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肖像和道标
第七章 肖像和道标
虽然人类没有目的和命运,但认为个人拥有这些也没有问题。
只要结果不是邪恶而愚蠢的。
——沃鲁斯卡·卜加雅 「献给夜王的连祷」同盟历三八年
军靴踩在公王宫的蓝色走廊上。穿着群青色军服的男人前进着,把包夹在左侧腋下小跑。
男人前进时,人们都如同往常退到走廊边缘。边上的侍女们提起裙摆行礼,佣人们站着低下头。军人们也停下脚步敬礼。
前进的军人轻轻默礼同时继续走。男人的两肩上是两颗星,象征少将的徽章。
军人是拥有拔群的战绩,在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成为最年少少将的贝阿德托,是王太子无二的挚友兼王太子亲卫队的原副官。在后公国中也是被重要看待的人物。
快步前进的贝阿德托脸颊带着紧张,眉头带着焦躁感,眼中是警戒心和恐惧。他试图隐藏自己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导致的表情,但没能做到。
沿走廊前进的贝阿德托停在门前,在自动升降机到达,门开的一瞬间走入。只载着贝阿德托的轿厢下行。
轿厢从公王宫到达地下二楼。门打开后,冰冷的空气从贝阿德托的鼻子拂上脸颊。
男人眼前是宽阔的地下停车场,天花板上的有机照明亮着皎洁的光。
水泥柱之间并列着高级官僚的高级车、关系者的车和出入员工的运输车。贝阿德托少将在车头前方行走。亲卫队是最精锐的特殊部队,所以能连鞋子的声音都不发出。但是,在公王宫地下应该并没有消除脚步声的理由。
「贝阿德托少将。」
背后的呼唤声让贝阿德托回过头,在转身同时右手伸入怀中,终点是拔出的魔杖短剑。青白的剑刃前方是宽阔的停车场通道,通道的中央站着人影。
是伊切德王太子。
「原来是殿下啊。」
贝阿德托安心地吐了口气。
「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吓我一跳。说起来很久没见了啊。」
在贝阿德托打算迈步的瞬间,伊切德举起左手。
「停下。」王太子的制止声是冷淡的,「除亲卫队以外,在公王宫内不允许武装。此外以拔刀状态接近王太子乃是反叛罪。」
即使伊切德宣言,贝阿德托也没放下剑刃。从王太子左右车辆的阴影中,人影们出现。四人穿着暗灰色的都市迷彩野战服,头盔下是防护面具和遮光眼镜。
从贝阿德托背后的水泥柱和车辆后,也有同样打扮的六名特殊部队出现。左右的车后也有队员出现。全员架起的涂黑的魔杖剑的剑尖,全都朝向了贝阿德托。
仍然握着魔杖短剑,贝阿德托一动不动。
那本该是贝阿德托也曾所属的,熟知的王太子亲卫队,但眼前的部队已经大变样了。
新的亲卫队被伊切德王太子和后任的萨贝里乌中佐改变了。元老亲卫队员们成为干部和部队长,新的士兵们依照忠诚心和各种资质选拔,只有通过激烈训练的人能归属这里。他们依照伊切德的意志化为手足行动,成为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最强的部队。
亲卫队的剑尖有着迷茫。贝阿德托在成为军干部前率领着亲卫队,很多队员接受过他的教导。
在伊切德面前作为防壁站立的萨贝里乌如今则是和过去的前辈贝阿德托敌对。后辈的遮光眼镜下方露出苦涩的眼神。
推开现副官萨贝里乌,伊切德往前走出一步。亲卫队想从左右上前保护,但王太子拒绝了。
「为什么背叛了。」
伊切德的声音低沉冰冷地响起。周围的亲卫队员们也想着指挥官是王太子,坚定了犹豫的魔杖剑剑尖。
「我们曾无数次救过彼此的命。」伊切德朝着站在地下停车场的挚友发问,「你是我最为信赖的人。为什么背叛了?」
贝阿德托没有回答。他抿着嘴唇忍耐,更加紧密地夹住左臂下的包。
「这种事是错的。」
用视线确认着包,贝阿德托说道。恐惧和无法理解的神色等比例渗透在他的眼中。
「这会毁灭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和我,还有您。」
「但是,你并不处于能判断这种事的状态,是明显的异常精神状态。」
仍然举着左手,伊切德回道。
「您的精神状态才是异常。这种计划是异常的,会毁了安普森里耶尔的!」
贝阿德托向挚友回答的声音十分拼命,喊破了声。相对地,伊切德十分冷静。
「贝阿德托,冷静且合理地想想。应该能做到的。然后等接受治疗后——」
「做不到的。」
抱紧了包,贝阿德托回道。
「若是冷静且合理地思考交流,就会被您说服。」
「明知接受说服就会改变思考,却仍然执迷不悟,更不像是精神正常了。」
伊切德还是想稳便地说服挚友。
「先把包交给我。」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是殿下的命令,还是挚友的请求……」
贝阿德托说着,把左手穿过包的背带,背到背上。收回的左手上握住另一把魔杖短剑。采取了完全的战斗态势的贝阿德托的表情中,有着悲痛和决心。
「为了拯救安普森里耶尔,我一定要做。」
举起双剑,贝阿德托的左脚后移。看到后退的动作,亲卫队动身阻挡退路。瞬间,贝阿德托向前疾驰。在被夹击的状态寻找胜算的话,只有人数较少的伊切德那边了。
相对地,伊切德伸出左手制止了左右的亲卫队,右手从腰间拔出魔杖剑。
贝阿德托飞翔,十米的距离一瞬间拉近。
「伊切德殿下啊啊啊!」
贝阿德托拖着双剑疾驰,伊切德一边展开咒式,一边架起魔杖剑迈步。
王太子伊切德和挚友贝阿德托少将的剑相撞。火花和金属音飞散,双方的剑刃回转。数法咒式的数列之刃乱舞,切开柱子、天花板和车辆。爆裂咒式连发,把车辆炸飞。天花板的消火栓启动,雨滴降下。
停车场的降雨之下,伊切德挥动魔杖剑,和贝阿德托的双剑相撞。火花和金属的惨叫再次产生。接着,突刺和挥击在彼此之间连打,安普森里耶尔正统剑术的剑刃彼此应酬,火花和金属音像机关枪一般在空中连射。
伊切德防御贝阿德托来自右边的一击,向左侧拨开。为了防止对手的剑刃挑起,贝阿德托左手的剑刃从上方按着横向移动。不想被压制的伊切德也往同一方向前进。二人重叠着剑刃,在地下停车场奔跑。
贝阿德托旋回左右的短刀,从拘束中解放。左侧的剑刃被伊切德的魔杖剑防御。想着胜算只有此刻的贝阿德托踏出一步,朝着挚友的喉咙放出必杀的突刺。鲜血飞散。
鲜血之间能看到的剑刃贯穿了伊切德喉咙——前方的左掌。王太子向前伸出左手封印了贝阿德托的剑刃。
贝阿德托的剑从王太子的手掌穿到手腕,从深入左手的剑刃尖端编织咒式——在这之前伊切德切断了自己的左腕,贝阿德托插进内部的剑刃也被打落。
剑刃朝着洞开的空间返回。在从天花板降下的水珠之间,红色跳起。伊切德的剑刃切断了贝阿德托的脖子右侧到胸口中央。
从脖子和胸前的伤口中喷出的血把贝阿德托的脸染成红色,砍下去的伊切德的脸上也描绘出红色的斑点。二者脸上的赤红被雨濡湿。
「您是,这样、的呢。」
从口中零落血泡,贝阿德托说道。
「您就是、这样,牺牲自己、也要拯救、朋友,拯救妻儿,保护国家。」
贝阿德托的眼中映着伊切德的身影。现在的伊切德左手的断面大量出血,但他并不在乎。他以疑问的视线看着将死的朋友。
「为什么背叛了?」
伊切德咬紧的牙齿之间再次发出质问。
「您、是、正常且正确、的吧。」生命之光急速从贝阿德托的眼中远去,「正常、且正确,又有什么、用呢。」
话语断绝,吐血的嘴唇也停止了。全身染上红色的贝阿德托站着,生命之光从茶色的眼瞳中消失。
伊切德收回了剑刃和身体。失去支撑的贝阿德托向前倒下,鲜血溅起。从死者身上流出的血在地面上扩散。
看到胜负已分,亲卫队全速赶来,开始给伊切德的左腕止血和治疗。
即使接受着治疗,伊切德王太子仍然提着血刃站在原地。被天花板的灭火装置的雨水击打,王太子俯视着挚友的尸体。
亲卫副队长萨贝里乌和分队长凯吉斯站在王太子面前,二人以视线询问许可。伊切德点头后,萨贝里乌走向贝阿德托的尸体。
萨贝里乌从过去的长官的尸体上取下包,打开确认内部。
「找到了。」
「这样啊。」
伊切德看都没看萨贝里乌,淡淡地答道。他的视线一直对准一点,一瞬都没从贝阿德托的尸体上移开。
「发布公告,说贝阿德托少将被反公王派的破坏活动组织在车上设置的咒式炸弹杀害。对他的妻儿由我——」
伊切德的话停下了。灭火装置的雨濡湿王太子的头发,覆盖住他的脸。头发之间,王太子再次开口。
「——由我去传达挚友名誉的战死。」
