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梦之后之后(2)

  我走出医院,回到停车场。

  「怎么样了?」

  站在车旁的金嘉里乌问道。

  「医生说,由于吉吉那处置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为了避免后遗症,孩子们正在接受手术。」

  我把医生的话告诉等待着的金嘉里乌。金嘉里乌吐了口气。

  「孩子们能得救真的太好了。」

  「医院里还有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部下们。」我说了出来,「指挥官们的手术已经顺利结束,正在静养。顺带也拜托了他们护卫孩子们。」

  「若是鲁格尼亚再次陷入混乱,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以及部队能否行动会是致命关键。」

  吉吉那仰望着医院。确实,要是那两人在,情况会完全不同。要是没有发生与加努和<大祸式>的死斗,学生运动执行部的失控应该是可以阻止的。命运何等讽刺。

  「回去吧。」

  我上了车。吉吉那坐上副驾驶席,金嘉里乌坐上后座。

  车从医院开上街道。鲁格尼斯的街道一片寂静。公园的暴动估计早就镇压完毕了吧。

  「今后会如何呢?」

  后座上的金嘉里乌问道。

  「达兹特的一族中,和腐败相关的人物要么逃亡国外,要么被军队羁押了。不过即使如此,还有远亲的夫妇生存着。只能联络他们,拜托他们保护手术后的孩子们了。」

  我回答道。能做到的事十分有限。我们还有别的应做之事。

  异国的街道仿佛是在等待着结果。金嘉里乌看向手表。

  「已经过了八点了!」

  听到青年的喊声,我启动手机。立体影像播放着选举特别节目。投票已经在进行医院手续期间的晚上八点结束了。

  出口调查的得票预测也已经得出。以学生运动执行部引发的私刑结尾,南格耶教授的票数完全不再上升了。

  同时沃博思议员也指摘南格耶教授对学生的指导力不足,从事实上发表了绝缘宣言。

  金嘉里乌青年坐回了后座。映在后视镜中的青年表情绝望。

  与此同时,我有了别的担忧。

  「这下要得出和之前完全相反的结论了啊。」

  副驾驶席上,吉吉那的银色眼瞳浮现忧虑之色。

  「等到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复活之时,就会出问题。」

  我也咬紧嘴唇。正如吉吉那所说,前者支持沃博思,后者支持南格耶这点会成为问题。

  南格耶教授和沃博思议员的行动彻底造成了反效果。虽然并非攻击型咒式士们放跑的,但未能捕获达兹特影响了风评。支持革命的学生运动执行部的失控和动用私刑是重大失态。在选举终盘,两阵营分裂。根据选举结果,甚至会变成两名攻击型咒式士反目成仇的事态。

