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狼群的咆哮(2)
在艾里达那的街道,浅绿色的车体奔驰着。
车内播放着艾达纳尔游乐园发生异变的报导。报道官迫切的声音响起,传达警察和攻击型咒式士正在紧急前往的信息。
帕德利亚卡的车体从向南逃跑的车辆侧面穿过。在驾驶席车内镜的下方,被绳子挂起的小小的坦克模型摇晃着。映在镜中的,是女司机发青的脸。
顶着白金色的乱发,吉薇妮雅开着车。她紧踩油门,车体摇晃着向前行进。回避跨过车线逆行的车辆,吉薇妮雅把向右偏的车体向左转回,前进。
吉薇妮雅把因恐惧的汗水贴在额头上的头发用左手向后拨开。
吉薇妮雅把方向盘向右急速回转,直接直角右转弯。转弯后车体离开了车线,她慌忙避开对向车辆,直线前进。
吉薇妮雅因为疼痛皱着脸,但她忍耐着。
从大楼左转后,道路变得宽阔。
在石造的市政厅前方,车辆杂乱地聚集着。
「发生什么事了!」「在艾达纳尔游乐园,有诅咒咒式发动!」「有报告说海帕尔秋在场!」「抓紧抓紧抓紧!」「没能确认到海帕尔秋的踪影,恐怕是在闭锁世界内部!」
装备着积层铠甲和魔杖剑的警察和各自武装起来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穿行着,互相投以怒号。
在混乱面前,吉薇妮雅紧急刹车。她从车中飞奔而出时,装甲车从侧面开过。穿过武装起来的人群,吉薇妮雅前进。
吉薇妮雅跑上台阶,慌忙从人群出入的正面大门穿过。
市政厅的一层和外面一样一片骚乱。攻击型咒式士和警察士穿行着。虽然机关的办事窗口开着,但并没有市民。市政厅职员们也脚不沾地地处理着紧急事态,忙不迭地回着电话。
吉薇妮雅看向手机上的文件,再次确认自己需要做的事。她抬起头,在大理石地面上直线前进,像是要抓住办事窗口般放下手。负责接待的女性不由得站起,之后又坐下。
吉薇妮雅调整着呼吸,开口。
「请问生活安全课的沙札兰课长在吗?」
「诶?啊,在的。请问有什么事?」
「关于艾里达那发生的问题,我有事要说。」
在说出的瞬间,吉薇妮雅便后悔了。女性接待员的脸上浮现出「原来是这样啊」的理解之色。
吉薇妮雅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看起来和那些每当事件发生就会出现,说自己得到了神的启示、能用超能力解决、这是想让世界毁灭的组织的阴谋等等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有相关人员正在应对。」
接待员手伸向电话,听筒上写着紧急用的小字。
「呃,我不是那种人……」
吉薇妮雅挥着手否定。然后思考起来,对着接待员露出微笑。
「我是攻击型咒式士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的关系者,是收到指示过来的。」
「啊,是那个嘉优斯先生的……」
女性接待员的脸上浮现出理解之色。吉薇妮雅点头。
「在最近的大事件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也就是说,是关于现在艾达纳尔游乐园发生的事吧?」
女性接待员站了起来,向着深处的通道带路。吉薇妮雅也跟了上去。在周围,市政厅职员,警察士和攻击型咒式士们穿行着。
攻击型咒式士可以提供认定证,身份证等材料,但如果是关系者就不容易传达了。因而在艾里达那,嘉优斯的名字已经有一定意义了。
比起喜悦,吉薇妮雅首先感觉到的是恐惧。如果自己没有完成指示,嘉优斯就会死。不允许因胆怯或迷茫导致失败的重负,担负在纤细的双肩上。
在市政厅走廊,吉薇妮雅停下脚步。
「不要在这个时候痛呀。」
她用左手抚摸着膨胀开始略微显眼起来的腹部。
「这是为了拯救你即将诞生在的这个城市,为了拯救你的爸爸所必要的。」
女性职员转过身来,但吉薇妮雅以笑容回应。
吉薇妮雅再次开始迈步,女性职员也继续开始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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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打破了,这海帕尔秋,的最大咒式……」
箱子头的怪人膝盖和手掌着地,肩膀上下起伏着。一边喘着粗气,箱子头一边用深处的左眼看着我们。
该说是预料之中吗,虽然童话世界的小鬼死了,但海帕尔秋还活着。虽然诅咒咒式只有等价才能发动,但他亲自赌上复制的生命,让我们的生命成了赌注。
与此同时,把我们和其他人关在童话世界里,是在超的基础上还要更超越的咒式。最大咒式被打破的话,即使是海帕尔秋也会咒力枯竭,精疲力尽。
然而,即使海帕尔秋现在的肉体要到达极限,但本体的情报仍被保存着,通过复制,咒力也可以复活。
对我们来说,打倒海帕尔秋并非第一。最关键的是夺回被抢走的露露。
「海帕尔秋,露露在哪里?」