萨贝里乌张开口,想对王太子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副官站了起来,向后退去。结束治疗的亲卫队也后退。萨贝里乌把包交给分队长巴乌拉夫,为了收拾事态向各方面联络。给伊切德治疗的队员退下。队员们为了收拾隐蔽事态,向四周分散。侧近们封锁周围。
地下停车场中,天花板的灭火装置之雨浇在燃烧的车辆上,被雨水敲打着的伊切德站在中央。在地面上扩散的贝阿德托的血到达了王太子的脚边,混上水的血渐渐消散。
封锁着现场的全员的视线都不由得朝向了王太子,然后立刻移开了视线。不管是被王太子发掘的元老级部下、长年一同战斗的中坚,还是被选拔培育的新人,谁都无法向他搭话。
伊切德和贝阿德托从幼年期到学生时代就一起欢笑哭泣,一起玩耍,一同酌酒,一同在初战立功,一直持续战斗,一同奔走前行。
他们在无数的战场和政治场上尝尽苦楚败北,失去了众多的战友。能够对伊切德说上什么的,在这世上只有一人,只有贝阿德托。
萨贝里乌也好,元老亲卫队也好,谁都找不到能对伊切德说的话语。应该抚慰王太子的贝阿德托已经不在了。
被湿发覆盖着的伊切德脸上,如今浮现着怎样的表情呢?谁都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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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吉吉那等人走进去时,法院的食堂已经一片嘈杂。
「伊贝贝利亚公国终于败给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军了!」「干出来了啊!」「但是,那个配置是怎么攻落的!?」「以娜丽悠拉市和首都纳布西亚的连携的话,应该还能撑几周的吧!」「今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啊!」「<宙界之瞳>是这么恐怖的兵器吗!?」
听到之前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政府的公开报导,全员都陷入混乱。餐桌之上,攻击型咒式士们的手和勺子叉子基本都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恐惧,不安和推测的话语如炮弹般交织。
「嘉优斯先生,这实在是有点不好收场了。」
旁边的道尔顿朝我发问。我能做的也只有听取各自的推测。我注意到周围的人在注视着自己,想听身为现场指挥官的我的判断。但是,一大早,伊贝贝利亚首都和娜丽悠拉连携的最终防卫军就被击破,很快首都和王宫陷落,马上就宣布了合并宣言。事态发展得太快,思考都跟不上。
「我也不知道这魔术般的速攻是怎么做到的。」
在没有判断材料的状态下不能对大事妄下判断。可是,我的慎重让周围的所员,尤其是年轻一辈的眼神和表情出现了不安。
与自身相关的事态中发生了实在是无法理解的事情,论谁都会变得不安。
「不管是怎样的苦难都有一件好事。」
我的话让年轻人们的脸上浮现疑问。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军在外部大量展开的话,对在首都暗中活跃的我们来说就是好机会。」
我说完,周围的人们也点头。既然军队大幅展开,那首都的守卫也会变薄弱。逃脱也会变得轻松一点。
「不在绝望之中也搜寻好事的话,嘉优斯就死掉了呢。」
说着,吉吉那前进,坐在椅子上,把盛着大量菜肴的盘子放在桌子上。我还寻思他怎么不在,原来是拿饭去了。
「既然说着无聊的嘲讽过来我的面前,就死着滚回去。」
「屠龙族来了速报。」
一边用犬齿咬碎面包,吉吉那答道。我坐到座位上之后,吉吉那的眼中寄宿上刀刃的光芒。
「继伊贝贝利亚公国之后,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也败给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了。」
吉吉那咬下了面包。一瞬后,新的动摇在食堂扩散。
「涅登西亚吗!」「不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军能做到这种地步?」「虽说之前确实展开了军队……」「还没有报导。」「这是真的吗!?」「两国几乎同时!?」
每个人都遭受了冲击,从正面听到的我也感到了震惊。
「那个情报是准确的吗?哪里都没有报导啊。」
提塞恩从吉吉那的后方问道,刚好是在我也想同样提问的时候。
「屠龙族的一部分被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的军阀雇用。」没有回头,吉吉那说明道,「战地的情报传到屠龙族的村子,然后也传到了我这,仅此而已。」
吉吉那说完后,背后的提塞恩也露出理解的表情。过了一会,我的手机也有来信。我一看,吉吉那所说的涅登西亚合并终于被作为推测报导出来。其他人也予以确认,惊愕再次扩散。
「就算是事实,也搞不懂理由。」
一边从冲击中恢复,我向吉吉那问道。
「自悠乔尔科总统被暗杀后,围绕着涅登西亚的支配权,总统和后继者派与反总统派应该在斗争着。就算后公国此时进军,但仅仅一日攻陷是怎么成立的?」
「很简单。」
吉吉那断定。
「国民的支持倾向了反总统派,在背后推动他们的活动的,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
吉吉那摇动手指,呼出立体光学影像。
报道官以紧张的表情报告着事态。现场转播中,涅登西亚的反政府派与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军的共同会见正在进行。二者交互说着涅登西亚从总统一族的不当支配脱离,归属至正统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这样的话。
报导中,涅登西亚共和国的宫殿前的影像显示出来。在仍然冒着黑烟的宫殿附近,数十万的市民和军人聚集,他们各自举起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国旗,挥舞着。
原属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后来变成后公国的一部分,但在混乱时作为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强行独立,又被前总统悠乔尔科私有化。似乎这是国民的感情。
群众前方设置着死刑台,被绳子倒吊着的是数十个红黑色的团块。影像放大之后,才终于明白那是人的尸体。总统派的干部是民众憎恶的对象,在输掉决战后被凌迟,吊了起来。
结果上,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消灭,成为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涅登西亚地区。
吉吉那朝背后回过头,我也和搭档看向同一方向。
食堂中,攻击型咒式士们和武装查问官一齐露出动摇和不安的表情。
外边有声音响起。我看向声音的方向,那里是食堂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用地。声音虽然遥远,但是是相当数量的人类发出的。不知是怒号还是呐喊,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似乎不是暴动。
虽然被建筑物遮挡,但前面是安普森里耶尔的首都。声音甚至穿过了法院高耸坚固的围墙和广阔的用地。
「难道说,是对法院的抗议活动?」
我的独白让法院的武装查问官们从椅子上抬起腰。和之前陷落的两国同样,对法院的抗议爆发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法院的武装查问官们陆续站起,朝外面走去。我也站起来走向外面。走出食堂之后,声音到处响起。我在法院的用地中小跑前进,吉吉那在右边并排奔跑。左侧是提塞恩摆出警戒态势。背后也有脚步声继续,几乎所有人都出来确认异变。
我们朝着大音量的方向在建筑物角落拐弯,走出正面门口。用地中,数十名法院的武装查问官奔跑着,全员一边装备全身铠甲、魔杖枪和盾牌一边疾驰。
