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月光无法映出微笑
第八章 月光无法映出微笑
直到恋爱,并且失恋为止,情歌都等同于量子暗号。
——诺耶里耶·汉卜斯琴「关于歌,最重要的事」 同盟历九一年
染上房间的绿光逐渐消失。
图库罗罗停止了治疗咒式。黑人医师用左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理智脸庞上的眼中也浮现出安心之色。
「这下嘉优斯先生的负伤应该也完全治好了,感觉如何?」
听从医师的声音,坐在椅子上的我确认起腹部。接受了咒式治疗,腹直肌、锥状肌、内外的腹斜肌、腹横肌、下腹壁动脉和肋间神经等都已经完全治愈。
充分的睡眠之后,疲劳也已经消失。
接下来我伸出双手。右臂和左肘前方都是全新的。我开合着左手五指。就算是把拇指到小指都如波浪般开合一遍,动作也没出现问题。是吉薇看了也会满面笑容的程度。
我用右手握住腰间的魔杖剑剑柄,展开咒印组成式。我想修正人质交换战时的咒力衰减。我确认起组成式的准确度,速度和精密度。根据利可利欧的忠告,再确认一次。
「和原来一样。」
我抬起脸微笑。我的咒力量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配合对手的咒式应变力才是最大的武器,所以能够快速正确且精密地发动关系到生命线,是急需恢复的。
我从椅子上站起,交互抬起左右腿再放下。原地跳跃,着地。在室内奔跑,停下。
「没问题。救了我好多次的飞毛腿也回来了。谢谢。」
重新看向图库罗罗医师,我道谢。谦虚地摆摆手的医师收回了魔杖短剑。他用布擦着手,收拾起医疗器具。
我拿起椅子上的上衣,胳膊穿过袖口。
「就算手脚被炸飞也能立刻再生。现代咒式医疗真厉害啊。」
我抬起脸时,医师看向这边。浅黑色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
「外科是我的专业领域,所以我能肯定身体已经恢复。但是,我想嘉优斯先生身上还出现了别的问题。」
「问题?」
我一边装备魔杖剑和魔杖短剑一边回问。在我把弹仓收纳进弹带时,医师犹豫着要不要说。图库罗罗的黑色眼睛看着我。
「是恐惧。」
医师认真的声音重重响起。我无法像平时一样说出逞强的话,手也停了下来。
在人质交换时,我确实被愤怒驱使战斗着。但是,就算喊出了话,我也无法和弗洛兹威尔正面对决。正因如此,才让梅肯克拉特差点被杀。
原因正如医师所言,是恐惧。弗洛兹威尔的所有能力都超过了我,并且,在受到诅咒咒式的拷问后,对弗洛兹威尔的恐惧感已经刻在了心底。即使是习惯了疼痛的我,也无法忍耐诅咒咒式的剧痛和肉体被分解的恐怖。
疼痛的记忆作用在大脑和身体上,阻止我去面对那个男人。
「没事的。」
我作出保证。恐怕,大概,只能认为没事,别无他法。
装备完弹仓,最后调整到上衣前方。无视图库罗罗担忧的视线,我迈出步伐。打开门,走到外面。
清净的日光从树梢间穿过,在大地和我身上照出斑点。树林前方能看到山峦。我没有进入树林,沿着出来的建筑物墙壁,走向右侧。
绕过房屋后,面前是一片延续的河滩。仿佛绵延的银鳞,阳光下闪耀的河川滔滔流淌。
河川上,木板连成的栈桥延续。
在栈桥前方,梅肯克拉特坐着。并非像平常穿着西装,而是穿着衬衫并卷起袖子。握在右手的钓竿静止着。
更前方,吉吉那坐着。银色的眼瞳只是眺望着河面。似乎也没有在聊天。
觉得和吉吉那两人独处的梅肯克拉特很辛苦的我从河滩走向栈桥。走到栈桥途中时,梅肯克拉特也注意到并举起左手。吉吉那看都没看。
沿着栈桥前进,能看到梅肯克拉特的钓竿上伸出的鱼线正和河面的浮漂相连。红色的浮漂随着河流摇晃。
「没事吧。」
「姑且。」
我在梅肯克拉特侧面坐下。从栈桥上垂下的脚在河流上方摆动。
「我被抓走时海帕尔秋被坦古姆打倒了,检视结果如何?」
「和之前一样,箱子头内部是空的。胴体也一如既往与可秋西亚的赫帕尔秋一致,但是无法特定出来。」
一边回答,梅肯克拉特睁大眼睛。河面的浮漂开始流动。有鱼上钩了。
梅肯克拉特收回鱼竿。一口气抬起后,钓钩从河流中拔出。钓果是水草。
「一无所获啊。」
「一无所获。」
并不是在说钓鱼的事。
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情报收集、监视和战斗中,都经常会重复白跑一趟的情况。
