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王者们的棋盘
第十三章 王者们的棋盘
说着「帮助他人要什么理由」的人类,在下个瞬间就会毫无理由地杀了你吧。
——佛斯钦·亚汀布尔德 「这世间的战场之雾」皇历四九四年
在艾里达那住宅街的角落,有一栋被高高的土墙和树木围着的家庭住宅。是有着白色墙壁与红色屋顶的,艾里达那随处可见的二层住宅。
从一楼到二楼,窗户上所有的雨窗都被放下。与安静的外表相对,室内一片吵闹。
「预计在夜晚就要出航了!夏基列船队的联络还没到吗!?」「奥茨贝鲁斯派的动向如何了!?」「毕斯拉姆派已经踏足夏桑奇地区了!」「咒弹不够。需要找地方补充!」「好痛,这是哪个队的魔杖枪啊。别放在通道上啊!」「梅特赛斯副长在哪!?」「不知道会谈场所在哪的话,连车都没法准备!」「负责交涉的希艾斯分队长马上要去买咒弹和车!」「佛特地区无法通行!快找别的路线!」
在家具之间,穿着铠甲的哈奥鲁亲卫队和近卫兵们穿行着,停下的人互相怒号着。文官们在桌子上展开文件,正在讨论。由于怒号声彼此交织,不得不发出更大的怒号,形成了恶性循环,让室内沸腾起来。
从房间深处通往地下通道的洞中,出去收集情报的近卫兵出现。
「查到奥茨贝鲁斯派的动向了!」
士兵大叫着举起资料。分队长和文官们立刻奔跑起来,围着士兵开始分析情报。
担忧在夏桑奇地区的情报泄露,哈奥鲁王家派来到了准备好的紧急避难所。四十人以上的男性们在二层住宅里穿行,激烈议论着,让室内一片混乱。
在沸腾的一层走廊,迪纳里欧走来。分队长和文官们向年轻将军搭话,请求他的决断。迪纳里欧当场告知最合适的解答,分队长和文官们离开。之后是负责谍报的人回来报告,迪纳里欧下了新的指示。希艾斯看了过来,发现迪纳里欧的外套口袋是鼓着的。
对更多包围过来的人们予以回答,指挥官从人浪中穿出,眼睛环视着在室内穿行的人群。由于没有看到艾拉雅王女的身影,迪纳里欧向深处前进。
迪纳里欧的脚踏进室内的书房。
深处的落地窗打开,能看到被高高的土墙和树木围着的庭园。草地上方,是刻着仰望圆环的候鸟与栗鼠纹章的轮椅背面。
站在书房的迪纳里欧屏住呼吸,握紧拳头。左手确认外套的口袋。然后终于在书房前进,从窗户走向庭园。
在坐在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侧面,迪纳里欧站定。虽然右手握着魔杖剑柄警戒周围,但被高高的土墙和树木阻挡,并不用担心被从外面看见。
「我并不希望您不带护卫就到室外来。」
迪纳里欧以带着担心的声音说道,于是艾拉雅王女的右手在文字盘上动了起来。
「理由是脚下。」
迪纳里欧放低视线,王女脚边的草地上有只黑猫。猫用前爪在艾拉雅王女的脚边撒娇。
「它和小时候养的,叫露喵的猫有一点像。」
艾拉雅的眼睛看不见,脖子也不能动。但是,像是享受着对自己撒娇的猫的动作一样咧开了嘴。
左手食指上是王位的戒指,然后中指戴着绿色的<宙界之瞳>。联想起来的迪纳里欧因机会只有现在的心情焦急起来,打算走上前时,又停下了。
王宫陷落和拷问,流浪尽头的激斗。无论到哪里都是持续的流血与死亡。艾拉雅王女总是在隐蔽和逃亡,几乎没有放松的时间。而只有这个瞬间,她能和黑猫玩耍,享受微风。
不想打扰这份安宁的迪纳里欧闭上嘴,站在艾拉雅王女旁边。对着在草地上躺着打滚的黑猫,王女以看不见的眼睛专心看着。迪纳里欧则看着心爱女性的侧脸。
背后的屋内中部下们的骚乱,也离现在的二人十分遥远。
傍晚的风吹过庭园,树木的树梢摇动,草坪上泛起绿波。在这一瞬间,世界上仅有这二人和一只存在。
痛楚在迪纳里欧胸中来回。如果,哈奥鲁没有发生动乱,聪明但温和的王女艾拉雅与位于闲职的自己,说不定就能在宫廷的一角过着这样的日子。但同时如果哈奥鲁没有发生动乱,二人应该会因为身份不同擦肩而过吧。
在草地上躺下的猫,像是玩够了一样站了起来。猫咪用黄金色的眼瞳仰望艾拉雅王女,喵喵叫起来。像是告知做梦的时间已经结束,艾拉雅王女的侧脸掠过一丝寂寞。
黑猫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如脱兔一般跑了起来。它穿过草地,冲进树木之间。草丛遮挡没法一口气进去,猫一边摇晃着尾巴和屁股,一边把全身往前按。
终于连尾巴都进了草丛。让叶子沙沙响起来的黑猫前进,最后安静了下来。是从外壁之间穿过,去了别的地方吧。
「您和猫说了什么?」
像是开玩笑一般,迪纳里欧向艾拉雅王女问道。王女的表情带着寂寞的阴翳,颤抖的右手手指在文字盘上移动。
「是秘密。」
「这样啊,是秘密啊。那就没办法了。」
艾拉雅王女少见的少女般的口吻,让迪纳里欧微笑。
笑容从迪纳里欧的唇边消失。从青年变回将军的眼神,迪纳里欧眺望着土墙前方的蓝天。
「就快了。就快要和穆尔汀会谈,实现哈奥鲁王家的复权了。」
迪纳里欧发出注入力量的独白。
「对跟随了一年多的亲卫队,近卫兵团和文官们,我想感谢他们。」迪纳里欧的眼中是清爽的神色,「还有嘉优斯和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和夏基列他们,更要感谢才行。他们明明与哈奥鲁无关,却做了这么多。」
迪纳里欧的声音,是真心的感谢之色。
「他们是很好的人。真的是很好的人。」
「嗯,真的。」
艾拉雅王女的电子声音也同意着。
