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术师来也
第五章 魔术师来也
用神明无法说明世上存在邪恶的理由。若是说人类无法窥测神的考虑,那也没必要去明白为何神的考虑允许战争和虐杀、拷问和性犯罪的发生。
同格的善恶之神战斗着的二元论可以解释成恶是由恶神产生。但是,又会引出善恶神明们遵从的规则是谁制定的这种问题。
要想统合这些矛盾,假定全宇宙存在唯一神的话,只能认为是神的精神不正常。
——杰宁古普枢机将被处刑前的遗言 神乐历一九九一年
雪与岩。其间是枯树。
北方的小国,亚雷顿共和国的北方,是一片广阔的荒凉光景。
在亚雷顿的政权毁灭之后,各种军阀和反政府势力割据。谁都没能夺取政权,于是无政府状态永远持续了下去。
对哲贝伦龙皇国来说,亚雷顿共和国是北边的障壁国家。由于这个国家消失的话龙皇国的领土将和神圣伊杰斯教国大范围接壤,所以一直在施以援助和策动,但目前还未解决。
然而,神圣伊杰斯教国以保护信徒为名义向亚雷顿共和国进攻。龙皇国以自国位于亚雷顿边缘的国境线被教国军侵犯,和接受了前政权的求助这二重的大义名分迎击。两军在亚雷顿共和国的东西侧的南端发生了小摩擦。
远离战乱地区的,巴巴尔连峰的巴扎亚山也堆满积雪。山麓上穿出了大洞。
峡谷间正下着本该停下的雪。雪只下在局部地区。小小的雪云在地上五米高处浮游前进,在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范围内降下雪花。
云下,堆积着雪的蓝色雨伞前进着。打着蓝伞行走的,是穿着蓝色西装,有着蓝色头发和眼睛的青年。
雪寂的索特雷利佐前进着。
在雪之青年的背后,青白色的人影把手绕过青年的颈项。有着蓝色指甲的指尖周边缠绕着雪原般的白色衣装。后方,淡蓝色的冰晶头发像冰河般伸长。头冠是雪的结晶,发簪是冰柱。蓝色的眼睛、蓝色的嘴唇、初雪般白皙的肌肤和美貌。
那是在<异貌者>之中也被认为是冬之支配者的,冰雪公主的身姿。
冰雪公主张开蓝色的嘴唇,低吟吹雪的话语。索特雷利佐点头。
「当然,我当然爱你。」
青年答道。冰雪公主露出冻土的笑容,接着对索特雷利佐耳语。
「我明白你对红血之民们的体温感到不愉快,但再稍微忍耐一下。」
谁都无法理解的冰雪女王的话语,只有索特雷利佐能理解。
上方传来三道连续音。索特雷利佐和冰雪公主的步伐停下。一人和一只的蓝色眼睛看向右侧。
从峡谷右侧突出的岩棚下方,有个倒着行走的人影。
红白色燕尾服的男人在天花板上拄着银杖行走。白色的珐琅质皮鞋和手杖形成了三连音。
朝向下方的头上戴着和燕尾服一样分别涂上红白色的圆筒绢帽子。倒转绅士轻快前进的样子让人怀疑起自己的重力感觉。
「那么那么,命运的踩球在前进着。」
圆筒的帽子之下,是白色面具般的脸,看着也像是人偶。
旋回的银杖夹在右侧腋下停止,白色珐琅质的皮鞋倒着蹬踏悬崖底面。
「愉快的愉快的,曲马团的表演开始了。」
「每回我都在想,总是倒着很不方便吧。」
索特雷利佐评价道。背后的冰雪公主露出冰点下的微笑。
「妥协让步后,只走在平地上也是小丑的心得。」
倒着的阿兹林说道。
峡谷的背后传来声音。树脂和金属撞击大地的声音间断持续着。白色箱子回转而来,从阿兹林和索特雷利佐中间穿过。
二者的前方,白色箱子的一角停下,因急刹车浮起的另一侧落下。家用洗衣机停下了。横向的圆形门扉开启,冷气喷出。
洗衣机门的侧面,圆筒空间中是排列着祭具的祭坛。
「别把贫僧抛下。」
祭坛之间是九条袈裟姿。竖起的衣领中间,是茶色皮肤贴在骸骨上一般的脸。由于空间狭小,脖子微微向左弯着。从袖子中伸出的枯枝般的手指握着黑檀的数珠。
「汝等就没有等等老人的敬老精神吗?」
镇坐在洗衣机内部的老人说道。
「每回我都在想,是空大僧正啊,那个移动和登场你就不晕吗?」
右侧的悬崖下,阿兹林人偶般的白色脸庞俯视着。
「万物皆在流转。」
从骸骨的牙齿之间,是空发出冷风的笑声。也不知道阿兹林有没有听,人偶般的脸上表情不变。
二者之间,空中描绘出一道垂直线。
黑色的细线从阴天的空中降下,接着又有线从上方降下。庞大数量的线朝着前后左右落在大地,化为黑色的瀑布。黑色瀑布变成黑色大浪,朝着四周扩散。
「赶上了吗。」
伴随着声音,头发海洋的中心隆起。一边伸出,长发的波浪向左右分开,其间的黑色右眼窥视着前方。下方是红唇、白色的颈项,以及红色的裙子延续。白色的腿和红色的鞋子也淹没在自上而下流淌扩散的头发海洋之中。
从空中出现在大地上的,是死都的伊露索米娜丝。
妖女从黑发间举起白色的手,黑发的蠢动停下。
「看来忍者很难缠啊。」
洗衣机内部的是空笑了。
「虽然不知道是叫琳德还是琳迪罗罗还是琳迪洛还是什么的,总之那个人的执念真的很深。本来已经甩掉了的,结果又追上来了。」
伊露索米娜丝苦涩地说道。
「我放出了百来个头发分身,才终于是完全甩掉了。没想到忍者会是那样的猛者。」
「但是,没有输。」
「我没有输给谁的理由。」
伊露索米娜丝哼笑道。
「之前我用头发做出的分身败给了米尔梅翁,但也仅此而已。」
头发的妖女说道。
「虽然不觉得会输,但不解开谜团的话就赢不了米尔梅翁。」
对伊露索米娜丝的分析,是空没有反驳。其他人也一样。
<舞之夜>中,海帕尔秋在艾里达那被打倒。然后正面拥有火力和装甲,还有绝招法庭咒式的戈戈尔败给了米尔梅翁。虽然戈戈尔仍然生死不明,但这个事实很恐怖。
以米尔梅翁为对手,也许都不能死得痛快。虽然他们各自预想了米尔梅翁的咒式,但还没能确定。
「再就是……」
倾斜积雪的伞,索特雷利佐的脸朝向前方。
「果然先来了啊。」
其他人也跟着蓝色青年的视线看去。峡谷的前方,人影站着。
「毕竟终于启动了北方和西方的陷阱,每个都花费了数十到数百年来设置。」
人影身穿的中世纪风的长外套上,旋涡花纹绽放。衣服上的拉夫领围着脖子,留着中世纪风的白卷发。长袖只露出左手的指尖,抚摩着白胡子。