但是,在危及生命的状态下,一无所获是致命的。我们现在的对手,是世界之敌中<舞之夜>的一角,满是谜团的异国攻击型咒式士,以及自称吉欧尔古的后继者的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这些对手太过危险,只要走错一步我们就会立刻死亡。没有情报是很危险的。
三人所在的栈桥下方和侧面,是奥利耶拉尔大河的支流,卡德斯河流淌着。在断崖间流淌的河川一直延续着,消失在远方的群山之间。
虽然看不见,但群山前方的艾里达那市内,有海帕尔秋在。既然箱子男在电子之海张开了情报网,那不管在市内如何移动都在他的手掌心上。前日他从各种情报中特定出露露的潜伏地点,导致了我被绑架监禁到交换人质这一连的互相消耗。
蛙使坦古姆也应该正从艾里达那搜索着露露。
正因如此,我们才选择了潜伏在艾里达那市外,斯佛尔隆德的郊外。这里没有艾里达那内那样的监视装置,可以蒙混过去。
一大早就并坐在河川栈桥上的我们,从外人角度看来完全是可疑人士,不过并没有人看得到。
「说起来。」
沉默着的吉吉那发话,银色眼瞳看向了我。那是认真的眼神。
「这次嘉优斯也差点就死了,走马灯是什么样的?」
「你怎么还在意那个啊。这份邪恶的好奇心,真的好可怕。」
我在半空中摊开双手。
「吉吉那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试。估计会看到十分有趣的走马灯吧。」
「就是因为我濒死的时候也没看到,才问你的。真是听不懂道理的眼镜。」
「那,吉吉那就努力去濒死嘛。濒死个几十几百次总能看到的。」
没能听到我的答案,吉吉那似乎很遗憾。去死。
「问题是。」
梅肯克拉特也停下了垂钓的演技,折叠起钓竿。
「那个啊。」
梅肯克拉特的脸转向右侧。我也转了过去,看到了三个笨蛋走在栈桥上的光景。
「诶,对人家很有兴趣吗?」
无视跑过来的皮丽卡娅。我越过被利可利欧和达尔戈茨按着的皮丽卡娅的头,看向栈桥根部。河边停着我们乘坐的汽车和巴士。
更前方是一栋别墅。是有着白墙和青色屋顶,潇洒的三层建筑物。也是之前我为了治疗住着的地方。
华丽的只有外观。实际上,这是金融业者作为潜伏地点来使用的建筑物。
屋内有着完备的电子和咒式监视装置。外壁的内部夹着足以抵挡数发坦克炮弹的装甲壁。地下室也有三条逃脱用的道路,甚至还有额外的隐藏通道,是个小心到偏执的要塞。
在别墅前方的草原上,提塞恩坐在木制的椅子上,正在监视。听觉和嗅觉优异的喵伦正在周围的树林里巡逻警戒。通往这条河边的唯一道路是峡谷,因此想狙击也无法找到射线。
在通道所在的谷底处,设置着德留辛配置的,军队式的咒式地雷阵。从隐藏基地旁边流过的卡德斯河的上流是堤坝,因此也不能坐船高速袭来。就算从河中潜行,也会被配置的机雷捕捉到。
这是中途还找了海外业者中介,使用夏贝阿提供的钱借来的,万全的地域。
「直到艾里达那音乐祭之前,就在这里护卫露露。」
「要塞一样的别墅,加上我们的坚固警备的话,不管是海帕尔秋还是坦古姆还是弗洛兹威尔也都无法出手呢。」
被利可利欧和达尔戈茨按着的皮丽卡娅说道。
「这里的警备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保证不被发现才是最重要的。」
我回答着。
「顺带一提,你们最好想想为什么金融业者持有的别墅会被出售。」
因我的指摘,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沉默下来。达尔戈茨的脸上也满是紧张感。
金融业者会刻意花大价钱在只有一条路的偏僻地域建造要塞般的别墅,还准备了地下逃脱路线,正是因为他有那么被人憎恨。
而即使如此防备,金融业者还是因为部下的背叛,全身被刺了几十刀惨死了。
「除了这里,经由中介,我们还借用了十三个房屋。就算海帕尔秋或坦古姆去搜寻,找到诱饵的可能性也更高。」
梅肯克拉特的配置很完美。
「如果遭到袭击,我们就从这里逃跑。这是有预算才能做到的防御法。」
利可利欧也点头。
「电力和水源也是独立的。食材也早已搬运过来。还有多数诱饵设施。与外部的接触只有使用一次性或替换基板的手机进行定时联络的一瞬间。是万全的计划呢。」
利可利欧如此说道。这是我发起提案,梅肯克拉特在我被绑架期间选择并补强的护卫布阵。从能想到的范围内,是最合适且最万全的。即使如此,想到是那些敌人还是会感到不安。
「说到准备我想起来了。」
我从栈桥站起,走向停在别墅周围的面包车。我打开后门,确认行李。回头。