「正因为真的是很好的人,才更让人心痛。」
「等哈奥鲁王家复权之后,就好好报答他们吧。」
迪纳里欧的目光,看向了遥远的前方。就像是在看着与遥远的天空连接的故国一般。
「等到哈奥鲁王家复权之后,就要忙碌起来了。在艾拉雅王女计划的基础上,设定新的王权,进行内阁府阁僚的选拔和军事的再组织化。为了让暴徒不再发生,制定严格的法律和司法。也需要复活死刑制度。」
迪纳里欧把全新的国家形态叙述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嘉优斯和吉吉那的一派,以及夏基列船长他们授予新生哈奥鲁的爵位和官职。在亲卫队和近卫兵损失了相当多的现在,如果他们能来会很可靠。新生哈奥鲁会成为美好的国家。」
意识到自己说着说着兴奋起来,迪纳里欧闭上了嘴。他垂下视线,从侧面看着心爱的女性。
「等到哈奥鲁王家复权之后,艾拉雅想做什么?」
青年温柔地提问。是只有经历自我牺牲与苦难尽头的迪纳里欧才能问的问题。
艾拉雅王女右手的手指在文字盘上犹豫着。最终动了起来。
「什么都。」
「什么都没有的话,也太无欲无求了。」
迪纳里欧笑了。
「请让我帮您想想。」青年把手抵在下颚,「是呢,首先是集结技术高超的咒式医师,给艾拉雅的全身完全治疗呢。虽然需要一年,但也只是一年。完全治好吧。」
迪纳里欧的眼睛看着前方。
「然后我想再看到艾拉雅精神满满的样子。轻快的步伐,被鸟儿与动物们仰慕的,那一天的艾拉雅。」
迪纳里欧的眼中,映出过去在庭园读书的艾拉雅王女的样子。艾拉雅看不见的眼中,也看着过去的自己的幻影。纯真的,只知道书本中的世界的少女时代的艾拉雅王女,在二人眼前微笑。
「过去的我只是王家的远亲,位居闲职的青年。但是,在这一年多期间,接连有了无数可怕的经验。」
迪纳里欧的脑海中,哈奥鲁王宫陷落起的光景流动。虐杀和掠夺,艾拉雅王女的失踪。地下室中的残酷再会与救出。奇迹的复活。逃离国家,赌上生命打倒了刺客们。与诸外国的交涉和无视,与龙皇国订好会谈的席位。
那是经历过的本人,迪纳里欧自身也难以相信的死斗。事后看来就像是童话般的逸闻。
迪纳里欧在腹底注入力量。终于该说出口了。
「现在的话,对于成为能站在艾拉雅王女身旁的男人,我多少能有点自负了。」
「那是……」
在艾拉雅王女询问时,历战的指挥官,身为战士的迪纳里欧满脸通红。男人伸直脊背站起,从轮椅侧面走出。像是进军一般转动步伐向右,站在了艾拉雅王女的正面。迪纳里欧的手放在腰后直立不动。
在坐在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面前,迪纳里欧右膝跪地。
「艾拉雅王女,不,艾拉雅。」脸上泛起红潮,青年的声音带着紧张之色,「可以和我结婚吗?」
放在背后的双手举向前方。手中是绀色的天鹅绒小盒。上盖打开,小小的戒指镇坐其中。上面嵌着朴素的金刚石。
「我爱你。请成为我的妻子。」
「这我做不到。因为我……」
艾拉雅王女沉默。颤抖的右手手指在文字盘上移动。
「我已经不知道能不能生孩子了。而且生下来的孩子在法律上也无法继承哈奥鲁王家。结了婚也没有意义。」
自己说出自己的女性性被剥夺的事实,对艾拉雅王女来说是痛苦。即使如此为了迪纳里欧还是发出忠告。
「变更王室法典就好。改成就算子宫受到咒式治疗,直系也能成为王族就好。」
男人拼命编织着话语。
「而且孩子能不能成为王根本没有关系。我爱你。就算不成为什么王,我也会爱那个孩子。」
迪纳里欧吐露出激烈的爱的话语。
「可是。」
艾拉雅王女的电子声音暗了下来。
「被抓捕的我受了凌辱。如果王家复权,对我凌辱的照片和视频,就会从好事家手上放出,总有一天会流入电子海洋之中。那样的话,迪纳里欧,你也会染上耻辱的。」
「那又如何!」
迪纳里欧激昂起来。
「新生哈奥鲁王国会将电子海洋遮断!看到的人,说出口的人,持有着的人,我会全部斩杀!」
迪纳里欧把膝盖向王女靠近。
「我爱着艾拉雅。请和我结婚。」
跨越死斗的迪纳里欧的爱,比千锤百炼的钢铁更为强韧。正因如此才让艾拉雅王女痛苦。她的嘴唇颤抖着。
「但是,我已经回不到那时的我了。变不回步伐轻快的,被鸟儿与动物们仰慕的,少女时的艾拉雅了。」
「在我眼中映出的你,一点都没有变。怎么看都只是,跨越了悲惨和悲剧,从少女成长为温柔贤明美丽的女性的,艾拉雅而已。」
青年热切的话语让王女沉默。
「迪纳——」
从书房的窗户,分队长们想要上前,而亲卫队长基森加从后方抱住阻止了他们。
分队长们也意识到了正在庭园发生的是神圣的瞬间,立刻闭上了嘴。
「不必退下。」
迪纳里欧没有看向部下们答道。正直的视线只对着一点,只看着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
「我迪纳里欧,即使忍受着大庭广众下的羞耻也还是会说。我爱艾拉雅,和我结婚吧。」
那是为自身的爱与信念献身的,强力的话语。从坐在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闭着的眼睑中,泪水溢出。透明的泪水沿着脸颊,流到下颚。
「我。」
在文字盘之上,手指缓慢的动作让人心急。
「这样的我也可以的话,我欣然接受。」
在文字盘之上,艾拉雅王女的手指停下。
「我也,想要,成为迪纳里欧的,妻子!」
不通过机械,艾拉雅王女自身的声音放出。
