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王者们的棋盘(2)

  复杂的方程式回转,重合,被解放。坚硬的墙壁卷起旋涡,虹色的光芒浮现。光芒转眼之间扩大,变成直径三米左右的旋涡。

  雷梅迪乌斯方程式的空间连结形成的通道,在舰桥上展开。

  意继从魔杖刀柄放开手,抬起放低的腰部。吉吉那本想把屠龙刀挥到底,停下了。他把屠龙刀静静落到地上。

  吉吉那的挑战已经超时了。剑舞士的侧脸上带着寂寥。

  甚至忘了发动治疗咒式,全员都盯着虹色的旋涡。

  「呜哇,这个真的很晕。和之前耶斯帕殿与费尔德烈德君说的一样。」

  女人的声音从虹色旋涡中响起。接下来是黑色的皮鞋踏上地面。穿着黑西装的女性从旋涡中出现。下面是即使穿着西装也能看出的纤细但紧致的身体。左腰挂着两把魔杖刀。左手则提着黑色的四角皮包。

  「这个动作在哪里见过。」

  吉吉那如此告知。出现在舰桥的女性环视周围。威仪端正,黑发下的细长眼眸捕捉到了真田意继。

  「虽然是按时到达的,不过看来状况正如猊下预料呢。」

  「萩菈索殿也要作为秘书官从北国到皇都,再从皇都到艾里达那,真是辛苦啊。」

  意继摇晃着嘴边的小树枝。我也终于靠名字想起来了。

  「对了,是那个,在枢机主教暗杀事件的时候战斗过的忍者。」

  我不由得看了过去。虽然之前变过声音,但其实是女性。而且是美人。既然东方的暗杀者是秘书官,那么应该也兼任着护卫吧。(译注:在第一卷中嘉优斯没见过女秘书打扮的萩菈索,名字是听穆尔汀说的,只有追到医院外的吉吉那见过)

  萩菈索的视线也停留在了过去冲突过的我和吉吉那身上。

  「姑且说一下,那时候我并没有认真。」

  初春时的战斗中我和吉吉那是努力坚持住了,但最后的撤退确实不自然。

  而我自己也数次盗用了萩菈索流的通过爆炸进行的高速移动,在与亚萨鲁利战斗中也用过,所以很清楚她的实力。不过还特意解释的萩菈索,有点可爱。

  女忍者兼秘书官向侧面退下,弯腰低头行礼。我看了过去,真田意继也跪地采取行礼姿势。

  圣者克洛普菲尔折叠僧衣,轻轻低下头。轮椅上的巴洛梅洛把左手放在胸前,低下头。背后的<拟人>们也右膝跪地,采取最高敬礼。看着地面的拟人双子睁大的眼中,比起敬畏不如说是恐惧。

  让翼将最强的三人开路,萩菈索预先查看情况,那么接下来出现的人物不言自明。

  我屏住呼吸。迪纳里欧也在握着轮椅把手的手中注入力量。艾拉雅王女也紧张着。

  看向吉吉那,他放射着比我更明显的敌意。我和吉吉那都不会摆出敬意的姿势,也摆不出来。

  「真的啊。这个真的很晕。真是有趣的经验。」

  在声音之后,鞋子从虹色的旋涡中出现。

  镶着银丝的黑色僧衣和红色帽子。是决定法王的,枢机卿们的评议会之长,穆尔汀·欧杰斯·裘涅本人出现。交杂着白发的黑发。带着讽刺笑容的嘴唇。

  男人眼镜深处的,稳重的眼睛移动,捕捉到我的身影。

  「哎呀,嘉优斯君和吉吉那君。好久不见了呢。」

  中年男人注意到我们——表现出这样的演技,轻轻抬起手。

  「好久不见,您也是。」

  我也回以谁都不得罪的问候。在全员的注视中,穆尔汀轻快地走在舰桥的地面上。

  握着魔杖剑的剑柄,我的右手满是汗水。完全没有咒力且没有武装的中年男人,只论战斗力的话,即使是有点强壮的一般人也能打倒。仍然握着屠龙刀,吉吉那看向我。

  刀刃般的眼神问着「什么时候能砍?」。

  如果现在在这里杀害穆尔汀会变成怎样,这样的梦想在我脑海中掠过。不只哈奥鲁王家的夺还会成为泡影,龙皇国也会陷入大混乱。就算不发展到战争,权力和政治的均衡也会崩溃,多少会发生些内乱吧。然而,穆尔汀死了的话这世上的其中一个灾厄会确实消失。也能给赫洛迪鲁报仇。

  毫不在意我内心的风暴与吉吉那的杀意,穆尔汀站着。

  穆尔汀右侧站着真田意继。左侧是轮椅上的巴洛梅洛。背后被克洛普菲尔守着。

  三人的位置,直接显示他们是穆尔汀的右腕,左腕和后盾。在稍远的左后方,秘书官萩菈索翻开资料。她似乎也兼任书记官。

  我的梦想当场被完全阻断。无数的,真的可以以亿为单位计算的梦想、悲愿、欲望、希望和绝望,都被穆尔汀以一身承受着。而作为将那些弹开的盾,打破的矛,十二翼将存在着。他们把各种各样的人的思绪,以压倒性的物理力量破碎而来。

  在皇帝选出的五王家一角的代理这一身份以上的,收容在穆尔汀头部的思考十分可怕。只是从思考到话语,就调整着大陆诸国家间的关系。就连大陆上最强的攻击型咒式士的一角——十二翼将,也只是实现穆尔汀之意志的手足。