  我看向车内的时钟,差不多要到选举结果大势揭晓的时间了。

  夜空下能看到卡摩多旅馆,旅馆前的用地挤满了车,人群穿过玄关。

  似乎是害怕一个人看选举结果,住在附近的人们都聚集到了作为聚集处的卡摩多旅馆。

  停下车的我们也走进卡摩多旅馆。塔贝和摩珂摩萝正从柜台眺望着等待室。跟着二人的视线看去,左侧的等待室前挤满了人。

  住宿的客人、摊位的主人、住在附近的居民、学生,甚至军人都坐在椅子上。人们的侧脸混杂着期待和不安。

  我看向金嘉里乌看着的方向。军人迪戈埃也靠着墙壁站着。房间里挤了四十多个人,已经满员了。

  注意到我和吉吉那,迪戈埃低头行礼。我们也回礼。金嘉里乌朝着迪戈埃走去。

  「哥哥,情况怎么样了?」

  「马上就发表了。」

  回答弟弟的问题,迪戈埃重新看向前方。房间里的数十人也看着一个方向。

  位于房间一角的立体光学影像中,鲁格尼亚总统选举特别节目持续播放着。身穿西装,一脸严肃的报道官陈述着选举趋势。

  「决定新政府元首的选举的最终国民投票率为百分之六十九。即使选举日程匆忙,国民的关注度仍然高涨。」

  虽说先进国的投票率较低,但毕竟是在革命下决定新政府的鲁格尼亚,还是到了将近七成。同时这也意味着,尽管是国家变革的大事,还是有约三成的人连票都没投。

  虽然是直播,但画面中的报道官看向侧面,接着看向下方,确认桌子上电子终端传来的情报。报道官抬起的脸带着紧张感。

  「开票率到达百分之八十,当选结果已经确定。」

  室内注视着的人们,也在等待报道官的话语。

  立体影像显示出圆形。这是像切蛋糕一样的饼状图,但首先出现的是锐利的线。

  「得票率百分之一以下的泡沫候补的总和为百分之二。」

  饼状图中,十几名泡沫候补们的数值像误差般表示出来。和革命运动毫无关联的人也不可能当选,只是为了宣传或某个环节出错才出马了而已。之后出现在图表上的是稍大的一块。

  「达兹特前总统的得票停留在百分之三,但由于没有出马,视作无效票。」

  报道官像是要压抑内心的不快般说道。虽然达兹特被放逐,但直到如今似乎还有支持者。此外还有别的约百分之一的无效票。

  「成为学生运动契机的南格耶教授的票数停留在百分之十九。」

  报道官用紧张的声音说道。

  看着报导的学生们的口中发出失望之声。南格耶教授的失速过于激烈了。果然,学生运动执行部的处刑和之后与市民学生的冲突,造成了最坏的印象恶化。教授已经在政治上等同死亡了。

  「然后是沃博思议员,得票百分之二十九。」

  报道官说完,附近居民们之间发出低吟声。沃博思议员略有增长。

  然后房间里的数十人沉默。大家已经预见到了,二者的得票率引向的结果。

  影像中,报道官努力保持冷静的表情。

  「达艾巴大主教得票百分之四十六,当选鲁格尼亚新政府元首。」

  报道官的语气冷静,但眉头带着不快。

  「这怎么可能!」

  贯穿房间的沉默,金嘉里乌喊出声。学生们都露出绝望的表情,女学生哭了起来。旁边的父亲抱住哭泣的女生。

  「为什么啊。为什么达艾巴会当选啊!」

  金嘉里乌如此叫喊,但房间中无人能回答。

  曾是达艾巴支持者的,摊位的主人和附近的圣哈乌兰教徒们也沉默着。他们看向彼此的表情都带着震惊。考虑社会安定而投票的塔贝和身为信徒的摩珂摩萝也说不出话。

  他们虽然给达艾巴投了票,但没想过真的会当选。

  报导中,分析师们在分析选举。

  虽说鲁格尼亚国民有三到四成是圣哈乌兰教徒,但热心的教徒本没有那么多。然而,南格耶的支持者中,因学生运动的重大失态分离的浮动票,没有流向提出了分离宣言的沃博思,而是聚集到了没有特别失分的达艾巴身上。

  一般的选举中,未取得过半数投票的情况下,需要把候补者缩小至二人,进行决选投票,但打倒了达兹特政权的新政府选举采取的是一次投票。在机缘巧合之下,达艾巴成了新的国家元首。

  金嘉里乌愤怒着,两手抓乱了头发。平时爱絮叨的母亲摩珂摩萝沉默着,塔贝也沉默着。

  「在鲁格尼亚,选举也不过是人气投票吗。」

  金嘉里乌终于说出了话,这话更接近于对失败的不甘心。对既存的政治家沃博思议员,和未能制御学生的知识人南格耶的反感和愤怒,化成了对达艾巴大主教,对宗教这一古老价值观的回归。