「而且我不在的话话题就无法开始。」
<舞之夜>没有序列,但即使如此,目前处于主导地位的是这个老人,瓦里亚斯弗。
是空和索特雷利佐,阿兹林和伊露索米娜丝的脸上浮现出一如既往的疑念。就连他们都不知道老人的真身。
不知是真是假,这个人在历史的各处都有登场过。在一般认为是救世御子之死时的,神乐历最初的历史中。
从魔人的右肩,红色小鬼露脸。
「是神棍老头登场了。」
对小鬼的嘲讽,瓦里亚斯弗伸出右手,粗暴地把小鬼赶到背后。一边笑着,红色小鬼逃到了背后。
面对着<舞之夜>的众人,老人端正威仪,重新开口。
「之前的鲁格尼亚不过是前哨战。强敌只有翼将和弗洛兹威尔,还有附带的艾里达那的家伙们。」
瓦里亚斯弗的声音朝着峡谷响起。
「不对,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把吉吉那和嘉优斯当成附带的就太大意了啊。」瓦里亚斯弗自问自答,「打倒了海帕尔秋,还出现在了鲁格尼亚,也应该包含在有资格参加盘面的强敌之中了。」
<舞之夜>的成员们也点头。在箱子头海帕尔秋被干掉的时点,就已经没有人再大意了。
此时老魔人的表情一变。
「那么,接下来才是大问题。」
瓦里亚斯弗的声音略带紧张。
「接下来只要走错一步,我们就没法活着回来。」
瓦里亚斯弗话音落下后,是空闭上骸骨般的嘴。阿兹林也停下了旋转银杖。伊露索米娜丝用头发挡着脸沉默。无言站立的索特雷利佐的伞上,雪花堆积起来。
他们各自都是被指定为<世界之敌三十人>,背负着十亿伊恩以上赏金的,世界上最邪恶的悬赏犯。虽说其中数人抱团组成了<舞之夜>,但他们与国家、军队、瞄准赏金的攻击型咒式士……与字面意义上的世界敌对,却仍然活到了现在。
应该在这个世界上无所畏惧的<舞之夜>的魔人妖人们,如今在紧张着。
「即使如此,也只有这个手段能让黑夜起舞。」
瓦里亚斯弗开始迈步。老人打头,面带紧张的异形一行走在峡谷之间。
穿过峡谷后,打头的瓦里亚斯弗停下。跟在后面的阿兹林、是空、伊露索米娜丝、索特雷利佐也停了下来。
<舞之夜>的魔人妖人们的前方,是被积雪的悬崖围绕四周的广场。岩石滚落的光景一片荒凉。正面和左右还有别的峡谷延续。
四方悬崖的上方是冬季的阴天,鱼鳞般的铅色云层低垂。
「这里就是约定的地方吗。」
自洗衣机之中,是空说道。阿兹林旋转银杖。
「死的旋转木马。在旋转开始之前都不知道会幸存,还是会死亡。」
「不不,开头就说了『死的』吧。别说了,太不吉利了。」
是空对阿兹林的文字游戏加以否认。
「那个吗?」
是空看向右侧。接着,瓦里亚斯弗、伊露索米娜丝、索特雷利佐的脸和视线朝向右方。
「真亏能叫那个来啊。」
是空愕然说道。骸骨脸颊上带着和声音相反的紧张感。
广场右侧的峡谷传来巨大的压力。咒力放射让大气变性,从物理上提高了大气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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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砂砾色的石壁延续。深处的建筑物也是古老的石壁建筑,板材和砖瓦屋顶也与古代时别无二致。
石壁街角的各处都建着教会,此外还有礼拜堂、圣堂和律法堂。各个宗教设施的尖塔高高伸向天空,连接着圆锥或半球状的屋顶。上方不光有十字架,还有光轮十字架、光翼十字架耸立。
这幅街景从二千年前一直持续到了现代。
古色苍然的街景之间,石砖道路延续着。其中的一部分变成了柏油车道,十字路口上设置着信号灯,大路上设置着人行横道和人行天桥,车辆穿行。
走在人行道上的人影和其他城市的街角都不同。穿着黑色僧服的十字教神父前进,背后跟着一边用携带终端通话一边前进的修道女。
十字路口上站着十字教中属于新派的牧师们。从服装看来,是启示派和默示派的牧师偶然相遇,正在打招呼。
从对面唱着祝词经过的,则是神圣伊杰斯教的教父。高高的帽子很显眼。
道路的另一侧,戴着黑色帽子,蓄着颚须的尤尼修教的律法者站立。他朝着墙壁打开律法书,正在献上祈祷。
在道路上前进的,是从东西方前来巡礼的信徒们的一团。他们展开手机上的立体影像地图,商量着接下来去哪个教会。
平时没有交流的各宗派的信徒们,在圣地的出入口邂逅。
圣地阿尔索克是三个宗教的圣地,也是十字教的五大圣地之中,最为重大的一个。
在十字教各派的教义中,此地是救世御子宣告教义,被处刑,被埋葬,然后复活的地方。在尤尼修教之中是约定之地,神圣伊杰斯教中是御子预言之地。各宗教在各自的位置建设了教会、礼拜堂、圣堂和律法堂。
建筑的洪流唐突中断。圣地阿尔索克的中心区划被高大厚重的墙壁包围着。
作为各宗教圣地的阿尔索克数次引起了争夺领土的纷争和战争,因此为了避免纷争,圣地的中央区划被墙壁隔离。
现在,墙壁的西方由哲贝伦龙皇国,东方由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警备队——以此为名义的军队驻留着。两国也无数次发生冲突,但继去年起的会谈之后,紧张状态已经大幅缓和。
看守分界线的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的士兵,已经成了见面会打招呼的关系。
围绕圣地中央区划的和平之墙前方发生了骚动。数百的圣职者和巡礼者推挤而来。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中央区划!」「从早上开始就不让进啊!」「不去圣灵廊教会的话算什么参拜!」「这还怎么让人完成神明的勤务!」「让我们进去!」「我明明在里面却被赶出来了!」「蛮不讲理!」「你们这样会受神罚的!」「喂,说说看啊,为什么不让巡礼者进去!」