迪纳里欧咬紧了臼齿。他急忙从拿着的小盒子里取出戒指,戴在王女动不了的左手无名指上。在王位戒指与<宙界之瞳>旁边,戒指寄宿着朴素的光辉。
完全戴上之后,将左手举起,摆出献给盲眼的艾拉雅王女的样子。迪纳里欧像弹起一般站了起来。双手插进王女的两侧腋下,把她从轮椅上捧起。
虽然艾拉雅王女发出了小声的尖叫,但迪纳里欧并不在意,继续把心爱的女人举向天空。
「太好了!」
继续举着王女,迪纳里欧发出低吟声。
「太好了,艾拉雅接受我的求婚了噢噢噢噢噢!」
本来害怕着的艾拉雅王女,也在迪纳里欧宽阔的怀抱中安下心来。她以蓝天为背景微笑。
分队长们也挣脱了基森加制止的手臂。他们走上绿色的草地,在迪纳里欧周围散开。基森加也没办法,也踏上了草坪。
「我是艾拉雅的丈夫,艾拉雅是我的妻子!」
举着艾拉雅王女的迪纳里欧发出欢喜的呐喊。
「我是迪纳里欧的妻子,迪纳里欧是我的丈夫!」
由于和发声器与文字盘分开,艾拉雅王女的喉咙中发出本人的声音。
「没错,我们是夫妻!」
迪纳里欧仍然举着王女,当场转起了圈。艾拉雅王女也旋转着,发出笑声。
分队长们也转了起来。近卫兵和亲卫队,以及文官们,也从书房的窗户跑进庭园。
「迪纳里欧阁下和艾拉雅王女是夫妻了!」
士兵和文官们也举起彼此,在指挥官周围转了起来。转着圈的男人们的脸上也带着欢喜。
「是新生哈奥鲁王国的!艾拉雅女王陛下,迪纳里欧副王陛下!」
士兵和文官们叫喊着。身为过来人的亲卫队长基森加也用满是皱纹的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副官梅特赛斯把左手放在基森加的肩上。梅特赛斯的眼中也流下了热泪。
「艾拉雅王女,不,不久后的将来的艾拉雅女王陛下。曾经像个男孩子一样淘气的您,跨越了苦难,成为了出色的女性。」
基森加的泪水和呜咽从指间漏出。从艾拉雅王女幼年起就侍奉她,更一起经历了流浪和死斗的老人,如今也忍不住眼泪了。
「太好了。能这样真是太好了。你们俩都是我这把老骨头的宝贝啊。」
男人从脸上移开右手,在胸前抵住左拳,单膝跪地。边从双眼流出热泪,边摆出宣誓的姿势。
「直到用尽这条命,我都会一生侍奉下去。愿新生哈奥鲁和两位陛下荣耀千年!」
发出宣誓的亲卫队长深深地低下了头。梅特赛斯也同样单膝跪地摆出宣誓姿势。
「愿新生哈奥鲁和两位陛下荣耀千年!」
作为挚友的副官梅特赛斯,也从心底发出祝福。
接受着人们的祝福,转着圈的迪纳里欧脸上一片晴朗。
「没错,大家都在一起!基森加也是梅特赛斯也是士兵和文官也是,在新生哈奥鲁一直在一起!」
迪纳里欧呐喊着。那是从心底的呐喊。分队长和士兵们也深深点头,哭着,笑着。
以同甘共苦形容并不足够,他们就在如此严酷的旅途中生存了下来。全员像是在熔矿炉中彼此混合一般,坚固地结合在一起难以分开。而身为象征的艾拉雅王女,与支撑着她的迪纳里欧两人更加深刻地连结着,就是如此充满希望的光景。
「我和艾拉雅永远在一起!死也不会分离!」
一边转着圈,迪纳里欧叫着。以欢喜的声音,说出绝对的誓言。
一边被男人的手回转着,艾拉雅王女的眼中也落下了新的泪水。
「没错,我和迪纳里欧,永远在一起。死也不会分离!」
王女像是尖叫一般放声。声音在遥远的蓝天回响,成为了绝对的誓言。动不了的左手上,<宙界之瞳>放出高洁的绿光。
二人和人们的回转继续着。
像是希望这个瞬间永远持续下去一般,继续回转着。
————————
鲜血在我的脸上飞散。在头顶上,亚萨鲁利手中编织的次元连结之壶从组成式开始被分解,引发青色的量子散乱。
被绷带包着的亚萨鲁利的手腕弯曲了。指尖碎裂,所有手指都被折向关节弯曲极限后方。能打碎巨船装甲的怪人的手连骨头都破碎,喷出鲜血。就连手腕前方和流出的鲜血,都化成青色的量子散乱。
不光是咒式,甚至把亚萨鲁利这种程度的攻击型咒式士的肉体也分解的,凌厉的量子干涉发生。
「这啥啊?」
亚萨鲁利第一次发出惊愕的声音,向着后方跳跃。着地后,用左手按着破碎的右腕。绷带动了起来,把破碎的手腕瞬间修复。然而,在脸上的绷带之间,是浮现无法理解的神色的眼睛。
「不只是次元咒式,居然还能把本大爷的肉体分解?」
把超定理系第七位阶<琉璃变转喰阴乃壶>的咒式分解的,是数法量子系第五位阶<反咒祸界绝阵>的咒式。既然咒式是以观测效果干涉量子定数来引起物理现象的,那么就通过超级演算进行逆干涉来将发动削减,无效化,是这样的高位防御咒式。
虽然是支撑着龙族与祸式的强大之处的技能,但靠着逆干涉使无效化成为可能需要比对手的咒式更高的咒力和演算能力,所以应该基本只能用于削弱咒式才对。
在我旁边,屠龙刀刺进地面。把刀刃当成拐杖,吉吉那站了起来。从全身喷出鲜血。
「竟然能把超越<长命龙>和<大祸式>的亚萨鲁利的咒式无效化……」
随着话语,内脏破裂的血液从吉吉那唇边滴落。站在前面的迪纳里欧已经完全僵住了。连坐在轮椅上的盲眼的艾拉雅王女都忘了呼吸愣住了。
亚萨鲁利看着我,不对,看着我背后的结界。青色的组成式相连,组成了坚固的墙壁。
「咒式和演算能力比本大爷强的家伙,在这世上不超过五人。」
亚萨鲁利凝视着我的背后。从青色结界的前方,虹色的光芒出现。自七色的歪曲之中,一道眩目的白光溢出。
光的周围,是七名长着白色羽翼的婴儿漂浮着。在浮现纯洁微笑的婴儿们的头上,是小小的光环。婴儿们吹响各自的圆润的手中的黄金喇叭后,青色的量子散乱音符跳起舞来。