  「本台连接到了达艾巴大主教的选举本部,利裘叶大圣堂现场。」

  报道官说完,影像切换。

  「这里是成为新政府元首的达艾巴大主教所在的大圣堂前。」

  等待在现场的记者继续报导。在中年男性周围,人群大声呼喊,年轻的信徒们跳了起来。摄影机横向移动视角,之前去过的大圣堂用地内人山人海。

  在记者的指示下,摄影机向左移动。用地外的人行道和车道都挤满了人,四周建筑物的每一个窗户后也都是人脸。所有人都挥舞着手,举起光轮十字架和圣像大喊着。

  别说数千了,足有万人的人群聚集着,化为欢喜的旋涡。不光是首都鲁格尼斯,鲁格尼亚全土的圣哈乌兰派中最为热心的信徒们也聚在了一起。

  摄影机从群众上移开,回到记者身上。

  「信徒们已经陷入了狂热!」

  周围的信徒们欣喜若狂。记者也被敲打肩膀,强行和信徒们搂着肩。记者开口。

  「达艾巴大主教即将发表选举当选致辞,以及作为新政府元首的首脑演说!」

  摄影机横向移动,朝向记者左肩背后,再次映出用地内的群众。

  后方能看见大圣堂前的大楼梯。位于最上段的大门左右打开。僧兵之间,握着长杖的老人出现。

  在看到哈乌兰派代表,达艾巴大主教身影的瞬间,支持者们的声援爆发。

  「达艾巴大主教‼达艾巴大主教‼达艾巴大主教‼达艾巴大主教‼」

  由于声音太大,记者两手按住耳朵。一万人的欢喜之声成为了音波。看着报导的我们也因为转播的破音皱起脸。屋内的其中一人挥手,调低影像的音量。

  「达艾巴大主教‼达艾巴大主教‼达艾巴大主教‼达艾巴大主教‼」

  人群挥起拳头,欢欣雀跃,高喊着信仰的宗教之长的名字。中年的女性和老婆婆甚至喜极而泣。

  即使过去了整整一分钟,欢呼声仍未停息。

  台阶上方的达艾巴大主教举起左手。沉默的波浪从大圣堂前,向着用地,外侧的人行道和车道,以及大楼扩散。

  大圣堂周边的大量群众回归安静。

  达艾巴大主教放下枯枝般的手。披着头巾的司祭上前,把扩音器和台子放在老人面前。司祭退下。

  达艾巴大主教靠近扩音器,扩音器捕捉到老人的呼吸声。

  「贫僧是在诸位的支持下被选为新政府元首的达艾巴。」

  通过扩音器,老人的声音从圣堂前扩散至周围。

  「宗教者成为新政府的主导,认为这违反了政教分离原则的人也是存在的吧。」

  对达艾巴的话,信徒们挥起拳头,喊着「没有这种事!」「达艾巴大人能做到的!」「可恶的无信仰者!」之类的话。

  在一脸苦涩地看着影像的我旁边,吉吉那笑着。作为指摘了政教一致的危险性的人士之一,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大楼梯上方的达艾巴伸出左手表示不要喧哗,群众立刻安静下来。

  「但是,支持了贫僧的不光是信徒,还有鲁格尼亚的国民。贫僧保证,会为了二者建设新生的鲁格尼亚。建设将达兹特的污浊政治一扫而空的,新生的鲁格尼亚。」

  影像中的达艾巴将右手的权杖高高举起,同时群众们发出欢喜之声。其中还有抱着彼此哭泣的男女。

  面对群众,老人点点头。

  「为了新生的鲁格尼亚,贫僧希望与成就革命的沃博思议员和南格耶教授共同携手。希望与全体国民一起,建设更加接近天堂的鲁格尼亚。」

  群众们发出欢呼声。

  「达艾巴大主教‼达艾巴大主教‼达艾巴大主教‼达艾巴大主教‼」

  光是选举当选演说,就让聚集的群众们陷入了狂热。

  至少从听到的内容来看,达艾巴大主教陈述的是稳妥意见。达艾巴有着运营圣哈乌兰教会这个巨大组织的实绩,还有优秀的司教和司祭们。信徒中也有政治家和企业家,有民众的支持。

  即使如此,他的判断仍是,取得沃博思议员和议员们的辅助,倾听革命功劳者南格耶教授的建议更好。

  从情况来看,达兹特前总统还活着这件事占很大因素。只要有敌人存在,即使是达艾巴主导,鲁格尼亚也还能正经运作。信徒们想着理想的新政府实现,欣喜万分。

  而与此同时,在卡摩多旅馆看着报导的人们鸦雀无声。

  他们各自的脸上都有着不安和罪恶感。那是对自己可能是投票出了现代社会的政教一致国家的罪人的不安表情。

  金嘉里乌青年转身,愤怒而慌张地迈步,跨过房间,没等塔贝和摩珂摩萝制止,就跑向了夜晚的鲁格尼斯。次男是要前往支持南格耶教授的大学。然而,学生运动的执行部已然瓦解,新政府应该首先就会对私刑下达处罚。

  金嘉里乌的兄长——军人迪戈埃也戴上军帽,离开墙壁,走向外面。

  他应该会回到所属部队所在的军事基地吧。恐怕在今天明天以内,旁观着新政府的泽那哈将军和军队,就将决定如何对待新政权了。

  听完选举结果的人们也各自或是起身,或是离开靠着的墙壁,一边聊着新政府的事一边走出房间。人们陆续离开了旅馆。

  客人们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我和吉吉那也朝着房间迈开脚步。

————————

  窗户背对着月光。

  在窗边,老人坐在椅子上,前方是事务桌。老人手肘拄着桌子,两手抱着头巾包裹的头。

  看着桌子上方的眼睛睁大着。那是刚被选为鲁格尼亚新元首的达艾巴大主教。

  「刚才说的事,那样的事情当真是现实吗?」

  达艾巴的声音落在桌子上。老人的声音带着胆怯。

  「真是难以置信。身为圣哈乌兰派,不,身为人类,怎么可以做那样的事?」达艾巴的叹息零落在桌上,「虽然之前就看不惯你们几个,但真没想到,居然能做出那样的事。」

  坐在椅子上的达艾巴从交叠的双手间看向前方。

  在事务桌前方,站着头戴黑帽子,穿着司教服的老人们。他们是茨玖鲁克,霍塞尔博和卡塞亚斯司教。

  司教中位于序列最末位的三人,拜谒达艾巴,进行了报告。

  大主教明白了,之前对他们感受到的嫌恶并非错觉。虽然想舍弃他们,但事态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而且,还看到了更坏的未来。