疾驰的武装查问官们在正门前以脚跟踢向柏油路急停止,把盾牌刺进路面并列,伸出魔杖枪构建战列。头盔的帽檐和护面在紧张的面部前方落下。
法务官希别利站在最前列的中央,左侧的中级查问官索丹以收腰的姿势站立。切开草坪的车轮声响起,装甲车从背后到达,挡住通往建筑物的路。
武装查问官们头盔下的脸上有着困惑和对未知的恐惧。法院能够预判攻击型咒式士和<异貌者>的攻击来坚固防护,却没有经受过市民的暴动。越过墙壁而来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我们也并列在武装查问官们的旁边。我右手握住左腰的魔杖剑剑柄,没有拔出。平行四边形的刀刃从旁边伸出。我侧眼确认,吉吉那把屠龙刀变为长枪形态架起。
「不管是什么打倒便好。」
「不不,为啥是全力歼灭姿势啊。要是把市民给杀了就完蛋了,作为人来说。」
我试图劝阻吉吉那。只要伤到一个市民,就会变成国家的敌人。若是法院因暴动陷落,在安普森里耶尔的活动就会变成不可能。只能靠无力化咒式想想办法。
大音量的声音响彻,把我的视线吸引回去。声音在门和墙壁上方如爆音般回响。全员都摆出架势,但并没有人尝试破门或是翻墙的样子。
大音量之中,我看向希别利。法务官也看向了我。
我和吉吉那前进,希别利也前进。索丹跑到前方,在门侧启动装置。正面大门左右打开。
大音量让大气震动,压力让我不由得伸出左手按住耳朵。持有敏锐听力的吉吉那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喵伦则连同帽子用两手按住两耳。
法院前的人行道和街道上,是人、人、人在前进着。出勤途中的西装中年、拄着拐杖的老夫妇、学生男女、被母亲牵着手的小孩子……每个人的手上都挥舞着小小的安普森里耶尔的龙纹国旗,发出欢喜之声。光是看到的范围,就有数百到数千的市民们行进着。
大队列从右往左前进。我们从门口露出脸,看向左侧。队列的终点能看到更多人参加进来的样子。
行进着的人们都叫喊着什么。我终于也习惯了音量,从耳朵上移开手。
「伊贝贝利亚合并!」「涅登西亚合并!」「大胜利!」「后公国万岁!」「公王万岁!」「愿安普森里耶尔荣耀千年!」「成为下一个千年帝国!」「公王万岁!」「帝国回来了!」
音量实在是巨大,但逐渐能理解他们说的是什么了。
「嘉优斯先生!」
背后的大声让我回过头,只见道尔顿走来,手中抱着立体光学影像。
「不好了,报导!」
我从门口收回身体。吉吉那和攻击型咒式士、武装查问官们聚集在道尔顿周围。
画面中是报道官闭上嘴的瞬间,脸上是难以相信自己的发言的表情,眼镜后面的眼中带着紧张。报道官再次开口。
「重复一遍。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进行了官方发表,在合并伊贝贝利亚公国和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之后——」
就连应该冷静的报道官都难以继续说下去。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宣言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建国。」报道官的声音激动起来,「同时,公王伊切德将成为后皇帝伊切德!」
报道官说完了,但本人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听着的我们也难以置信,从旁边看着的吉吉那也愣住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提塞恩大喊。
「怎么会,认真的吗……」
身为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人的迪匹欧也看着报导,呆站在原地,阿尔克巴当场跪坐下来。在用地看着报导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大声吵嚷着,武装查问官们也以惊讶的表情,像是要把报导吃进去一般紧盯着。
世人都知道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无视众多后继国家的想法,自封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正统。但是,从没有人想过帝国真的会复活。
在吵嚷和动摇之中,道尔顿看向我。
「嘉优斯先生,这……」
青年的眼神和声音僵硬。
「宣言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复活,就是那个意思吧?」
青年的脸上,是疑问和更甚疑问的恐惧表情,我的表情应该也差不多吧。可是,还不能表露出来。
「既然宣言帝国的复活,那夺回帝国领土将成为国是。」
抑制着动摇,我也慎重挑选话语。
「纳登已经在交战中,但这下,马尔多尔、戈兹、泽因也正式成为了侵略对象。」
这是无比巨大的事态。说着的我自己也难以相信,即使是吉吉那也说不出话。
如果是半个月前,我,不对,大陆和世界都会把这当做自杀行为一笑置之吧。但是,伊贝贝利亚和涅登西亚两国已经陷落了。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是真的打算复活帝国,已经实现了一部分。曾经的帝国西部的夺还会继续下去吧。
利可利欧为了救家人被杀,自己差点被强奸的卡秋卡开枪,我们打倒了安普森里耶尔边境警备队这种事,已经甚至算不上战争的原因了。大安普森里耶尔圈,后帝国这个大义名分就能压倒一切。
走在街道上的人群再次叫喊起来。我回过头看向街道。现在能看到的也就是千人,但是,赞同的人绝不止这点。
我从前方环顾左右。声音不光在眼前的街道,左右的建筑物之间和后方也能够听见。
光是这附近就有数千人为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和皇帝的复活发出欢喜之声,开始了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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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首都阿德尔尼亚变成了兴奋的坩埚。在家里、学校或职场看到报导的人们各自窃窃私语,谈论,发出了大欢声。
兴奋无法在原地释放干净,所以人们走上街道行进起来。甚至还有从大楼窗户洒纸花的。
数千的人潮之中,我和吉吉那,以及数名攻击型咒式士混在里面。吉吉那用手摘掉沾到脸上的纸花,美貌变得十分不悦。
我和道尔顿先不论,还有很多像吉吉那和喵伦这样,怎么看也不像安普森里耶尔人的家伙。然而,周围前进的人们都看也不看。道尔顿拿来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小旗,我们边挥边走这点似乎奏了效。有个会办事的青年真是帮大忙了。
利可利欧一边害羞一边挥着安普森里耶尔的小旗前进,喵伦把旗子插在三角帽上,被周围的孩子们包围。
甚至会跟着喊安普森里耶尔万岁的,也就只有喜欢融入气氛的提塞恩了。不过,多亏了青年的祭典体质,我们才能完全伪装成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支持者,混在行进之中。
周围的人们微笑着,边喊边走。前方能看到越过人群头顶伸出的旗杆和大国旗。路奇菲洛骑士团在举着巨大的国旗行进。自称骑士们喊着「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万岁,万万岁!」。周围有年轻人和中高年的男人们跟随,挥舞起拳头。
在此之前还觉得路奇菲洛骑士团可疑的群众们也发出欢呼声,举起小小的国旗挥舞同调。陌生人抱在一起,发出欢喜的叫喊。
在街角警备着的安普森里耶尔军也因后公国要成为后帝国一事无法保持平静。一部分士兵看着报导握住拳头。士兵被市民的欢呼之轮包围,举起武器示意。
我们远离只会引起麻烦事的路奇菲洛骑士团前进。
往前看去,队列的前方到地平线都是人、人、人的头顶。像路奇菲洛骑士团那样,从道路的左右还有别的群众合流。