圣职者和巡礼者们大声呼喊。人们前方耸立着巨大的门,如今左右两扇的门扉紧闭着。
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的士兵站在门前。士兵们架起魔杖枪,横起盾牌封锁了道路。装甲车并排停靠,形成障壁,防止他人接近门扉。
「所以说,正如早上在街上布告的那样,只有今天不允许通过!」
盾牌背后的装甲车上,指挥官大喊着。
「要人们正为了战胜祈愿在内部参拜!结束之前闲人不得入内!」
指挥官继续喊着。
「在内部的圣职者也已经全数回避!请理解!」
指挥官大喊着解释,但圣职者和巡礼者的怒意没有消散。
「圣地还要向权力者献媚吗!」「一般信徒的信仰心才最重要吧!」「放我们进去!」「你们会触怒神明的!」「要人又是谁啊!」「根本不需要有人允许!」「放我们进去!」
人群咒骂着,士兵们向前伸出盾牌威吓。尽管没发生武力冲突,但确实出现了混乱。
群众之间发出光芒。巡礼者启动了飞行咒式,从脚底喷射压缩空气。在巡礼者准备上升同时,士兵们用盾牌按住。
还有别的人为了在墙上打洞架起了魔杖剑,士兵们前去制止,被拒绝后用盾牌制压,用锁链拘束。另一边也有人启动飞行咒式,士兵再次赶过去。
圣职者和巡礼者中会使用咒式的人在试图强行进入圣地中央区划,士兵们陆续前往制止。
同样的混乱,也在围绕中央区划的数十扇门前发生。
位于装甲车上的指挥官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的面孔隐藏在头盔的边沿之下。
然后指挥官看向背后。
厚重的大门和高墙的对面,圣地的中心发生了什么,是他所不知的。即使是部队的指挥官,在国家的权力构造中也只是末端的末端,和指甲差不多。
末端总是一无所知,只是有任务要执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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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发生争执的高墙对面,是广阔的圣地中央区划。
内部建造着比外面更多的教会和宗教设施。由于早上就下达了退散命令,街角的人影已经绝迹。
部分地方能听到怒声,是拒绝退散,入侵内部的圣职者在大叫。从左右侧抓住圣职者的手臂,满脸疲惫的军队将人带走。明明早上就赶走了,还是有一部分圣职者和巡礼者没出去,甚至还入侵进来,让他们深感无奈。
教会和宗教设施的街景以阶梯状延续,形成了朝向阿尔索克中心的缓坡。中心是巨大的山丘。
山丘上,高墙和尖塔群耸立。这巨大的教会确实配得上处于圣地中心,但还是大过头了。
建筑样式不同的三个大教会耸立。它们是十字教各派的圣灵廊教会、神圣伊杰斯教的预言教会、尤尼修教的大律法堂。
三教会以数道回廊相连,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教会。
御子死去之地,这个山丘由各教派共同管理着。现在这里是各教派公认的祈祷和仪式之地。
若是平时,教会的各处都会响起各宗派的祈祷之声,但现在一片寂静。
圣灵廊教会的内部充满静谧,连职掌圣灵廊教会的高阶圣职者们都被要求回避。
教会的四楼,长长的走廊延续。在红地毯终点的门前,黑衣服的护卫们并立着。他们有着东方系的面孔,腰间挂着一样的魔杖刀,为了不让任何人进入室内,正严密警备着。
沉重的双开门前方,自古以来就是机密的会谈室。
现在,站在室内的护卫,是个身穿西装的女性。
黑发、细长的黑瞳、东方系的面孔。她是外面的护卫们,甲贺忍军的首领——萩菈索·奥普特·寇加。
以直立不动的姿势,萩菈索维持着紧张状态。她的表情紧迫,仿佛想立刻用右手拔出腰间的魔杖刀。
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是个中年男性。男性穿着红色和白色打底,缝着金线银线的壮丽衣装。那是十字教会中枢机主教的正装。似乎是不太习惯,男人用左手端正红帽子的位置。帽子下方是黑发,眼镜后面是黑色的眼瞳。
男人即是使役诸位翼将的主君。在哲贝伦龙皇国中,是选择龙皇,选出龙皇的五王家之一,欧杰斯家的年幼选皇王的代理人。
穆尔汀枢机主教的眼中带着愉快,唇边带着微笑。他举起右手,手上的数枚戒指展现出来,其中格外显眼的青色宝石发出光芒。
「明明被顽强的忍者和翼将围着,却不知为何完全安心不下来。」
穆尔汀愉快地说道。虽然被手指着,但站在旁边的萩菈索脸上的紧张没有改变。女忍者想要确认,但没办法看侧面。
「放心吧。有吾在。」
穆尔汀的右侧,球体浮游着。红色、蓝色、紫色、黄色和橙色的球体沿着卫星轨道缓缓旋回。黑色的巨大球体在中心浮游,坐在上方的是穿着白黑道衣的人物。
大贤者优坎镇坐上方。处于翼将第二位,在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大贤者就是他。
坐在球体上的优坎把右手肘拄在漂浮于右侧的白色球体上,右手托着脸颊。手的上方,是看着似男似女,也似老人似婴儿的美貌。
黑发之间,是如同周围流转的宝珠般的虹色眼瞳,唇边刻着歪曲的笑容。
「有吾在就可以安心了,但萩菈索似乎有异议。」
相对地,仍然朝向前方的萩菈索的侧脸既没有笑意也没有亲切。
「正因为大贤者殿在,才无法安心。」
「真苛刻。」
对萩菈索的指摘,优坎冷笑。女忍者眼中闪过察觉之色。
「说起来,优坎殿肩上的小龙呢?」
「啊,加诺加纳姆吗。」
虹色的眼睛变成疑念的黄色。
「那个家伙,从今早开始就没呼应吾的呼唤。真是薄情啊。」
「跟从优坎殿的龙,果然也讨厌总是在一起吧。」
萩菈索露出理解的表情回答道。
「真的好苛刻。」
大贤者再次冷笑。
「听到『说起来』,我想起来了。」
坐在二者间的椅子上的穆尔汀发声。十二翼将的主人仍看着前方,用右手手指敲打扶手。