从光芒的旋涡中,洁净的白色僧衣出现。在长长的白发上方,悬浮着神性的光环。背后则是圣洁的光背放射。是由于庞大的咒力令大气变质的现象,让他变成了从德高望重的圣者身上看得到的状态。
以右手轻抚着垂到胸口的白胡子,老人行走着。因光背太过耀眼看不清脸。在因光芒眯着眼睛的亚萨鲁利脸上,杀意回归。
「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真有意思。」
从再生的右手上,亚萨鲁利编织咒式。
「虽然咒力上比不过,但在格斗上能赢过本大爷的——」
「也是凤毛麟角吧。」
白色的老人像是累了一般用左手敲了敲腰后。
「所以,之后就交给公爵了。」
「等等,那个声音,还有公爵是……」
在回头的亚萨鲁利背后,是建筑物上开出的大洞。在蓝天之中,巨大的长方形浮游着。
长方形的画框浮游着,里面是无法理解的光景。我和吉吉那,还有迪纳里欧都只能呆呆地看着。
在浮游的画框内的绘画上,有人坐在椅子上,用叉子和汤匙在餐桌吃着料理,窗外有田园风景和广阔的天空,能勉强认出来的只有这些。
绘画中把各种透视法全都无视,人物和背景等物体的形态被极端分解,单纯化,再被抽象地夸张化。画中的世界,就像是将立方体般的复数视点错综,共存,再构成出来的。
明明是绘画,但每时每刻变化的人物是男人也是女人,是老人也是孩子,餐桌上的料理也是,看着是冒出热气的肉和蔬菜,但看起来又像是麻屑和石蜡。
「自缢的画家,杜雅利·沃恩·乌弗作『误次元的餐桌』,过来。」(译注:此处误和五同音)
伴随着男声,摇晃着的绘画中奇怪人物的脸动了。从餐桌,将脸转向了画面对面的我们。那是个脸上都是嘴,口中是并排的门牙的奇怪人物。
脸向着前面,向着我们前进。与画面接触,绘画膨胀起来。画面因表面张力而破裂,奇怪的人物从平面穿出。巨大的只有嘴的人物,拿着叉子和汤匙向着亚萨鲁利袭来。
「啥?」
亚萨鲁利举起右手,以琉璃色的壶举起绝对防御。蠢动的叉子与汤匙刺向了壶。在撞击同时,火花迸射。
被大口吞食,在五维中记述的壶被粉碎。从量子效果还原为咒力,被大口中并列的门牙和臼齿咬碎。
大口向前探出并合上。亚萨鲁利举着的右肘前方消失。一边流着血,亚萨鲁利横向翻滚。
从绘画中诞生的异形存在,一边摇晃着身影一边吃掉反射咒式。从嘴边散落出青色的量子散乱之光。
单膝跪地的怪人,连治疗手臂都忘记了。只是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光景。
我和吉吉那也无法理解,只是被眼前的光景深深吸引。
「以下贱之人也懂的方式来说,这是数法式法系第七位阶<天狱地狱一〇八景>的咒式。」
男声是完美的哲贝伦语发音。
「既然是在五维中连接出入口的反射咒式,便用天才画出的连接五维的存在吃掉即可。」
发光的老人左侧,虹色旋涡中传出轮子的声音。背负着光芒,带着笑容的双子走来。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和少年,推着典雅的轮椅走出。
坐在轮椅上的是个男人。身上是豪华的青色布料上,以金线和银线镶边的衣服。脖子上是鸟的羽毛制成的毛领。黄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瞳中,寄宿着傲岸不逊和倦怠的气质。
贵族一样的男人把右肘抵在扶手上,手掌托着下颚。左手上拿着魔杖竖琴。
在轮椅的背后,美丽的少女和少年站着支撑着轮椅。是直到看到额头上的纹章,才终于明白是<拟人>的,无与伦比的精致优雅而昂贵的人偶。
「恩德,葛蕾德利,稍微往右。」
「遵命,巴洛梅洛大人。这样如何?」
轮椅上的男人发出指示,拟人美少女和少年移动轮椅。
被称作巴洛梅洛的主人挥动左手,吞食了咒式的五维绘画后退。它贪婪地开合大嘴,牙齿咯吱作响。
虽然青白色的手为了再多吃一点向着亚萨鲁利伸出,但背后的画框中喷出了不定型的锁链。前端的钩子从左右缠住大口。
被锁链牵引,五维中的存在被拽向后方。异形存在终于回到平面,画框旋转。变成像是五角形又像四角形的样子,和光芒一起消失。
「这样的乡下地界,真的有需要我出差的必要吗?」
停止了咒式的男人的眼神,俯视着像野兽一样匍匐在地面的亚萨鲁利。寒冰般的眼中没有浮现任何感情。
「啊啊,我还想着是谁在碍事,原来是亚萨鲁利啊。」
巴洛梅洛的脸上浮现不愉快的表情。
「以你为对手连我出场都是小题大做了,还有必要劳烦圣者殿过来吗?」
「就像本人说的,能阻止亚萨鲁利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就算超过五人,也不到十人。」
站在旁边,头上顶着光环,背负着光背的老人点头。
「而同样属于其中的鄙人和雷肯海姆公爵都不出场的话,可是解决不了这个场面的。」
我说不出话。吉吉那也一动不动。
在龙皇国,现在活着的被称为圣者的只有一人。用最初的结界阻止亚萨鲁利的,是克洛普菲尔·瑟因·戴斯迪摩伊。虽然现在为了后起之秀们退到了第四席,但他是初代的翼将首领,现在也是翼将的核心。
而另一个轮椅上的男人,是巴洛梅洛·拉瓦·雷肯海姆。是穆尔汀的表弟,雷肯海姆公爵。拥有如果欧杰斯王家出了什么事就会成为国王,而如果有更多变故就能成为龙皇的资格。翼将中的序列是第三位。是以一丝不乱的统率操纵一万名人偶兵团,被称为军神的指挥官。
翼将第三位和第四位,大陆最强级的咒式士两人聚集在了这里。