  「两件事都是现实。」

  站在中央的高挑的茨玖鲁克司教向前探出身子说道。

  「因此,达艾巴大主教座下,请下达决断。」

  肥胖的霍塞尔博司教也握着拳头逼近。

  「请下达通往天堂之路的决断。」

  健壮的卡塞亚斯也高举双手请求。三名司教都带着拼命的表情。他们拼命的态度证明一切并非谎言或玩笑。

  达艾巴用懊恼的姿势瞪着站在前面的三名司教,眼中是不适合大主教的憎恶。

  「没有,别的道路吗……」

  从达艾巴的齿间,苦涩的话语零落。

  「圣哈乌兰啊,救世御子啊,神啊……」

  老人祈祷着。

  「难道说,贫僧非得在鲁格尼亚做出那样的事才行吗……」

  老大主教下达了决断。三名司教们点头。他们赢得了赌注,硬是让计划通过了。

————————

  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东北部。迪巴拉兹平原上空,暗云卷起旋涡。

  在火焰和爆风之下,秋天播种,迈向冬天的小麦田消失了。田亩、绿芽、为冬天做准备每隔一月踏麦的农民们、田间的风物诗,一切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大地上冒出的白烟,四处残留的赤红火光。迪巴拉兹平原化为了漆黑的焦土。昨晚使用的战略级咒式兵器炸裂,高热和爆风毁灭了支撑涅登西亚的谷仓地带。