一边伸出魔杖剑,我在街道上寻找着露露的身影。对露露那么执着的海帕尔秋不可能让露露远离自己。然而,街道和周围都没有露露的踪迹。
「露露在……」
在箱子头想说的瞬间,影子在海帕尔秋上方落下。
来自天上的坠物和重低音炸裂。沙尘和冲击破飞散。
虽然卷起了白烟,但我们没有移开视线,仍用魔杖剑指着。
在海帕尔秋上面,是大型乘用车大小的黄色巨体。指尖有着脚蹼的前脚。从体侧能看到同样的后脚。蠕动的腹部下方流出血液。垫在巨体下方,海帕尔秋被压死了。
上方是没有眼睛和鼻子的脸。那是住在阿布卡亚山脉的,强大的<异貌者>大蛤蟇特阿呱的伟容。
在特阿呱湿润的黄色肌肤上,粘液沸腾。肌肤表面如熔岩般冒泡,升起蒸气。在身体表面,数只小蛙的死骸贴在上面。
我明白了大蛙如此惨状的理由。在蓝色小鬼的元素周期表谜题中,第六层的砹大爆炸和高热,是通过大蛙的粘液和巨体,加上小蛙们大量增殖组成墙壁防住的。真是难以言喻的耐久力和无情。
达尔戈茨上前一步,利可利欧用狙击用魔杖枪指着敌人,琉辛和部下们也采取警戒态势,但我用魔杖剑尖阻止他们。吉吉那的屠龙刀也没有动。自落下之后,大蛙一直没有动作。
黄色的巨大蛙向前倾斜。攻击型咒式士们行动起来,编织咒式。特阿呱什么也没做,倒了下来,与大地相撞。再次响起重低音。路上的沙子和粉尘飞散,消失。
从倒下的特阿呱全身的伤口中,绿色的血和体液喷出。在海帕尔秋的血液上方,沸腾的粘液扩散。
特阿呱是强力的<异貌者>,但也无法承受住强烈的放射线。
只有蛙脸上的大口张开着。从大口内部,紫色舌头一起吐出了粘液。在体液的波浪之间,膝盖和手碰到地面。男人抬起垂下的脸。
再次出现的,是坦古姆。我们用魔杖剑指向男人,当场展开半包围阵型。
由于接近到最后的童话附近,坦古姆用特阿呱为盾成功防御了。那么,在这里不见人影的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应该是还卡在童话世界的某处,在不知原因的情况下吃到大爆炸,高热和放射线了吧。最好就这么死掉。
在粘液之中,男人喘着粗气。我们仍旧举起魔杖剑,缩小包围网。在剑尖编织起咒式。
「等等。」
坦古姆举起没有握着魔杖剑的右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我们没有大意,仍然举着剑刃和咒式,停在原地。
异邦的战士用左手擦掉自己脸上的粘液。
「我已经不打算,也没有理由和你们争斗了。」
粘液被擦掉后,东方系的端正男性面孔出现。在覆盖着红色手印刺青的脸上,过去有着的敌意和决绝已经消失了。背后的特阿呱也早已毙命,一动不动。
既然特阿呱已经倒下,那他可以发动数十到数百只青蛙的,可以压倒我们的咒式<蟇蛙王子乃口吻>应该也被相当大地限制了。
负伤和失去绝招,让坦古姆无力化了。
「我只是想取回巴芙姆拉。」
仍然跪在地上,坦古姆说道。男人的眼神和举起的右手指向了一点。我们跟随男人的视线和手指。那并非指向我和吉吉那以及攻击型咒式士们。
坦古姆的视线和手指,是向着在我旁边的,在童话世界带路的少女。
「诶?我吗?」
「既然童话世界已经崩坏,那现出真身也可以了吧。」
在坦古姆以钢铁之声如此说道的瞬间,少女的两肩弹起。在我发出担心的话语之前,少女拱起后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扭曲着团子鼻和厚嘴唇发出悲鸣。被痛苦折磨着,黑色的小眼睛眯了起来。
少女从仰面朝天的姿势反转。她双手抱紧身体,蹲了下来。我慌忙赶了过去。少女再次拱起身体,两条手臂乱挥着,因痛苦而挣扎。
「没事吧?」
我用左手握住少女的左手,少女发出悲鸣。在牵引力作用下,我向后退。我握着的手,手肘,直到根部的手臂都垂了下来。我不由得放开了握着的手臂。
从少女身上掉下的左臂,像毛虫一样滚落在地面。大量出血……并没有。
「好痛虽然好痛,可这是什么是什么这么痛?是什么好痛这是什么啊!」
我看向叫喊着的少女,手臂掉下的衣服左袖并没有被血沾湿。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东西。
是美丽的指甲。接着是楚楚可怜的指尖,毫无瑕疵的乳白色肌肤。新的白色左臂长了出来。
「好痛这是什么什么好痛是什么这是什么这好痛!」
少女一边叫喊,一边用右手按住新长出的左腕。
在混乱的少女前方,坦古姆表情苦涩。
按着左腕的,少女的右手垂下。惨叫再次响起。本该按着的右手落下,滚落到地面上。
从右侧袖子中,能看到肩膀的断面。白皙的肌肤上出现了五个点。艳丽的指甲和美丽的手指陆续出现,接着是白玉般的手掌,手肘和手臂长了出来。
像是要从痛苦中逃离般,少女走了起来。面对着异样光景的我们一动也不敢动。
似乎是格外强烈的疼痛袭来,少女倒了下来。与此同时从中世纪衣装的裙摆中有白色的物体零落。
是松弛的大腿,满是痘痕和伤痕的小腿,和短小的脚趾。少女的右腿滚落在地上。少女想要站起,但膝盖失去力量。左腿也同样滚落。完全没有出血。
