在夜风中飞舞。
黑夜之下,亚萨鲁利的嘴唇因笑容而歪曲。额头上的烙印暴露在夜风之中。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红色的眼瞳在黑夜中闪耀。
「棋盘上又有各种各样的家伙过来了。谁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还远远无从知晓。」
「虽然之前也看过,但现在就明白其中意义了。亚萨鲁利,你是吉鲁雷因,然后……」
王女的声音浮现出恐惧,屏住呼吸。像是害怕着说出话语般继续着沉默。
「原来是那样啊。」王女终于发出抑制着感情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接受那样的约定,且试图去完成,我到现在第一次开始理解。」
「就是那样。关于杀死委托人这件事,历史上可没有本大爷这么专业的了。」
亚萨鲁利以自嘲的口吻回答。
「这样你就明白了吧,本大爷是不会违背约定的。不遵守约定的人,本大爷必须全部杀死。就像坎札尔市一样,像卡尔瓦利昂之丘一样。」
声音中带着认真和寂寥感。眼前是广阔的坎札尔大穴。
「如果那群家伙没有背叛的话,本不需要做这种事的。」
亚萨鲁利轻轻摇头,停下。眼中带着杀意。
「所以啊艾拉雅,你要享受到最后啊。」
「虽然不会享受,但我明白了。我的旅程不久后就将结束,但你的漫长旅程仍会继续吧。」
在月下的夜风中,艾拉雅的声音消失了。从屋顶的黑暗中拍打翅膀,飞散着茶色的羽毛,猫头鹰飞了起来。越过月下的屋顶,渡过坎札尔大穴的上空,猫头鹰飞向了月空。
「漫长的旅程,啊。」
一边眺望着坎札尔大穴,亚萨鲁利吹着夜风。
「现在就暂时,从我变回本大爷,在艾里达那战斗吧。」
绷带飞舞起来,反转。卷上魔人的脸,再次缠住。
屋顶上,绷带间的眼睛抬起。
回到黑色的眼瞳眺望着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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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里达那中央医院的铺装抗菌素材的绿色走廊,护士和病患们穿行着。偶尔能从病房听到咳嗽声,又消失。
在安静的走廊,二人的脚步声响起。我和吉吉那在走廊前进着。为了看望同僚提着的水果篮也感觉变重了。
胸口发出振动。我取出手机,查看。
「是来自贝里克的速报。」我沉重地开口,「在圣克伦奇乌斯医院住院的斯特莱斯不见了。」
对我的报告,吉吉那的侧脸浮现出旧伤裂开般的表情。师从吉欧尔古的年轻师弟斯特莱斯,由于意识不明,一直沉睡在医院里。我一直关注着他的事,吉吉那则是想要忘记过去一般等他自然恢复。
「在我们与哈奥鲁扯上关系之前就消失了,医院那边为隐藏不备行为偷偷搜索着,但最终还是来报告了。」
「看来不是绑架啊。」
「据现在搜查着的警察所说,他们的看法是本人从一年半的意识不清中恢复,然后直接逃离了医院。之后的去向也不明。」
「为什么不来见我们?」
「我也不明白。」
吉吉那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知道吉欧尔古的死与事务所崩坏的最后的,应该就是斯特莱斯。而他在醒来之后,应该来向我们报告才对。我把手机放回胸前。
「不明白的事之后再说。」
在走廊前方,可以看到病房了。从病房内可以隐约听到吵闹的声音。我也懒得敲门了,直接打开了门。
「在医院倒是安静点啊。」
白色的病房里并列着病床。位于最近处的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正举起电子新闻。
「看过这个了吗?我们四派整合事务所,继使徒事件之后,在哈奥鲁王家事件又得到注目了哦!」