  学生时代的挚友赫洛迪鲁的死。魔女妮多沃尔克。残留下的<宙界之瞳>之谜。到底是最大的敌人,还是应该致以敬意的对象,直到现在我也仍不明白。

  「我……」

  左手抓住胸口,倾诉着。

  「我对您的——!」

  「那么,开始吧。」

  穆尔汀的眼睛没有看我。我与枢机主教的对决,连一瞥都没有便结束了。

  位于左后方的克洛普菲尔轻轻挥动左手。天使们无声地吹响黄金喇叭。光芒满溢,在穆尔汀的脚下凝结。白光在途中变成红色的波浪在地上爬行。从我和吉吉那前面通过,继续往前。

  「欢迎,来自远方的哈奥鲁王家诸位。」

  在枢机主教视线的前方,红色波浪展示出最后的摇晃,停下。延续到舰桥另一侧的红地毯形成。

  红地毯之礼的终点,是迪纳里欧和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的身影。经历了亚萨鲁利的袭击和与翼将的对峙,枢机主教的来访这些连续的异常事态之后,二人已经像石像一般呆住了。

  迪纳里欧深深吐气。流浪的将军浅黑色的脸上,也有着紧张感。在漫长激烈的死斗最后,这个瞬间终于来了。

  迪纳里欧以决死的表情走上前。一旦动起来就再也没停下,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走来。

  我闭上了打算提问的自己的嘴。虽然我的遗恨与情况对我自己很重要,但我是出于工作才站在这里的。机会应该让给背负着国家命运的,哈奥鲁王家的二人。

  在穆尔汀的正面,迪纳里欧停下轮椅。站在椅子侧面,右膝跪地。左腕举在胸前,低下头。

  「向哲贝伦龙皇国,哲里亚鲁诺斯VII世龙皇陛下之使者及欧杰斯王家全权代理,穆尔汀·欧杰斯·裘涅枢机主教,本人,哈奥鲁王家临时政府最高指挥官,迪纳里欧前来拜见。」

  闯过无数激战的迪纳里欧展示正式的礼仪。

  穆尔汀悠然抬起手,接受礼仪。

  「王女,艾拉雅王女。」

  救国的将军从单膝跪地的姿势抬起脸。伸出左手,与握着轮椅扶手的王女右手重叠。

  「现在正是哈奥鲁王家再兴之时。」

  被男人握着的王女的右手动了起来。蜂蜜色的手指动着,在设置在扶手上的文字盘上移动。

  「虽然已经通过代理人说过,但当面是初次拜见。我是哈奥鲁王家,王位继承者,艾拉雅·乌拉·哈奥鲁。」

  艾拉雅王女喉咙上的机械,编织出电子合成的声音。

  「我在内乱中失去了视力和声音,因而只能以这样的姿态和声音会谈,敬请谅解。」

  艾拉雅王女报上名字,穆尔汀轻轻露出微笑。

  「情况我已了解。作为龙皇陛下的代理,我会倾听诸位的请求,不必顾忌。」

  站在穆尔汀旁边的萩菈索点头。她把魔杖刀从腰间微微拔出,发动咒式。化学钢成系第一位阶<炼成>发动。舰桥地面的混凝土与金属的组成被改变,立了起来。立起来的物体水平弯曲,进一步垂直伸出。

  被生成的是有着座面和靠背的,石与铁的王座。穆尔汀在水平的面上坐下。

  「重要的事坐下谈更好。」

  亡国的王女和,皇国五王家一族及龙皇代理的对话开始了。

  对于王族之间的对话,并没有我插手的余地。吉吉那也以把屠龙刀刺进地面的姿势站着。梅肯克拉特他们也留在原地,守望着事情的结局。

  艾拉雅王女在穆尔汀的正对面。双方在椅子和轮椅上对峙着,看上去也像是却尔斯象棋的对局。

  在扶手上方,艾拉雅王女的右手颤抖着。迪纳里欧动手协助。

  「由于情况危急,请允许我长话短说。」

  机械没有带上王女的激情,以平坦的电子声音继续下去。

  「作为背负哈奥鲁王家之人,对于被不当夺取的哈奥鲁之地的夺还,希望能求得哲贝伦龙皇国的庇护以完成。」

  在宣言着的艾拉雅王女侧面,迪纳里欧的脸上是极度的紧张与不安,以及看得出的欢喜。

  我,吉吉那和伙伴们的死斗终于要迎来结果。在庞大的死者,策略和阴谋之上,才有了这个场所。

  「哈奥鲁王家的苦难与艾拉雅王女的痛心我已明晰。」

  穆尔汀的眼神询问着。

  「然而,有什么龙皇国哪怕要承受国际间的责难,也要特意向哈奥鲁进军的理由?」

  坐在咒式椅子上的穆尔汀淡然问道。明明正因为理由早已经告知过,他才作为龙皇的代理人来这里的。虽然多余,但刚刚才知道的演技也是必要的手续。

  在艾拉雅王女侧面,迪纳里欧正在协助。男人的侧脸上,是全赌在现在这个瞬间的拼命表情。

  「属于哈奥鲁王国领土的利格鲁拉海峡的南半部分的管理权,以及要地利格鲁拉岛的让渡,是否是足够的理由呢?」

  艾拉雅王女以电子声音回答。迪纳里欧走上前,举起文件。萩菈索走过来,收下文件献给穆尔汀。迪纳里欧也退后,站到艾拉雅王女旁边。

  穆尔汀看着资料。

  「这对龙皇国也是庞大的利益。有仔细考虑的必要。」

  枢机主教以像是事不关己的态度说着。就算是对于不只要考虑龙皇国的国益,也要取得大陆诸国间均衡的穆尔汀来说,确保要地与干涉内政的衡量也是困难的判断。

  艾拉雅王女的右手颤抖着。通过迪纳里欧协助,王女的手指抚摸文字盘。

  「如果愿意承认与拥护哈奥鲁王家,希望能明文记载。」

  王女的喉咙上的机械演奏着电子声音。

  穆尔汀继续沉默思考着,举起手。旁边的萩菈索递来文书。龙皇国的决断正被书面化。

  在我的脑海中,保护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期间的数次死斗复苏。虽然并非是自愿加入的战斗,但在奥茨贝鲁斯派与毕斯拉姆派的妨碍,亚萨鲁利的乱入之下,情况一步又一步恶化。在哈奥鲁移民街,王家派和反王家派的争执。转瞬即逝的海边玩耍。在最后,是巨船迷宫中的死斗,和背叛者希艾斯的告发与死亡。