人群掩埋了六车道的大道,恐怕其他大道也是同样的状况。来自四面八方的阿德尔尼亚人朝着一点前进着,看上去聚集了数万人。算上从别的地方来的,得有十几到几十万人聚集吧。他们各自的欢喜和欢呼声变成了全方位的爆音。
群众沿着斜坡上行。我们也跟着人群往上。
「这是在去哪呢?」
一边被人潮席卷,左边的利可利欧大声问道。不大声的话即使在旁边也听不见。
「当然是那里了。」
我也以同样的大声回道。
混在群众中的我们也到达了坡道上的高台。能看到人头前方的更前方了。比我高出半个头的吉吉那看向前方。
「有必要去看那个。」
屠龙族的剑舞士以战士的声音说道。我也追着吉吉那的视线。
在掩埋大道的行进队列的远处并列着建筑物。其间,看着如同水平线的城壁向左右无边无际地扩散。墙壁前方能看到白点。
「那个吗。」
我看向前方。恐怕最终一定会去那里。
「抱歉,我完全看不见。」
利可利欧、皮丽卡娅和喵伦这些小个子组发出了抗议。嗯——,本该是趁着难得的机会展示下最终目的地的帅气场景的,但也没办法。
一边前进,我看向吉吉那,搭档也苦涩地点头。我们从人群中离开,走向道边的建筑物。
一行人走进大楼。由于没有自动升降机,所以从楼梯上楼。我们到达六楼继续往上走。门被锁住了。我用魔杖剑破坏门锁,走上屋顶。
我们站在屋顶的边缘。俯视道路能看到小道的人们汇聚到大道上,连立足点都没有。正如预想,人群聚集在了坡道上。
我看向所有人群的目的地,坡道的前方。
山丘上围绕广阔用地的墙壁并没有那么高。但是,即使往左右看也看不到尽头。在周围展开着的是军队,为了限制杀到的人群,在公王宫附近组成了防壁。
「虽说是为了制止民众的兵员,但恐怕有数千人啊。」
银发在高空的风中飘扬,吉吉那说道。
墙壁前方能看到并列在用地内部的建筑物。更深处还有被高墙围绕的,灰白色的宫殿。是安普森里耶尔公王所在的公王宫。
墙壁的大门左右驻留着装甲车和士兵,此外还有人工的巨人——甲壳咒兵站着。
公王宫的上空能看到小小的火花。那并不是烟花。用望远看去能看到羽毛飞散。公王宫施展了全方向的量子干涉结界,把触碰的鸟分解了。理所当然地,通常兵器无效,也能阻挡远程攻击型咒式。
「穿不过军队守卫的用地。就算穿过了,终点的公王宫也被多边形型的高高城壁和强力的咒式结界守护着。」
吉吉那陈述着军事方面的分析。
「公王宫的外面由近卫兵,内部由对公王绝对忠诚的亲卫队保护。就算后者的过半数作为历史资料编纂室调查队外出,也还有数百人吧。」
我预测战力后,吉吉那点头。
「要从正面攻略的话,只有击破军队、近卫兵和亲卫队才能进入。就算进去了,也会有首都防卫军集结,堵住退路。」吉吉那分析道,「至少也需要动员数万的军队。」
「但少数更加不可能。」
虽然不想说,我还是开始排除我们的可能性。
「借由法院的介绍也许能进入附近的用地和各种设施吧。」
我看过去,法院的索丹点头。
「但是,无法创造能进入公王宫主体的身份和立场。」
正如索丹所说,能与国家首脑见面的机会不是能简单制造的。现在为了建设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对入场和会面的警戒会更加严苛吧。
「只能强行突破了吗。」
吉吉那说道。呜哇,这个人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啊。
「那种路线已经全灭了。只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吉吉那这样回问,我却没有能准备的回答。
我重新看向前方。长长的群众前头终于到达了围绕公王宫用地的墙壁和大门。
————————
墙壁内部的公王宫安普森鲁斯也沸腾了。
近卫兵们在用地的草坪和通道上奔跑着。他们穿着全身铠甲,拿着魔杖剑和魔杖枪,抱着盾牌,处于完全装备状态。
近卫兵们到达墙壁,等不及大门全打开,就从门缝冲了出去。近卫兵与在门外警卫的军队合流,驻留军沿着墙壁排开。门在近卫兵背后关闭。
外面的声音传不到公王宫安普森鲁斯的内部。
公王宫附近的公王府与外面同样嘈杂。所有的走廊,所有的房间都有官僚和职员们要么互相交谈,要么对着手机怒吼的同时穿行。侍女和佣人们也抱着行李奔跑着。公王宫全体都很吵闹,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安普森鲁斯的中心,谒见之间的大门紧闭。左右有两个卫兵站着守卫。
门的对面,首相、阁僚和军事指挥官列席而坐。另一边聚集着支撑安普森里耶尔宗教和文化的大司教和学者、主导经济的财界人士。
隔着大桌子的所有人都挥舞着手,互相议论着。侍从把红茶和咖啡送来时,激烈的讨论才镇静下来。
「首先的重点是攻略西方之要,纳登王国。」
放下杯子,陆军大将再次重复主张。
「公王,不,皇帝陛下的即位和帝国宣言才要优先。」
首相也重复和之前一样的意见。
「如今伊贝贝利亚和涅登西亚全土陷落,纳登什么的很快就能陷落的!」
大司教言辞激烈,财界人士用手拍打桌子,反对大司教的言论,军人又一次激怒。之后又变回了之前的激烈争论。
「战争是要钱的,财政来源撑得住吗!」「不对,问题不是纳登,是纳登主导马尔多尔、泽因和戈兹的话能结成联合军!」「从财界的角度上,我想知道投资的利益何时能确保。」「应该以现在为界,停战让大陆诸国家认同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伊杰斯在持续制压北方,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都抽不开身!」「要正式举办即位典礼的话,必须得招待数千名各国的王族和首脑,实在是来不及!」「安普森里耶尔还能全力战斗三年,但之后就不行了。」「用不着三年,再给西方诸国施加上一击就能结束了!」「战争并非总能按照计划进展!」
管理政治和文化、军事和经济的数十人认为自己的正义有正当性,互相投出让他人认为自身有正当性的主张。他们自己也对这实际是在将自身和自己的派阀的利益正当化这点有自觉,但即使如此也必须得说。
在激烈的争论交织同时,相互间的意见调整也在进行。最终重镇们的争论逐渐平息。结果上,虽然各人和各派阀都有不满,但还是在帝国建设这个大目的上成功妥协了。
在远离他们的位置,简朴的事务用椅子上,一名男人坐着。那是个身穿全身铠甲,中等身材的不起眼男人。他右手握着魔杖战锤的长柄,把锤子竖在地面上。谁都不觉得这无礼,也不会插嘴。
安普森里耶尔六大天的一角,结界师多鲁斯科里在公王宫展开着结界。只要在结界之内,暗杀和妨碍都不可能。
虽然不可能,但若是多鲁斯科里怀有杀意,那就能在数秒内杀害数十名重镇和他们的数十名护卫。他不是可以轻易对待的人物。
多鲁斯科里表现出对政治和军事都没兴趣的态度。即使之前人们在激烈争论,他也只是读着左手拿着的书。他作为写手也很有名,所以那是自然的样子。其他的六大天中,喜欢战斗的卡琉盖斯从最初起就率领部下一起参加领地收复战争,在伊贝贝利亚攻略战中活跃,还在准备转战纳登。
剩下的六大天中桑萨斯偏向财界,但还是在比前线略微后方的位置率领一军。
六大天之中的三人分担了安普森里耶尔的攻防,这事实对重镇们来说非常可靠。
自争论的调整也结束了。他们各自的秘书官开始整备文件和情报,议论现场安静下来。
坐在政治侧的财务大臣吐了口气,眼镜后的眼睛环视着座位。
「说起来,陛下还不出现么?」
一句话就让财政、军事和文化的指导者们安静下来。他们的意见调整,只是为了填充等待公王,如今是后皇帝伊切德的时间而已。
注意到财务大臣的视线,全员的视线都朝向了一个方向。在谒见之间数十人围着的长桌前方,是空缺的御座。要从公王变为后皇帝的伊切德还没出现。
不管重镇们如何推崇自己的主张,最后都要由伊切德决定。谁都知道,伊切德持续数十年的计划和甚至异常的决断力,才是让在现代被认为不可能的帝国成立的源动力。同时伊切德长年研究带来的超咒式兵器也是战略的要处。
全员的脸上都有着敬意,以及恐惧。他们因各自的想法尊敬伊切德,但同时也害怕他。要从公王变成后皇帝的伊切德不是会处决部下的暴君,不如说是要实现后公国五百年悲愿的名君,但他们害怕着。
接着人们的视线移动,注目于坐在御座左侧的青年身上。
王弟耶德尼斯就像是公王伊切德年轻时的写照,和兄长相比线条略微纤细。只有耶德尼斯能直接与伊切德对话,很多时候都作为他的代理。
没有参加争论的耶德尼斯吐了口气,开口。
「我也不清楚,但是,希望诸卿能再稍加等候。」
王弟放出话语。
「陛下会再次带着让我等惊诧的计谋出现的。」