一边叫喊着,少女在大地上扭着身体。美丽的双腿从裙摆中长出,膝盖到大腿变得修长。
少女用美丽的手脚在大地上爬行着。吉吉那和图库罗罗赶了过去,编织医疗咒式。
二人对着少女发动治疗咒式。绿色和蓝色的光,在到达少女附近时消散。
编织咒式的吉吉那脸上,浮现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到达者阶级的剑舞士和十一位阶咒式医师的咒式,被强大的咒式抵抗力弹开了。
「之前作用在少女身上的咒式过于强大,因而变成了之后的咒式无法插手的状态。」
图库罗罗医师呆愣着呢喃。
在叫喊的同时,少女的上半身抬起。
被衣装包裹的胸口到喉咙膨胀起来。血液从厚嘴唇中零落。嘴角两侧裂开。伴随着大量的血和粘液零落出来的,是颗粒聚集成的肉块。
一瞬之后,我明白了这是什么。是和支气管一端连接的左肺。
我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然而,少女明明吐出了左肺,却还在叫喊着。
吉吉那和图库罗罗也维持着编织治疗咒式的状态停住了。不只治疗咒式被无效化,还有人体在陆续剥落,交换的异常事态。根本不知道哪个治疗咒式是合适的。世界上的医师恐怕都持有相同见解吧。
伴随着悲鸣,少女一个接一个吐出桃色与红黑色的东西。右肺,心脏。
少女吐出了内脏。在少女吐出的血海之间,有桃色的肉和黄色的小点。连水蛭般的舌头和黄色的乱牙都掉了下来。
少女用双手支撑抬起了上半身。在头巾下方,是被血液沾湿的嘴唇,和完全相反的美丽的珍珠色牙齿。里面能看到桃色的舌头。
从红色头巾背后,满是油垢的粗糙头发掉落。脸上的团子鼻和大耳朵也溶解落下。浮现痘痕的脸部皮肤也渐渐剥落。
取而代之出现的,是高挑的鼻梁,珍珠贝般的耳朵,白玉般的肌肤。
少女继续从嘴唇中吐出内脏和肉块。在呕吐同时,少女的后背伸长,衣服被扯开,破掉。随着黄色的脂肪粒被呕吐出来,腹部也变得越发纤细。下垂的乳房向上挺起。在破布间能看到的,不是少女,而是女性的身体。
和呕吐同时,最后的肉片落到地面。连吐出内脏和鲜血的嘴唇,都落到了地上。
「好痛啊啊啊啊!」
少女举起白皙的双手,随着苦闷扯碎头巾。布匹破裂,艳丽的红茶色秀发伸出,覆盖住闪闪发光的半裸肉体。
仍处于痛苦中的少女扭着身体,用两手捂着脸。从大理石般的指间,浑浊的黑色眼球掉落。眼球牵引着视神经丝向下,最后碎裂坠落。
似乎是痛苦停止了,女人停止了悲鸣。大地上是大量的血肉和内脏,还有滚落的浑浊黑色眼球。
女人抬起了脸。在盖着脸的两手之间,能看见让人屏息的美丽的琉璃色。
少女张开了手。出现在下面的,是有着琉璃蓝色瞳孔的绝世美女的脸。我们都哑口无言。
「啊。」
趴在大地上的美女从嘴唇发出声音。堵塞的血和体液从唇间零落。女人用手擦了擦嘴,然后看向自己的手脚,用双手触摸着自己的脸颊和鼻子。
「这是我?」
美丽的声音,是我经常听着的声音。
「居然,是露露……」
我不由得说了出来。少女脱下了肉体,取代着出现的人,怎么看都是半裸的露露·刘。
本人用带着疑问的蓝眼睛仰望着我。
「露露?是,我?」
不管怎么看都是露露的女人发出了疑问的声音。我放下魔杖剑,把刀身当作镜面让女人看去。女人睁大了蓝色的眼睛。
「对了,我是露露。露汀,露露·刘。歌手歌手歌手……」
女人——露露自问自答着混乱起来。蓝色的左右眼仿佛两个人同居在内一般,分别移动起来。
右眼停了下来。琉璃色的右眼注意到了周围。
「啊嘞?吉吉那和嘉优斯?」
右眼恢复了理性。
「对了夏贝阿他们先去了艾里达那大音乐堂……」
从话语中看来,是我遇到的那个露露。而与此同时,左眼继续水平移动着。
「但是,我一直彷徨在童话世界中,因为分不清草莓和假草莓……」
从露露的唇中,说出童话世界少女的记忆。
吉吉那脱下斗篷,盖在半裸的露露身上。俯视着混乱的露露的剑舞士的银色眼瞳中,是疑问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
全员都和吉吉那抱有同样的疑问。
「这个女人是露露·刘,但也是巴芙姆拉。」
全员把脸转向声音的方向。站在露露背后的坦古姆,不愉快地吐露出声。
「究竟怎么回事?」
代表所有人,我向坦古姆发问。男人犹豫起来,但最终像是放弃了一般开了口。
「准确来说,这个女人的脸,是我的妹妹巴芙姆拉。」
我不明白坦古姆的话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不明白。露露的左眼继续痉挛着。
坦古姆吸气,吐气。栗色的眼瞳看着露露。
「我一直追着这个女人。」
在全员的注视中,坦古姆继续讲述。
「我和巴芙姆拉,曾和父母一起在东方二十四诸国家联合的堪吉尔首长国中,一个叫侬迪尔村的村庄里平静地生活。」
坦古姆的眼中浮现出看着遥远过去的神色。
「巴芙姆拉是村里最美的姑娘。堪吉尔首长曾经提出要求,要为了选王妃候补见她一面。」
我在脑中搜索着堪吉尔首长国。即使在东方诸国家联合中,也在东端。是我们完全不熟悉的国家。