  平原延续的地平线上,唐突出现了一个大洞。

  在如同地平线崩塌般的爆炸中心,穿出了一个巨大的洞。那是个把亚佐伊斯大佐和残存部队,奥迪伊克少将和本阵所在的山丘都炸飞,改变了地形的巨大洞穴。

  漆黑洞穴中喷出白烟。即使过去了约一日的时间,洞底仍布满红黑色的熔岩。

  洞穴中心,钝色的球体镇坐着。钝色的球体直径超过了一百米。高热让表面熔解,熔化的金属零落,在下方凝固。

  巨大球体的顶点出现了点,点变成线,球体左右分割。巨大质量下方的熔岩冒泡。

  在左右半球之间的大地上,镇坐着套娃般的钝色球体。位于内部的球体上出现横线竖线,然后左右分开。

  半球仔细分割开来。钝色的护手伸向大地,然后是身铠和护腿,最后是足甲踩上熔岩大地。在半球的头盔下方,镇坐着戈戈尔岩石般的面孔。

  洁白的牙齿之间冒出蒸气吐息。戈戈尔的口中持续吐出白烟。

  「使用了战术级核融合咒式吗。」

  即使是瞬间达到数亿度,随后产生数千万度的高热和爆风的核融合咒式,也只是熔解了半径五十米的耐热装甲的表层而已,未能到达位于中心的戈戈尔身上。

  戈戈尔挥动粗壮的左臂,左右的巨大半球冒出青色光芒。巨大质量化为量子散乱。

  「不过,谷仓地带的消失和北方方面军的毁灭,使用违反杰尔涅条约的咒式兵器,令被告方涅登西亚倾向劣势。」

  戈戈尔前进一步后,左右成为断崖的半球完全变为量子散乱。巨体跳跃。

  「不对,不是倾向的问题。早已经下达反叛罪判处全员死刑的判决了。」

  大洞边缘,戈戈尔的巨体站立。前方是广阔的荒野。

  戈戈尔跳跃。越过因白烟和兵器彻底荒芜的荒野,在残留绿色的平原着地。

  在荒野的前方,是广阔的平原。

  草原上有道路延伸。虽然道路因坦克履带和火龙的足迹破碎,但街道仍向着平原延伸。

  在道路的尽头,是看起来像积木一样的高层大楼和住宅街。是涅登西亚的都市部分。在近处并列着用于防卫市街地的碉堡、要塞和城壁。

  在最终防卫线和市街地的前方,能看到格外壮丽的大楼群和展翅形状的涅登斯议事堂。戈戈尔来到了可以一直线到达首都涅登斯的地方。

  与此同时,站在山丘延续的平野上的戈戈尔眼中带着疑问。

  涅登西亚国军的东北方面军遭受毁灭,只是发动了战术咒式兵器不可能就这么放下心来。对方必定会为了知晓结果派遣侦察部队。

  即使在确认期间,也应该有以万为单位的国军集结,准备守护首都和近郊的决战才对。

  在山丘和平原的前方,的确能看见涅登西亚国军以万为单位的军势守在城塞和城壁周围,但他们毫无动作。

  只有数台空中探查机浮游着,望远监视着戈戈尔的现状。

  「即使笼城也不可能颠覆我的判决。」

  戈戈尔对敌人的消极策略发出感慨。

  「即使磨灭数万的军势也要消耗我的战力,即使荒废国土也要连续发射战术级咒式,明明这样才终于让控诉成立了的。」

  一边抱着疑问,戈戈尔再次展开飞行咒式。背后和脚下形成喷射口。在戈戈尔屈膝准备飞向城塞和都市圈时,山丘脚下出现了人影。

  之前还不在这里的黑西装的人影站立着,长长的黑发在微风中摇动。绢缎般的黑发之间的黑色眼瞳看着戈戈尔。人影是个东方的女性。

  戈戈尔眼中带着疑问,然后浮现意识到的神色。

  「我听是空说过。」

  戈戈尔淡淡说道。

  「那个外表和衣装,拿着的魔杖刀是<风啼>吧。这样的话,我记得……」戈戈尔追溯着记忆,「是那什么,伊贺还是甲贺的忍者来着。」

  「被和那样的忍者混为一谈真令人困扰。」

  女人不愉快地答道。

  「我乃连将军家都可违逆的风真忍军,第七代风真伦太郎。」

  在极东的岛国,日薙统一后,绝大多数的忍者都失去了立场,要么灭绝,要么跟从将军家,只有很少一部分流亡到了西方。戈戈尔无法理解,为何从东方流亡的忍者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所以,那个什么林大楼为什么在这里?」

  「……哪怕叫琳德呢。」

  在女忍者不愉快地说话的瞬间,戈戈尔举起左手。自上方落下的金属圆盘回转。在厚重的护手之上,金属的悲鸣和火花飞散。回转逐渐减弱,巨大的锯子般的八方手里剑停止。

  在护手上方的巨大手里剑开始量子分解的同时,戈戈尔的右手绕到背后。背后飞来的物体被右手指抓住,急减速。戈戈尔用超握力强行停住了第二发八方手里剑。戈戈尔握住五指,金属和量子散乱的光芒飞散。