在两名巨汉的笑容之间,是艾琉席翁报的艾里达那版,上面写着与哈奥鲁王家关联的骚动,以及我们的事。
「新闻里说,我们击破哈奥鲁的特殊部队,打倒了冈古德拉姆。」我扫视着被展示着的新闻,「顺带与杀害艾拉雅王女的穷凶极恶的犯人,世界之敌吉鲁雷因战斗,并且生存下来。」
早上被安洁尔的电话叫醒,我也看了业界早报。世界之敌吉鲁雷因是翼将亚萨鲁利这个事实,我为了惹人嫌提供出去了。不过,由于无法证明,只是作为电子之海的杂谈消失了。
与我的担忧相反,利普钦和利德里高兴地看着报导。
「虽然不久之前都没有想过,但这下就是有名人了啊。」
「既然艾里达那七大手的一角,冈古德拉姆事务所毁灭了,那我们也可以取而代之吧?」
利普钦展示其他的新闻,利德里回答着。原商社出身的骑士洛罗里斯也坐在椅子上看着新闻。
「在艾里达那这个市场上,我等的商品价值得到展示了呢。要按股价可是涨停。」
我环顾病房,喵伦以请勿打扰的样子在床下团成一团。达尔戈茨用手机看着新闻连连点头。莫蕾蒂娜在为病房深处的花瓶换水。病房中间侧是道尔顿和梅肯克拉特坐着,面前展开着文件。梅肯克拉特举起手,表示「提塞恩正在接受诊察」。
在前方的病床上,之前手脚被打飞的德留辛躺着,正在读书。深处的床被帘子围住。大多数人都在这里。
越靠近克洛普菲尔的治疗咒式的人被治疗的程度越大。全员已经基本痊愈,只是为了检查住院而已。
尽管病房里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为战果而兴高采烈,但我并没有喜悦。
「虽然削弱了两派的战力的,是我们和夏基列船队这点是事实。」
我说出冷静的分析。
「但是,作为决定性的一击,打倒了两派过半数的成员与指挥官的,是亚萨鲁利的超暴力。而将原翼将亚萨鲁利排除的,是翼将们。评判并不是我们的实力。」
我准确指摘现状,利普钦和利德里缩起巨体,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安静下来。攻击型咒式士们的侧脸带着阴郁。在他们脑中,艾里达那与巨船迷宫的死斗和结局复苏。
虽然得意忘形不好,但让他们泄气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算和事实不同,也希望能利用打破了七大手一角与特殊部队,面对世界之敌还能生存下来这一传言。」
从侧面,梅肯克拉特冷静的声音响起。和我想说的话重叠。就算实际的战绩只有一半,但只要传出名声工作委托就会增加,也能让我们更有利。
「既然连续和大事件扯上关系,期望加入的新所员有没有增加?」
利普钦问道,代表梅肯克拉特露出暧昧不清的表情。
「增加是增加了,但来的都是不怕死的新手。」
梅肯克拉特苦笑着回答。
「考虑到大事件的二连发,越有能力的咒式士越会避开。」
利普钦和利德里满脸疑问。我明白,在外界看来的四派整合事务所的形象就是如此。
「虽然我们是急速成长着的事务所,但再怎么说死亡率还是太高了。」
病房里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脸上也显露出慎重。最近发生的死斗,即使是已经习惯的我都觉得可怕。和安海瑞欧,卡吉弗奇和萨哈德,以及和亚萨鲁利战斗中存活下来,不过是靠着超过策略和实力的运气而已。
「就算攻击型咒式士里不怕死的很多,但变得有能之后就会倾向于慎重而冷静。会选择比激战地的军队或北海的捕蟹死伤率更高的事务所的,当然不多。」
连续的激战后,事务所出现了大量的牺牲者。而他们并不是用数字表示的棋子。
道尔顿的师父莲德,莫蕾蒂娜的恋人盖因,侠客斯塔兹,以及瓦奥尔姆,温克特,罗登逊这些名字和他们的人生都消失了。这次则是原军人阿拉巴乌和米格斯加入了死者的行列。
我在沉默降下的病房前进。站在德留辛的床前,然后低下头。
「对不起。」