皮丽卡娅,达尔戈茨和利可利欧又因为什么事争吵了起来。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怎样都好。我向着对上视线的利可利欧招手。
利可利欧用手指向自己进行确认。在我点头后,她像小狗一样跑了过来。
「请问是什么事?」
在站着的利可利欧面前,我把箱子从车上取下。打开后,再拿出里面的长长的黑色箱子。这么看也像是乐器箱。我拿起箱子后,利可利欧以双手接下。
「是在绑架事件之前载着的箱子呢。是新的咒式具吗?」
我没有回答,点了点下巴让她打开箱子。利可利欧把箱子放到附近的桌子上。解锁,打开上盖。
「这是……」
出现的是黑色的细长本体和弹仓。是分解为长刃的魔杖枪。
「这是让罗路卡屋准备的,拉兹耶尔社制军用对物狙击用魔杖枪<啄刻的艾雷尼诺夫>的九六年型号。」
一边说明,我从箱子中取出零件组合。
「可以装填最多十一发的七·六二×五四或者七·六二×五一咒弹。狙击射程有八百米。通过瞄准镜和其他附属品强化,可以把狙击射程延长到一千二百米。」
我在本体上方装上扩大镜,在前方安上支撑握把。最后在本体前方安上长长的枪尖。
最终完成的,是全长一六二〇·七毫米,在军队中被正式采用的对物狙击用魔杖枪的伟容。在前部下方装备了两脚的状态下,也可以进行匍匐姿势和支撑物上方的狙击。
在我抱着的凶器面前,利可利欧站着。
曾是咒式具士的利可利欧用右手抚摸起狙击用魔杖枪,侧脸浮现出为美而陶醉般的表情。利可利欧是感受到了尽管是杀人的凶器却拥有着的,一种艺术品般的实用之美吧。我也有一点明白。
「好厉害,是最新式的魔杖枪啊。」
利可利欧从魔杖枪上抬起头。仍然带着疑问看向我。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你的眼力很好,咒式精密性也很高。」
我严肃地说道。这边也是认真的。
「现在,事务所没有长·中距离的狙击手。所以我为了现在开始培养准备了这个。」
利可利欧没能立即作出回答,呆住了。她终于理解了状况,思考着。
就算不是我也看得出来,身为女性且身材娇小的利可利欧很难靠身体能力和剑术追上其他的攻击型咒式士。
既然如此,就找出长处,提供能发挥的位置更好。而如果这个长处是事务所缺少的长·中距离狙击的能力,对前锋较多的我们来说也增强了战力。
虽然是讨厌的例子,不过即使是只有体格和装备的奥皮奥,因为会使用狙击咒式,也在我们面前短暂保持了优势。
「这是对被劣等感苛责的我的关心吗?」
利可利欧很聪明。她意识到了我在为她制造立足点。
「我不否定。」我对利可利欧回答,「但是,我刚加入吉欧尔古事务所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不如说更没有自信。不,准确来说是被丧失了自信。」
我陈述起自己的过去。
「咒式士名门出身的吉欧尔古、有着英雄气质且不懈努力的库耶罗、成为艾里达那首屈一指的剑士的吉吉那、天才少年斯特莱斯,在这群人之间不抱有劣等感才奇怪。」
说出自己实际体验过的羞耻而丑陋的内心很痛苦,但是不能逃避。
「但是,吉欧尔古找出了我的长处,弥补短处,为我制造了可以立足的地方。」
我看着利可利欧。
「既然如此,那我也应当对后辈做同样的事,传递下去。而且,就算动机是关心,咒式士事务所也确实有一个狙击手更好。」
然后,不知道我有没有露出过去的吉欧尔古那样的微笑。
「最重要的,是利可利欧自身想不想接受责任。」
理解了我指出的话语的含义,利可利欧犹豫起来。希望成为帮助伙伴的咒式士的男装少女,体会到了真的要成为攻击型咒式士这件事的重责。
如果收下狙击用魔杖枪,就有了明确的使命。既然运用在战场上,就不允许借口和后悔,必须要完成使命才行。
「我只有这一条道路。」
利可利欧开口。谁都没有无限选择的自由。能做的只是下决断而已。
利可利欧以下定决心的表情伸出手,碰到魔杖枪。我放手之后,她拿起魔杖枪。利可利欧把带子挂到肩上,夹在腋下拿起。由于很难拿稳,刀身摇晃起来。
「放低腰部摆好架势。张开双脚站住,就这么把身体转向射击方向。」
根据我说的,利可利欧放低腰部摆出架势。站立射击的姿势稳定下来。拉动机柄,装填第一发子弹。
对着我,利可利欧露出微笑。
过去是我从利可利欧手上,像骑士叙任式一样,收下了整备好的剑。这一次则是由我递出。人世间总是在流转着的。
「一边护卫露露一边开始练习。我只知道中距离狙击,不过梅肯克拉特原来是教师大体上都会,德留辛在军队中也有选拔为射手的经验,所以让他们教你就好。」