「然而,七年前,在身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我为了委托和龙战斗期间,侬迪尔村遭受了袭击。我收到急报,连忙赶回了变成烧焦原野的村庄。在那里我看到了友人和父母的尸体。但是,没有巴芙姆拉的尸体。」
坦古姆说道。
「生存者只有受到濒死重伤的友人克雷提斯。据他所说,是箱子头的男人发起了袭击,在童话世界设置了谜题。所有村民都没能答上谜题,于是被爆炸炸死了。留下巴芙姆拉被箱子头抓走的遗言,克雷提斯死了。」
坦古姆的声音淡然地讲述着悲剧。
「经过调查,我知道了箱子头的袭击者是名叫海帕尔秋的,世界之敌中的一人。他是个引发了大量诱拐事件的怪物。我相信被抓走的巴芙姆拉还活着,因此拼命追赶着海帕尔秋。」
坦古姆的眼中有着愤怒。
「我把至今为止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的名声和全部财产都投入进来,开始了无比漫长的搜索之旅。每当听说海帕尔秋引发了事件,我就飞到那个国家。虽然听说大陆的警察或军队遇到了他就直线前往,但还是让他逃了。过了一阵子,又在别的地方发现了别的海帕尔秋干的事。就这么重复着。」
坦古姆叙述着的声音,在街角回荡。
「以唯一被发现的,名叫卡嘉特的,曾为当地军乐队乐士的女性尸体为开端,我开始调查诱拐事件。」
坦古姆陈述着。
「在追踪海帕尔秋的诱拐事件途中,我明白了他在寻找能凭依的身体。现在想来,从七年前,巴芙姆拉被诱拐前后,他的倾向就变了。」
我们只想着打倒海帕尔秋的事,但坦古姆从别的突破口追寻着妹妹被诱拐的真相。
「被诱拐的人很多,但我尤其在意的是这些。莱布芬,二十四岁男性,长距离赛跑选手;谭格兰,二十六岁的猎人;图兰德斯,二十二岁男性,游泳选手;荷伊鲁尼亚斯,二十八岁的武斗家;克伦吉斯,二十三岁的调音师。」
坦古姆列举出被害者的名字。
「此时我明白了诱拐的法则。然而,我不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
坦古姆预测到的事,我还没能看清。
「知道不久前的沃银加岛事件和海帕尔秋有关后,我从七都市同盟前往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在旅途中听到了街上播放的广播,让我知道了露露这个歌手的复活。」
坦古姆俯视着露露。露露用手拉紧吉吉那借的斗篷前襟,像是在守护着自己。蓝眼睛停止了移动,意识似乎已经统一了。
坦古姆的眼神继续盯着露露。我现在才注意到,坦古姆和露露有几分相像。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他人,但露露实在是和巴芙姆拉太像了。虽然头发,眼睛和皮肤的颜色都不同,但她们相似到连身为亲哥哥的我都会看错。为了确认自己的预想,我便急忙赶到了艾里达那。」
「这样啊。」
我也明白了坦古姆所推测的,海帕尔秋的诱拐法则。
「军乐队的卡嘉特是二十四岁的键盘演奏者,戈辛那教授的女儿蒙朵是二十一岁的田径选手,巴芙姆拉是村中,甚至国家第一的美女。」
我把我所知的被害者罗列出来。利可利欧等人都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
「在男性中选择心肺功能和视力听力优秀的人,女性中则选择有美丽的手脚和脸,众多的可秋西亚与东方诸国家系的人。」
吉吉那回答道。我继续说出讨厌的结论。
「把人体优秀的部分,合成在一体上。然后……」
我以和坦古姆相同的眼神看向露露。
「露露的脸,是属于巴芙姆拉的,对吧?」
对我的指摘,坦古姆点头。被说是人体的集合体的露露,睁大了蓝天颜色的眼睛。
海帕尔秋在最初,是收集容易诱拐的人,制造出了一个人体。通过强大的咒式,让血液和免疫,以及基因不同导致的拒绝反应都被抑制并统合,重复着尝试和错误。
但是,用普通的人体集合完成的,不过是普通的人类。
怪物没有就此满足,开始收集起优秀人类的优秀器官。完成了优秀人体的收集是在七年到六年前。长距离赛跑选手的心脏、游泳选手的肺、武斗家的运动能力、猎人的眼睛、调音师的耳朵、键盘演奏者的手和手指、田径选手的脚。此外还有众多被害者的内脏和人体部件存在于露露内部。
露露成了海帕尔秋制造出的,现代最优异的歌手。
「终于能问了。」坦古姆说道,「我的妹妹巴芙姆拉,在脸被取下后,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然而,露露只是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和脚。
「我没做那种事,我没抢走巴芙姆拉小姐的脸,说到底我根本不认识海帕尔秋。」
露露的表情带着发自内心的震惊。
「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出那么可怕的事……」
「那是当然。」
海帕尔秋的声音响起。
全员的视线和魔杖剑都动了。在被大蛙压死的海帕尔秋前方,住宅的屋顶上有着人影。