我最需要向其谢罪的,是德留辛。她失去了从军人时代起追随着的部下。阿拉巴乌和米格斯曾是很好的家伙。
「没办法的事。」
德留辛静静地说道。
「就是这样的事情。死者们也好我也好,都是这样做好觉悟的。」
最为年长,而且身为原军人的德留辛,比我见过更多伙伴与部下的死。
「而且,身为长官的我没能救下他们。该被责怪的是我。」
德留辛的话语十分沉重。
「即使如此也很对不起。」
我再一次谢罪。面临大战,牺牲是无法避免的。但这次的起因是被强加给我的<宙界之瞳>,在我想要拒绝的时候,已经被卷入其中了。就算是出于不幸,但如果我不在,那两人也许并不会死。
过去被吸血鬼化的温克特对我说的「如果没有追随你」这句话更加沉重了。
德留辛叹了口气,她从床上探出上身,用粗壮的手腕揽过我的肩膀。
「为伙伴与部下的死哀悼是好。」
德留辛小声说道。
「但是,指挥官不能总是道歉。今后的嘉优斯,会有更多要发令让伙伴和部下奔赴死地的机会。也会像这样,出现为你而赴死的人。」
德留辛以温柔的声音说着。
「如果每次都道歉,你会先崩溃的。而死者也会变得更多。所以,为了伙伴和部下,挺起胸膛。」
我点点头。遵从在硝烟中长期生存下来的德留辛的建议更好。
「你明白就好。」
似乎是满意了,德留辛放开手,推向我的后背。她也知道我接下来该去的地方。
我走向深处的病床。
「可以吗?」
「可以哦~」
我向着帘子呼唤,听到了嗲声嗲气的回答。我用手拉开帘子,皮丽卡娅在病床上。被子覆盖到腰部,她的上半身靠在床上。
「没事啦,因为其他人太吵了才拉上的。」
头上被网覆盖着卷着绷带的皮丽卡娅微笑着。克洛普菲尔的咒式似乎作用在了船内的全部生存者上,连右半身和脑部的部分缺损都被治疗了。简直就是奇迹。
我用右手拽过圆凳,在病床侧面坐下。
「状态如何?」
「其实没什么问题,只是姑且为了检查住院的。」
在侧面,咒式医师图库罗罗诊察着皮丽卡娅的全身。
「真是难以置信。居然真的治好了。」
冷静的图库罗罗兴奋着。
「只要有圣者一人,就可以治疗战场全域的负伤者。那是改变咒式医疗根本的超咒式。」
我也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使用次元咒式的亚萨鲁利,召唤异世界绘画的巴洛梅洛,以及斩开天空的真田意继。东方有句话叫一骑当千,万夫不当,而上位翼将们,真的是以个人匹敌千万人的存在。
我再次看向皮丽卡娅。四派整合事务所的全员都很勇敢,但皮丽卡娅向着亚萨鲁利发起赌上性命的特攻,让感觉操作咒式得以成功。以铁胆形容远远不够。
我下定决心,再次看着皮丽卡娅。图库罗罗退到帘子处,走到外面。医师给我们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一部分脑部被吹飞的话,即使细胞成功再生,记忆也不会恢复。」
虽然刚被德留辛提醒过,但我还是低下头。
「由于我的力量和策略不足,才让你勉强自己发起特攻。」
「没必要在意啦。」
病床上的皮丽卡娅摆着手笑了。
「那是人家擅自做的而已。」
即使如此我还是低下头。如果当时没有伙伴的帮助,无可救药的事态就会恶化到底端。
「而且,也没有不见了会困扰的记忆呢。那里会用与嘉优斯前辈的新记忆填上的。」
「还有,我曾怀疑皮丽卡娅是米尔梅翁派来的间谍。」
我实话实说。
「当然即使是现在,我也想着你可能是在通过赌命来取得我的信任。」
「那实在是有点……」「不愧是你。」「好可怕嘉优斯好可怕。」
离席的图库罗罗拉开帘子吐槽。病房里的其他成员也因我的多疑满脸无语。床上的皮丽卡娅微笑。
「那样就好啦。而且,那样才是人家喜欢的嘉优斯前辈。」
皮丽卡娅把手抵在床上,探出了身体。我不由得靠向后方。女人的眼中带着恶作剧的光。
「然后,约好的亲亲怎么样了?」
「不是,那个,我已经是要结婚的人了。」我进一步将上半身靠后躲避,「还有,这种很羞耻的气氛我并不喜欢。」