对我的话语,利可利欧重重点头。她收回沉重的魔杖枪,背在背后。
「只有利可利欧太狡猾了~」「这是偏心!」
皮丽卡娅和达尔戈茨吵嚷起来,从我的左右侧出现。
「知道你们绝对会这么说,我已经给你们准备了,还有出差的洛罗里斯和琉辛的原部下们的份。」
我走向车尾,从箱子中取出别的箱子。
「皮丽卡娅的是这个。」
我拿起树脂制的箱子,像是打开宝石箱一样慎重地开启。
「呜哇~」
皮丽卡娅少女般的脸上闪闪发光。箱子中是银色的护手和覆盖到肩膀的右侧臂甲,表面带着精致的加工。
「这是把奥尔多雷克社制咒式甲胄,布耶诺后期型集中在右腕部分改造出来的。」我用手指拨开装甲的手部,「表面是钛合金,内部是六元环多层碳纤维,可以抵挡多数的攻击。」
皮丽卡娅的精神操作咒式很强力,甚至能贯通亚萨鲁利的抵抗力。但是因为太过强力,不用右手接触到对手就无法发动。虽然皮丽卡娅体术一流,但以亚萨鲁利和翼将这些超一流的重量级对手进行接近战太过危险了。
既然是要发扬长处,弥补短处,那么在提高防御力且不影响速度的前提下把右手装甲化应该是有效的。
皮丽卡娅对着箱子中的装甲弯曲手肘将右腕横放。装甲像是被吸上一般贴上手臂。装甲自动收紧,包裹住皮丽卡娅的右臂。
皮丽卡娅抬起装甲化的手臂。为了使用咒式,只有指尖露出了皮肤。带子从装甲中喷出,环绕皮丽卡娅的身体,把受力转移到了全身。
「嗯——,不可爱。」
「因为是最新式,可以用手机调整装甲的颜色。」
我解说后,皮丽卡娅把装甲和自己的手机同步。银色的装甲与纤维的护手变成了闪亮的桃色。
皮丽卡娅饶有兴趣地来回把颜色改成橙色红色等颜色。那种颜色在实战中就太显眼了,但战斗中就会改成都市迷彩了吧。
「啊,这个和左手的魔杖剑的重量持平,也不会影响平衡。」
不愧是皮丽卡娅,一瞬就看出了罗路卡屋下的工夫。之后她看向我,用左手疼爱地抚摸着金属和纤维制成的护手。
「嘉优斯前辈的礼物,人家会好好珍惜的~」
用脸颊蹭着手背上的金属,皮丽卡娅微笑着。虽然是搞不清楚心里在想什么的家伙,但偶尔会坦率地表示出好感。虽然这也可能是演技就是了。
「然后,达尔戈茨的是……」我边说边在箱子里寻找着。
「啊不,抱歉。我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打算真要什么……」
平头的小个子男人很抱歉地把双手放在面前摆动着。我把信封递给达尔戈茨。男人停下手,用讶异的视线看着信封。
「只有我的是纸?」
达尔戈茨的脸上带着疑问。我把手进一步往前伸,于是忠犬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恭敬地收下了,然后诚惶诚恐地打开了信封。
达尔戈茨看着拿出来的纸僵住了。
全力从纸上抬起脸的达尔戈茨的脸上,带着蔷薇色的光芒。明白内情的我点点头。
「嘉优斯老兄是真的懂我!能加入这个事务所真的太好了!」
因为喜悦,男人的眼眶浮现出泪水。
「我,绝——对会在这次工作中活下来,然后就去!」
达尔戈茨的眼中,寄宿着从未有过的斗志之火。我再一次点头。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但那样就好。
达尔戈茨因为不习惯女性,所以在事务所的女性同僚和女性委托人面前就会紧张。比起任何装备,首先需要解决这个。我从熟人阿莉坎特经营的风俗店,要来了免费的特别招待券送给了他。
只不过,唯独由于切蕾西亚的关系,无法再拜托波雷伯涅老人这件事仍让人心痛。
「也给吾辈点什么。」
在别墅前方,戴着尖帽子的喵伦拽着胡子走来。
「喵伦是勇士,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吧。」
我笑着拒绝。实际上,喵伦靠着高速奔跑和跳跃以及转化来的奇袭和刚力,已经是完全体了。并没有我能帮到的地方。
我关上后车门。在我想走向别墅时,衣摆被拽住了。
「真的没有吾辈的吗?」
喵伦急忙接近,从后面用双手拽着衣摆仰望过来。大大的圆眼睛带着恳求的神色。胡子颤抖,三角耳也垂了下来。唔唔,明明按人类算是中年男性了,可和猫近似的容姿实在是太可爱了。
「知道啦,我知道啦,我会准备点什么的。」
我拼命辩解。虽然亚喵人的精神年龄很难懂,但明明比我更年长却还是忍不住会当成后辈对待。
「吾辈,在请求他人,尤其是女性的时候,可从来都没被拒绝过。」
喵伦自豪地挺胸说道。生下来就惹人怜爱的种族根本是犯规。