耶德尼斯露出微笑。人们安心地吐了口气,各自绽放了笑容。王弟有让人们放心下来的温和。虽然伊切德将建立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但没有直系的孩子。王朝终会由弟弟耶德尼斯继承。所有人都确信,若能持续到稳健且温和的耶德尼斯执掌的朝代,安普森里耶尔会成为磐石。
同时全员也回想起伊切德后皇帝失去的孩子。每个人都不由得想,若是有王太子在,国家还能更加安泰,但也没有任何人说出口。人们周知的只有公开发表的说辞,但他们害怕探寻改变了伊切德的那些事实真相会唤来死亡。
全员再次望向空着的御座。在远处坐着的多鲁斯科里也从书中抬起眼睛,看向御座。
所有人就只是望着那空荡的御座。准确来说不是御座,而是御座背后,公王宫的深处。
大陆中的人们、从首都阿德尔尼亚涌来的十几万人,以及住在公王宫安普森鲁斯的人们、重镇们,甚至王弟耶德尼斯都等待着位于深处的伊切德。
从公王成为后皇帝的伊切德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他们只能等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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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装甲车在首都阿德尔尼亚的街角间前进。
从窗户能看到的人行道到车道都挤满了人。首都到处都变成了大混杂和大塞车。我们乘坐的车的前方又有挥舞着小旗的队列经过,每前进几十米就要被群众堵一下。在首都中心部,信号灯和交通规则已经没有意义了。
坐在后座上的我很烦躁,坐在对面的吉吉那则更加沉默了。
合并伊贝贝利亚和涅登西亚两国之后,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自称了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复活。不光是首都阿德尔尼亚,安普森里耶尔全土都沸腾了。
抛下工作的人们在街道上欢欣鼓舞,挥舞着小旗大声叫喊,甚至还有开始跳舞的。
驾车的达尔戈茨转动方向盘绕路。不管走哪条路,都得朝远离公王宫的路线走。虽说目的地也不会让现状大幅进展就是了。
既然行程迟缓,那就只能再次继续推论了。
「虽然<宙界之瞳>的所在和持有者不明,但行使它的<舞之夜>或公王——皇帝伊切德不可能乖乖让出来。」我在车内陈述意见,「不如说,如果<宙界之瞳>是让这次的帝国成立,进一步发起进攻的要因,就没有交涉的余地。」
虽然是最初就明白的事,但实在是绝望的事态。我从车窗看向外面的行进。在长长的群众队列前方,能看到之前我们还在的山丘。祭典的骚乱似乎还远远不会平息。
「先不说<宙界之瞳>。」提塞恩开口,「和<舞之夜>合作,使用着<宙界之瞳>的安普森里耶尔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复活帝国吗?」
提塞恩的疑问在一部分上是必要的。
「在安普森里耶尔取得伊贝贝利亚和涅登西亚的时点,就已经满足了帝国的定义。不过实力上来说,也就是终于摆脱了七大强国倒数第一这样。」
我按自己的想法作出评价,不过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吧。坐在对面的吉吉那开口。
「在之前的两国陷落后,与安普森里耶尔的战斗近在眼前的纳登王国的危机感加强了。若是成功与周边国家联合,就会开始大反抗作战吧。」
吉吉那回以军事方面的意见。
「直到那时安普森里耶尔也许还能胜利,但是,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不会允许过去的帝国再现吧。」
坐在深处的道尔顿说道。攻击型咒式士们点头。谁都认为无法做到的战略被实现了。
「但是,两国因神圣伊杰斯教国的侵攻难以抽身。帝国的再建在着实前进着。」
直到现在,攻陷了伊贝贝利亚的加拉提乌要塞,还打破了防卫都市和首都间连携的,安普森里耶尔军的超咒式仍然不见踪迹。各国的政府和媒体都在拼命调查真相,但仍没有判明。因为未知的恐惧挡在前方,各国也不敢采取行动。
我们的预想是这是<宙界之瞳>造成的某种攻击,但就是不知道那某种是什么。
车内因没有答案沉默。大家都感觉到了强烈的束手无策。
「自称新皇帝的伊切德是怎么想的呢?」
我右边的利可利欧发问。车内的成员们也终于注意到她是在转移我们放在提塞恩的疑问上的注意力。
我吐了口气。
「不明白的谜团先放在一边吧。」我把脸转向车内前方,「首先想了解一下,主导着现状的伊切德的事。」
我看向了坐在前方副驾驶席上的索丹。全员都盯着法院的中级查问官看。
「是呢……」
被大家寻求答案的索丹思索起来。
「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伊切德殿下就已经因勇武出名了。他逼近伊贝贝利亚的加拉提乌要塞,却平安归来了。」
我看向同样出身安普森里耶尔的阿尔克巴,他则点了点头。索丹再次开口。
「但实际上,伊切德殿下毕业于安普森里耶尔大学的历史学专业,也是公王私下进行的事业的经营者。伊切德殿下在公王军中升进后,也开始在国政的表舞台上登场了,接着在政治和外交方面也做出了很多成绩。」
索丹回忆着。
「前代公王陛下为了扮演无能的形象而酗酒。在大约二十年前,因后遗症开始常常卧病在床。可以说,伊切德殿下实际掌控安普森里耶尔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在很久以前,安普森里耶尔的实质性的元首就已经是伊切德了。
「从那个时点开始,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终于从漫长的停滞迈入了发展时代。不问出身采纳有能的年轻人,放开各种制度来振兴产业。实际上在那之后,国库变得充盈,国民所得和平均寿命等也增加了。」
索丹并非单纯出于印象,也通过列举数字和社会情势说明了伊切德的业绩。
「对安普森里耶尔国民来说,伊切德殿下是英雄,也是英明的国家元首。在这次的帝国复兴上,甚至可以称为国父吧。」
「这些的话从外部也能看出来。」我插言提问,「从中级查问官兼心理分析官的立场上,你觉得伊切德是什么样的人物?」
「嗯……」
索丹进一步追溯记忆。车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不由得向前探出身子。实际见过面的人的评价将会是重要的参考。看到索丹沉默,吉吉那点点下巴催促他。副驾驶席上的索丹深深思索,寻找着话语。
「成为法院支部长的希别利先生曾去给伊切德王太子殿下作就任报告,我也去了。那时是七年前呢。」
索丹追溯着记忆。
「在那里,已经成为了国政中心的伊切德殿下对安普森里耶尔的重要人物授予祝词。和一大群人混在一起,希别利先生代表法院接受了祝词。站在旁边的我也收到了问候,还回答了两三个问题。」
索丹慎重且详细地回顾着过去。攻击型咒式士们注视着索丹,但他没往下说。
「问了什么问题?」
提塞恩焦急地问道。
「伊切德殿下说的,也不过是社交礼仪的范围。要好好支援法院的支部长这种。」
向前探出身子的提塞恩说着「完全搞不懂~」收回了身子。
「不过。」略微加强语气,索丹说道,「我的确不是精神科医生,只是心理分析官。但也能够根据这件事、过去的公开行事和报导,以及直接见面的经验来分析。」
似乎被提塞恩的态度挑起了斗志,索丹也打算作出一些分析。干的好啊青年。为了举出前提,索丹举起右手。
「精神医学诊断的四个根据,是症状、家族史、得病的经过和治疗经验。」
索丹的右手竖起了除了大拇指外的四根指头。噢,看来说明会很长,我也严阵以待。
「首先,伊切德殿下没有精神病历,也没有迹象,家系中也没有明显的症状体现。公王家的公务是国民时常注视的对象,想隐藏也藏不住,所以这应该基本是事实。」
折叠食指,索丹低下头思考。感到讶异的我和吉吉那看向彼此。重新看向前面时,索丹也终于抬起了头。
「虽然难以启齿,但硬要说的话,反倒是前代的耶尔西尼亚斯陛下、前前代的耶伊姆陛下和前前前代的伊瓦利亚斯陛下有心理问题。」
索丹折叠中指。
「即使他们的不良嗜好都是演技,但结果上,还是多少沉迷进了女色、赌博和酒精。不过,这些从没有引发过大问题,只是在一般人也有的范围内稍稍偏离了而已。」