「优坎君,和天空的对话怎么样了?」
「虽然代价很大但成立了。若是濒临面前的话可以允许,仅仅一次。」
优坎回答了穆尔汀的问题。无礼的口气让萩菈索挑起眉毛。
不过,这二人之间平时就不用敬语,所以只能忍着。说到底,和天空的对话这种莫名的词汇是萩菈索无法理解的。二者总是用暗号或独特的黑话来对话,他人无法摸清真意。
「没有第二次啊。」
穆尔汀发话,话中带着遗憾的语调。大贤者眼中带上虹色的光。
「对面的权限似乎只能这样,他们也无法触及更上方。而且……」
优坎的声音带着不适合他的紧张感。
「不要把危机也放在衡量次数极限的天平上。即使是吾,也并非无敌不死身。」
对大贤者的话,穆尔汀依旧露出看不出真意的微笑。
「顺带一提,原本为了填补翼将空缺带来的,尤拉维卡君呢?」
「吾为了让下位翼将们奋起带来了那家伙,但本人比预想的更棘手。」
优坎以愉快的声音说道。
「吾让那家伙,和耶斯帕与费尔德烈德一样,去地方修行了。也可以说是放逐就是了。」
大贤者如舞蹈般罗列出语句。
「要问这之后尤拉维卡还能不能成为翼将,应该是不能吧。」
「那为何邀请了他?」
没有看向优坎,穆尔汀问道。
「那种程度的怪物会因憎恨吾跨越冻土,为了杀吾回来。漫长的人生也需要那种彩色的时刻点缀。」
优坎回答后,周围的轨道卫星宝珠们愉快地加快了回转速度。
主君的侧面,不快的萩菈索紧抿着嘴唇。她,以及翼将们警戒着的,是优坎。
大贤者是龙皇国建国的功劳者,等同于圣人。但是,不觉得他是伙伴。而麻烦的就在于他也不是敌人。
穆尔汀能给优坎套上项圈的理由有数个,最大的一个就是真田意继的压倒性武力。
现状,二者的争斗一直是意继胜利,一次都没有败北过。在大陆最强剑士和九十九把名魔杖刀面前,大贤者的各种超咒力也不通用。
若是意继哪怕一次输给优坎,项圈就会解除。届时,翼将,以及龙皇国、大陆诸国、整个世界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先前,亚萨鲁利逃离了优坎的封印,解放到了世界之中。魔人没有加入曾经相关的<舞之夜>,而是单独成为了席卷的暴风。
囚犯的解放,真的只是因为艾拉雅王女的意志和<宙界之瞳>力量的干涉吗?优坎也有刻意放缓封印的嫌疑。
压制大贤者的意继如今不在现场。自神圣伊杰斯教国南下后,北方战线一口气紧张起来,因此意继没法移动,也不应该移动。
若是优坎做出背信行为,萩菈索一个人能防住吗?她没有自信。
可是,主君穆尔汀仿佛毫不在乎大贤者的内心一般。恐怕他有几十几百的应对背信的准备吧。在这种含义上,萩菈索对主君有着绝对的信赖。
室内,寂静的杀意和怀疑卷起旋涡。
优坎移动虹色的眼瞳,看向正面。眼睛变化为橙色。
「客人来了。」
听到声音,萩菈索的视线回到前方。穆尔汀隔着桌子的对面是门。
从门上能感知到庞大的咒力放射。那是在即将对物体造成干涉反应之前遏制住的,压倒性的咒力量和制御力。
室内对侧的门左右打开。位于走廊的对方的护卫们打开门,在左右侧待机。顽强的护卫们的脸上,有着畏惧和最大级的敬意。
直到之前还存在的压力消失。在畏惧和敬意的眼神之间,裹着群青色头巾和长外套的人影站着。那是个纤细的身影。
「呀,瑟加卢卡。好久不见。」
坐在球体上,优坎出声。
「若是汝死了,就不需要过来见面了。」
伴随着清凉的声音,被称作瑟加卢卡的人影朝室内前进。
「对着莫逆之友这么说真是苛刻啊。」
优坎微笑。
「我从来都不是汝的朋友。可恶的背信者。」
冷淡回应的瑟加卢卡走向室内。瑟加卢卡在中央的桌子前停下,抬起左手。指甲涂成紫色的楚楚可怜的指尖把头巾往背后拨开,长长的黑发流淌。
「优坎以外的诸位,多多关照。我是瑟加卢卡。」
散乱的长长黑发收拢,出现的是紫色的眼瞳、美丽的鼻梁、含着笑意的嘴唇。那是个有着让身为女性的萩菈索都屏住呼吸的,艳丽的东方泽古系美貌的女性。
「那就是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中,建国的七人英雄之一……」
萩菈索的嘴唇低声发出惊叹。
「魔术师瑟加卢卡,殿吗。」
瑟加卢卡是建国的七英雄中唯一活到现在的存在。咒式士中通过抗老化处理保持青春的很多,但瑟加卢卡的外貌可能比萩菈索还年轻。她是和优坎同类的存在,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对手。
瑟加卢卡的紫色眼瞳看着优坎。
「哈奥鲁王国一事,干得真漂亮啊。」
瑟加卢卡露出冰冷的微笑说道。相对地,优坎露出火焰的笑容。
「汝才是,在约百年前统领了拉贝多迪斯诸国,夺走龙皇国的三分之一领土建立了国家,多厉害啊。」
对大贤者的话,瑟加卢卡耸肩。
「汝不也是以旅行者的身份协助了。」
「那个嘛,是因为觉得会有趣。」
大贤者的声音有着苦涩。
「那是历史从近世流向近代的必然。即使我什么都不做,独立和合并也终会发生。」
魔术师的紫色眼瞳寄宿着梦想的色彩。
「而这是我和六人的英雄一起才做到的,最高杰作。」
瑟加卢卡骄傲地说道。
「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是我即使付出生命也应当守护的,我心爱的孩子。」
瑟加卢卡以陶醉的声音说道。听着的大贤者的脸上少见地带着不快。
「那件事做过头了。」
优坎和初代龙皇及龙皇国的建国有关,同时也协助了瑟加卢卡。原本是为了革新龙皇国引发小型叛乱,打算杀鸡儆猴。结果没想到魔术师借此建立了七都市同盟这个超级大国。
结果远远超出了预想,这件事成为了大贤者的苦涩回忆,也与瑟加卢卡对立了。
「那么,虽然二位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还是进入正题吧。」
一边微笑,坐在椅子上的穆尔汀说道。
「此次会谈,是穆尔汀猊下与亚兹·毕塔议员推进会谈,与凯·库悠议长交涉,约定会带来与我国和<贤龙派>的和平才成立的。」