我对新人们的新装备分发结束了。
「然后是……」
再次看向别墅时,门正好打开。
从别墅门口,一边警戒着周围,德留辛等人走了出来。在利普钦和利德里举起的大盾之间,站着乐团的成员们。哥利乌他们以紧张的面孔并排站着。
乐团的更深处是露露。只有她拿着携带终端,戴着耳机走向外面,无视危机只沉迷在音乐之中。哥利乌等人抱着简易的电子乐器,跟着露露走出来。
「为什么要出来?」
一边从栈桥走来,梅肯克拉特问道。吉吉那也跟在后面。
走出别墅的露露停下脚步。同时停下的德留辛耸了耸肩。
「如果可以用暴力阻止我倒是会……」
即使是历战的军人,似乎也不可能说服露露。我看向站在盾牌间的露露。歌姬没有从终端上抬起脸。
「露露。」
被我叫到名字后,露露终于摘下了耳机。但视线没有离开乐谱。
「我,是为了在艾里达那音乐祭歌唱才来的。」
一边用终端作曲,露露重复起一如既往的主张。
「但是,新曲还没有完成。不在外面就没办法作曲。」
露露在生命和音乐中,选择了后者。那么只能寻找双方的妥协点了。我看向梅肯克拉特,看来交涉的工作是交给我了。
「必须要有五人以上跟着护卫露露,且位于周边用地内部的话,想作曲还是干什么都随便你。」
对我的话语,露露终于抬起了头。只是被那美丽的蓝色眼睛看着,我就紧张起来。不管是谁都会紧张吧。
「监视状态下不可能能作曲。」
「死了的话也不能作曲。」
综合演出家在背后说道。露露苦涩地点头。每次都要这么说服。
在其他人分头进行周边警备和情报探索期间,露露向着据点旁边的广阔草原前进。作为护卫班的我和吉吉那等人急忙散开。
像是不知道护卫们的疾苦,露露坐在屋外的木制椅子上。当场打开终端。五线谱在空中展开。辅助作曲的索那列恩和作词的西菲坐在露露左右。
哥利乌和葛特拉特在草原上设置好乐器,开始练习。专门演奏的二人能做的只有勤奋练习了。
我们护卫接近时,迎来了露露带着敌意的眼神。
「有人在附近,就写不了歌。」
虽然火大,但在攻击型咒式士与敌人战斗的同时,露露也是在和音乐死斗。我们为了试探出不会碍事的距离渐渐后退。
不管我们退到哪里露露还是一脸不满,直到退到树林时,露露才终于点头,转而看向谱面。
一瞬之后,就像是和周围完全隔绝一般,回到作词作曲中。
「好了,你们几个,保护好公主殿下。」
德留辛发出指示,利德里和利普钦,琉辛和原部下们向四方散开。他们在远处围着露露构成最后的防卫网,同时也没有破绽。
虽然德留辛是个总想在某些方面自己占优势的麻烦的家伙,但前线指挥力和战斗力很高。就算我和吉吉那是正面的主战力,但要论巩固侧面一翼,还是综合力高的德留辛更合适。
被保护着的露露,正在谱面上舞动手指。手指连缀上歌词,编织出音符。把耳机放在耳朵上,确认音乐。擦去写好的乐谱,再次加上音符,写出歌词。
露露白皙的手在乐谱上移动,唇间哼着歌曲的片段。然后无数次写上又擦掉,写上又擦掉。
对着这重复创作的过程,我不由得看入迷了。
作曲中的露露,在带着苦恼表情的下个瞬间就因喜悦而闪亮起来,又有时愤怒,有时欢笑。
与苦恼相反,露露的样子十分神圣。那是一幅想要永远看着的光景。
旁边的吉吉那以嫌恶心的视线看向我。管他呢。拼命努力的女人可是很美的。
定期联络的时间到了。我拿出手机走开。接收情报之后,立刻抽出基板,替换。边走边看着,都是些没什么好事的情报。
吉吉那等人站在树林间。那是堵住从山谷的唯一的进入路线的位置。
攻击型咒式士们在林间伐木后的树桩或倒树上坐下。作为乐团侧的代表,夏贝阿也坐在这里。
吉吉那放下了不知何时扛过来的椅子西露露嘉,坐下。
「居然不坐椅子,你们真的是文明人吗?」
「那个家具爱好者的设定,我已经受够了。」
我打断吉吉那的话语,坐在倒树上。
「虽然讨厌吉吉那,但是这话倒是一点也没错。人家的椅子是这——」
我用手推开想要坐到我腿上的皮丽卡娅。虽然她横躺着抱怨着「好过分」但是无视。利可利欧满意地点头。
坐在树桩上的梅肯克拉特,用担忧的眼神看向我。
「之前的通话是道尔顿的联络吧。情况怎么样了?」
梅肯克拉特也实在是注意到了情况。
我吐了口气。展开传来的调查报告书。吉吉那和攻击型咒式士们眺望着情报。虽然是专门外的东西,但夏贝阿也拼命盯着情报看。
「道尔顿他们作为收集海帕尔秋情报的负责人,去了可秋西亚联邦的新首都可秋贝尔。但是,即使看了报告书也是莫名其妙。」
虽然无法理解,我还是向道尔顿要来了报告书。
「海帕尔秋在户籍上,是住在可秋贝尔的,名为赫帕尔秋的二十六岁男性。现在在可秋西亚最大的塔多尼亚贸易公司上班。工作非常勤勉,最近还促成了两个大型商谈。」