索丹的眼中仍有疑惑,但还是折叠了无名指。
「经过的话,伊切德殿下在前半生中看不出任何异常。经历多次的悲剧和惨剧时,他也显现出了抑郁症状,但也都是暂时的。」
我们调查过当时的报导,知道伊切德的人生中有众多的部下战死,还有挚友和妻子的死。要是面对悲剧也不消沉,仍然精神百倍那才是异常的。
我们点头后,索丹再次开口。
「至于伊切德殿下的治疗,他没有慢性病,也没有常用的药。多次开过的处方也就是巴比妥类的安眠药,比一般人还要少。」
索丹的小指也叠上了。
「结论上来说,伊切德殿下是健康且正常的。」
中级查问管得出结论,放下了手。不管怎么看,伊切德都是健康且正常的。我和吉吉那,以及同僚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还要更加异常吧。
「什么问题都没有吗?」
我追问道。
「从心理分析官的角度来看是没有。」索丹歪过头,「要说有点怪的地方,就是伊切德殿下有饲养动物的兴趣。据说是佩瓦露亚妃的影响,总之不知何时起,伊切德殿下开始养起了孔雀、大乌龟和猫,而且之后也没增加。」
「孔雀、乌龟和猫啊……」
对于索丹的回答,我斟酌起来。猫很普通。对一般人来说孔雀和大乌龟也许少见,但王族和大富豪还有养狮子老虎、大象犀牛,甚至盖了个动物园的,所以这样完全不稀奇。如果是为了当作过去死别的人们的精神替代品,那和父亲、祖父及曾祖父的嗜好相比,简直健全到不能再健全了。
「要是精神正常,怎么能下达再建已经毁灭的帝国的决断?」
提塞恩从旁问道。索丹无法回答。我开始明白了。
「等等,索丹是以自身明白的范围的伊切德殿下,也就是七年前的戴冠前的王太子的印象和情报来诊断的。」我看着索丹的眼睛,「那么,现在想要成为皇帝的伊切德又如何?」
对我的疑问,索丹露出受伤的表情。被略微出言指摘,他实在藏不住了。
查问官露出觉悟的表情。
「我不知道。」索丹轻轻左右摇头,「情报太少了,加上不直接对面的话,没办法对内心分析下结论。」
恐怕在进入<舞之夜>和帝国建设的最终调整后,伊切德便开始隐藏了内心。
「但是,我觉得,伊切德陛下是经由健全精神的正常思考,下达了战争的判断。」
索丹断言。
提塞恩无法接受。但是,我和吉吉那能明白。
像亚萨鲁利和安海瑞欧这些犯罪者,很容易看出是因为异常的精神导致了异常的行动。发起虐杀或侵略战争的独裁者几乎都有某种异常性。
但是,正常合理的判断也能引起悲剧和惨剧。像是妮多沃尔克和雷梅迪乌斯那样,类似的事例不胜枚举。
「也就是说,安普森里耶尔的侵略战争和帝国建设是基于合理的胜算才开始的。」
我指摘之后,索丹苦涩地点了头。如果是因为正常且合理才发起的战争,那帝国再建战争的胜算应该相当高,甚至是确实的。
「脱线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吉吉那刺入刀刃般的话语。
「问题是,眼看着要从公王变成自称皇帝的伊切德和<舞之夜>的哪一边才是<宙界之瞳>的持有者,该怎么去夺取才对。」
然后议论再次停下了。车内充满了沉默。这气氛不太好。
「那果然还是去见见其他六大天吧。」
我强行说出破局的对策。
「维努拉萨已经难以行动。那么,我们的目的应该是再去见一次阿廷比亚,或者和罗马罗特老人取得联络,所以才动身的。」
对我的提案,索丹点头。我们首先的目标是访问罗马罗特老人,但索丹表示突然访问不好,于是开始分别和他们联络。
「有意义吗?」
吉吉那如此提问,但问题本身就包含了真相,因此实在难以说出口。
「我们能用的手段太少了。<宙界之瞳>的所在位置和持有者的调查也没进展。」
戒指可能在安普森里耶尔的公王宫或<舞之夜>的某人手上,亦或是在首都的某处,但他们连尾巴都不露一点。若是公王一直戴着,那夺取的可能性近乎于零。我们只是在问题核心的远处绕圈而已。
「诶?」
前面的索丹发出惊讶的声音。我中断自己的意见,看向法院的查问官。
「怎么了?」
索丹朝这边回过头,因惊讶睁大眼睛。
「我让法院去联络,但六大天阿廷比亚和罗马罗特的咒式士事务所似乎……」索丹咽了口唾沫,「关门了。」
「什么情况?」
提塞恩问道。索丹也露出搞不懂事态的表情。
「不清楚。部分人得到的消息是休业,但所属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员和技术者基本都不见了。」
我立刻明白了原因。吉吉那也露出理解了将会发生什么的表情。车内的多数人都得到了相同的推论。
「这是……」虽然不想说但只能说,「阿廷比亚和罗马罗特老人打算对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和皇帝伊切德掀起反旗了。」
我的发言让车内的各个成员露出理解的表情。旁边的利可利欧在向提塞恩说明。
因为后帝国成立将近,阿廷比亚和罗马罗特老人开始大规模行动了。虽然是因事态剧变做出的反应,但实在太过鲁莽而危险了。
在我开始思考对策的瞬间,我的手机响了。我拿出手机,是别动队的德留辛打来的。我将声音外放。
「知道什么了吗?」
「嘉优斯,现在不是说那种事的时候了!」
德留辛的声音在车内回响。我也因耳朵生疼挪开脸。
「就在刚才,帝国再建和皇帝即位典礼的时期发表了!」
「什……」
震惊着,我挥动左手展开另一个窗口。立体影像中,报道官发出惊诧的声音。
「重复一遍。安普森里耶尔公王府发表通知,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建国和皇帝即位典礼,将在明天正午,于公王宫用地内的公王广场举行。」
「明天!?」
提塞恩和道尔顿震惊的声音撞在一起,然后彼此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即使是我也跟不上理解的事态在不断发生剧变。
「明明昨天才攻陷伊贝贝利亚和涅登西亚,今早才发表了合并宣言。」
「然后明天就是帝国再建和皇帝即位典礼,再怎么说也太快了吧!」
「是为了什么啊,挑衅他国吗?」
疑问声也在车内交织。
「不对,就得是现在。」
我的话让车内的嘈杂安静下来。我也开始明白了公王,不,皇帝的想法。
「在这个时期宣布后帝国和后皇帝,前线和国家的士气会达到最高潮。原本就厌恶各自的总统和王,对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时代有乡愁的涅登西亚和伊贝贝利亚的合并也会更顺利。」
我开始看到了伊切德想展现给人们的光景。
「这样一来,两国的合并就并非是成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属地,只是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同胞回归了而已。然后,部分住在周边国家,期望着帝国时代的人们也会同调吧。」
这可以煽动对各国的现政府怀有不满,对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有乡愁的居民,或者让他们成为协力者。不光是武力制压,也同时在向人们的内心呼唤。而最初让涅登西亚和伊贝贝利亚,这两个旧政权没有正统性和民众支持的国家陷落也很有效果。
皇帝伊切德打算利用胜利的势头,同时宣言帝国再建和皇帝登基,一口气制霸伍戈多大陆西方。若是制霸了西方,和神圣伊杰斯教国开战的哲贝伦和拉贝多迪斯就得要么承受北方诸国的威胁,要么通过交易妥协,承认帝国。之后别的国家也就不得不妥协并跟着认同了吧。
画面上的报道官有了动作。报道官阅读着从屏幕外递来的纸,然后抬起脸。
「此外,在典礼上还会发表成为伊贝贝利亚攻略之原动力的咒式兵器!」
我说不出话,吉吉那也停下了。攻击型咒式士们因过于震惊而凝固了。
不明真身的超咒式兵器,几乎确实使用了<宙界之瞳>的某物,将要在典礼上发表。通话中的德留辛好像说了什么,但我看向索丹。
「能不能靠法院的权限想办法出席典礼?」
我搭话时,索丹已经把手放在了耳边。他在我问之前就已经开始和上司希别利联络了。
我边晃着膝盖,边等着索丹和希别利的答复。这是危机,但也是良机。不如说,是合法进入公王宫用地,接近伊切德的唯一机会。
但是,如果我们失败,法院也会失去立场,一口气和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敌对,所以必须得慎之又慎地判断。能同意吗?