  我突然有如坠入冰窖。有一点奇怪的地方。

  一旦发现,奇怪之处就陆续连锁起来,开始看出了可怕的全体构图。我看向穆尔汀,接下来看向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王女。

  「等一下!」

  忍耐着手腕的疼痛,我向前举起魔杖剑。在会谈中亮出武器,让萩菈索立刻把手放在魔杖刀上。

  对着我的剑刃,巴洛梅洛和克洛普菲尔,以及真田意继都没有动。明明是在国家间交涉现场举起凶器的异常事态,穆尔汀的态度也丝毫不变。

  但是,必须要说出来。

  「这场交涉并不成立。」

  对着告发的我和剑刃,坐着的穆尔汀看了过来。我只得把举起的魔杖剑的剑尖从前方移到侧面。

  「准确来说,是交涉的正统性还没有确认。」

  「你在说什么!」

  迪纳里欧拔出魔杖剑,对我的暴举伸出责备之刃。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等人,也以惊讶的目光看着我。在他们眼中只觉得我是脑袋出问题了吧。吉吉那只是一个劲地看着穆尔汀,以及真田意继。

  我的剑尖指向的不是穆尔汀,而是艾拉雅王女。

  以坐在轮椅上的姿势,艾拉雅王女沉默着,紧闭的双眼也没有动。

  「这是,什么意思?」

  吉吉那代表所有人发出了疑问。我艰难地动起舌头。

  「艾拉雅王女的喉咙上的发声装置,是用线与扶手上的文字盘连接的。但是,内部是否连接着,是存疑的。」

  我编织出苦涩的真相。

  所有人都看着艾拉雅王女。盲眼的王女沉默地坐在轮椅上。

  「那是指什么……」

  梅肯克拉特问道。

  「虽然所有人都以为电子声音当然是出自艾拉雅王女意志的话语,但从外部看不出装置是否在连接着。而且没有任何人试图确认。」

  听到我的指摘,全员的视线都看向艾拉雅王女。他们各自凝视着艾拉雅王女的右手和文字盘。

  「不觉得艾拉雅王女的手部动作,与发音的文字数并不一致吗?」

  对我的话语,一同踏上旅途的全员脑中,都浮现之前艾拉雅王女的发言,以及一连串的言行。

  对王女的长发言和手指动作的疑惑之色,浮现在全员的眼中。

  「艾拉雅王女以自己的意志发话的场面很少。」我回想起感到疑惑的场面,「在哈奥鲁移民街突然发病,要急忙应对反王家派的抗议时,以及没有通过发声装置说话的时候,只有这些时候吧?」

  我继续补充告发的话语。

  「除此之外,至今为止艾拉雅王女说过的话,每一言每一语,都是迪纳里欧以协助的演技通过远程操作假装是王女说出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从相遇到现在,艾拉雅王女并没有表明自己的政治意志,那两国间的交涉就无法成立。」

  对于我的话语,仍然握着剑,迪纳里欧沉默了。全员眼中的疑惑从艾拉雅王女,移动到了流浪的哈奥鲁王家将军身上。

  迪纳里欧闭口不言。

  「怎……」

  提塞恩自言自语,来回看着我和艾拉雅王女。

  「怎么会有那种蠢事!」

  提塞恩喊出声。

  「艾拉雅王女她,聊过故乡的事,发出过奋起的话语,表达过与迪纳里欧间的爱情,还进行了宣战布告的啊!」

  「所以说,那一切都是迪纳里欧在对发声装置进行远程操作。」

  我们被协助敲打文字盘的行为骗了。艾拉雅王女她,为哈奥鲁亲卫队和近卫兵团赋予勇气,向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发起宣战布告,有时出言责备迪纳里欧,对他说出爱的话语。

  而那一切都是迪纳里欧化为腹语师,通过机械,让艾拉雅王女这个人偶说出来的,一人分饰两角的台词。

  而他让我们,不,让这个世界,都以为那是出于艾拉雅王女意志的发言。

  即使被指摘欺瞒,迪纳里欧的脸色也没有变。因为我的话语只是怀疑,并没有办法证明。

  「逃出时的艾拉雅王女,由于拷问被破坏了眼睛和喉咙,再加上受到凌辱,处于无法正常说话的状态。所以,我暂时为一切代言并代行。」

  将军坦率地承认了。因为只要调查就能立刻查清。

  「一句你代行了,就完事了?」

  我叫喊出声。

  「既然是你代行的,那我们和艾拉雅王女的契约就完全失去意义了!」

  虚脱感和愤怒,从我的口中喷出。

  「与权力者和财经界的有力者缔结的盟约,还有献上生命的近卫兵团和亲卫队,夏基列的死斗也都是,都并非是出于艾拉雅王女的意志!连他们拼上性命争取来的与龙皇国的交涉也会毫无意义!」