我拿出报告书的数值。
「但是,应当是赫帕尔秋现在居住地的位置,从二十六年前的旧首都事件后就一直是消失了的空地。塔多尼亚贸易公司里也没有那个男人的存在。平时上班和那两次大交易,也都是在电子层面的交涉和支付下实际成立的,但交易对象都没有见过赫帕尔秋其人。」
虽然搞不懂,我还是陈述下去。
「塔多尼亚贸易公司在这四年间,一直有给身为优秀员工的赫帕尔秋支付工资,这笔钱也用于支付税金、年金和保险金。而且赫帕尔秋个人购买了生命保险,也有进行银行交易。甚至有最近靠达利欧涅特基金炒股赚了钱的记载。」
「这是怎么回事?」
吉吉那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
「在道尔顿反映后,塔多尼亚贸易公司做出了行动。他们删除了不存在的员工的情报,也停止了电子上的支付。」
我说明起道尔顿迅速的处置。
「然后,在位于可秋贝尔的道尔顿打算向我报告的数分钟前,赫帕尔秋又出现了。」
「哈?」
夏贝阿因为太莫名其妙忍不住出声。但是,没办法笑他。这对我来说也是莫名其妙的事态。
「这次,赫帕尔秋变成了住在别的杂居大楼里。但是,那里因为所有权纷争,没有任何人居住。但他却作为住在那里的居民,被支付年金和健康保险。」
我的舌头把谜题以谜题原样说出。
「追溯资金源后,发现在西缪尔格斯建筑公司里,出现了叫赫帕尔秋的员工。这回变成了勤勉工作三年的社员。」
我把无法理解的事态原原本本陈述出来。
「和之前一样,在道尔顿举报后,杂居大楼的住所信息消失。赫帕尔秋被从西缪尔格斯公司的员工名簿和记录中删除。」
越说越感觉烦心。
「接下来是安特莱昂水道,然后是玛比由乌咒式医疗社,每次情报被更正删除后,赫帕尔秋这一人物的情报就会在其他企业中出现。」
我展开情报。赫帕尔秋的情报以移动顺序一个一个显示出来。
「现在道尔顿他们也在追踪着赫帕尔秋,但他已经转移了三十四次。」
道尔顿他们在可秋贝尔被耍得团团转。
「海帕尔秋这个世界之敌,并没有诈骗企业工资的理由,不如说他还确实有拿出工作结果。然后,有了实际的工作成果后,还特意用工资支付了税金等款项。」
整理出来的事实根本是支离破碎。虽然我们是世界上最初注意到这一连串的事实的,但谁也搞不懂海帕尔秋是想做什么。
「在艾里达那的海帕尔秋,还有坦古姆和弗洛兹威尔现在什么情况?」
吉吉那问道。我打开后续的联络。
「留在艾里达那的莫蕾蒂娜发来了联络。首先,海帕尔秋被伊吉和嘉贝菈拖住了一次。所以我们没有被跟踪的可能性。」
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脸上明朗起来。与此同时,我展示出后续的苦涩的结果。
「坦古姆情况不明。完全潜伏起来了。」
我的声音也灰暗了起来。
「虽然想抓住情报发起奇袭,但看来并不能那么顺利啊。」
吉吉那淡然说道。
「坦古姆也找不到我们和露露的位置。状况上是互角的。」
对吉吉那的现状分析,梅肯克拉特出言补充。看到从不安转为希望的利可利欧的表情,我意识到了。就算是事实,如果只指摘出危机,会让部下们畏缩。我也需要注意一下。
我操作手机,显示出其他情报。
「至于弗洛兹威尔,在被解除了歌手爱普的护卫工作的现状下,为了重整旗鼓应该暂时无法行动吧。」
最大的问题是海帕尔秋,最大的谜团是坦古姆,但是,弗洛兹威尔是最麻烦的。
「弗洛兹威尔会静观其变到什么时候呢?」
皮丽卡娅不愉快地提问。
我预测起竞争对手的战略。
「弗洛兹威尔的优势,是没有护卫对象所以可以特化在攻击上。相对地,我们的优势,是掌握着作为事态起点的露露。」
由于有音乐祭,我们要在这之前回到艾里达那这一点是确定的。弗洛兹威尔会为了排除海帕尔秋和坦古姆而行动,但与此同时也会伪装成事故来葬送掉我们。
「掌握露露的我们还有一个优势。由于海帕尔秋和坦古姆必定会搜寻露露,所以最前线一定在我们前方。」
吉吉那露出了无畏的笑容。确实,如果事态发生变化,不在露露身边的弗洛兹威尔的行动一定会慢一步。
反过来说,就是我们正处于危险的中心地。我想避开危险的赌博。但是,想要坐上七大手,有渊源的七门席位就只能跨越危机。
「我们能胜利吗?」
利可利欧问道。旁边的达尔戈茨也看向我。
虽然是直接的提问,但总会有人问的。
我思考起现状下的敌方战力。
「弗洛兹威尔的部下都相当强力,但其中,分队长级的札珀尔斯克、索达、约尔姆,副官格拉克厉,以及隐藏成员努恩巴这些人是真的很棘手。战力上可以说和我们互角,甚至更高。」