「冷静点。」
坐在对面的吉吉那开口,但这事态实在是没办法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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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跨亚雷顿共和国南端和哲贝伦龙皇国北方的安巴雷斯之地是一面的白。
在接近龙皇国国境之地,白雪稀稀拉拉地落下,把森林、平原、山丘和峡谷染成白色。这里平时是只能看到雪兔和狐狸的寂静之地。
在雪花落下的白色原野上,雷霆般的咒式炮击声和爆裂声轰鸣。热射线水平飞驰,将雪和士兵两断。电浆火球命中背后的雪原,引发水蒸气爆炸。
炽热的血飞溅,温度让积雪表面穿出了洞。接着飞起的手脚和切碎的小肠落下,冒出热气。
人影从披着雪冠的树木之间出现,穿着白色军服的背影接连。把魔杖枪指向来时的森林,数十名士兵后退着。军人们左臂的纹章描绘着神剑贯穿黄金龙的国旗纹样。那是哲贝伦龙皇国军的士兵们,下方的纹章则表示他们是隶属北方第七八师团的士兵。
白色头盔之下,后退着的士兵们侧脸上是恐惧。他们一边后退,一边从魔杖枪中不间断地释放咒式。爆裂咒式把森林的树木炸飞,炮弹咒式贯通,将大地粉碎。
士兵们就像是害怕着森林一般后退。自遭受破坏风暴的森林之间,人影出现。穿戴粗糙的头盔、铠甲和防寒装备,握着魔杖枪的男人们奔跑过来。
「为了神啊啊!」
叫喊着的男人头部被咒式雷击命中,头盖沸腾。一边从嘴巴和蒸发的眼眶冒出蒸气,尸体朝前倒下。
人影从后方的森林中陆续出现,是和之前的男人一样武装粗糙的男人们。从左右的树木之间也有吼叫着的男人们出现,怒号从森林中满溢。
士兵们从森林的各个方向出现,头盔、铠甲和举起的旗帜上画着杂多的手绘光轮十字架。
「为了神为了神啊啊啊啊!」
士兵们边大喊边前进。那是来自北方诸国,给各国带来恐惧的,臭名昭著的神圣伊杰斯教国奴隶兵。
「去死去死,为了神去死死死死!」
伴着怒号,源源不断的奴隶兵挤满了森林。人群有如波涛一般突击。
一边后退,龙皇国的士兵们仍以咒式乱射。爆裂咒式把十几个奴隶兵炸飞,炮弹咒式贯穿数人,命中背后的森林炸裂。投枪刺穿额头和胸膛,奴隶兵们倒下。头和手脚在空中飞舞。血和内脏之雨的下方,奴隶兵们呐喊着,踩着倒下的同胞不断不断前进。
奴隶兵们的眼中是恐惧。他们一边从口中发出狂信的惨叫,一边在雪原上突击。
龙皇国兵连射着咒式,但不管出现多少牺牲奴隶兵也没有停止,终于被追了上来。在编织炮弹咒式的士兵用光咒弹,交换弹仓的瞬间,奴隶兵的魔杖剑贯穿了士兵的眼窝,接着来自左右的剑刃贯穿士兵的胸膛。
后方的士兵放弃了远距离咒式,挥舞起魔杖枪,高频振动的枪刃把奴隶兵粗糙的头盔和头部两断。接着枪尖反转,继续切断敌兵的盾牌和手臂。龙皇国军的士兵一个人就能打倒几十个奴隶兵。
从伙伴的血和肉片之间,奴隶兵上前。士兵用魔杖枪冷静地贯穿对手的腹部,在试图把枪拔出,朝向左右杀到的敌人时僵住了。最初的士兵握住了刺穿自己的枪,濒死的奴隶兵一脸恍惚地制止了枪拔出。
在龙皇国的士兵感知到危机的瞬间,来自左右的魔杖枪贯穿他的胸膛,魔杖剑连同头盔切开头部。
龙皇国兵持续后退,但已经有十几人被杀到的数百人打倒了。从森林中出现的奴隶兵源源不绝,超过了一千人。无法支撑战线,最后排的十几个士兵转身,丢掉魔杖枪,在雪原上逃跑。
鲜血在逃跑的士兵们的头部和胸前弹开。投枪咒式从背后贯穿头部和胸膛,枪尖穿出。想要发出叫声的士兵的左眼、喉咙、腹部和大腿也被投枪贯穿。士兵们在白雪之间陆续倒下。
把士兵们完全吞没,奴隶兵们继续进军。背景中,大量的对空炮火向着雪空连射,击落龙皇国军的飞龙兵。兵团仍源源不断地向后延续,有如云霞的大量奴隶兵接连在雪原前进。左右也有同样庞大的兵团进军着。
安巴雷斯之地的雪原、树林和森林,山麓、街道和峡谷都被神圣伊杰斯教国军淹没,还在继续进军。
神圣伊杰斯教国沿着无政府状态下军阀割据的亚雷顿共和国全土下行,继续南下着。与之对抗的哲贝伦龙皇国军朝着北方国境进攻,在亚雷顿南方的边境,安巴雷斯之地构筑起防卫,与之对决。
死斗也在南端的各地展开着。
第十五枢机将尼纽斯率领的十五军,十几万的军势在边境展开。人群的海啸只是一个劲地不断往南进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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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室外的走廊。好冷。我用左手捏紧衣领。
我的右手握着酒杯。在等待法院策动期间能做的,也就是在睡前喝点酒了。
我用左手的酒瓶添酒,然后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安普森里耶尔的酒倒是真的美味,历史底蕴就是不一样。我把酒瓶放在走廊的桌子上,朝向扶手。
左手握住扶手,我看向外面。从四楼的高度看去,夜空的脚下是广阔的首都阿德尔尼亚景色。耀眼的灯火点亮了夜晚的城市,街道上也全都是人。
市民们正搂着肩膀唱着国歌。他们好像是在交替唱着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和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两种国歌,但我听不出区别,创作时应该就是这么打算的。人们在野外摆出宴席,举杯欢庆。似乎是当作礼炮,魔杖枪的空包弹射向夜空。
街角,装甲车和士兵们在继续警戒着,指挥官留在坦克上方不动。但也有一部分士兵接受人群的敬酒,或者搂着肩膀高唱着安普森里耶尔行军歌。
战争胜利之后就发表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建国和皇帝即位,而且典礼明天就举行,人们自然会陷入狂热。
直到昨天,不对,直到今天上午,还有对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进军感到忧虑,表示反对的国民。但在帝国和皇帝登场同时,他们的身影便从街上消失了。
身为外国人,还看到了战争一端的我也实在是无法肯定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和战争。在卡秋卡和她的家人身上发生的事,不是能以一句无奈的牺牲掩盖过去的。
「我刚一出来,居然就看到了嘉优斯。」
我一看,吉吉那从左边的房间走到了室外的回廊。为什么没隔板啊!