魔术师瑟加卢卡朝向枢机主教,礼貌地行了一礼。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致谢。」
「当然,正因为七都市同盟愿意撤退到戴夫线,才有机会在此地,圣灵廊教会举行会谈。」
穆尔汀也向对方回礼。
「与此同时,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南下是最大要件。继亚雷顿共和国之后,神圣伊杰斯教国已经侵犯了力努加、特雷特的各国国境。」
抬起头,瑟加卢卡微笑。穆尔汀的微笑未变。
「至于面临国家大事,为何我,以及身为七都市同盟重镇的瑟加卢卡殿来到了阿尔索克。」
穆尔汀举起左手,点了点头。
「就当做是,前往进行战胜祈愿仪式时偶然遇见了吧。」
相对地,瑟加卢卡一边坐到椅子上,一边微笑。
在圣地阿尔索克,圣灵廊教会深处的房间中,二者优雅地交换了礼仪。
站在穆尔汀旁边的萩菈索在心中握拳。
比起和代理凯·库悠的亚兹·毕塔议员交涉时,七英雄的级别完全不同,这就是问题所在。
政治角度上,龙皇国没法在非公开场合把七英雄叫过来,穆尔汀枢机主教也不能去七都市同盟,在第三国会谈的话会引起更多问题。话虽如此,但若是在某个荒山野岭举行秘密会谈,暴露时就会成为大问题。
只有设定成在两国未界定的二重领土,这个圣地阿尔索克,预定进行礼拜或战胜祈愿仪式时偶然相遇,才能制造见面的机会。
过去因为打倒魔女妮多沃尔克,阻止了<宙界之瞳>的探索之旅,才借由<贤龙派>取得了和七都市同盟的对话机会。而使用这份恩情进行了漫长的交涉最后,二者的会谈终于实现了。
遵从穆尔汀的命令,在萩菈索的指示下丧命的部下,以及诸多勇者们的死,其意义就存在于这里。
「然后,他呢?」
穆尔汀发出疑问。萩菈索仍然站着,搜索着相应人物的身影。
「他……」
瑟加卢卡的表情能感觉到溢于言表的骄傲。房间响起地鸣。接着,天花板上的沙尘落下,照明摇晃。
萩菈索立即上前,拔出魔杖刀。背后的门打开,黑西装的忍者们围住主君。全员的魔杖刀上,蓝色、绿色和红色的咒印组成式点亮。
龙皇国侧的刀刃怀疑着七都市同盟的暗杀,指向瑟加卢卡。
房间的另一侧,七都市同盟侧的护卫用剑刃和身体组成防壁,同样展开咒式。
桌子对面的椅子上,瑟加卢卡仍然坐着。
魔术师紫色的眼睛表示并非自身所为,穆尔汀也同样如此表示。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向了枢机主教右侧的优坎。
「汝等,多少信赖下吾啊。」
优坎苦涩地说道,但谁都没露出相信的表情。
房间外面,开启的门扉前方,声音轰响。不是从走廊,而是在更远处。
圣灵廊教会外面传来怒号和悲鸣,能听到野兽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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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雷顿共和国边境的土地上,脚步声响起。
继声音之后从峡谷中出现的,是衣装包裹的粗长的腿,前方巨大的脚掌踏上大地。
中世纪贵族般的衣装包裹的躯体超过三米,脖子上围着拉夫领。
看似人类的要素只有这些。
位于顶点的头部是白色的圆筒,越往尖端越细。长长的三角形鱼鳍在左右摇晃,下方是两个同心圆组成的眼睛。粗长的手臂前方是折叠花边袖子,袖子中伸出五根长满吸盘的白色触手。
右侧袖子伸出的五根触手形成手指,握住了长长的银杖,杖的前端举着圆盘。
「和欧克特尔普斯处于同一地点实属不愉快。」
圆筒状的嘴巴以深海中鸣响般的声音述说出不愉快。
「和格拉西克尔处于同一地点,才是最大的不满。」
回答的是金属管乐器的声音。从先前的巨体旁边,又有一个巨大人影走来。
「对立的我等不可能同道,但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圆筒的嘴巴吐出轻声的辱骂,上方是红色球体的头部和二重同心圆的眼睛。和右侧异形同样的巨体穿着异教僧正般的衣装,服装全体都画着四角形的旋涡图案。
左右的袖口中各自伸出四根红色触手。里侧排列着吸盘的触手们形成了四根手指。触手缠绕厚重的皮革封面书本,握住。
欧克特尔普斯的话让格拉西克尔从头部两侧的漏斗吐气。欧克特尔普斯红色的头部也变得更红了。
虽然太过异形难以分辨,但总之有着乌贼和章鱼般头部的巨人们走了过来。
一边争吵,两只巨人停下了步伐。
异形们移动视线。毫无感情的四只眼睛捕捉到<舞之夜>们。被盯着的人们也理解了对方的真身。
「偏偏是<大祸式>的两巨头,格拉西克尔公爵和欧克特尔普斯大僧正吗。」
是空、伊露索米娜丝和索特雷利佐当场摆出临战态势。
长生的是空不可能认错。对存活于伍戈多大陆的人类、亚人和<异貌者>来说,二者的名字和样貌是无人不知。
格拉西克尔公爵是形式编号一九八的公爵级。欧克特尔普斯大僧正是形式编号一九九,同样身为公爵级大僧正的<大祸式>。
在七十年前的第二次大陆大战中,为了对抗阿匹格尼亚共和国,神圣伊杰斯教国牺牲了大量的活祭,呼唤出的这两只<大祸式>成为了最终兵器。
它们和属下的<祸式>将多数的都市燃烧殆尽,发起了大量虐杀。最终,神圣伊杰斯教国在东方凿出了大洞,阿匹格尼亚首都毁灭,国家解体。
战后,各国认为将<大祸式>用于军事过于危险着手封印,但这两只<大祸式>不见了踪影。
此后,格拉西克尔公爵作为<秩序派>,欧克特尔普斯大僧正作为<混沌派>的指导者,在大陆各地暗中协助<祸式>们出现。
说白了,二者就是人类的天敌,是母亲会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的,邪恶的化身们。