亚萨鲁利和希萨利欧斯,是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难以应对的对手。即使如此眼前的存在之规格也更加不同。克洛普菲尔与巴洛梅洛二者,就等同于巨大的山脉或大海。
「为什么你们会……」
亚萨鲁利低声说着,高速摇了摇头。以憎恶的视线看着我。白色的老人,克洛普菲尔也看向我。灰色的眼睛中有着感兴趣的样子。
「这样啊。」
「是那边的青年促成了这个事态吧。」
魔人和圣者意识到了我的意图。我吐了口气,握着魔杖剑的右手放松力道。
「距离先不论,时间问题是最担心的。最终赶上真是太好了。」
再一次向右手注入力量。
「从最初与亚萨鲁利遭遇时起,我准备了若干对策,然后逃到船内。」
我举起左手,移动魔杖剑的剑尖。虽然很痛,但为了夸示胜利先忍住。
「我,吉吉那与伙伴们,哈奥鲁近卫兵团和夏基列船队,甚至再加上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这第九和第十位的翼将,也敌不过翼将第六位的亚萨鲁利。但是,这一点在之前的遭遇中已经明白了。」
魔杖剑为了显示逃跑过来的路线而移动。
「一直线逃跑会被注意到,所以就向着左右绕路,时而后退,一点点接近一个目的地。」
魔杖剑的剑尖最后逃向上方,指示现在的位置。
虽然因为亚萨鲁利实在太强吃到了濒死的一击,但总算是在极限时间内到达了舰桥。由于不能比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王女更早到达,时间的调整非常困难。
「而到达穆尔汀会来访的舰桥之后就简单了。为了护卫,作为侧近中的侧近的上位翼将至少会来一个。」
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即使要死了我还是笑了起来。虽然笑起来让被折断的肋骨刺穿的肺部和全身都很痛,但硬着头皮也得笑。为了向亚萨鲁利炫耀而笑。
「而作为结界的专家估计一定会来的第四位的圣者,再加上第三位的军神都到场了,那么我的赌博就成功了。之后为了保护穆尔汀,翼将们就会擅自把亚萨鲁利排除掉了。」
我笑给他看。
笑得停不下来。
「亚萨鲁利强大邪恶又狡猾,也从来不大意。但是,正因为亚萨鲁利太强,不需要自己以外的存在。因而不理解能利用的连敌人也要利用这种弱者的想法,就是你的败因。比亚萨鲁利更强的家伙会胜利。和亚萨鲁利说的一样。」
我故意指摘,让亚萨鲁利咬牙切齿。
「虽然对诱导不爽,但为了穆尔汀的安全我们必须排除亚萨鲁利。」
公爵举起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摆正坐姿。指尖已经握上了魔杖竖琴。琴弦上的咒印组成式发光。
「巴洛梅洛殿唯独在为了表兄殿的时候才会认真呢。」
老圣者看着亚萨鲁利。
「而作为穆尔汀之师的鄙人,就得更认真了。」
克洛普菲尔交叉双手。在周围浮游着的量子干涉天使们再次把黄金喇叭放到口边。
在两名翼将面前,亚萨鲁利右膝跪地,低下了头。
压倒性的不利之下,就算是魔人也进退两难。对于我称不上是策略的策略,亚萨鲁利也屈服了。
煮沸泥巴般的声音响起。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再次抬起的绷带间的眼睛和嘴唇上,亚萨鲁利笑了。他把失去的手腕在面前交叉。全身的绷带搏动起来,被吃掉的左右手腕瞬间再生。绷带一直覆盖到指尖。
笑容消失,怪人的眼神有如恶鬼。
「不是挺好的吗,圣者和军神。虽然一人都难对付,但趁这个机会把两边都打倒也不坏。」
从单膝跪地的亚萨鲁利全身放出压力。我的刘海被吹起,从跪着的姿势背部向后弯。没有从负伤恢复的吉吉那也把屠龙刀刺进大地以忍耐着。迪纳里欧也遮住轮椅,从强风中保护艾拉雅王女。
在烈风之中,克洛普菲尔的白色须发倒竖起来。轮椅上的巴洛梅洛脸上带着冰冷的怒意。两名拟人举起手遮挡烈风,本该没有感情的拟人的侧脸上,也展开着恐惧。
渐渐站起的亚萨鲁利强烈的咒式放射,对着周围的大气产生了无目的的量子干涉。在烈风和压力之中,我屏住呼吸。
在经历了与吉吉那和伙伴,夏基列船队和近卫兵团间的死斗之后,亚萨鲁利的咒力依旧没有衰弱。
激情和咒力混合,在魔人的背后形成黑色髑髅状的咒力放射。那就像是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对全部存在的憎恶和杀意喷出一般的姿态。
「那么来战吧人类们!」
亚萨鲁利踏出一步。脚边的混凝土熔解,炭化。蒸气升腾。他像是渴望着一般向前伸出右手。在包着绷带的指尖,莫大的咒式编织出来。
「即使如此,亚萨鲁利的力量也无法触及我等。」
巴洛梅洛无聊地宣告。虽然在我看来就像是在讨论大山脉和大海哪个更大一样,但即使如此我也明白公爵的分析的正确性。
知略与武勇交叉的战场上总是千变万化,单纯的咒力量并不能决定咒式士的胜败。
然而,在这种程度的差距前就无计可施了。虽然亚萨鲁利连结次元展开了反射之壶,但都被克洛普菲尔的干涉结界封杀了。巴洛梅洛呼唤出五维的存在,打破绝对反射。如果二者进攻,那么亚萨鲁利没有胜算。
应该没有的,但我的心中却感到不安。
「圣者和军神那自然是很强啦。」
亚萨鲁利扭着脖子。
「但是,要是本大爷拼上命,就能和其中一边同归于尽。」
巴洛梅洛和克洛普菲尔的侧脸浮现出紧张。