在尖尖的屋顶顶点,又有别的海帕尔秋复活了。
虽然我们对着怪人用魔杖剑编织出了咒式,但谁都没有释放。我们还没有能对抗海帕尔秋的计策。
「露露。你是无法收集人体,创造出完美的歌手的。你做不到如此的伟业。」
海帕尔秋从屋顶上投下话语。
对着颤抖的露露,海帕尔秋说道。以严肃的,认真的声音。
「露露,和海帕尔秋签下人体合成契约的,并不是你。」
露露也维持着仰望的姿势呆住了。我也不明白海帕尔秋话语中的含义。
「明明人体聚集在我身上,我却没有签订契约吗?」
一边拉紧外套的衣襟,露露从唇间发出疑问。
叠起腿,又伸直,海帕尔秋站了起来,从尖尖的屋顶顶点降落下来。
「和海帕尔秋签订契约的人物,是和露露不同的女性。」
箱子头怪物沿着屋顶走着。从圆锥的顶点到边线,我们的视线和魔杖剑也追逐着。
「就算是由几乎不懂音乐的海帕尔秋看来,那位女性也有着能留名音乐史的才能。恐怕只论才能的话,可以和历史上的乐圣和巨匠们匹敌吧。」
一边走在屋檐上,箱子头像是表演悲剧般说着。面对怎么打也打不倒的怪物,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抓不到开战的契机。
「然而,她出生在贫困的家庭,父亲是个大吼大叫的醉汉,母亲也是个只会向神祈祷的弱小的原娼妇。哥哥和姐姐近亲相奸。她出生的村子里,也只有以喝酒、赌博、性交和暴力为乐的男女。连孩子和年轻人们都愚蠢至极,只是嘲笑着她的音乐才能。」
海帕尔秋似是怀念地讲述着。
「而且她自己,也除了这份才能外一无所有。她非常丑陋,谁都不愿意看她一眼。她没有演奏出脑中浮现的伟大音乐的技术,也没有美妙的歌喉。最重要的是,她即将因腹中的东西死亡。」
我回想起被囚禁在童话世界的少女。那是个没有得到女性应有的美,健康上也满是隐忧的少女。但是,仅仅是哼歌,就能感受到那音乐的冰山一角。
「她想要将自己的音乐具现化出来。而凭依并替换到他人身体上的海帕尔秋,和想要能再现自己的音乐的肉体的她在想法上达成一致,于是就开始了收集人体的旅途。收集又失败,收集又失败……」
「被夺走人体的人们怎么样了?」
以拼死的形貌和声音,坦古姆打断了话题。
「我的妹妹,巴芙姆拉她怎么样了!?」
「死后的部件就不需要了,所以大概在哪里的谷底或海底吧。这种事海帕尔秋可没刻意去记。」
海帕尔秋如此答道。坦古姆双膝着地,上半身倒了下来。他用手撑着地面,睁大的眼睛只是盯着大地。男人的最后一缕希望被完全切断了。
虽然明白他的悲叹,但我必须要提问。最大的疑问仍然残留着。
「既然是为了支持少女的音乐而收集着,那露露又是什么?少女消失到哪里去了?」
我把魔杖剑的剑尖和问题一同指向海帕尔秋。
「那就是那个少女的厉害之处,不如说异常之处吧。」
在屋檐一角停下,海帕尔秋笑了。
「少女舍弃自己的肉体,重复着和他人肉体的接合。最后终于收集到了优秀的部件,唱出了,演奏出了自己的音乐。」
以演戏般的动作,海帕尔秋举起套着白手套的左手。
「但是,遭受悲惨的贫困和虐待,并且完全不了解人类的她作出的音乐,既没有成为天上的旋律也没有成为地狱的镇魂歌。她知道了,知道了自己的音乐最为不需要的事物。」
「难道说……」
我预测到了后面的事。
「那样的决断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无视我的想象,海帕尔秋把右手也举了起来。两肘和手腕弯曲。海帕尔秋用左右手的食指,指着自己的箱子头。
「她,为了自己的音乐,舍弃了最不需要的自己的人格。」
箱子头握住右手,做出向侧面投掷的动作。接着,左手把别的什么装进了箱子头里。
「作为替代,她找到了最喜欢音乐,但也憎恨着音乐,并且拥有着强韧意志的少女,并融合进了自己的大脑。」
「那……」
听着的露露说不出话。要把海帕尔秋的话和自己联系起来,是需要时间和觉悟的。
「那就是我吗?」
露露确认道,屋檐上的海帕尔秋演戏般深深地点头。
我也因太过异常的真相哑口无言。在人类的大脑里留下音乐的才能,排除掉自己的人格,让别的意志承载进来。明明直到现在人类还不清楚大脑的构造,但却实现了。
不过,海帕尔秋是情报生命体。正因为他是能占据他人的身体,移植人格情报的专家,才使之化为可能。
「为了让她拥有理想的歌手的心,所以才抓走了我,夺取记忆并移植了吗?」
对歌姬的话语,海帕尔秋点头。
「她把自己的才能和音乐知识以外的部分——意志和记忆都消除了。然后吞下了构成露露这一自体意识的各种神经细胞、神经递质、轴索、脂肪酸、荷尔蒙和电气信号。」
海帕尔秋以悲痛的声音讲述着。露露哑口无言。我也好,其他的任何人也好,都说不出任何话语。
少女为了创作自己的音乐,把他人都当成了零件。而自己也作为不需要的零件被她舍弃了。
沙贝莱曾经说过,音乐是从身体内部灼烧的地狱般的事物,而现在我就看到了实例。
在少女脑中鸣响的歌和音乐,明明少女本人都没听过,却想连自我和他人都牺牲掉也要创作出来。即使财富也好名誉也好赞赏也好,甚至自己的名字都不会留下,但还是想完成。少女的愿望是极大的妄执。