「我才是最不愉快的那个好吧。」
我重新看向前方。阿德尔尼亚的夜景很美,但孕育着不安。
「现在是什么情况?」
吉吉那的声音在夜晚响彻。我再次把酒杯放到嘴边。
「法院在尽一切手段让我们能出席明天的典礼。」
我边喝酒边答道。希别利和索丹联络了公王宫,表示法院也想祝贺新皇帝即位。
「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权威很高,但不知道皇帝侧会不会接受。」
坐在椅子西露露嘉上的吉吉那的感想随着夜风流走。
「几乎确实会接受吧。」我陈述预想,「至少会觉得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参加可以给新皇帝的即位贴金吧。」
「如果能出席典礼,这将是唯一的好机会。对我们来说,要从公王或<舞之夜>手上夺取<宙界之瞳>并逃离,只能趁这次机会。」
并非夜风的寒冷,而是畏惧让我颤抖。我们即将对公王,对如今的皇帝挑起战斗。熟悉安普森里耶尔的人们在谋划着逃脱路线,但还没有得出结论。
「你觉得会变成什么样?」
我从口中吐出了疑问。然后我意识到这样太软弱,但已经收不回去了。
「惟独这次,实在是保证不了能活着回来啊。」
吉吉那也预测起来。
「不管<宙界之瞳>是谁持有,公王宫的警备兵、咒式电子监视和警报装置都有山一样多。」
吉吉那分析着现状。
「就算夺取<宙界之瞳>逃出公王宫,首都的国民也会与我们为敌。」
无数次思考过的危险性借由吉吉那之口再次确认。不管吉吉那有多强,不管我们攻击型咒式士武装集团有多熟练,不管准备了多少,惟独这次死亡的可能性仍非常高。
「即使如此也得有人做。」
我说完后,旁边的吉吉那好像点了头。虽然目的不明,但<宙界之瞳>、<舞之夜>和<异貌者>组合在一起太危险了。至少不能让戒指落到<长命龙>、<古巨人>或<大祸式>手上,不然人类史就会终结。
我从握着的扶手放开左手,和吉吉那一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隔着放着酒瓶的桌子,二人坐了下来。从栏杆之间能看到外面的夜景,虽然夜风很冷,但谁都不打算回房间。我朝手里的酒杯添酒。
「嘉优斯有什么遗言吗?」
吉吉那提出了失礼的问题。
「我还有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双胞胎,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吉吉那连笑都没有笑。我侧眼确认,发现他的表情严肃,也就是说他是认真在问。
虽然绝对不会在部下们面前说,但我和吉吉那中的其中一个,恐怕两人全部,以及很多伙伴们都会死在这场战斗中。真面对死亡的时候,也没有撒谎或逞强的必要了。
由于总有部下和伙伴在身边,我和吉吉那也很久没有一对一说话了。我突然有点想问了。我喝了一口酒。
「在问我之前,吉吉那的遗言是什么?」
「椅子西露露嘉和家具捐赠给爱好家,把我的死讯告诉故乡的母亲和未婚妻。然后——」立刻回答了的吉吉那举起右手,指尖触碰背着的屠龙刀刀刃,「拜托故乡的母亲,让她把这把屠龙刀刺在后山的岩石上。」
我往前探出身子等着,但吉吉那没有再说话。一边抬起身体,我看向吉吉那。
「真的假的,就这点?」
「就这点。」
仍然看着前面的夜景,吉吉那笑了。他的遗言简单到难以置信。平时我都笑说吉吉那是古代人中世纪人,但他真的从心底就是古老时代的战士。
我不打算说他是个扫兴的男人。到现在相处了这么久,感觉有这种男人也挺好的。但我有疑问。
「可是啊,把屠龙刀刺在故乡的岩石上什么的,还真是奇怪的愿望。」我思考起来,「为了造出个传说中的圣剑逗后世的人玩吗?」
「只是我贯彻誓言的证明,和归还借来的名字而已。」
「完全听不懂。」
「母亲会明白的。」
吉吉那平淡地答道。我想这应该是一如既往的屠龙族奇怪习俗吧。
我把身子深深靠在了椅子上。不在这里说的话,就没人能听到我的话了。
「先说在前面,我是在哪都绝对不打算死。」

这次的事应该认真思考下。我从酒瓶往杯里倒酒。
「如果我死了,把我的遗言告诉伊安古。遗产……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把遗物交给吉薇和孩子,啊,还有双胞胎的名字交给吉薇来起,跟法院说让他们掏出多到离谱的抚养金来。」
一旦开始思考,就有大量应该考虑的事。
「然后替我对活下来的伙伴,如果你们能和解的话对库耶罗,找得到的话对斯特莱斯,还有对父亲和大哥迪狄亚斯道歉……」此时我停了下来,「虽然没听说母亲死了,但就算知道她在哪也不用去告诉。母亲对我们没有兴趣所以没必要说。」
「要传达的对象和要求都好多。」
吉吉那以一句话总结。
「和吉吉那不同,我的熟人友人很多,要处理的事情也多。」说着的时候,我想起了剩下的事,「还有……」
我没能再说下去。右手的酒杯中,还没喝的酒的水面摇晃着。想着怪浪费的,我喝了下去。没有味道。吉吉那投过来的话题太过沉重了。
「还有别的家人要转达吗?」
吉吉那的声音乘着夜风来到我这边。
「有是有……」
我几次想说出来,但总是做不到。
「……我还有个叫优希斯的哥哥,但我不知道他在哪。」
「我记得,优希斯是你的二哥吧。」
吉吉那把手放在下巴上,回想起了我说的名字。我很少提及这个名字,他能想起来已经是奇迹了。我也吐了口气。
「婚礼时来的迪狄亚斯大哥是长男,然后次男是优希斯,三男是我嘉优斯。还有个小妹……」
如今我仍不能轻易说出妹妹亚蕾榭尔的名字。吉吉那也知道,所以没有追究。
我对吉薇妮雅说了一切——不,这不过是借口罢了,我还有一点没说。如今应该也到了该和搭档吉吉那说一些的时候了。
「优希斯是教会了我一切的哥哥,但是……」过去的残像在我的胸中来回,「优希斯造成了妹妹亚蕾榭尔的死因,不对,责任等同的我也是同罪就是了。」
我的自白混杂在黑夜之中,吉吉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夜景。我必须得把自己长年来思考的事告诉他。
「所以如果我死了,吉吉那还活着,把我的死讯告诉优希斯。」
停顿下来的我喝了口酒,酒已经尝不出味道了。我做好了必须得断言的觉悟。
「然后如果优希斯对那天的事没有后悔,你就杀了他。」
「嘉优斯自己去杀。」
吉吉那当即回答,我不由得看向搭档的脸。吉吉那的表情一如平常。我知道吉吉那不会问什么法律啊公序良俗啊道德伦理啊什么的,但这算什么反应啊。
「你不问原因吗?」
「优希斯是害死妹妹的坏哥哥,所以该死,不就是这样吗?」吉吉那淡淡地答道,「但是,如果我作出保证,没了后顾之忧的你在这场战斗中死亡的概率就会上升。在明天起的战斗中,如果后卫带着去死的觉悟,我就没法万全发挥。」
听完吉吉那的回答,我完全停止了。
我的嘴唇浮现微笑。吉吉那只考虑吉吉那自己的方便。
但是,如果知道自己的忧虑在死后能解决,我就可能在战场上轻易丢掉性命。那不是我的作风,我应该做的,是即使难看,也要寻求生存和解决的可能性。下一场战斗总在继续,即使死了仍然会继续。
我吐了口气。和吉吉那成为搭档,只是因为在吉欧尔古事务所瓦解后只有我们俩留了下来这种消极的理由。虽然是无奈中开始的,但如今也有了搭档的实感。
「一般来说,这时候应该碰杯才对的。」
我用右手举起酒杯,指向桌子上的酒瓶。吉吉那只是看着夜景,对酒没有表示兴趣。
「我不喜欢酒。」
「就是啊,这人是真的扫兴。」
我拿起右手的酒杯,放在自己的嘴边,含了一口酒喝下。被苦涩的话题消除的味道终于回来了。虽然大脑能麻痹,意识底部的担心却无法消失。
「就在明天。」
「是啊,就在明天。」
我和吉吉那再也没有说话。明天,我们中的哪个,亦或是两个人都也许会死。
现在就暂且二人一起眺望夜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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