「然后,要和双方同归于尽的话,还有这种手段。」
亚萨鲁利摆出前倾姿势,弯曲膝盖。推测会使出自爆特攻的克洛普菲尔将<反咒祸界绝阵>五重展开。巴洛梅洛也以指尖弹起竖琴,在头上召唤画框。两名<拟人>双子挺身至轮椅前方,守护主人。
亚萨鲁利没有向前,而是跳向后方。双手已经编织出了大量的次元之壶咒式。琉璃色有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又出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壶与壶连结起来。
轮廓溶解,形成了巨大的壶。本来是水平的我的视线抬得越来越高。吉吉那的视线也几乎要垂直了。盲眼的艾拉雅王女从喉咙深处发出悲鸣。连铁胆的迪纳里欧都以仰望的姿势僵住了。
亚萨鲁利两手举起的琉璃色的壶,和缠绕的咒力混合,更加爆发性地巨大化。
「这,到底是……」
我的嘴擅自说了出来。次元咒式有着数十数百,不对,根本数不清的数量的入口和出口,变成巨大的咒式怪物可视化。向周围播撒漆黑的咒力,摇曳的影子在第一舰桥的天花板,墙壁和地面上落下。
「超连结五次元壶。这个,上次用的时候,让坎札尔与大穴一起消失,把十五万人都炸飞了。」
「坎札尔和十五万人是……」
虽然推理出了亚萨鲁利就是吉鲁雷因,但葬送十五万人的坎札尔大穴事件真是他引起的话,就糟透了。
在巨大的壶下方,亚萨鲁利的微笑上也落下摇曳的影子。把四维空间拿到三维空间的话,就只能看见立体的断面而已。而就算把五维向三维连结,也不过是引发次元歪曲的程度。然而,把五维空间连结,重复无限的侵入和排出的话又会怎样呢。
「虽然与其说是炸死了,不如说这十五万人连去哪了都不晓得。还能有比死更悲惨的事,人类真是有趣啊。」
亚萨鲁利大笑起来,我的后背被恶寒贯穿。
魔人亚萨鲁利的绝招,别说是极大了,根本就是本人都无法预测效果的超越咒式。第一次在坎札尔的发动恐怕是导致了次元转移,但好歹也控制在大惨剧的程度了。
而第二次的发动,不只是舰桥,欧尔吉·安提斯号,以及整个奥利恩海域都会被炸飞吧。虽然无法预测破坏是爆炸消失海啸地震还是别的,但应该会波及里恩岛吧。告诉我们工场位置的老婆婆,帮我们制作零件的赞卡老人,渔夫和岛民都会全灭。
而最为可怕的,是亚萨鲁利对生命并没有执着。为了打倒敌人,他会下定自身的破灭与简单地毁灭世界的决断。
到现在,也能明白穆尔汀把亚萨鲁利当作翼将,封印起来的理由了。虽然只要使用就必定能暗杀敌人,但同时也有巨大核弹等级的破坏力。虽然套上枷锁时是优秀的猎犬,但挣脱枷锁的瞬间就只是个怪物。是无法放手也无法放在身边的,人类之敌的写照。
面对赌上一命爆发起来的亚萨鲁利,被护卫穆尔汀的条件限制,即使是两名翼将也无法全身而退。恐怕最糟糕的情况下可能有一人陪葬。而仅仅是超咒式士的特攻余波,就会让我和吉吉那,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死掉。
即使全身疼痛着,我还是不由得上前。一边喷出新的鲜血,吉吉那也前进着。克洛普菲尔也停止防御咒式,编织新的攻击型咒式。
不能让亚萨鲁利一人的随心所欲让应该正在船内撤退的伙伴们被杀。不能让内海沿岸的城市,小镇和村落因此破灭。即使舍身,也必须要阻止。
「那么各位,永别啦~,爱你们哟~」
在亚萨鲁利举起的两手前方,红黑色的梦幻之壶搏动着。一口气膨胀。前进的克洛普菲尔与巴洛梅洛转为后退。翼将是有和来时一样的撤退手段的。
梦幻的壶逼近了我的眼前。举起的左手和魔杖剑上画出黑影。
虽然今天看到了好多次死亡,但这次真的会死。真的束手无策。
在死亡的一瞬之前,世界分开。
「莫要放弃。」
声音贯穿。
「斩断绝望。」
在我的眼前,梦幻的弹头被上下两断。地面和天花板附近变成琉璃色的旋涡,然后消失。在被分开的前方,能看到船上的蓝天。
站在中间的亚萨鲁利举起双臂,抵御着斩击。虽然举起了琉璃色的次元咒式,但也被一击的余波一分为二。斩击到达后方的双臂,鲜红的绷带飞散,流出了血。
「你丫的。」
在渐渐消失的破坏弹头之间,亚萨鲁利的唇中零落出憎恶之声。
从我和吉吉那中间穿过,美丽的刀刃伸出。
二十七毫米宽的平缓弧形,七九九毫米长的刀刃优雅而典雅。在白银刀身根部的刀鎺上,刻着「拾壱」之铭文。
连我都知道,这是以斩杀的恶鬼之名被称为童子斩安纲的名刀中的名刀。握着黄金色的刀锷之后的黄色刀柄的,是被描绘着红莲火焰的绀色护手包裹的五指。
在我旁边前进的绀色的东方式甲胄之上,各处都有红莲火焰的纹样飞舞。叠加了板金的大袖覆盖两肩。背负着的四把魔杖刀的刀柄,自肩膀左右伸向天空。腰间佩戴着草摺和佩楯,左腰插着大和小的魔杖刀,其中的大刀被拔出。胫当前方的草履踏上地面。
头盔也是绀色与红莲。下方的脸上覆盖着老人的面具。从面具上开着的口中,能看到被胡须覆盖的嘴角。唇间叼着小树枝。
虽然身高和我差不多,但压力如同大巨人。就算不看其身形,只靠着与之前的圣者和军神匹敌的咒力放射也能明白。
旁边的吉吉那的侧脸也带上理解的表情。
我吐了口气。是安心的一口气。
「穆尔汀十二翼将之首,真田意继。既然把这个怪物引出来了,就是我赢了。」
「虽然知道名字值得感谢,但怪物也太过分了。」
一边回答,真田意继前进。明明是初次见面,但感觉也像是在哪里听过的声音。
前方的亚萨鲁利一动不动。也不可能动。次元弹头也已经完全消失,只是站在那里。