「别那么说嘛~」
从病床探出的皮丽卡娅的脸接近,但我伸出左手按在她的额头上阻止。皮丽卡娅的两手上下乱晃,但因手臂长度差距被阻止。
「好了,我只能忍到这里了。」
我看了过去,利可利欧把帘子更大幅度拉开。她把皮丽卡娅拽回去,固定到床上。皮丽卡娅想要起身的时候,嘴上被塞了个苹果。
皮丽卡娅咬着苹果。
「呼诶诶,呼切一哈呼?」
「又不是病人,自己切去。」
利可利欧以愤怒的声音回答。皮丽卡娅咬了口苹果,拿在手上。
「明明是和前辈约好的~」
皮丽卡娅鼓起了脸。是用那样的演技,来收拾住场面吧。我吐了口气,只能下定决心了。
我伸出左手,揽过皮丽卡娅的肩膀。亲吻了一下额头,离开。皮丽卡娅露出满足的表情。
马上要结婚的男人的亲吻,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
「嘉优斯先生太惯着她了!」
「毕竟约定就是约定。」
对着在病房中愤然的利可利欧,我只能笑着回应。
重新坐回凳子后,我终于注意到了利可利欧的样子。战斗装束和简易装甲,弹带和魔杖短剑。她仍穿着男性风格的攻击型咒式士装备。
「还打算这么穿吗?」
我轻轻问道。虽然在船内的死斗中说出的利可利欧是女性的事到现在已经判明,但还是有询问本人决心的必要。
「事到如今再变更也很奇怪,不如说,我平时就是这样穿的……」
这时利可利欧踮起脚尖,把脸靠近我的耳朵。我也倾斜身体把耳朵靠近。
「呃呃,关于我是女的这件事,事务所里有多少人知道?」
她小声问道。
「这个嘛,又不是漫画,第一眼看不出来才比较困难吧。」
我小声回答。利可利欧立即移开身体,环顾着病房。攻击型咒式士们都看向这里。
「难道说,该不会大家真的都知道吧?」
利可利欧把双手挡在嘴边,小声提问后,病房入口的利普钦和利德里精神地举起手。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点头。床下的喵伦也挥手肯定。
在文件前方,梅肯克拉特和道尔顿苦笑。莫蕾蒂娜一边放下花瓶一边保留态度。德留辛伸着懒腰肯定。利可利欧把视线转回附近,皮丽卡娅也说着「当然」,连较为克制的图库罗罗也回答说「不知道的才奇怪」。
全员意见一致,让利可利欧满脸通红看向地面。脸和身体的骨骼,肌肉的质感不同,看不出来才奇怪。
至于坐在椅子上开始吃起探望用的水果的吉吉那,则是回答「靠气味就明白了」。
「呜哇啊啊啊啊,我,太羞耻了。」
利可利欧的脸颊通红,当场蹲了下来。病房里被无害的笑声包围。
「哈啊啊啊啊啊,利可利欧居然是女的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声是来自病房门口。吊着左腕的提塞恩靠在门口倾斜着。似乎是结束诊察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利可利欧居然是女的。」
提塞恩的眼睛惊讶地睁大。
「那我想着『利可利欧真可爱啊,可是是男的啊,该不会是我很奇怪吧』烦恼着的那些日子算什么啊!」
竖起的刘海蔫了下来,提塞恩在门口跪下。代表梅肯克拉特和逐渐成为中流砥柱的道尔顿面面相觑。一瞬之后,病房卷入爆笑的旋涡。
在病房中,只有利可利欧一人露出困扰的表情。
「看来,你们冷静到可以聊些平稳的日常话题了啊。」
我从凳子上站起。把探望用的水果几乎吃掉了一半的吉吉那也把后背离开墙壁。
「那么,我们就去做事务所的工作了。大家接受诊察之后,从被判断为健康的人开始出院,然后回归职场吧。」
仅仅问候之后,我走出病房。
我和吉吉那在绿色的走廊前进。病人与护士们穿行着。
「攻击型咒式士们已经基本恢复,不需要担心了。」
「问题是那个男人啊。」
吉吉那似乎理解了我委婉话语的含义。我也收起下巴同意。
攻击型咒式士们靠着治疗咒式和奇迹得到了治疗。
但是,要治愈那个男人,这世上有谁能做到呢?