  只是我看到的范围内,就出现了数量巨大的死者。在流浪之旅和死斗中出现的死者更是数量庞大。如果这根本没有政治上的正统性,那这些牺牲全都会失去意义。

  「没有问题!我就是正式的代行者!」

  迪纳里欧也叫喊着回应。

  「对于艾拉雅王女的意志,哈奥鲁王家复权的至上使命,我一步都没有偏离!」

  迪纳里欧以左手敲打胸口中央,积层铠甲发出响声。

  「为了王女,不,为了心爱的艾拉雅,我从未偏离过那份意志,从未代言过会招来耻辱的选择!」

  指挥官的声音和表情上,是绝对的自信。

  我也无法反驳。不管由谁来看,迪纳里欧对艾拉雅王女的献身和牺牲都无可怀疑。就算说二者立场一致也不奇怪。

  但是,即使如此。

  「可是,而那也属于迪纳里欧的意志,没有掌握哈奥鲁王家全权的艾拉雅王女的同意的话,果然没有意义。」

  现在想来,盲眼而无法发声,身体也动不了的艾拉雅王女没有进行治疗,是为了博取世间同情这个说明就开始可疑了。即使需要时间和工夫,也应该至少治好喉咙才对。

  但是,如果考虑这是为了让迪纳里欧代言王女意志的计策就说得通了。而在这一点上,迪纳里欧对艾拉雅王女的脆弱和意志是有所怀疑的。

  超越一年的流浪之旅和死斗,近卫与亲卫队的牺牲,使艾拉雅王女对哈奥鲁王家复兴灰心丧志的可能性很高。考虑到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是不可能的,就由迪纳里欧扮演起了艾拉雅王女。而艾拉雅王女也同意了。

  但是,这些也只是在迪纳里欧预想的范围内,无法证明艾拉雅王女是承认每个时刻都等同于自己的意志的。

  「如果想询问交涉所必要的,艾拉雅王女现时点的真意。」

  坐在椅子上的穆尔汀的声音,在舰桥的大厅回荡。

  「那么问聪明的艾拉雅王女本人就好。」

  枢机主教的发言,让迪纳里欧失去话语。这句话一点也没错。但是,既然从穆尔汀口中说出要治疗,那他真的不知道迪纳里欧的伪装吗?

  穆尔汀轻轻挥动右手。

  「可以吗?」

  站在背后的圣者克洛普菲尔问道。

  「当然了。就算有强力的阻碍咒式,对圣者殿也不值一提吧。」

  对于穆尔汀的宣告,圣者以苦涩的表情点头,右手和左手交叉。从光背编织咒式,青色的数式在空中流动。数列在艾拉雅王女的右侧凝结。以为是攻击的迪纳里欧不由得从咒式中庇护王女。

  青色的咒式,描绘出人的脚,从脚到小腿,旅装编织出来,最后在头上形成光环,背上长着翅膀的旅人姿态的天使出现。

  露出慈爱微笑的天使,拿下腰间的袋子和水壶。握在左手的互相缠绕的两条蛇的上方,是顶点张开翅膀的传令使之杖。黄金的光辉令人目眩。

  虽然利可利欧和梅肯克拉特都一脸惊讶,但神或天使不可能实际存在。那是由超定理系咒式编织出的,模仿出的身影。天使握着的杖,向着迪纳里欧背后的艾拉雅王女倾斜。

  莫大的咒力倾注而下,黑色的咒式从艾拉雅王女体内喷出。妨碍治疗的阻碍咒式一瞬间消失。

  在光芒中,艾拉雅王女手上到喉咙上的伤痕被治愈。

  咒式生成的天使伸出法杖,温柔地碰到艾拉雅王女的眼睑。眼睑像是畏惧般颤抖。在痉挛之后,眼睑打开。

  湿润的黑色眼睛出现,看着我们。看向周围。眼瞳中明显取回了视觉,焦点到处移动,最后停在迪纳里欧身上。嘴唇颤抖。

  「我看到迪纳里欧了。」

  艾拉雅王女的声音带着喜悦。说出来的瞬间,王女眼中充满了惊讶。迪纳里欧因喜悦和欺瞒被告发,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居然治好了眼睛和喉咙……」

  那是银铃般的美妙声音。本人也因自己的声音惊讶,不由得右手按着喉咙。

  「手也……」

  艾拉雅王女双手离开扶手。

  「连脚也……」

  用手按着扶手,王女抬起上身。脚掌踏上地面,散落着美丽的黑发站起。哈奥鲁民族服装,丝鲁特加的华丽裙摆随海风摇晃。

  那是哈奥鲁王家,正统王位继承者,原本的艾拉雅王女站立的美丽身影。

  圣者克洛普菲尔点头。于此同时艾拉雅王女身旁的天使露出微笑。咒式朝向我的身体,接触。一瞬间全身充满热量,伤口热了起来。我看过去,从手脚和胴体上的伤口中长出肉来,皮肤覆盖上去。

  「这个,并不是未分化细胞或万能细胞实行的治疗。」

  旁边的吉吉那也看着正在恢复的伤口。梅肯克拉特的脚和提塞恩的左手也开始治愈。一瞬间就完全恢复。

  天使的笑容与法杖量子分解,变为青色的光之粒子消失。

  「这是……」

  翻转着毫无伤痕的手,我也理解了圣者咒式的异常程度。

  「虽然范围有限,但这是将基本粒子的时间逆行扩大,从原子到分子的阶段让时光倒流的开玩笑一般的咒式。」

  我的声音也渗透着惊讶。本来需要咒式医师团进行一年疗养的负伤,也通过基本粒子世界中的摇动让时光倒流,从原子到分子,将细胞也一瞬间治疗。

  这是接近于神话传承的神之奇迹,治疗系最高咒式之一,超定理系第七位阶<炽御使神愈时遡杖>的咒式。

  我和不高兴的吉吉那回以一礼,但施加了治疗咒式的克洛普菲尔的表情却变得黯淡。

  坐在圣者前方的椅子上的穆尔汀开口。

  「这样就可以听艾拉雅王女自身的话语了。」

  我看着艾拉雅王女。迪纳里欧也看着王女。那是迪纳里欧自身拼命做到的事,并没有恶意。也就是说,只要艾拉雅王女同意,一切就会圆满结束。

  从各种症状恢复的艾拉雅王女吸气,吐气。所有人都等待着她。

  「对于之前问题的回答,我的意志与迪纳里欧不同。代表哈奥鲁王家——」

  艾拉雅王女继续说。

  「——我拒绝龙皇国的协助。」

  艾拉雅王女的宣言,在舰桥的大厅回荡。过于意外的一言,甚至在大洞前方的蓝天中回响。

  我和同伴们依靠着站立的世界渐渐崩塌。

  「这……」

  至于迪纳里欧,则是睁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冲击一般,伸直了后背。近卫兵团长张开的口中拼命寻找话语。