「那是我叫来的。」
在悬崖前方倒挂着的阿兹林出声。
「汝确实有使役<祸式>,但没想到能叫来这样的大人物。」
是空的声音渗透着愕然。其他人也沉默地注视着<大祸式>的魁首们,因惊异一点也移不开视线。即使是<舞之夜>的成员们,面对着如此强大,还是两只的存在也无法轻举妄动。
「只是我使役的<祸式>借着层层关系找上了<大祸式>而已。」
阿兹林从上方说道。悬崖下倒挂着的人偶般的脸也略显畏惧。
「并非在我的支配下,所以注意点。」
阿兹林说道。
「它们是现存于地上的,最为强大的<大祸式>。」
「正是如此。」
格拉西克尔公爵答道。光是发言,溢出的咒式波长就干涉了大气。
「派阀不同的我等都来了,要是拿不出好消息就困扰了。」
欧克特尔普斯大僧正答道。<祸式>本身就是咒式,所以如此程度的<大祸式>光是发声就能引起对周围大气的量子干涉。
尽管宗派不同,但同样号称大僧正的是空点了点头。光是知道不会立刻开战就是好事。
「不过,人类和人类的天敌真的能够沟通吗……」
是空吐出苦涩的话语。
「身为<世界之敌三十人>,甚至被独裁国家和宗教国家敌视的汝等还这样说吗?」
格拉西克尔公爵用筒状的嘴巴笑了,发出来自海底般的轰响。
即使是对于历战的邪恶<舞之夜>们,两只<大祸式>也让人不寒而栗。谁都不明白高维度怪物们的思考,恐怕连叫来它们的阿兹林都不知道。
「若是折煞了格拉西克尔和欧克特尔普斯二位的兴致,对我们来说就不好了。」
上方的阿兹林发出的话语带着略微的笑意。
「这之后都取决于那位。」
像是享受着死亡危险般,阿兹林说道。
「那么,那位在哪里?」
格拉西克尔从漏斗嘴巴出声提问。
「那位……」
在瓦里亚斯弗开口的瞬间,重低音。是从远处传来的声音。<舞之夜>和<大祸式>的巨头们看向广场的左侧。
沉重的声音每隔数秒响起,从左侧逐渐变大。
有什么巨大质量正在接近。
————————
走廊前方,圣灵廊教会的门打开。爆音和悲鸣吹入走廊。
架着魔杖刀的萩菈索一边警戒一边先行来到室外。外面是环绕教会四楼的回廊。
天空之下,站在回廊的忍者当场静止了。萩菈索把左手举在面前,挡住夹杂热风的大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从热风之间望向外侧的萩菈索编织出哀叹。
呆愣着站立的女忍者背后,坐在浮游球体上方的优坎出现。大贤者从山丘瞥了一眼圣地,露出愉快的表情。
接着,黑西装的护卫们组成障壁来到室外,穆尔汀枢机主教走在中间。架着魔杖刀和盾牌的护卫们,在瞥了一眼室外后也僵住了。
「这是……」
在数重的防壁之间,枢机主教吐出的话语没能继续下去。
前方是爆音和悲鸣。从教会俯瞰的圣地阿尔索克的各处都喷出火焰,爆烟升腾。
枢机主教他们的视线朝震源地集中。
「为何还有市民残留……」
萩菈索的嘴唇发出悲伤的声音。
石造建筑物之间,本不该在此的人群正在逃窜。是没有听从早上的退散命令,后来侵入或潜伏着没有出去的圣职者和巡礼者们。
人群的背后,红色巨兽伴随地鸣前进。
火龙抬起的口腔中,是青色的咒印组成式。下个瞬间,<绯龙七咆>的猛火朝街道释放。受到火焰直击的车辆燃烧,逃窜的人群后背也燃烧起来。
悲鸣和怒声都在火焰旋涡中逐渐消失,炭化的人群倒下。火龙一边左右泼撒火焰一边迈步,火灾的范围扩大。
又有别的巨体沿横向的道路前进。有着青白色鳞片的冰龙张开大口,对准道路和逃窜的人群背影。从齿列之间,咒式展开。
<银岭冰冻息>咒式生成的液氮化为涌上地面的波涛。行道树冻结,车辆停止。逃跑的人群的脚也被冻住,逐渐变慢。悲鸣、泪水和口水也被冻结。
人群的脚冻住,和大地冻结在一起。化为冰雕的民众失去平衡倒下,撞击地面。人体化为红色的冰块碎裂。
旁边的尖塔上,有着绿色鳞片的长长螺旋缠绕。那是手脚短小,身形似蛇的毒龙。毒龙高高抬起的脖子垂下。
三角形头部上的眼睛渗出残酷的光,口腔前方的咒印组成式放射黄绿色的吐息。<盐莫>咒式生成的氯气浓雾从尖塔流淌至街道,扩散。巡礼者们在毒雾中逃窜。
浓雾中的人群无法直线前进,撞上了彼此。缺氧的市民们吸入毒气,流出眼泪和口水倒下。倒地的人们发生死后痉挛,已经丧命。
在后方能看见的教会之上,青色鳞片的雷龙蜷缩着。雷龙一边以巨大质量破碎屋顶,一边向上抬起长脖子。
雷龙张开口,黄色的咒印组成式展开,组成式向上发射出耀眼光芒。<雷霆散它岚牙>的咒式生成了数百条雷蛇,雷电带朝周围落下。
受到大电流高电压雷击的人触电倒下,眼鼻口耳中喷出沸腾的血和体液。遭受落雷的街灯粉碎,行道树燃烧。
雷龙水平挥动垂直的脖子。因电磁雪崩放射状释放的雷电轨道变化为水平的雷暴。落雷击中的教会墙壁如同被破城锤撞击般粉碎。失去支撑,连屋顶和上方的十字架都崩塌下来,倒在了街道上。
全长有十几米的龙群在石砖上快速奔驰。它们踩扁车顶,扫倒行道树,在大道上前进。人群发出悲鸣逃窜。
领头的龙朝着最末尾的人类张开大口。
「到此为止了!」
声音在圣地阿尔索克的街道上响起。
尖锐的声音让龙们竖起前肢急减速。龙爪破碎柏油路,停止下来。人群朝着街道左右奔逃。
龙群的前方是一群人影。银色的铠甲和头盔,并列的盾牌上描绘着红色十字架。
「虽然是偶然,但早上的退散命令让被害减少到了最小限度。」
站在武装兵中央的指挥官发声。
「而我等处于此地,正是神的旨意。」
那是守卫圣地阿尔索克的守护僧兵们。背后,举起魔杖短剑,身穿僧衣的祈祷僧兵们斩开咒式。街道上的火焰和毒雾被结界吹散。
「违背人类与<贤龙派>所缔结的,人与龙的相互不侵犯条约的无礼之徒!」
指挥官发话。
「作为神罚的代行者,将汝等讨伐!」
在宣告同时,指挥官举起魔杖枪。从左右并列的盾牌之间,僧兵们也一齐刺出魔杖枪。枪尖上已经排列着咒印组成式的光点。
指挥官挥下魔杖枪后,并列的枪尖发射出火焰、投枪、强酸、毒雾和雷击咒式。火线群在空中疾驰。即使要杀害自己的咒式逼近,小个子的龙们也没有动。