一边走出医院,我把右手伸进怀中。收纳在内部的两个戒指沉甸甸的。
我们前往决战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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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大气震动的吼声。
和神殿石柱一样粗的巨象般的脚,与坚硬的爪子挥向大地,引发龟裂和重低音。
粗壮手脚的上方,是山丘般巨大的胴体。在被岩盘装甲覆盖的胴体后方,是岩石连接成一般的短尾巴。尾巴前端如同岩块般的瘤子叩击大地。岩盘破碎,引起地震。
在粗壮脖子的前方,是岩石固定出来一般的脸。脸中间是小小的眼睛。从额头上,破城锤一样的角向前伸出。
这在龙族中,也是被称为尖角龙的地龙目的一种,但通常的体格都是十几米。而现在,在山间吼叫的个体,有着匹敌<长命龙>的,四十米以上的巨大身体。
如果是超过数百吨的巨大尖角龙,只是前进就可以破碎街道,令城塞崩塌,如同会动的天灾。
大尖角龙低下头部,大象般的前肢弯曲,形成突击姿势。破城锤之角前推,在伸直腿的瞬间,飞翔着的影子在前方出现。
「希萨利欧斯拳奥义,正面殴打!!」
从正面,兰多库人挥出右拳。即使是在人类中十分巨大,面对大尖角龙也实在是渺小的右拳,命中了巨兽的尖角。
从完美的打击姿势放出的一拳接触到的位置起,波纹在尖角上扩张,向着根部压缩。冲击传播开来,将大尖角龙健壮的头盖粉碎。眼窝中的眼球破裂。舌头和血液从口中喷出。冲击将支撑头部的强韧颈骨到背骨全部粉碎,巨大的胴体像是手风琴一样向后方压缩。无法忍耐冲击,背后的岩石破碎,血和内脏向后方喷出。
龙的巨体像破裂的气球一般倒下,血与内脏之雨落下。
大地上,兰多库人着地。举起的右拳冒着蒸气。在粗壮的手腕,坚固的手臂和隆起的肩膀之上,卷在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像火焰一般飘荡。栗色的眼中,火焰烧得正旺。
「可恶的亚萨鲁利,到底在哪!居然把手下的龙先送过来,卑鄙万千!」
十二翼将第七位希萨利欧斯的声音在岩地,森林,以及山间回响。巨汉回头,露出洁白的牙齿。
「不这么觉得吗?邬芙库丝卿!」
在露出过于爽朗的笑容,放出大声量的巨汉视线前方,岩石上站着娇小的人影。是有着绿色的头发和青白的脸颊,穿着绿色长外套的女亚尔利安人。
「希萨利欧斯超烦超恶心超臭,但是唯独强大是真的。」
翼将第八位邬芙库丝的绿色眼睛,眺望着希萨利欧斯与大尖角龙的尸骸。在前方的广阔森林中,树木倒下,大地上穿出了大洞。
在树木之间,黑色与红色的龙鳞像小山一样耸立。八头大型尖角龙,火龙与黑龙的尸骸倒在那里。巨龙们被扭断脖子,头部凹陷,胴体穿出大洞,脑浆和内脏零落。
「只是不得了的刚力与打击,是不足以打倒龙的。」
邬芙库丝的声音十分冷彻。
「在超乎常识的超刚力和超打击之上,希萨利欧斯的技艺更不寻常。」
看着尸体群的前方,邬芙库丝的绿眼睛带着不快。
在死亡的巨龙与森林的背后,巨大的火龙匍匐着。从前肢起的上半身消失。背景中,土色的高地展开。