我不由得单膝跪地。虽然也有疲劳的原因,但也许是出于敬意。
「没想到北方战线的总大将会到来,真是欣喜的误算。虽然我倒霉且不幸,但唯独真田意继的参战是天大的幸运。」
以我的话语为契机,真田意继把名刀扛在肩上。克洛普菲尔和巴洛梅洛在他背后。形成了三名翼将齐聚的壮观。
「那么,亚萨鲁利。」
真田意继的声音在舰桥的大厅回荡。
「作为原翼将而背叛的胆量真是令人钦佩。不过,圣者,军神和武神。你要以这三人为对手自爆吗?」
前方亚萨鲁利的自爆咒式已经被两断,雾散了。是因为意继与其魔杖刀使出的咒式无效化力量强于亚萨鲁利的咒力和演算能力。需要花费数秒的梦幻之壶,被不到一瞬放出的一刀无效化。已经束手无策了。
舰桥上,亚萨鲁利后退。跳跃,一直退到墙上的大洞。
「加上自爆也赢不了呢。」
踢向地面,亚萨鲁利向着后方飞翔。
「实属遗憾。」
真田意继如流水般踏出一步,挥舞魔杖刀。
刀光一闪,为了防御生成的琉璃色的壶被两断。壶背后的亚萨鲁利的胸膛也被水平切断。翻飞的刀刃垂直落下。
「什……」
亚萨鲁利的头部到股间被两断。分割成四块,向着舰桥外坠落。终于消失了踪影。那是让我们的死斗失去意义的,过于简单的结局。
站在旁边的意继维持着扛着魔杖刀的姿势没有动。
我仰望着意继。他是龙皇国最强,恐怕在大陆上也是最顶尖的攻击型咒式士。是在艾里达那底层挣扎的我不知道能不能搭话的存在。
「那样是死了,吗……」
「虽然很遗憾,但我们的最优先任务是护卫穆尔汀猊下。」
意继用左手指向地面。在地上刻下的线,是克洛普菲尔的结界与亚萨鲁利的咒式冲突时产生的龟裂。
「那前方在任务范围之外。我们不会因讨伐亚萨鲁利和确认生死这种小事行动。」
真田意继如此告知。如果去追赶被两断的亚萨鲁利,就会增加之后到达的主君的危险。他身为武士的忠义是最优先的。
「那么,我去追击。」
在上前的吉吉那面前,我举起右手。
「算了。」
吉吉那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我看向亚萨鲁利消失的天空和海面。
「翼将来了三人,亚萨鲁利也不得不逃跑。然而,如果追击,逃离了翼将出手范围的亚萨鲁利会做什么可不得而知。」
我忘不了亚萨鲁利的威胁。
「既然他自己消失了,那我们就应该顺应这个状况。」
「会留下祸根的。」
吉吉那的侧脸上是责备我的表情。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的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我吐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宙界之瞳>有什么力量,但哪个都没有让亚萨鲁利拿到。我们只能见好就收。」
这次真的是最糟糕的灾厄连续,生存下来是最优先的。我并不想为了追求过分的胜利前往死地。
吉吉那一脸不满。
脚步声。看了过去,有人影从舰桥深处的楼梯走了上来。仍然失去右腿的梅肯克拉特靠着莫蕾蒂娜的肩膀走来。在旁边,利可利欧跪在地面。失去左腕的提塞恩也把长刀扛在肩上。
「嘉优斯,还活着啊。」
「嘉优斯先生!」
「太好了,吉吉那先生也平安无事。」
伙伴们一齐出声,我去迎接生存者们。
「其他人呢?」
「重伤者已经被道尔顿和图库罗罗他们带到船那边了。夏基列船长去进行出航准备了。」
梅肯克拉特的指示是合适的。虽然死者和伤者都很多,但即使如此现在还是想为生存欢喜。莫蕾蒂娜眼眶湿润,利可利欧流下感激的泪水。
一边把魔杖短剑收回腰后,我转过身。转向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王女的方向。作为生存者,有见证事件结束的权力。
接下来我看向旁边的吉吉那。搭档的生体装甲破碎,全身都染着鲜血。左手依旧消失着,也没有治疗。是找不出全身的哪一处没事的重伤。我的情况也差不多。治好伤口,再去受伤,一直在走钢丝而已。
咒力,体力和策略都已经用尽,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即使如此还是交换好弹仓。
「终于活下来了啊。」
「还没完。」
仍然扛着屠龙刀,吉吉那转向侧面。从伙伴们之间穿过前进,真是莫名其妙的行动。
「什么还没完啊,敌人已经没……」
我的话语中断了。
停下脚步的吉吉那,面对着的是翼将首领真田意继。
异邦的剑士已经把魔杖刀收进腰间的刀鞘,口中的小树枝随着海风摇摆。他面具深处的黑色眼睛看着吉吉那。
「我有从弟子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那里听说过阁下的名字。以亚萨鲁利为对手还能生存下来,确实漂亮。」
完全武装的意继点了点头。
彼此相对,就看得出吉吉那比意继更高,筋骨也更健壮。
即使如此,在我眼中看到的,只是吉吉那站在大山之前。说实话,我甚至无法看向武士的眼睛。
「现在,我正与伍戈多大陆诸国的最强剑士相对。」
吉吉那投出钢铁般的声音。
「过誉了。」
意继淡然回答。他人的评价怎样都好。那是拥有这种程度的战绩和成就才能摆出的态度。
「虽然与翼将有过敌对也有过协力,但我没有与阁下争斗的理由。之前也可以说是多亏阁下相助。」
吉吉那挥动右手,旋转屠龙刀。他把支撑粗长刀刃的长柄扛在肩上,放低腰部。鲜血从左手的断面滴落。发动治疗咒式,止血。