「这么强的吗……」
对于在最初的遭遇中我们败给了银狼社这件事,每个人都还记忆犹新。
「被暴君弗洛兹威尔率领的愚连队,顺风顺水的时候就很强。」
我笑了起来。
「但是,弗洛兹威尔也是如履薄冰。」
对我的分析,梅肯克拉特点头。
为了不成为银狼社一样的暴徒或愚连队,我们才重复着严苛的训练,开着玩笑,一同欢笑着。
「银狼社不过是小混混的集合,但靠着弗洛兹威尔这一指挥官的手腕,被结合在了一起。但如果打倒弗洛兹威尔,或者排除格拉克厉,就会散开变回原来的愚连队。」
利可利欧的脸上浮现出希望。皮丽卡娅和达尔戈茨也点头。
「问题就是那个弗洛兹威尔太麻烦。」
吉吉那的指摘,让梅肯克拉特闭口不言。我的表情也苦涩起来。越是历战的人,越明白弗洛兹威尔有多棘手。
沃尔罗德、卡吉弗奇、安海瑞欧、萨哈德和亚萨鲁利都是难对付的敌人,但他们终究是个人。
弗洛兹威尔的危险性,是在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的强大之上,还强夺了<咆吼的沃尔奔>和<厄札斯之铠>这些名咒式具,给自己兼具了巨龙等级的强度。
而最大的麻烦是,自称吉欧尔古的后继者的他,确实有能力统领一个集团。
「但与此同时,弗洛兹威尔已经没有退路。如果是为了咬紧艾里达那七大手,新七门的席位,他会无视表面形象,不择手段发起攻击吧。」
梅肯克拉特作出了结论。
「那才是可怕的。不,准确来说是有种在打镜子的感觉。」
「镜子,吗?」
达尔戈茨露出了不明其意的表情,但立刻转为理解。
现在的弗洛兹威尔,比起潘海玛一党,其实更像不久前的我们。
我们以前是向上追赶着的立场,但这次也在被追赶。而敌人近在背后,迫近到了能够背刺的距离。
在护卫露露的事件中,我们与弗洛兹威尔一党这立场相近的二者,必定会有一方败北,无法再兴或者离散,甚至可能全灭。
气氛安静下来。这是以镜中的自己为对手的,心境沉重的战斗。
「目前也还没有什么大逆转的对策。只能在护卫和调查敌人这些朴素的工作中比拼忍耐力了。」
在我说完后,攻击型咒式士们站起。
「好。」
我们看向通透的女人声音传来的方向。
「试演一下。」
此时,露露正从屋外座椅上站起,向着草原走去。背后跟随着索那列恩和西菲。我们也立刻行动,围住露露等人。
露露等人向着草原前进。歌姬的侧脸上同时有着不安和傲慢。
在树林前的广场上,露露站定。
围绕着露露,乐团的成员们就位。明明是练习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绅士索那列恩,坐在了电子键盘前方。葛特拉特带着不高兴的表情,抱着六弦琴站着。与其说是不高兴更像是在紧张吧。坐在侧面的西菲拿起低音的三弦琴。
身为乐团指挥的巨汉哥利乌,在电子打乐器前方举起鼓槌。夏贝阿挥手之后,全员都看向乐器前的立体光学影像。
每个人各自奏响乐器,发出音量较小的乐声。收到刚写完的新曲的电子数据,他们在捕捉着乐曲的手感。
露露以一如既往的衬衫牛仔裤的打扮站立着。像是阳光摇摆着通透的红茶色发丝一般,正以哼歌探寻着。蓝色的眼睛闭上,探寻着脑内的音乐。
露露不论在哪里,不论和谁一起,看上去都像独自一人。就连组成演奏的哥利乌等人,也像是不存在露露周围一般。
能目睹泽琳斯的练习风景的机会可是绝无仅有。虽然可能失礼,我们还是借职务之便站在原地等待。
露露睁开眼睛。搞不懂她的蓝色眼瞳正看向何方。
「开始了。」
说完后,露露吸气。
攻击型咒式士们摆好架势。我也向腹底注入力量。哥利乌和西菲轻轻奏响低音,索那列恩和葛特拉特编织出旋律。
露露张开口,音乐迸现。
一名人类诞生,度过孩提时代,经历青春期磕磕绊绊的烦恼,然后恋爱,组成家庭,渐渐老去,是这样的一首歌。
是唱着不论是谁的人生都存在的,喜悦与悲伤,从悲伤中重新站起,仍然继续活下去的人类的坚强。
歌曲令自己的过去和经验做出反应,渐渐苏醒。能看到我的人生中还未发生的事,以及并非是我而是别的某人的人生。理解到他人也拥有痛苦和悲伤。
音乐戛然而止。
露露停下了歌声。我感受到了从梦的世界被拽出般的辛酸。
「声音和身体状况没有问题。」
夏贝阿发出冷静的评价,向前走去。我们也跟了上去。终于能接近到能护卫露露的位置了。
前进到能看清露露的位置时,夏贝阿突然停下。我们也停了下来。
「为什么停下来不唱了?」
夏贝阿以险峻的声音问道。我也满怀疑问。不管怎么想歌都应该才唱到途中。
在全员的注视中,露露吐气。她轻轻左右摇头。