  「这不可能……」

  就像迪纳里欧所说,我也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艾拉雅王女态度凛然。

  「我不会卖掉利格鲁拉海峡和要冲利格鲁拉岛,让哈奥鲁人民陷入痛苦从而带来的王家复权毫无意义。」

  王女编织出激烈的话语。

  「只要有龙皇国强大的军事力,压政也是可以简单做到的吧。但是,协力会持续多久呢?」

  王女以正直的眼神问道。坐在椅子上的穆尔汀像是宣誓般举起左手。

  「只要龙皇国继续存在,就会守护哈奥鲁王家吧。」

  男人的回答,让艾拉雅王女露出寂寞的微笑。

  「即是说,我等只有在龙皇国庇护下才能生存,如果在某些情况下这份庇护停止的瞬间,就会变成死亡的王家。那只是从笼中鸟变为别的笼子中的鸟而已。」

  趁着艾拉雅王女的话语还没结束,迪纳里欧上前。举起握着的左拳。

  「正是如此。但是,那是历史上无数次出现过的国家形态。」

  将哈奥鲁复权作为悲愿坚持至今的指挥官,发出了悲痛的声音。

  「艾拉雅,不,王女,无论如何,都需要让哈奥鲁国生存下去才行!靠着艾拉雅王女建立的计划,新生哈奥鲁会诞生的!」

  对迪纳里欧的主张,艾拉雅王女轻轻左右摇头。那是微小的拒绝。黑曜石般的瞳中带着悲痛。

  「是要用利贝斯二世的遗产让我的计划成立吧。」

  艾拉雅王女陈述着。

  「但是,在之前的革命中,哈奥鲁王族、廷臣和官僚、军人、相关的技术者,知识人才和学者,以及那些优秀的男人女人、父亲母亲、老人孩子和国民们已经死去太多了。在一年程度的战争中死了这么多人,而再加上龙皇国拥护下的革命政府颠覆和哈奥鲁王家的复权,又会死去更多的人。」

  从艾拉雅王女的唇中,正因聪明才感到悲伤的话语响起。

  「优秀的人们继续死去的话,即使哈奥鲁王家得以存续,哈奥鲁这个国家也会满身破绽。会变成出卖国土,只有邪恶之人才能偷生的哈奥鲁。」

  艾拉雅王女过于善良了。正因如此,得出了不应该即使流血也要令哈奥鲁王家复权的结论。

  就算同时拥有庞大的资金和现实的计划,但应该实行这些的哈奥鲁的人才已经因革命而缺少了。如果在第二次革命战争中进一步减少,能预测到的就只有作为国家无法成立的绝望未来。