  装甲巨人将两手往头顶举起。巨大的圆筒自上方落下,伴随轰鸣命中地面,掩盖住戈戈尔的巨体。

  圆筒是青铜色,表面有水平排列的三根线,垂直方向被四根线分割。在并列着勾具的顶端,有用于吊下绳索的龙头环。

  东方的吊钟落下,把戈戈尔封在了里面。内部的巨人笑着。即使青铜吊钟包围四周,对戈戈尔来说也毫无意义。

  吊钟脚下出现红光的旋涡。自咒印组成式中,分成两叉的角穿出,接着是鳞片覆盖的浊流迸射。长长的身体卷住封着戈戈尔的吊钟,呈螺旋状上升。

  在龙头上方,螺旋的终点出现的,是大蛇的头部。像是要贯穿长长的放射状黑发的,分出枝杈的角晃动着。在头发之间,剃掉的眉毛之上画着黑眉。

  那是张东方公主般的惨白的女人脸。黑眼中流出血泪,抿着口红的唇间露出白牙。红色的舌头分叉,朝着嘴巴外面舞动。蛇身人面的大蛇在吊钟上竖起喉咙。

  「恨啊恨啊恨啊恨啊」

  蛇姬发出仿佛能到达上天的悲痛之声。

  内部的戈戈尔感觉到危机,给了吊钟一击。青铜钟立刻破碎,能看到外界的景象。

  蛇姬收紧长长的蛇身,同时碎片倒转。青铜吊钟再次构成,把戈戈尔关在里面。红光的组成式在吊钟内部展开,将伸出手臂的戈戈尔的刚力封印。

  吊钟前方,琳德举起魔杖刀,刀身的长长咒式与蛇姬和吊钟相连。忍者的嘴唇露出无畏的笑容。

  「数法量子系第六位阶<净姬梵钟邪恋焦热>的拘束咒式绝非蛮力可破,然后——」

  蛇姬反转脖子,看向吊钟的龙头。蛇姬开口,冒出红光。红莲业火喷吐而出。火焰落在吊钟和卷着吊钟的蛇身之上,化为超高温。

  「恨啊恨啊恨啊恨啊」

  蛇姬继续在吊钟上号泣,喷吐火焰。地狱业火将吊钟加热。高热的余波熔解周围的岩盘,沸腾冒泡。

  「就在烧杀了心恋僧侣的净姬的业火中,动弹不得地死去吧。」

  琳德笑道。净姬口中的火焰会一直放射下去,持续加热不坏的吊钟。

  琳德的<净姬梵钟邪恋焦热>的咒式一旦发动,对手就不可能再动。即使是戈戈尔,在完全静止的状态下沐浴超高温,也只能被烧焦。

  业火间传来声音。蛇姬上升,下方的吊钟也上升了。吊钟和螺旋的蛇被微微抬起。

  「若是别的家伙,就会死于不坏吊钟的拘束和火焰中吧。」

  火焰之间,巨人的嘴边带着微笑。

  「但是,对法庭的戈戈尔没用。」

  伴随着声音,吊钟弹起。空中的吊钟上下倒转,螺旋缠绕其上的蛇身人面的净姬坠落地面。大地和吊钟的冲击让蛇身的蛇姬口中发出苦鸣。上方的吊钟破碎。

  在净姬睁大的黑色眼瞳中,映出了一面的长方形。

  下个瞬间,戈戈尔的左脚踩扁了净姬的头部。自脚的左右,东方<异貌者>的眼球、鲜血和脑浆喷出。长长的胴体痉挛,停止。

  长尾落下,东方<异貌者>的血在大地上扩散,打湿吊钟的碎片。

  踩死蛇身公主的戈戈尔的右手伸向大地,抓住倒地的吊钟龙头,挥舞。高速飞翔的青铜碎片撞上架着魔杖刀后退的琳德。碎片将身体切碎,琳德被切断的半身飞起,滚落。

  回转停下后,出现在那里的是变成一半的吊钟和血与骨的团块,只剩下上半身的琳德染血的脸。眼窝中,拖着视神经的黑色眼球零落。

  吊钟和琳德的尸体发出青色的光,引发量子散乱。戈戈尔的视线向右移动。

  平原上,穿着黑西装的琳德单膝跪地,左手按着右肩。从握着魔杖刀的右手袖口零落出鲜血,红线沿着白皙的手掌滴落到大地。

  「明明全身都被咒式拘束,却只靠脚趾的动作就弹开了吗……」

  面对过于超乎常识的对手,东方忍者面带畏惧。

  戈戈尔无聊地看向琳德。

  「那就是是空说过的,替身术什么的吗。」

  只是在确认事实的戈戈尔的话语,让琳德咬紧嘴唇。要是没用咒式制造分身,借由分身中继来发动咒式的话,琳德已经死了。

  对戈戈尔来说,琳德连拖延脚步的存在都算不上。

  忍耐着负伤的琳德伸直膝盖,架起魔杖刀。

  「但是,要是用风真的秘奥义的话……」

  「算了吧。」

  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琳德和戈戈尔移动视线。

  在荒野的山丘之上,能看见一张小桌子。那是个由单个螺旋装饰的柱子支撑着边缘为圆环模样的桌板的,楚楚可怜的小桌。

  桌子上铺着洁净的白布,上面托着冒出热气的陶杯和托盘。茶壶、点心和小盘子摆在桌上,小小的花瓶中装饰着勿忘草。蓝色花朵有六个花瓣,在平原的微风中摇晃。

  在桌子旁边,是个四角形。那是个在银彩的框架上蒙着红色天鹅绒的,奢华的椅子背。

  从椅子背的左侧,穿着绀色竖条纹西装的手腕伸出,举起陶杯。

  和戈戈尔对峙的琳德跳跃,到达山丘上。琳德收下男人左手递出的陶杯,带着小桌子后退。

  「收拾好桌子,琳迪罗罗。」

  「在下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叫琳德,现在又改叫琳迪罗罗了。」琳德不愉快地说道,「虽然知道东方人的名字不好记……」

  「不是记不住,只是用奇怪的发音叫外国人的名字好玩而已,琳迪罗罗。」

  男人的回答,让琳德的表情从不愉快变为苦涩,带着桌子退下,留下椅子上的人物。戈戈尔从山丘下方往上看。

  即使戈戈尔在附近,山丘上的男人仍坐着椅子背对着这边。他毫不在乎魔人的先制攻击。

  「涅登西亚负有盛名的攻击型咒式士,应该都在之前的战斗里打倒了才对。」

  戈戈尔朝着椅背问道。

  「真失礼啊,居然把我和涅登西亚的家伙混为一谈。」

  男人举起的手放在椅子扶手上。

  「无论是何种不利而绝望的事态,只要有我在就会大逆转。是爱与正义与人类的,不如说,是这个星球的守护者。」

  从山丘上,男人的声音响起。

  「——这样的评价实在是怪讨厌的就是了。」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小太鼓的连打声,还有明快的喇叭声。