「听到刚才的歌的夏贝阿应该明白的。」
露露停止摇头,握住谱面。立体光学影像被手撕碎。谱面崩坏,音符飞散到空中,消失。
对露露的蛮行,古典音乐领域首屈一指的作曲者索那列恩沉默下来。诗人西菲也没有开口。血气旺盛的葛特拉特也沉默着。乐团长哥利乌也转为寂静。
「这首曲子不对。」
露露张开双臂,所有的谱面消失。令我感动的音乐,被露露破坏,舍弃了。
「那是很美妙的曲子啊,到底有什么不对?」
作为露露歌曲的听众,我以甚至包含愤怒的声音问道。
「美妙的,美丽的,愉快的,喜悦的,温柔的音乐。」
露露美丽的声音列举出了美丽的辞藻。然后,冰冷的美貌上浸透了悲伤。
「如果想要有那种心情,也不需要音乐,靠无副作用的毒品不就好了?」
露露投出了自嘲的话语。虽然令人愕然,但也因此窥见了露露的音乐观。
「确实,如果只是让心情变好,那就仅仅等同于没有副作用的毒品。但是,我也在露露的歌曲中得到了勇气和精神,看到了希望。这是毒品不能带来的。」
我拼命回答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感觉必须要阻止露露。
「那只是想到了美好的事物,从我这个他人身上借来的勇气、精神或希望。虽然我也有从听众身上得到,但那果然只是借来的。」
露露说道。
「借来的勇气或精神很快就会枯萎,折断,消失。所以必须要从成为契机的歌中,最终靠自己诞生出勇气,精神或希望才行。」
露露淡然的声音继续着。
「如果只是靠着从歌手那里得到的勇气,精神或希望度过一生,那就和中毒患者毫无区别。」
歌手的眼瞳中有着悲伤。
「歌曲,是那样无聊的东西吗?」
露露的问题,是有一定的妥当性的。如果在安慰之中一步也不走出,一生沉溺下去的话,就算没有肉体依赖性,也会出现精神依赖性的。
「而且还有奥皮奥那样连歌都不听,只是把歌手当成女色的人。对那样的人来说,歌又是什么呢?」
「那个是,呃……因为那是猪鬼系男子。」
我把沉重的话题以轻佻的方式处理。露露没有笑,表情带着寂寥。
恐怕露露是无法理解的吧,但对歌手的音乐,舞蹈和舞台等等毫无兴趣,只是当作性欲对象看待的人并不少见。
「我澄清一下,猪鬼是肌力优越的勇猛种族,把奥皮奥那样的家伙算在里面可是大众偏见。」
无视吉吉那从旁发出的生物学层面的吐槽。我看着露露。
「是不是露露自己太钻牛角尖了呢?」
「音乐果然只是歌曲,只是排列在商店的商品之一。」
露露说道。
「虽然觉得那是事实,但是,如果能有趣,能让人愉快就够了,那又和犯罪者与恶人感受到的趣味和愉悦有什么区别呢?我无法认为那样是喜悦的。」
露露对于现代化的表达与其容器的古旧抱有疑问。而身为攻击型咒式士,不过是音乐听众的我们,以及乐团的任何一人都无法回答。
「在同一方向无法战胜爱普。这无所谓。但是,我无法接受自己的曲子。」
与此同时,露露并非是古典时代的艺术家或巨匠。终究只是现代音乐家。
但是,要论现代音乐,她比身为大众歌手的爱普差了一步。对美妙的,美丽的,愉快的,喜悦的,温柔的自己的表现,爱普毫不怀疑。
太阳般的爱普并不会管那些一生沉溺于安慰的人。她把听众当成被太阳灼烧于是坠落的鸟儿,从不回头,只是继续向高处飞去。不如说,爱普是以狂热者们的人生为活祭,变得更加闪亮。
「那么,露露想作的新曲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
露露看向了我,以泫然欲泣的眼瞳。
在隐藏据点用地中,她像是站在世界上的唯一一个人。
身为一流音乐家的索那列恩,西菲,葛特拉特和哥利乌,就连夏贝阿,也无法帮到露露。
独自一人倾听着谁都听不见的音乐的露露,无法被任何人代言。
露露期望的歌曲,是完成时才第一次能让人明白的,孤独的世界。
「露露。」
夏贝阿呼唤道。男人的脸上带着悲痛。
「让你看了爱普的舞台表演是我的失误。用之前的曲子吧。」
「但是……」
「露露,没时间了。」
「我知道。」
露露是可以持续创造出好音乐,持续大卖的稀少的例子。正因为自己持有着音乐公司,夏贝阿才保护了露露,招来一流的演奏者们。
即使这是个音乐和戏剧都是用于取乐的世界,夏贝阿也仍然想创造出好音乐。
但是,这份奇迹,是只能赌在露露的才能上的,岌岌可危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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