吉吉那的眼神平静。看上去也像是达到了明镜止水的剑境。
「好了,停!」
我拼命挥舞左手。
「傻孩子,别再往下说了。绝对不要说!」
「即使如此我也想见识一下,大陆最强的咒式剑士是何等实力。」
吉吉那说了出来,我的话也中断了。
虽然至今为止见识过无数次吉吉那的胆量,但这回真的是脱离常轨了。明明面对亚萨鲁利都算不上赢了,却要向着更强的,甚至是伍戈多大陆最强的咒式士找架打。
「为何要舍弃捡来的命?」
后方坐在轮椅上的巴洛梅洛发出评语。头上顶着光环的克洛普菲尔虽然没有说话,但灰色的眼中同样表示着太过无谋了。公爵的话语和圣者的态度是正确的。
我为了阻止搭档踏出一步。由于膝盖脱力,便用魔杖剑当作拐杖支撑起身体。我看向真田意继。
「呃呃,我们家的吉吉那不太会说通用语,刚才的话在屠龙族的语言中是和睦相处的意思……」
「这次不挑战的话,就没有下次机会了。」
采取一刀必杀架势的吉吉那露出无畏的笑容。我的和平外交被粉碎了。
「身为武人,以及屠龙族的战士便会那样做吧。」
意继放低腰部,左手放上左腰的魔杖刀鞘。
「那我便接受吧。」
在意继伴随着轻松的话语摆出架势的瞬间,空气变质。明明是开放的空间,却感觉气压升高。
对于吉吉那的挑战,意继打算全力回应。吉吉那的挑战没有意义,只会带来无意义的死而已。他打算把从亚萨鲁利这个怪物手上捡来的命,自愿投入到与更强的武神为对手的战斗中。
正因为有长年的交情我能明白。这就是屠龙族的屠龙士,是剑舞士,是吉吉那。
但是,我必须再次阻止。
「吉吉那,快住手!」
「别阻止我。阻止的话我从嘉优斯开始杀。」
吉吉那的脚向前移动了一毫米。眼中是斗争的光辉。
「不在这里挑战的话,算什么剑士,算什么吉吉那!」
像是回答吉吉那一般,意继也用左手握住腰间的魔杖刀鞘,身体前倾,右手伸向刀柄。那是在扭转身体的同时放出拔刀斩的姿势。
即使如此吉吉那的死也无法避免。我走上前去。
「就让他打吧。」
握着我的肩膀阻止,提塞恩站在旁边。青年剑士的眼神,正眺望着吉吉那和真田意继。他的眼中带着羡慕和渴望。
「没有剑士会放走与最强剑士对决的机会的。」
「可是……」
我看向吉吉那。对搭档来说,那是人生中最精彩的瞬间吧。我没有阻止的权力。
「该死的,我不管了!」这是我能说出的最大让步了,「可以的话活下来。」
我能做的也只有对着吉吉那丢出话语了。
吉吉那进一步拉近距离。意继右手握着魔杖刀柄,只剩下拔出来了。
二者的刀刃还没有放出,我却看到了吉吉那砍过去的样子。
以屠龙族式屠龙刀剑术放出的,一击必杀之刃与精密的剑技。库耶罗传授的南方正统体术放出的拳击和踢击。尤拉维卡登峰造极的跳跃关节技到投技与极致的剑技。咒式和剑技一体化的,沃尔罗德流的皮耶佐格斗术。
寒河江一刀流的<葛刃>和<双葛>,<阴燕>和<重岚>,<逆云雀>和<横云雀>,加上吉吉那附加的<百舌刺>的妙计。来自足柄流的,足刀与刀步术。稔流的利用爆裂咒式的居合,双虎流的二刀流,将其与喰吐壬流综合诞生的双爆刀。卡吉弗奇使用的震电流空手的踏步,以及向着不允许倒下的三战突刺之刃的变换。
吉吉那锻炼了自身,从伙伴和强敌身上学习,再加以统合的,应有尽有的攻击幻影,变成数千数万的攻击向意继袭去。
「不错的剑境啊。」
在吉吉那放出的攻击幻影面前,意继嘴边的小树枝摇晃着。
「跨越无数的死线,屠龙族的剑舞士能到达这里实在是出色。就算在屠龙族的一〇八勇者之中,这种程度的勇者也不多见。」
「我才是要表示感谢。」
吉吉那以喜悦的表情说道。上次看到这样的侧脸,是在尤拉维卡战。而在与耶斯帕和天膳,亚南·嘉兰,沃尔罗德和卡吉弗奇的战斗中也曾见过。在与和自己匹敌,甚至超过自己的强敌对峙时,吉吉那的脸上会浮现狞猛的喜悦。
但是,这次在喜悦之上,吉吉那侧脸上的畏惧更多。
「可以与这种程度的剑士对峙,我的人生也无怨无悔。这样的剑境,是如何达到的?」
对他人没有兴趣的吉吉那面对着死亡,向着意继发问。
之前吉吉那放出的数千数万的幻影攻击,在不动的异邦剑士面前消失了。意继以右手拔出腰间的大刀,一斩。仅仅是这一手的幻影,就让吉吉那数千数万的招式全都消散了。
穿着甲胄的意继姿势不动。面具深处的黑色眼瞳中,浮现出了寂寞的神色。
「在战场上诞生,同祖父一起四处转战,参加了分割国家的战争。被穆尔汀猊下收留之后与<异貌者>,神圣伊杰斯教国和巴赫鲁巴大光国战斗,便是我的半生。」
「我还要多久,才能达到那种境界?」
吉吉那的脸上像孩童一样清澈。就像是对着师父,从心底提问的弟子一样。
意继的眼角和嘴边带着温柔的微笑。
「等到超越了我的弟子耶斯帕,以及传闻中的凶战士尤拉维卡之后再问。汝还没有超越他们。」
「那就在现在,通过和阁下的战斗超越。」
像是超越了自己的极限,吉吉那踏出一步,挥出了屠龙刀。下一步则会进入意继的攻击范围。
别前进,别挥刀。我的喉咙与舌头僵直着无法动弹,即使如此也在心里叫喊着。不管吉吉那怎么逞强,现在也还无法触及真田意继。能看到的只有绝对的死。
在吉吉那再次动了一步的瞬间,从别的方向传来咒力波长。
在克洛普菲尔和巴洛梅洛这两大翼将之间,舰桥墙壁出现了点。坚硬的墙壁上浮现波纹。本以为是分子透过咒式,但是不对。
在墙上浮现的复杂的多层多重式,是我知道的构成。
「雷梅迪乌斯方程式!」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