  上方广阔的阴天急速晴朗起来。云间的太阳光垂直落下,照亮山丘上的椅子和男人。

  是咒式造成的对大气的干涉。能操控天空中庞大的云层绝非寻常。

  「米尔梅翁。」

  仍背对着的男人报上名字。仰望着的戈戈尔睁大眼睛。

  即使是魔人,听到米尔梅翁这个名字造成的冲击也令他僵住了。周围的野生动物到微生物,甚至细菌都仿佛因恐惧陷入寂静。

  在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攻击型咒式士中,要说最强首先能举出的就是米尔梅翁的名字。而即使是在男孩子们喜欢的世界最强议论中,最初列举出的,也会是真田意继,当代法斯特拉,米尔梅翁这三个名字。

  那是即使是身为<舞之夜>一员的戈戈尔,也想要避开的对手。

  戈戈尔举起双手,右手后收,左手前伸,放低重心。击破了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军的无敌巨人,第一次摆出了架势。

  「涅登西亚的悠乔尔科总统,选择了在已知的手牌之中,也是最糟的对抗手段。」

  摆出架势的戈戈尔分析着事态。涅登西亚共和国军停止最后的抵抗,选择笼城的理由也浮出水面。一个国家舍弃了羞耻和外界名声,把自国的命运赌在了米尔梅翁这一个人的身上。

  「但是,你应该对一个国家的命运没有兴趣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边仰望着,魔人继续问道。在山丘上椅子的扶手上,米尔梅翁的左手手指舞动着。食指和中指做出弹琴般的样子。

  「我是中断游玩到这里来的,心情可不怎么好。」

  米尔梅翁上空中的左手手指停下了。站在大地上看着的戈戈尔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应该是有理由的,可戈戈尔猜不出来。随心所欲的米尔梅翁的动向,甚至被人称为混沌。