「对少女来说必要的,是在没被扭曲的环境中培养起来的,你那对音乐的纯粹的爱与憎恶。以及因为失去故乡和记忆才诞生出来的强韧。其他不需要的都舍弃了。」
露露抱紧了自己东拼西凑出来的身体。在自己心中的少女,夺走了自己的家人友人和故乡。这个肉体上,充斥着众多的恐惧、嫌恶、杀意、憎恶和不安。露露看着海帕尔秋。
「她去哪里了?」
「如之前所说的,她的意识和人格已经和你融合。无法再生也无法重构。」
海帕尔秋悲伤地说道。那并非演技,而是怪人初次发出的悲叹之声。就算是情报生命体,但海帕尔秋也有感情。虽然从没想过,但他其实也只是想被人类生出来的人类。
「那么,我又是什么?有着少女的才能,巴芙姆拉的脸的我,原本的名字并不是露汀吗?」
「虽然海帕尔秋不知道露汀是谁。」
海帕尔秋答道。
「不过那应该是你的身体基础部分的主人吧。那是个内脏结实骨骼优良,最重要的是基本没有免疫排异反应的特异体质,因此很容易装上其他零件。你的人格就放在那上面。」
「那么,真正的我呢?我的人格是从哪里的哪个人身上移植的呢?」
将两手紧握在胸前,露露问道。屋檐之上,海帕尔秋歪起箱子头。
「谁知道呢?海帕尔秋可没刻意去记每个零件的产地,所以不知道呢。」
海帕尔秋诚心说道。怪人只是为了少女才实施诱拐和手术,他自身并不对这些感兴趣。
一连串难以置信的故事,让我也涌现了疑问。
「但是,为什么你要帮助少女,造出了露露?」
因我的问题,攻击型咒式士们侧脸上浮现出了察觉的表情。
海帕尔秋花了如此漫长的工夫,被当作世界之敌追杀,仍然要实现少女愿望的动机还没被说明。
在发问之后,我突然理解了。我看着屋檐上的海帕尔秋。
虽然难以置信,但箱子头和少女的关系,只能如此解释。
「因为少女是你的母亲罗延努吗?」
听到我的回答,德留辛等人脸上的震惊扩散开来。坦古姆也一脸苦涩。
屋檐上的海帕尔秋跳起,鞋底拍在一起,双手在头顶上合掌。着地的箱子头的左眼带着憎恶。
「是的哟。海帕尔秋为了实现妈妈的愿望四处奔走了。」箱子头的声音中滴落出憎恶,「妈妈为了再现脑中响起的音乐,想要最棒的肉体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在屋檐上,海帕尔秋发出宣言。
「虽说并非是妈妈期望怀下的,但海帕尔秋也实现了约定。所以这一次,就得妈妈来实现海帕尔秋的愿望了。」
海帕尔秋张开双手。
怪人背后的屋顶破裂,绿色和茶色爆炸。从碎片之间,化为反向瀑布的荆棘喷出。
在屋顶上方,绿色和茶色的荆棘左右分开。出现在中央的,是银色的长方体。金属表面覆盖着冰霜。
那是业务用的巨大保冷柜。冷气爬行到脚下。
银色柜门中央的把手被左右的荆棘缠绕上来,荆棘将门左右打开。白色的冷气大量冒出。
内部是青白色的有机照明灯。
在屋顶上被照亮的,是个奇怪的装置。周围是对内部进行冷藏保存的装置,让防冻液,营养和氧气循环的人工心脏收缩着。从心脏上伸出了透明的管束,埋满了内部。管子的内部有血液循环着。
人工血管伸向中央。终点是正在搏动的桃色肉块。靠着从管子流入再排出的血液,表面的血管也搏动着。
被肌肉包裹着的袋子,比正常尺寸膨胀了很多。袋子下方是左右的卵管和卵巢,子宫底部连接着阴道,出口能看到纵向的像是阴唇的部位。配合着搏动,阴唇左右小小张开,又闭合。
我哑口无言。利可利欧弯起身体。皮丽卡娅嫌恶地皱起眉头。吉吉那从喉咙中发出不快的低吟声。
保冷柜里的,是没有头部也没有身体的,怀孕中的子宫。
膨胀起来的子宫的肌肉壁变薄,在周围和背后的光照下,能看到透出的内部。在内部,头朝下的胎儿蜷曲着四肢团在一起。右手的短小拇指含在未分化的唇中。
我背后一阵恶寒。还没有分化出眼白和瞳孔的蓝色眼睛,仿佛是在看着我们。
在屋顶上的装置旁边,海帕尔秋站着。箱子头深处的左眼盯着子宫和胎儿。
「这个海帕尔秋,在出生之前就觉醒了咒式。他入侵妈妈的记忆,得到了知识。通过对周围引起咒力干涉,与情报之海连接,从而知道了外面的世界。」
箱子头饱含着憎恶继续说道。
「妈妈罗延努的父母和哥哥姐姐都是最烂的烂人,他们想杀死没用的妈妈从而获得保险金。海帕尔秋通过操作电子机器,让妈妈的父母知道了哥哥姐姐近亲相奸的事实,引导他们一家转为自相残杀。而没有自制心且目光短浅的那群家伙顺利地死掉了。」
海帕尔秋愉快地告知出自己杀害了自己的祖父祖母,伯父叔母的事实。
「妈妈罗延努被解放了,可正是那一天,不知是不是因为海帕尔秋的咒式太强大,妈妈的身体恶化了。虽然海帕尔秋联络医院紧急运送,但妈妈还是在出产前进入半脑死状态了。」
怪人把漫长的故事娓娓道来,恐怕是一直都想对谁说出来吧。我看向吉吉那。反正就算攻击也会立刻复制,那听听箱子头坦白真相也没什么损失。
「海帕尔秋不想没生下来就死掉。但是,他也理解了,胎儿海帕尔秋也和妈妈同时进入完全脑死状态,变成了情报生命体。」
海帕尔秋愤然地继续说着。
「这样下去的话母子就会一起被处理掉,所以海帕尔秋为了活下来开始了行动。他从医院的上级部门发出指示,让医院给妈妈和胎儿海帕尔秋接上了生命维持装置。」
箱子男说道。