  但是,艾拉雅王女在悲愿成就之前,都没有反对王家复权。一边把言行交给迪纳里欧,一边也追随了。那份悲伤过于令人痛心。

  「会出现牺牲这件事,您从最初开始就应该理解了。」

  为了让王女改变决心,迪纳里欧插言。

  「正因如此更要趁着在叛乱中失去了无能的王与旧臣的机会,与为哈奥鲁忧虑的人们一起,令新生哈奥鲁诞生。而不管为此流了多少血,不都是当成必要的牺牲了吗?」

  迪纳里欧的左拳颤抖着。

  「我等做好牺牲与苦难的觉悟,战斗了一年以上,规划出新生哈奥鲁的计划。而为何到现在了,又要放弃哈奥鲁王家的复权,放弃新生哈奥鲁!」

  迪纳里欧叫喊着,艾拉雅王女咬紧嘴唇。王女她,不,艾拉雅她说不出口。

  但是,连我和吉吉那,还有伙伴们都明白艾拉雅王女的心境。尤其是利可利欧和莫蕾蒂娜已经露出了悲痛的表情。

  在死斗的中心地,不明白的,只有迪纳里欧自己。历战的指挥官,终究还是没能理解这一点。

  艾拉雅王女沉默着。她不可能说出来。

  既然王女说不了,那就只能用我的指摘来让迪纳里欧接受了。

  「艾拉雅王女明白迪纳里欧虚假的诏令会让众多的人们死去,却仍然没有拒绝哈奥鲁复权的战斗。」

  「为什么!」

  迪纳里欧当场发问。

  「那是因为,哈奥鲁王家复权是你的梦想。」

  我回答出来。

  艾拉雅王女不会说的话,让迪纳里欧愣住了。但是,我必须要继续。

  「因为那是心爱的你的愿望,所以艾拉雅王女才拼尽了全力。」

  从我的口中,将高贵而残酷的王女的结论代言出来。

  「但是,那并不是艾拉雅王女的梦想。」

  「那么从现在开始也好,请同意吧!向龙皇国请愿哈奥鲁王家的复权吧!」

  迪纳里欧向着艾拉雅王女呐喊。那是拼命的恳求。

  艾拉雅王女终于开口。

  「即使粉身碎骨,我也愿意为你实现那高远的梦想。」

  艾拉雅王女宣告,再次轻轻摇头。黑色眼瞳中怀抱着悲伤的黑暗。

  「可是,牺牲已经太大了。国民中已经有半数都憎恨着哈奥鲁王家。在此之上,进行领土分割,引发新的战乱的话,大多数的国民都会因憎恶而燃烧。」

  艾拉雅王女的话语淡然持续着。

  「如果哈奥鲁王家复权的梦想实现,你就会被当作最邪恶的卖国贼和虐杀者杀死。就算不被杀,也总有一天会因自责而死。」

  「那是……」

  男人说不出话。艾拉雅王女对迪纳里欧的预测,即使是短暂来往过的我们看来也是正确的。

  直到此时此刻,迪纳里欧他,仍然没理解自身的高傲。

  如果在龙皇国的庇护下令新生哈奥鲁王家复权,那被全国民怨恨的迪纳里欧终会被杀。

  就算不被杀,从这唯一的道路中选择的卖国贼的污名,高傲的男人又能忍耐多久呢?

  不管新生哈奥鲁通过利贝斯二世的遗产和艾拉雅王女的计划,成为了如何美好的国家,在有成果之前最少也需要十年。如果在新的战乱中让人才进一步缺失,就还要十年。在长达二十年间,既不发生暗杀,迪纳里欧还能保住自尊心的情况,根本想象不到。

  展示在眼前的未来,迪纳里欧自身却是最没有理解的。

  「可是,可是……」

  迪纳里欧寻找着说服的话语。但是,找不到。不可能找得到。

  艾拉雅王女并不希望以心爱之人的死为代价令王家复权。女人正因为爱而无法实现男人的梦想。而面对正因为爱才期望夺回国土的男人,艾拉雅王女无法对他说出将爱舍弃。

  迪纳里欧完全呆住了。

  结论已经得出。为了成立新生哈奥鲁的新的战乱会让优秀的人们死去,就算有艾拉雅王女的缜密计划,国家也将无法成立。哪怕成功了也会招致迪纳里欧的死。

  二人的梦被击碎了。

  艾拉雅王女转向了穆尔汀。黑曜石般的眼中有着悲痛。

  「虽然不认为革命政府有多好,但总比哈奥鲁王家复权导致哈奥鲁的完全破坏更好,这就是结论。很抱歉劳烦穆尔汀猊下亲自前来,但请您把这次交涉当成不存在。」

  艾拉雅王女轻轻低下头。穆尔汀沉默着点头。龙皇国的使者令人惊讶地干脆退让了。

  唯独一人,唯独迪纳里欧像是拒绝般咬紧嘴唇。

  「不能原谅哈奥鲁。不能原谅对无罪的您做出那种无礼行为的哈奥鲁!」

  从张开的口中喷出怒号。

  「就算要借助龙皇国的力量,就算哈奥鲁的叛徒和国民都会死去,就算会持续数十年的痛苦,也必须要让他们知道!必须要让哈奥鲁王家复权!」

  男人想要向为艾拉雅王女带来痛苦的家伙们复仇,想要给王女幸福。

  「我曾经做好了觉悟,如果是为了你令王家复权的梦想,无论付出多少牺牲也在所不惜。就算国土化为焦土,国民死掉一半,我也曾觉得无所谓。」

  艾拉雅编织着无情的话语。黑色的眼瞳再次看向了迪纳里欧。

  「但是,如果是因我的痛苦与耻辱,会导致你死去的选项,我是绝对不会选的。」

  艾拉雅王女集中力量,再次发出拒绝。

  「就算这次请求外国势力帮助失败了,但我也不会放弃。我会用实力让哈奥鲁王家复权,为艾拉雅取回那个时代!」

  「如果是高傲勇敢而贤明的你,一定会那样做吧。不论多少次都会挑战,然后终有一日必定会取回哈奥鲁。」

  艾拉雅王女痛苦地宣告。

  「然后必定会死。」

  艾拉雅王女露出微笑。那是温柔而悲伤的微笑。

  「只要我还在,你就会一直追逐着会被哈奥鲁的所有人憎恨而死的梦想。诸外国也会试图在哈奥鲁建立傀儡政权。」

  艾拉雅王女的话语静静地继续。

  「所以为了阻止计划,我利用了作为死亡使者的亚萨鲁利。」

  我说不出话。吉吉那都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吟。梅肯克拉特等人也僵住了。迪纳里欧也再度因惊讶发不出声音。

  一直处在疑问中的两名背叛者。其中与革命政府两派相通的,已经判明是第三分队长希艾斯。而向亚萨鲁利泄露情报的告密者,不是迪纳里欧,不是文官,不是亲卫队,不是近卫兵团,也不是协力者中的某人。

  是他们拼命要为其复权的,艾拉雅王女自身。

  难以置信。

  「那是怎么回事?」

  这次是秘书官萩菈索以苦涩的声音表示震惊。

  「亚萨鲁利在优坎施加的绝对结界内部。无法通信也无法联络。而且,连对我们也隐瞒的他的真实身份是世界之敌中的一人,吉鲁雷因。而吉鲁雷因被逮捕时还是孩子的艾拉雅王女是怎么联系到他的?」