  「米尔梅翁可是个大好人,所以给你选择的机会。你是掉头回去,还是前进送死?」

  山丘上的米尔梅翁放出宣告。那是让世界中的咒式士和<异貌者>畏惧的宣告。

  记录上,米尔梅翁从无败绩。他打败了无数<长命龙>、<古巨人>、<大祸式>、英雄和勇者,却一次都没有败北过。对手全都要么死亡,要么失踪。

  即使是在可确认的范围内,米尔梅翁也保持着在历史上杀害他人最多的个人这一世界纪录。

  头盔下方,戈戈尔的嘴唇弯曲。

  「若是别的家伙,就会掉头逃跑了吧。」

  戈戈尔的脚向前前进,脚下大地上龟裂扩散。

  「但是,你持有着蓝色的<宙界之瞳>,因此是<舞之夜>全员的杀害对象。」

  戈戈尔握住向前举起的左手,超握力和咒式集中。

  「就在这里打倒。」

  「之前在艾里达那自认为是不死身的海帕尔秋,也是这么说完以后死掉的。」

  仍背对着这边,米尔梅翁说道。

  「是说,是我指使杀掉的呢。抱歉抱歉。」

  米尔梅翁的声音中混杂着笑声。即使指出同胞被杀的事实,戈戈尔也没有动摇。以米尔梅翁为对手,连一瞬的破绽也不能显露。

  「然后呢,这个<宙界之瞳>还是有点意思的,所以不能交给你们<舞之夜>。」

  米尔梅翁的话,让打算继续踏出左脚的戈戈尔停下了。

  「难道说,关于<宙界之瞳>,你知道了什么……?」

  戈戈尔向前踏出一步。椅子背后面,米尔梅翁举起右手。

  山丘上,椅子回转。

  在奢华的椅子上,米尔梅翁坐着。高挑的身上穿着绀色的竖条纹西装,下面穿着同色的坎肩。白色衬衫领口戴着蓝色和白色的斜条纹交叉的领带。长外套挂在肩上,袖子随风摇晃。

  金发随风吹拂。高挺的鼻梁,浮现微笑的嘴唇。那张精悍的面孔犹如古代的英雄,亦或是救世的御子。整体上给人的印象,是黄金般的男人。

  然而,男人眼睛上盖着黑布,黑布表面绣着银丝刺绣。

  男人左手打开着一本书。按理说看不见的眼睛正追着书的纸面。书是有着红黑色皮革封面的古书,书名为「性交大辞典」,是神乐历元年以前的书籍。

  「朝着米尔梅翁前进的话,就没机会选死亡还是消灭了。」

  笑着的米尔梅翁右手发出光辉。在确认到中指上的戒指和蓝色宝石的瞬间,戈戈尔从喉咙发出低吟。

  「展露出余裕是装样子的证据。只是在战斗的正中,笑着让人以为攻击无效的逞强。」

  戈戈尔的洁白牙齿之间喷出蒸气吐息。

  「强者总是淡然而冷静地取胜。」

  戈戈尔挥动右手。米尔梅翁坐着的山丘破裂,细长的大楼般的灰褐色从大地喷出。岩柱破碎大地,刺了出来。别的岩柱推挤般从侧面出现,在两个柱子之间又有别的柱子割裂而出。

  岩石持续喷出,山丘在数十根喷出的石柱之下崩塌,发出轰鸣的重低音。破碎的岩石和砂土向四周零落,砂土海啸的周围卷起白烟旋涡。

  在崩落的山丘前方,人影贯穿白烟出现。琳德踢向倒塌的石柱侧面飞翔,踢着坠落中的岩块跳起。自上空倒塌的柱子颠倒落地。在崩塌之前,琳德飞向前方。

  琳德如飞石般在砂土崩塌间的岩石上跳跃。因甚至不允许观战的天地异变,忍者徐徐后退,眼中带着惊愕之色。

  「使用了化学炼成系第一位阶<岩柱>的咒式,生成了火山岩。」

  琳德在大地上着地,进一步后退,抬手防御吹来的白烟。在忍者的视线前方,爆烟之中,持续喷出的火山岩柱令山丘消失,地形瞬间改变。

  「可量也太庞大了。」

  琳德也对对手的咒式感到难以置信。第一位阶的咒式几乎都是物质的单纯生成、变化或增大,但通常咒式士和戈戈尔的发动量完全是不同量级。举例子的话,就是用和<长命龙>、<古巨人>媲美的咒力,引发了莫大的质量变化。

  在贯穿爆烟上升的柱子上有着人影。右手揣着西装的口袋,米尔梅翁走着,肩上的长外套袖子飘向后方。米尔梅翁左手打开书,以读书的姿势优雅地走着。

  蜜糖色的皮鞋踏过的柱子破碎。在破碎之前把修长的腿伸向别的柱子,米尔梅翁漫步在空中。只要搞错一步就会被柱子夹死,但男人准确选择倒塌前的柱子,一边自然地读书一边走着。

  即使是在大破坏的光景中,也像走在微风的草原上一样。

  在米尔梅翁的背后和周围,岩柱的喷出和倒塌终于停下了。低音如潮水般渐渐退去。

  山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岩柱森林。

  在卷起白烟的柱子之上,米尔梅翁的脚步停下了。华丽的皮鞋并在一起,优雅地站定。肩上搭着的长外套的袖子也停止了摆动,只有左手的书没有放开,仍在继续读着。

  大地之上,是身缠球体装甲的戈戈尔。

  「超装甲、超腕力和判断力,以及庞大的咒力。若是一般的军队,只能靠消耗战对付吧。」

  在柱子上读着书的米尔梅翁的嘴唇带着微笑。

  「但是,仅以这种程度的力量就向我挑战的家伙,无一例外要么死亡要么失踪。」

  米尔梅翁的声音带着愉快的声调。

  「正如海帕尔秋有童话世界和可实现的无限复制,你也是因为有什么异常的手段,才敢面对我吧?」

  仍没有从书上移开视线,米尔梅翁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朝着戈戈尔招手。戒指上的蓝色光芒闪烁。

  「尽管努力吧。是被杀,死掉,还是消失,都取决于你努力的结果啰。」

  立于上空的最强男人发出宣告。大地上的戈戈尔的表情如钢,丝毫未动。

  「我有预想到,攻击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的话,胆小的悠乔尔科总统,会在持有的手牌中,选择召唤曾经委托过一次工作的米尔梅翁。」

  戈戈尔的唇边浮现游刃有余的笑容。对对手预测到自己的行动这点,米尔梅翁露出意外的表情。

  魔人的左右拳头相撞,火花飞散。

  「我准备了打倒你的手段。附属米尔梅翁的最强之名,将在今日终结。」

  大地爆发。戈戈尔从地面上发射,从背后喷射火焰,如同弹头般一直线飞翔。

  「像那样的台词,也从要么死掉要么消失的白痴嘴里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站在柱子上的米尔梅翁举起右手。拥有着英雄与圣者面孔的男人的唇边带着微笑。

  迪巴拉兹平原上,超咒式士间的冲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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