「海帕尔秋一个接一个伪造着电子情报,持续把连上生命维持装置的妈妈移动到安全的地点。海帕尔秋催促半脑死状态的妈妈快点生产。」
海帕尔秋像是迸射般倾诉着过去。
「而妈妈通过意识传来的回答是,」箱子头的声音笼罩着憎恶,「在自己的音乐完成之前不会生下海帕尔秋,这一激烈的意志。怨念变成诅咒,束缚了海帕尔秋。」
箱子头的激怒原原本本传达出来。
「之后就像先前所说的,海帕尔秋开始了人体收集和结合的,漫长的,漫长的旅程。而这个愿望,也在之前露露的新曲完成时实现了。海帕尔秋又没和妈妈约定非要等到实际唱出来。」
海帕尔秋以连憎恶都要滴下的声音告诉着。
「不,怎么会让她唱呢?比起身为孩子的海帕尔秋,却要先把妈妈的音乐生下来?怎么可以!」
屋顶上述说着憎恶的海帕尔秋的箱子头朝向下方。箱子头孔洞底部的眼睛,俯视着露露。
「在最后,给托付了妈妈愿望的露露,移植上妈妈的子宫。然后,这次一定要让她把海帕尔秋生下来!」
箱子男的声音满载着怒意。
露露僵住了。自己是因海帕尔秋母亲的愿望被制造出来的,而现在,又要因海帕尔秋的怨念被当成母胎。
「到那时,海帕尔秋就会从无名的情报生命体,变为真正的海帕尔秋。」
「谢谢你的长篇说明演讲,咱们再也不见!」
我在发话同时,让<爆炸吼>向着海帕尔秋炸裂。海帕尔秋和保冷柜棺材连同屋顶一起被炸飞。
在落下的荆棘碎片和瓦砾中,我向上举起<斥盾>盾牌,吉吉那把屠龙刀当作护盾,站在趴在地上的露露身边。
在燃烧的建筑物中,海帕尔秋逐渐燃烧。保冷柜被荆棘牵引着后退。一边盯着惨剧场景,我拉着露露的手帮她站起。
「情况已经基本清楚了,那么露露想怎么做?」
对我的问题,露露并没有回答。女人的脚下摇晃着,我用左手搀扶。
「嘉优斯,快逃吧!」
德留辛和琉辛等人一边警戒一边打算逃脱。但我没有动。必须要让露露决定今后该怎么办。
「露露还要在艾里达那大音乐堂歌唱吗?还是不唱了?」
我问向露露。露露迷茫着,张开嘴唇。
「我不知道……」
忍受着痛苦,露露说道。
「我是被罗延努和海帕尔秋制造出来的。由被杀害的死者东拼西凑出来的东西歌唱,演奏出的音乐,绝不是能被原谅的……」
一路都是音乐至上走来的露露当然会动摇。露露不在乎牺牲自己,但是,对于在邪恶的意图下由众多的死者拼凑制造出的自己的歌,她无法肯定下去了。
「那么,我会给你争取思考的时间。」
我牵着只裹着外套的露露的手,在艾里达那的街道奔跑。吉吉那和德留辛并列在右侧,奔跑。左侧是琉辛、博久、皮茨班和喵伦前进。背后是达尔戈茨和皮丽卡娅、利可利欧、利普钦和利德里跟随。图库罗罗医师一边奔跑,一边确认露露的健康状况,展开医疗咒式。
从左侧,坦古姆也并排奔跑起来。
「为什么跟过来了?」
「我了解情况了。」
在坦古姆左右,咒式组成式编织出来。青蛙从光芒间生成。在主人左右,黄色和绿色的青蛙弹跳着。
「我的妹妹巴芙姆拉已经死了。」男人的侧脸带着高尚的神采,「那么,我也可以帮助拥有这张脸的露露吧。」
在坦古姆的角度上,他理解了露露实际和自己的妹妹同样是被害者。明明已经可以直接离开,但男人还是表示要一起战斗。
「你是个好人啊。」
我说道,坦古姆脸上浮现出男人特有的笑容。
「不过是赎罪而已。」
一边听着男人隐藏害羞的说辞,奔跑着的我也露出微笑。对超出为妹妹报仇范围的护卫之事,他自然地选择了为了正义和信念赌上生命。偶尔也能遇到这样的好男人。
一行人在艾里达那市街奔跑。被丢弃的车在交叉口堵住了路。远处能看到人们离开的身影。
距离艾里达那大音乐堂已经不远了。然而,在没有车的情况下就显得遥远了。
「真是笨蛋呢~」
从背后,海帕尔秋的声音追赶过来。
「吵死了,死上一回去吧!」
最末尾的利普钦和利德里停下脚步,向背后放出咒式。爆裂咒式的爆音和轰鸣再度响起。虽然烈风从背后吹来,但我还是和露露一起向前跑。
「如果打倒海帕尔秋,那么把露露的身体强行连接起来的咒式也最终会消失哦。海帕尔秋的死就等于露露的死哦。」
不愉快的声音这次是从右边响起。在横倒的巴士上方,箱子头的怪人坐着。
德留辛挥下魔杖薙刀,炮弹咒式命中海帕尔秋的头部,破裂。失去了头部的西装男向着后方倒下。
「不过海帕尔秋不会死就是了~」
从大楼之间,笑声响起。我看了过去,小巷里有穿着西装的箱子头走来。由于艾里达那身份不明的死者很多,所以他准备了相当多的复制体。
「这里由我来!」
琉辛编织雷击咒式,箱子头弹起。他主动在后方拖延敌人。
我牵着露露的手,冲进大楼中间。一行人奔跑着,从高架线路下方穿过。爆音和轰鸣。向后方放出爆裂咒式的琉辛返回。每当箱子头的追击袭来,就必须有人在最末尾拦住他才行。
我们和坦古姆一边护卫着露露,一边以箭矢阵型前进。
在前方远处可以看到艾里达那市政厅。艾里达那大音乐堂在更南方。
我看向被我拉着奔跑的露露。歌姬的侧脸上,不安和混乱的表情仍没有消失。
露露没有作出回答,也不可能作得出来。
虽然姑且在朝艾里达那大音乐堂前进,但露露没有歌唱的理由。
名为罗延努的少女,为了让自己的巨大才能诞生出来,与自己的孩子海帕尔秋做了交易。然后,罗延努甚至舍弃自己的意识,在大量人类的牺牲之上创造出的身体上,加上被剥离了过去的少女的人格,才形成了现在的露露的意识。