  对我的问题,艾拉雅王女微笑。

  「被称为字琉璃的吉鲁雷因,在二十二年前,入侵了哈奥鲁王宫。」

  「那是……」迪纳里欧继续说,「我和亚萨鲁利相遇的时候吗。」

  迪纳里欧的眼中回想起过去。

  「这样啊,确实那时的亚萨鲁利,对着我,说的你『们』,王族『们』。」

  男人逐渐开始理解。

  「也就是说,在与幼年时的我相遇之前,亚萨鲁利即吉鲁雷因,已经和艾拉雅王女见过面了。」

  在迪纳里欧的视线前方,艾拉雅王女点头。

  「那个人的目的,是夺取哈奥鲁王家流传的<宙界之瞳>之一,以及其传承。」

  艾拉雅王女继续说着。

  「那一晚,七岁的我走出了寝室。在那里,遇到了侵入宝物库的吉鲁雷因。」

  在南方大陆的异国,并列着洋葱形屋顶尖塔的王宫中,怪物与年幼的王女相遇,幻想般的光景浮现在眼前。

  「吉鲁雷因想杀了身为目击者的我。」

  「我不明白那个亚萨鲁利不杀王女的理由。用他的翻转咒式可以一瞬间杀死一个少女。而且不管是不是王家的人,亚萨鲁利都不带有敬意。应该会杀死碍事的人的。」

  「不。」

  艾拉雅王女淡淡地回答。她到底是如何与亚萨鲁利达成交易的,这一点谁都无法理解。就连穆尔汀,都是靠着优坎的拘束强制控制他的。

  「亚萨鲁利极为凶暴。面对孩子也毫不留情。与他相遇之后,艾拉雅王女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穆尔汀也第一次询问。那个男人会询问什么的,是我,恐怕是任何人都无法做到的。

  艾拉雅王女在轮椅上微笑。那是夸示微不足道的胜利的,寂寞的笑容。

  「那时的我对于<宙界之瞳>一无所知,所以就直接那么说了。」

  空气停止了。我无法相信亚萨鲁利听到这种话就让步了。

  「那种话……」

  迪纳里欧自言自语。表情是理解的神色。

  「但是,我也活下来了。」

  「那种话,也从未有人和他说过。人们都把他当成凶暴而邪恶的怪物,谁都没和他说过话。迪纳里欧说了一点,而只有我和他说了很多。」

  艾拉雅王女继续。

  「我和他说了。哈奥鲁王家的事,<宙界之瞳>的事,养着的猫露喵的事,温暖的毛皮与睡着时会伸出舌头的事。」

  艾拉雅把当时的对话述说出来。

  「偷偷跑出王宫去的镇子的事,一起玩耍的孩子们的事,陈列在杂货店的发光玻璃球的事,漫步在夜晚的王宫很有趣的事,因父王的压政人们怨恨着哈奥鲁王家的事,兄王子们理解着这些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事。」

  在夜晚的宝物库,怪物与幼小的王女聊天的世界曾存在过。

  「哈奥鲁王家总有一天,恐怕是二十年到二十五年后就会倒台的事。」

  「在七岁,就把哈奥鲁的未来,把现状预测出来了?」

  我不由得提问。

  「虽然无法准确预测,但大致的情况每个人都明白。」

  艾拉雅王女淡淡地陈述。

  「哈奥鲁王家的支配,对于哈奥鲁的人民来说只是灾厄。由于王家的支配和门阀亲缘主义,人才缺失。科学与咒式技术落后于诸外国,艺术和文化也得不到发展。」

  艾拉雅王女指出哈奥鲁的问题。

  「只靠着渔业,农业和地下资源及资源的简单加工,经济依旧脆弱。是中世的人民仅仅接触到近代文明的,濒临毁灭的国家。」

  王女的分析继续着。

  「父王也好兄王子和廷臣们也好,都知道哈奥鲁王国的现状不过是幻想,却视若无睹。只是将中世的世界观下衰退中的国家,以更进一步的恐惧支配蒙混过去,把终有一天会出现的破绽当成没看见而已。」

  二十几年前开始的艾拉雅王女的预测渐渐现实化。

  「父王的压政不是出于恶意,而是为了维持出现破绽的王制进行的延命措施。王家没有想出其他办法。当然我也没有。」

  那是近代化失败的,君主制国家的悲伤。但是,更加悲伤的是国民。而预测出来并非是因为艾拉雅王女格外聪明。只是王家也知道,却无计可施而已。

  「没有人不会预想到不久的将来哈奥鲁王家就会倒台。幼时的我也做出预测,理解了就算有人为了夺回政权挺身而出,夺还后也等同于死亡这一点。」

  我举起右手。中指上,怀抱着红色宝石的戒指展现。

  「在二十二年前的那个时候,为什么<宙界之瞳>没有被夺走?」

  我从旁边发出质问。穆尔汀沉默着。艾拉雅王女的脸颊变得青白。

  「通过亚萨鲁利的话知道了戒指的事,我和他做了交易。等哈奥鲁王家倒台后,兄王子们或者我自己,就会得到他口中的命运之轮,即<宙界之瞳>。我们做了约定,如果王家破灭时戒指到了我手上,就把这个作为亚萨鲁利实现我的愿望的报酬交给他。」

  艾拉雅王女告知。

  「亚萨鲁利怎么会做那么拖延的事……」

  「他,对于他那漫长的游戏,是很守规矩的。」

  王女寂寞地说着。

  「但是,唯独亚萨鲁利逃狱的时期谁都无法预料。你是怎么联络上他的?」

  我拼命询问着。

  「迪纳里欧和亲卫队与近卫兵团随时互相监视着,还让莫蕾蒂娜封锁了信号的。」

  对我的提问,艾拉雅王女露出困扰般的微笑。

  「说到底,把他从奈特格因斯圣域的牢狱中放出来的,就是我。我在圣域表演着战胜祈愿同时,靠着<宙界之瞳>,拼命打破了那个牢狱。」

  艾拉雅王女的话语,让迪纳里欧睁大双眼。

  「雪崩之前的那个时候吗……」

  从迪纳里欧的唇间漏出声音。

  「我当时不理解强行执行仪式的意义,原来是为了解放亚萨鲁利吗……」

  「在那之后无数次,我都在你们面前和他联络了。」

  王女身后的背景中的海鸟飞来。脚下有东西移动。老鼠从地面的洞中露出脸。王女的右手上,<宙界之瞳>发着光。

  我终于理解了。

  「我们几乎不知道关键的<宙界之瞳>的力量。就连我的戒指,也不过是防御了试图破坏自身的雷击咒式,让对持有者施加的心理操作咒式无效化,以及误认为对生命有威胁而妨碍了避孕咒式而已。」