那并不是高地。是在吹飞了龙的胴体的重力力场系第七位阶<暴恶冥黑大海啸>的超重力咒式作用下,被一起吹飞的山的中腹。大量的砂土和连根拔起的树木流向背后,令地形剧烈变化。
在岩山上,邬芙库丝叹气。
「虽然不想承认,但唯独与希萨利欧斯互殴我是不愿意的。虽然很火大,但也只能承认从这个怪物手下逃脱的亚萨鲁利很强。」
邬芙库丝的嘴唇忌讳地说着。
绿色女人的背后,是惨状。曾经郁郁葱葱的森林,已经要么变成了叶子尽数落下的枯树,要么变成了被腐蚀殆尽的倒树。覆盖大地的矮树和草也已消失,虫鸣也消失了。大地变成了浓绿色与紫色的腐蚀海洋。在冒泡的紫色与绿色的泥沼之间,小动物和大型动物的骨头被分解沉没。
在再现出地狱的背景中,并列着巨大的影子。
十五到二十米的巨体跪着,正在沉入腐蚀海洋之中。金属皮肤被病毒溶解,能看到里面的金属骨骼。从蓝色与橙色的五只眼睛,和绿色的六只眼睛中,白银血液滴落,接触到大气后变得透明。
拥有硅金属化合物躯体的七名<古巨人>,被连同森林和大地分解,溶解着。
「把,我等,的大望。」
下半身完全溶解了的有着六只红色眼睛的古巨人从口中漏出话语。它的左手抵在腐海上,掀起浓绿色的污泥和水沫。以已经溶解的手腕为支点,古巨人撑起上半身。一个动作就让金属皮肤崩裂,显露出金属的肌肉和骨骼。
「不能,被区区,人属,阻止。」
即使全身被侵蚀,被渐渐分解,古巨人的指挥官仍举起右手。在指尖亮起的,是巨大的爆裂咒式。在手指和咒式前方,是站在岩山上的邬芙库丝的娇小背影。
「不许活着。」
邬芙库丝没有看向背后,打了个呵欠。在古巨人周围,生体生成系第五位阶<绿碧脓解怒涛>的咒式产生的浓绿色腐海卷起漩涡,上升。落下的大浪,把古巨人和惨叫包裹。
「翼将,可怕,铁王,荣光永存……」
在紫色漩涡中的<古巨人>的自言自语,也被粘块覆盖消失。像是倒树一般,在腐蚀海洋中倒塌。大浪变成小浪,形成波纹,立刻变回平稳的死之平面。
古巨人的巨体被一瞬间分解,消失在了腐蚀海洋之中。还没溶解完的其他古巨人们剩下的尸骸,也沉入了绿色和紫色的死亡海洋中。
各种龙与古巨人的集团,如果是人类攻击型咒式士,需要有一个大队以上的军队才能应付。而那种程度的战力,被希萨利欧斯和邬芙库丝两人击破,还改写了地图上的高山和森林。
「虽说是偶然在进军途中遇到了这一群然后打倒的,但古巨人和龙联手什么的,可从来没听说过。」
没有回头去看背后的死海,邬芙库丝发出疑问的话语。绿色的眼瞳中,带着想读懂难以理解的事实的思考神色。
「在这最近,不光是好烦好恶心好臭的人类和其国家,连好烦好恶心好臭的<异貌者>之间,也有什么在发生变化。」
缺少血色的嘴唇说出担忧。
「而且还有乌贼章鱼臭的<大祸式>两巨头联手的情报。这是要……」
「怎么,我等的正义始终不变!」
在前方,希萨利欧斯大声笑着,掩盖了邬芙库丝的句尾。洁白的牙齿在杀戮的荒野中闪闪发亮。
邬芙库丝从心底感到麻烦地看着巨汉。
「看来是基因把希萨利欧斯的容器和内容搞错了啊。明明在希萨利欧斯内部塞上大粪就好了。」
「哈哈哈哈!邬芙库丝卿的玩笑真有趣啊!」
似乎是因希萨利欧斯的笑声受了伤,岩山上的邬芙库丝倾斜身体,又回到原位。绿色眼瞳中带着对巨汉的怀疑。