在邪恶的意图下创造出的音乐,露露没有歌唱的理由。
拉着沉默着的露露,我们前进着。现在总之要确保露露的生存,等待她的回答。
问题在于,海帕尔秋和露露是紧密相连的。如果打倒海帕尔秋,靠着海帕尔秋的咒式连接着身体的露露就会死。还有,箱子头从最开始就能捕捉到露露的位置。
而隐藏在艾里达那北部,花费工夫追上我们也是箱子头的演技。只是因为母亲的棺材的调整结束,把我们叫回艾里达那的时机到了,才过来回收而已。
我们从建筑物之间穿过,跑上罗伊恭桥。如果回收附近的车并南下,距离艾里达那音乐堂就只剩十几分钟距离了。
既然发生如此大的骚动,那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应该也聚集过来了。不管海帕尔秋复制多少过来,也能够歼灭。
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经过了罗伊恭桥。在过桥后我注意到了,这里的地形是左右是河边道,道路则汇聚到正面。
「这下不妙。」
「要来的话,就是在这个瞬间吧。」
在我说完后,回答的吉吉那让屠龙刀弹起。金属音和火花。
被弹开的圆盘在空中飞舞。握着圆盘的机械臂收回。
在终点,背后伸出八只手臂的<厄札斯之铠>以恶鬼的姿态现身。右手上的<咆吼的沃尔奔>的剑刃熠熠生辉。
梳到背后的头发,精悍的眼瞳。弗洛兹威尔站在那里。
在狼的后方,装备着种类繁杂的武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跟着。道路的左右也有咒式士们逼近。我回过头,桥的对面也有穿着奇装异服的家伙接近。
德留辛立刻做出反应。她在街道上和部下们组成圆阵,把露露庇护在中心。
「为什么弗洛兹威尔会比我们早到?」
一边架着狙击用魔杖枪,利可利欧发出苦涩的声音。是我们先离开童话世界的,虽然有露露和海帕尔秋的事拖延,但最后却被弗洛兹威尔绕到了前方。
从总数来看,银狼社有三十九人。几乎无伤。弗洛兹威尔自身也没有流血。
我们和银狼社双方架起魔杖剑,彼此对峙。
「看来,是弗洛兹威尔实际上,在最初的草莓和假草莓之谜的时点,就比我们更快达到正解了啊。」
「不愧是你,理解得很快啊。」
弗洛兹威尔露出无畏的微笑。
「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左侧的达尔戈茨举着双斧问道。
「我想到的区分方法,弗洛兹威尔也想到了。但是,他故意让我们先走了。」
我预测着弗洛兹威尔的思考。一边架着狙击用魔杖枪,利可利欧的脸上浮现疑问。
「如果在童话世界杀害我们,就能嫁祸给海帕尔秋。然后趁机夺回露露的话,就能得到七大手,七门的宝座。」
利可利欧列举出条件,我点头。
「但是,既然打破了海帕尔秋的童话世界,就意味着休战已经结束了。」
「就是这样。」
弗洛兹威尔挥动魔杖剑,放出编织的诅咒咒式。我也放出爆裂咒式。爆裂咒式和诅咒咒式相撞,在街道上炸裂。我背后一阵恶寒。唯独诅咒咒式是不能挨到的。
自双方的战列中,贯穿爆烟的咒式暴风交织着。德留辛这些重量级举起大盾,抵挡住爆裂,雷击和投枪。炮弹咒式袭来,利普钦的盾牌被击飞,利德里重叠上防壁。
构筑起<斥盾>要塞的我们向着右侧突进。右翼的敌人只有数人,数量较少,距离也近。
领头前进的吉吉那和喵伦潜入敌方炮火之下。一边奔跑,我一边发射炮弹咒式。直径一二〇毫米的碳化钨炮弹,把敌人的盾牌和背后的咒式士一起粉碎。
敌人从血与内脏之雨中穿出。挥下魔杖剑的机剑士,从前锋侧面冲了过来。随着射击音响起,机剑士的肩膀被炸飞,一边喷血一边倒下。
一行人从倒下的男人上方飞奔。在我旁边奔跑的利可利欧拿着的狙击用魔杖枪尖上冒出硝烟。就算火力不足,但精密狙击能在要害发挥效果。
吉吉那和喵伦向着崩塌的前列突击。屠龙刀和刺突剑切开敌人阵列。皮丽卡娅挥动右手,让敌人逐渐无力化。
追着高速的前锋们的德留辛,用重量级的腕力将敌方战列粉碎。
我和利可利欧,达尔戈茨和图库罗罗,琉辛和原部下们保护着露露,从敌方战列穿过。来自背后或桥上的咒式攻击,被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用大盾防守。
「我来断后。」
坦古姆旋转魔杖剑。黄色青蛙们向背后跳起,占据左侧的废墟和树木。
爆裂。建筑物破裂并倒塌。树木也倒下,席卷从背后追踪来的敌人。
在从背后涌来的白烟中,我们沿着河边的道路飞奔。雷击和炮弹在背后释放。利德里的右腰被投枪贯穿,德留辛支撑着他奔跑。琉辛等人一边向着背后回击,一边退避。
我的左肩被投枪擦过。虽然露露发出悲鸣,但没有减缓奔跑的速度。
一行人在街角转弯,随后立刻再转弯。一个劲奔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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