  一边说着,那些过去的情景浮现出来。

  「在艾拉雅王女的周围,总是有鸟儿和动物靠近。接受了绿色的<宙界之瞳>后成立的,哈奥鲁王家的纹章,是仰望着光辉圆环的候鸟和栗鼠。」

  所有人都看向刻在轮椅上的纹章。答案从最初开始就被无数次提示着。

  「鸟儿和动物们集合,本以为是圣女一般的光景,但那其实自古以来就是<宙界之瞳>的咒式。」

  我看着艾拉雅王女。可怕的背叛者就在那里。

  「恐怕这个咒式只有王家直系的艾拉雅知道,身为旁系的迪纳里欧并不知晓,靠着这个力量,王女操纵动物们,把情报传给了亚萨鲁利。」

  身为背叛者的希艾斯泄露了情报。然而亚萨鲁利一边装作为事态惊讶的样子,一边把流向我们与哈奥鲁王家派,以及革命政府两派的细致的情报都掌控在手中。

  「正是如此。」

  艾拉雅王女表示肯定。与此同时脚边的老鼠们逃走。飞在后方蓝天的海鸟们也离去了。

  「状况的证据还有一个。」

  我搜索着过去的死斗。

  「到现在我第一次明白。亚萨鲁利明明拥有那种程度的破坏力,却没有杀死哈奥鲁近卫兵团和亲卫队。如果没有艾拉雅王女的要求,那是不可能的。」

  我的话语让每个人都回想起来。亚萨鲁利杀死的主要是奥茨贝鲁斯派与毕斯拉姆派的冈古德拉姆。而在与穆尔汀的会谈前因为会妨碍到杀害艾拉雅王女,才初次开始排除我们和夏基列船队的船员。

  我看着艾拉雅王女。

  「结论已经得出。」

  艾拉雅王女举起左手。

  「所有的问题,都用这个来解决吧。」

  在胸前,中指上的镶着绿色宝石的<宙界之瞳>发出不吉的光辉。翼将们行动起来,在穆尔汀前方构建障壁。他们在警戒会卷入枢机主教的,艾拉雅王女的特攻。

  「虽然总被说成聪明,说成英明,但其实我很愚蠢。只是为了自私的目的,就让许多人们死去,让仰慕自己的人们牺牲,如此愚蠢。」

  艾拉雅王女的左手从水平向上举,最终垂直举起。食指上是王位的戒指,中指是绿色的<宙界之瞳>。最为骄傲的是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

  指尖指向天空。黑色的眼瞳中,激情的火焰燃烧着。

  我只知道保守的,只是偶尔进行演说的艾拉雅王女。而在紧闭的眼睛治好的现在,我才理解与这份美丽一同的,被隐藏的艾拉雅王女的本性,那一份激情。

  「我憎恨着这世间的不讲理!憎恨着哈奥鲁王家的愚蠢,和玩弄国家的大国的打算!但是,不会屈服!我决不会屈服!」

  艾拉雅王女呐喊着。正因为从小时候就十分聪明,才知道哈奥鲁王家复权是无法胜利的战斗,知道这些的女人高声叫喊。

  迪纳里欧伸出了手,但无法继续前进。

  艾拉雅王女仰望天空。真田意继突然向前奔跑。巴洛梅洛编织咒式。圣者克洛普菲尔再次呼唤来天使。

  如疾风一般奔跑的意继,伴随着钝音急停,紫色在空中游走,因反作用将意继弹回。巴洛梅洛的咒式被空间遮断。克洛普菲尔的天使也在空中渐渐消失。

  「这对穆尔汀有危险,因此吾张开了结界。」

  我看向声音的方向,在舰桥上破碎的窗边,是白色与黑色的导师服身影。让八个宝玉追随的优坎坐着。

  面对大贤者的咒式生成的超结界,意继拔出腰间的魔杖刀,放出一闪。

  「优坎,不要碍事!」

  「真失礼啊。吾只是在保护穆尔汀而已。」

  无视大贤者的戏言,意继的刀刃将结界切断。武士从青色的量子散乱间穿过时,艾拉雅王女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克洛普菲尔把向前伸出的手往上抬,强大的结界在上空展开。将主君绝对守护。

  「你这个……!」

  意继再次向艾拉雅王女前进,同时再次被结界弹开。

  窗边的大贤者微笑。用刀刃切断结界的意继挥动左手。东方的小型投剑,小柄的连射与优坎面前的干涉结界撞击,像是被消灭般弹开。但是,后续的小柄连射击破了结界,在优坎的喉咙前停下。大贤者的右手手指,夹着小柄的剑刃将其阻止。左手握着小型的画框阻止,颤抖着。

  那是意继的连射接连射,加上巴洛梅洛的奇袭。

  「刚才的实在是让吾胆寒了。」

  大贤者的喉咙被小柄的剑刃碰到,破了层皮,浮现出血滴。左手阻挡的画框划破了导师服,在心脏前方才堪堪停下。小柄和绘画分解,青色的量子散乱发生。

  「必须要这样出色。翼将应当如此。」

  无视优坎的赞叹话语,意继挥动刀刃,将眼前的结界两断。巴洛梅洛用画框切开结界。然而,更多的结界冒出紫电,拖延武士和公爵向艾拉雅王女的进军。

  「动手吧!实现过去的约定,断绝王家复权与迪纳里欧死亡的可能性!」

  在王女的呐喊同时,天花板破裂。

  在从天上落下的瓦砾与阳光之间,一缕白色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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