固体和液体,气体和电子形式的咒式群在空中破裂,引发青色的量子散乱后消散。
红色数式相连,在空中形成障壁,对飞来的咒式加以干涉。龙族缠绕着的,数法量子系<反咒祸界绝阵>的咒式将对手的咒式无效化。结界的背后,小个子的龙们低下身体,朝左右退开。
中间,格外巨大的黑龙镇坐着,四只红色眼睛看着前方。
从尺寸看来,那是七百岁级的龙。龙在面前展开的结界把数十名僧兵的咒式尽数消去。人类和龙在咒力上本就远远处在不同级别。
僧兵们没有犹豫,重复饱和射击。爆音在街道轰响,雷击闪光散射。炮弹咒式冲撞结界,借由贯通力穿透。炮弹到达了黑龙身边,但威力减弱,在鳞片表面弹开。
黑龙举起右前肢,扭转手腕。向量子干涉结界表面杀到的咒式消失。接着,僧兵们的魔杖枪枪尖伴随紫电弹开,连编织的咒式都雾散了。破碎的枪尖散落在石砖上。
「居然是……咒式干涉结界无效化的逆流?」
火花之下,僧兵指挥官的脸上带着绝望。不光是咒力级别不同的问题,没有几十到百倍以上的差距的话,是无法逆流到根源咒式使之消失的。
站在指挥官旁边的祈祷僧兵愕然开口。
「能战胜龙的人类,真的存在吗?」
混乱的队列前方,四只眼睛的黑龙前肢踩碎石砖,放低姿势。以前肢为中心,龙从左往右旋回。
伴随飓风的长尾巴撞上守护僧兵们的盾牌。尾巴把盾牌连同背后的人体卷起,朝右描绘水平的圆弧。
尾巴的终点击中教会的墙壁,粉碎。破碎的墙壁内部,鲜血花瓣在瓦砾间绽放。在龙的一击面前,盾牌和铠甲都没有意义。
「撤退!用盾牌保护,边建造防壁边后退!」
即使在绝望的状况中,指挥官也指示了最善的路线。残存的僧兵们架着盾牌后退。后列的祈祷僧兵们一边用魔杖短剑构筑防壁一边后退。
从前方收回尾巴的黑龙侧面,小个子的龙们退后。红色的影子出现在后方。
又是头七百岁级的火龙。火龙上下张开的口中,青色的咒印组成式已经点亮。
化学炼成系第五位阶<绿焰真厌猛怒>的咒式发动。从组成式中召唤出来的,是两千度的超凝固汽油弹的绿色火焰。绿色浊流将僧兵们的视野完全覆盖。
防壁和盾牌都被卷入绿色业火的旋涡。街道上的车辆也燃烧爆炸,街灯和标识牌在高热中熔解崩塌。
僧兵的悲鸣和苦鸣也在绿色火焰的浊流中燃尽。火焰之间,圣都的守护者们化为炭块倒下。
绿色火焰的放射停止。绿色火苗从火龙的口腔左右零落,发生青色的量子散乱。黑龙伫立一旁。
用量子干涉结界防御所有人类使用的咒式,仅用一次吐息就将守护僧兵们全灭。
达成暴虐之举的黑龙和火龙吠叫,跟从的龙们也唱和着。
接着,从街道的各处,破碎音和龙的咆吼响彻。叫声让大气震动,人群在其间惨叫。
龙们再次开始蹂躏圣地阿尔索克的中心区划。量子干涉结界将人类的咒式几乎无效化。即使高贯通力的咒式穿过结界,威力也大幅削弱,无法穿透深处的高硬度鳞片、重合金骨骼,和驱动巨体的强韧肌肉。
巨体光是移动就破坏了街道,使人类的体术毫无意义。
最糟糕的是来自庞大咒力的各种吐息,一次喷吐就能将街道和人类的个人装备粉碎。
「其他地方怎么样了!」
从山丘上的教会,萩菈索环视阿尔索克。
围绕圣地中央区划的防壁很坚固,有咒式炮台和各宗教的僧兵常驻,东西侧有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的军队驻屯。按理说不应该能简单通过的,但不知为何发生了入侵。
黑烟和火焰之间能看到异常。防壁的内侧穿出了数个大洞。
萩菈索也终于明白了。龙们是从地下准备了奇袭。位于防壁中间的驻屯军的基地被大洞炸塌。
瓦砾之间,存活下来的兵将们走了出来。司令部毁灭,士兵们似乎也陷入了大混乱。
即使如此士兵们也各自发挥着勇猛和义务感,架起魔杖剑和魔杖枪。
红色从上方降下。瓦砾上方的火龙喷吐的火焰席卷士兵们,士兵们在红莲火焰中炭化。
在咒化坦克开出的瞬间,从地下的洞中出现的尖角龙群突击,刀刃和锤子般的角撞上坦克的侧面,破碎,掀翻。
个人的武力和勇敢,在龙们的连携和奇袭面前毫无意义。
萩菈索从山丘上的教会回过头,看向背后的市街地。爆炸和火焰,中间有紫电交错。另一侧的七都市同盟驻屯军也同样陷入了毁灭状态。
巨大的影子群在建筑物之间蠢动,龙们一边展开市街战一边进军。
位于圣灵廊教会的全员,都能从龙们的动向推测出目的地。
龙们的目的地,是圣地阿尔索克的中心,山丘上的三教会。以及我方所在的圣灵廊教会。
萩菈索收回视线。圣地阿尔索克的城壁之上,遮住阳光的影子集结。
那是在空中拍打翅膀,发动飞行咒式的龙群,和长长的蛇形身体盘旋着的,东方系的龙群。数十头龙支配了天空。
圣灵廊教会周围的全方向,圣地的地面和天空,都被龙包围了。
教会前,萩菈索停了下来。那是让手里的魔杖刀显得像是木棍的光景。
「五百岁级三十头,六百岁到九百岁级十八头,<长命龙>五头。」
萩菈索侧面传来声音。站在旁边的瑟加卢卡佩服地数着数量。
「此外还有五十五头,合计一百零八头。」
数完的瑟加卢卡吐了口气。
「<黑龙派>似乎把在东北战线展开的龙群聚集到了这里。」
听到魔术师的指摘,萩菈索不由得后退。左手扶着教会的石壁,女忍者的面色变色苍白。
被如此数量的龙的大军包围,就是绝对的死地。周围是如同世界终结,默示录战争般的光景。
圣地的守护僧兵和驻屯部队都因龙的奇袭毁灭。不过,圣地之外,在国境线待机的方面军应该也有立即行动,正在前来救援。再过十几分钟,龙飞兵的先遣队会到达,几十分钟后,地上部队也会到来。
但是,来不及。根据萩菈索的计算,再过几分钟一切就会结束。
护卫之间,穆尔汀朝着外侧的回廊前进。忍者们试图阻止,但枢机主教的步伐没有停下。萩菈索离开墙壁,跟随主君身侧。
穆尔汀的脚步停下,站在扶手前方。萩菈索站在左侧,架起魔杖刀。
穆尔汀眼镜后方的眼睛看着这默示录的光景。黑色眼瞳中带着忧虑之色。
「圣地变成了死地啊。」
先前站在扶手前的瑟加卢卡说道。
「不可能总是保持无伤的,但是……」
穆尔汀说道。枢机主教的眼神不是朝着上方,而是看着下面。