「我有个问题,背叛者亚萨鲁利的目的地,是鲁鲁加那内海的巨船迷宫。」
邬芙库丝静静提问。
「那为什么我们在深山里防御着<异貌者>的进军?」
二人的周围是岩山和荒野。在龙与古巨人的惨状之环前方,是鸟兽潜伏的广阔的葱郁森林,能看到绵延的山脉。远处的山顶上,高空的云层缠绕着。
「很有道理的提问!」
希萨利欧斯深深点头。巨汉的眼中带着睿智的光芒。
「但是,那个亚萨鲁利,不可能乖乖去会谈地点!」
兰多库人巨汉交叠起粗壮的两腕,指尖指向自己的头部。
「我辈的灰色大脑,把假目的地的纬度,经度和海拔相加相减微分,乘上圆周率,进行因数分解然后全部舍去!」
粗壮的两腕张开。
「总之推导出了在这里!」
巨汉的声音在深远的树林和山脉中回响,冲击波一般的音波让树梢摇晃。受到惊吓的鸟儿逃向天空,野兽们在树木之间奔逃。
森林和山脉重归平静,邬芙库丝放开按着耳朵的双手。
「跟过来的我真是蠢透了。我忘记了,唯独希萨利欧斯,是个会出现在搞笑漫画里的,超弩级的狗屎啊。」
与吐露出自我厌恶话语的邬芙库丝相对,希萨利欧斯挺起厚重的胸膛。
「不是搞笑漫画,真要说的话,希望说是特摄中正义的伙伴出场!这样的!」
「烦死了。」
回答着的邬芙库丝单薄的肩膀微微跳动。是因衣服中的振动受到了惊吓。对着希萨利欧斯的微笑,绿色的女人不愉快地扭曲嘴唇。
邬芙库丝把插进口袋的左手伸了出来。被手套包裹的指尖,像是感觉恶心地提着振动着的携带咒信机。似乎是深山内的信号终于连上了。
声音,指尖和表情都显示着嫌恶感。
「邬芙库丝卿,居然对生物以外的机械也应付不来吗!?」
希萨利欧斯的大音量,让邬芙库丝像是头痛袭来一般皱起眉。
「会动会吵的机械和生物一样又烦又恶心又臭。」
一边回答,绿色死神看着咒信机显示出的文字列。她叹了口气。
「虽然是理所当然,昨天,在巨船迷宫上,亚萨鲁利与保护穆尔汀的意继等人发生冲突。虽然亚萨鲁利发动了超次元咒式但还是击退了,这样。」
邬芙库丝像是感觉很恶心地,把咒信机放回口袋。绿色眼瞳中的不信任变得更浓,看着希萨利欧斯。
「解释下这个状况吧。」
「可恶的亚萨鲁利!居然按照预定乖乖去了会谈地点,这是何等的奇策,惊天动地的展开!」
希萨利欧斯以四角形的下颚再次深深点头。站在岩山上的邬芙库丝,以冰冻的绿眼俯视巨体的翼将。
「希萨利欧斯,你,是白痴吧。」
压抑着感情的邬芙库丝的声音,只是让山间的寂静变得更强了。
从希萨利欧斯粗壮脖颈上伸出的红色围巾,即使没有风也水平飘扬着。把厚重的手掌按在粗壮的眉毛间,男人仰望天空。上方是无边无际的蓝天。
「我辈觉得,天空真美啊!」
听到希萨利欧斯自信满满的借口,邬芙库丝的眉根弹起。紫色和绿色的粘块从绿色女人背后升起。把一切分解的腐蚀海洋,化为大浪,在希萨利欧斯上方落下阴影。
仍带着冰冻的眼瞳,邬芙库丝的嘴唇因愤怒扭曲。
「杀。」
「哈哈哈哈!邬芙库丝卿为了隐藏害羞想要嬉戏啊,真是爱害羞啊!」
深山中,腐蚀海洋变为大浪,重力咒式席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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