他看着被破坏的圣地之间,站在街道和瓦砾中间的人影们。负伤、烧伤、全身覆盖着煤黑的人群。因为拒绝退散劝告,导致了这样的悲剧。
圣地中的女人发出悲鸣。人们看向女人,女人以绝望的眼神仰望天空。人群跟着女人的视线抬起头,穆尔汀和萩菈索等人也将视线朝向空中。
圣地一角的上空,浮游旋回的龙们左右退开。中央,第一百零九头,格外巨大的红黑色的龙停滞在空中。
长长的尾巴在后方左右蛇行,背后长着四只巨大的羽翼。羽翼上带着数个飞行咒式的亮光。
飞行咒式支撑起来的,是红黑色的龙鳞覆盖,全长四〇·八六米的,数百吨的巨体。从巨体看来在<长命龙>中也是两千一百岁级。是龙族之中也鲜少现身的,强大的巨龙。
六根手脚的肌肉隆隆,遵从重力长长地垂在下方。五指前方是锐利的爪子,长尾巴朝着后方水平蛇行。
长长的脖子前方,是排列着王冠般的角的头部。
六只眼睛是地狱业火的红色。六道眼神分别移动,望向圣地的光景。
只是被龙一瞥,地上的僧侣、修道女、信徒和僧兵们就陷入了恐慌状态,发出悲鸣逃窜。
滞空的龙上下张开嘴巴,露出尖利的齿列。
「吾乃<黑龙派>东北方面军的新司令,火山龙泽梅尔基奥斯。」
泽梅尔基奥斯自报家门的声音从天上降下。
即使隔着街道也是巨大的音量。穆尔汀忍耐着,周围的护卫们也一边皱着脸,一边在枢机主教背后忍耐。萩菈索把魔杖刀朝向前方,贯彻对主君的守护。
「率领一派,试图带来人与龙的共存的无礼之徒。汝,穆尔汀由吾来惩罚。」
龙的死亡宣告在圣地上空响彻。
即使被指名,穆尔汀仍没有从扶手前方移动一步。
「泽梅尔基奥斯,是改变了北方安加坦半岛地形的,传说中的恶龙吧。」
穆尔汀回想起来。
「光是有传说中的龙加入<黑龙派>,就能以仅仅一派向人类挑起战争。」
穆尔汀陈述着绝望的状况。
在主君身旁,萩菈索做出了死的觉悟。跟随着主君,她已经几十几百,几千次做出了死的觉悟,但这次最为接近死亡。
————————
震动亚雷顿共和国天空的声音持续。
金属倾轧声交杂在重低音之间。瓦里亚斯弗、是空、阿兹林和伊露索米娜丝咽下唾沫,看着峡谷之底的左侧。
身为<大祸式>首领的格拉西克尔和欧克特尔普斯也从正面看着谷底。
从左侧的峡谷中,圆出现。在水平伸长之后,才能看出那是个巨大的圆柱。
圆柱改变方向,垂直落下。大地粉碎,地震发生。<舞之夜>们浮空,着地。两只<大祸式>飞起,回避冲击。
越过左侧峡谷出现的,是粗长的巨大金属块。塔一般巨大的五根脚趾,连接着的是脚背,垂直立起的,是巨塔一般的小腿。
「在那里啊。差点就踩到了。」
所有人都仰望上方。斜着看都不够,视线要几乎垂直。
峡谷的上空,是小山般巨大的影子。金属巨人右膝竖起,左膝跪在地上。即使弯下身体,巨体仍匹敌小山。
站起来的话能有二百米高,体重有数万到数十万吨。光是行走就会破坏大地,移动就会破碎都市。
移动城塞,破坏兵器。那就是<古巨人>的王。
头部的红色光点群俯视着下方的渺小之人。四十四只眼睛看着下方的<舞之夜>和<大祸式>们。
「此等大人物为何会来这里……?」
身为<大祸式>的地上代理人的格拉西克尔公爵和欧克特尔普斯大僧正的同心圆眼睛也浮现惊讶之色。
「我乃第八属,第二十六派的铁巨人之王,艾杨古·古。」
艾杨古·古的声音从上方降下。
「<古巨人>的铁王吗……」
仰望着的瓦里亚斯弗喃喃自语。是空、伊露索米娜丝和阿兹林也哑口无言。
和通常的碳基生物不同,<古巨人>是硅金属化生物,是从产生到进化都完全不同的存在。构造不同,元素周期表也有不同的含义,对碳基生物来说是毒素的物质是它们的营养。
在<古巨人>中率领各派的,仅有一百几十名的王之一,就是这艾杨古·古。
「那是我叫来的。」
索特雷利佐说完,看向左侧。
「准确来说,是我的冰雪公主叫来的。」
从背后探出脸的冰雪公主露出冻结的微笑。冰雪公主抬起蓝色的眼睛,看向如同地形般的铁王。
冰女抬起的嘴唇发出吹雪的话语。像是呼应一般,在峡谷单膝跪地的铁王的四十四只眼睛闪烁。铁王张开口,内部是洞窟般的广阔黑暗。
「听到那里的冰雪公主的传信,我便前来此处会合。」
<古巨人>之间以电磁波和放射线对话。也就是说,它发出声音是为了配合<舞之夜>和<大祸式>。
「既然能对话,就有商量的余地。只不过这……」
瓦里亚斯弗说道。
「……真亏能聚在一起啊。」
停下后续的话语,魔人看向峡谷的右侧。
<大祸式>的首领格拉西克尔公爵沉默,欧克特尔普斯大僧正也没有动。然而,异界公爵类似右手的触手将杖握得更紧,异貌的大僧正也把左侧触手缠着的书拉向胸前。
<大祸式>的两大巨头和<古巨人>之王的邂逅,实在是危险的状况。铁王一人就匹敌两大巨头,<舞之夜>们的全战力恐怕也和二者等同。
因为三阵营的战力互角,才能保持如今的均衡状态。若是有谁露出一瞬的破绽,其他人就会群起攻之的思考显露无遗。
「看来都齐了啊。」
和新的声音同时,岩盘破碎声响起。
正面的峡谷上,黑色的前肢放下。
————————
圣地阿尔索克的圣灵廊教会。四楼外侧的回廊上,穆尔汀站着。
周围是龙的军势,火山龙泽梅尔基奥斯停滞在正面上空。
「正如你所说,现在是绝对的死地。」
穆尔汀淡淡地指摘着事实。萩菈索弯下膝盖,做好牺牲自己也要让主君逃离的觉悟。
穆尔汀的话没有停下。
「……一般的话。」
「正是如此。」
站在枢机主教侧面的瑟加卢卡低下头。女魔术师紫色的眼睛带着无畏之色。
瑟加卢卡的眼睛看着圣灵廊教会的脚下。
「终于来了啊。」
瑟加卢卡张开嘴唇。
「真是服了,连如此重要的会谈都能迟到。」
右手按着白皙的额头,瑟加卢卡叹息道。魔术师的唇边有着笑意,是无畏的笑容。
「那么虽然来晚了,我来介绍一下吧。」
瑟加卢卡伸出左手,指向地上。
「他就是人类这一种族的最高杰作。」
黑烟卷起旋涡的阿尔索克街角,一名男子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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