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位的后继者们(3)
车在因民主化和选举的热气沸腾的鲁格尼亚街道经过。
「还没有找到达兹特和加努,也没有目击报告。」
一边开车,我看着手机。谁都没有发来情报。我打了个呵欠,开始犯困了。
「伊贡异录至今为止都没人发现,却在现在突然出现什么的,不会这么巧吧。」
一边说着,吉吉那从资料上抬起眼睛。
「要是有人找到了,并且刻意隐藏,那搜索难度就会和<宙界之瞳>一样。」
「为了找到找不到的东西,去找另一个找不到的东西,不是本末倒置吗?」
说出来以后,就感觉可能性太低了。
「不过,持有着<宙界之瞳>的盗掘者们,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呢?」
我从口中发出疑问。
「按稀有程度可不止于用来炫耀的收藏品。应该是要用在什么地方吧。」
吉吉那也思考起来。盗掘时期应该是在鲁格尼亚革命运动之前吧。我在车内举起握着方向盘的右手,看向中指上的红宝石。
「<宙界之瞳>这狗屎戒指的力量,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目前知道的,只有会缠着认定为持有者的人,会无效化作用于<宙界之瞳>上的咒式,顺带稍微保护持有者。」
我思考着。
「鲁格尼亚的盗掘者应该也和我处于同样状态吧。虽然因为知道了什么入手了<宙界之瞳>,但不知道该怎么用。」
「可能性很高。」
吉吉那答道。
「现状下,使用<宙界之瞳>做到了什么的人物,目前就只有一人。」
吉吉那指摘道。我回想起即使在我们遇到的糟糕人物大博览会之中,也是最为邪恶的那个人。
「亚萨鲁利使用的时候,是增幅了咒力来着。」
是并不想说出名字的人物,但也不得不说。
「不知是戒指根据种类效果不同,还是单纯是我不知道方法,总之再现不了亚萨鲁利做的事。」
我回忆起绷带怪物的事。
「这么说来,就连亚萨鲁利也只能使用到那种程度,那么鲁格尼亚的盗掘者如今也还是处于解析戒指力量的阶段吧。」
亚萨鲁利是原翼将,经历完全不明。但是,至少在我看来,像是最了解<宙界之瞳>的样子。同时,亚萨鲁利是个人所以亦有极限。
假如有专门的研究者集团进行解析,说不定有一天能引出戒指的力量。
「要论在鲁格尼亚发生的事,也就是革命了。」
吉吉那环视周围。达兹特的贪污和医疗事故、南格耶教授的弹劾、达艾巴大主教领导的信徒蜂起、沃博思议员和议会的反叛。
「革命不像是用戒指的力量引起的。」
说到底,不能由人以外的意志来引发社会变革。
若是今后<宙界之瞳>得到解析,说不定在鲁格尼亚革命之上会发生什么。
「我们还没决定找到<宙界之瞳>要做什么。但是,盗掘之后按下不表的人,绝对不是拿来做好事的。」
「决定方针了啊。」
吉吉那说道。
「我们和在鲁格尼亚持有<宙界之瞳>的人,是不可能变为友好关系的。」
我踩下油门,超过车列。
「只能首先见到达艾巴或加努,夺取或让对方放弃戒指。」
我表达了决心。边上的吉吉那弯起嘴唇笑了。
「一如既往啊。」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断言道。我是很想靠和平对话或金钱来解决的,但这次,不如说这次也行不通了。
但是,还有办法。虽然危险,但寻找着<宙界之瞳>情报这一行为自身就是诱饵。我们寻找着戒指这件事被对手得知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动作。虽然也许会让对方藏得更深,但也只能行动了。
车在鲁格尼亚夜晚的城镇前进,逐渐减速,以慢速转弯,从摊位街侧面前进。在电灯看板下转弯后,回到了卡摩多旅馆,停在用地内。我下了车,和吉吉那往回走。
在柜台前的等待室里,睡不着的客人在看新闻。七都市同盟的阿皮涅议员因心脏病发死亡。虽然我完全不认识,但根据解说似乎是大人物。
似乎会造成很大影响,但现在怎样都好。然后周末似乎会下雪。鲁鲁加那内海比较温暖,沿海地区在十二月应当也不算特别寒冷,但今年艾里达那都下了初雪。感觉鲁格尼亚的新政权要和雪一起出阵了。
穿过柜台之后,在中庭看见了灯光。仔细一看,有十几人聚集在一起。想着也许是新摊位吧,我在走廊前进,然后又打了个呵欠。
在人群的最前列,有小小的光轮十字架和圣像。所有人都在热心祈祷。在最前列的,是旅馆的老板娘摩珂摩萝。
我和吉吉那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着祈祷的光景。
祈祷结束了。人们各自告别离开,摩珂摩萝也迈开脚步。她看到走廊的我和吉吉那,轻轻低头行礼。
「摩珂摩萝女士也是圣哈乌兰派教会的信徒啊。」
「是这样的。」
对着摩珂摩萝的笑容,我点点头,然后注意到她脖子上摇晃的光轮十字架和圣像。
「塔贝和两个儿子都不信教,所以平时我都尽量不让人看见。」
摩珂摩萝寂寥地说道。我虽然不感兴趣,但打算借此寻找社交机会。
「怎么说呢,我过去和真哈乌兰派打过交道。」我信口寻找话题,「圣哈乌兰派是什么样的宗教呢?」
「这个嘛,对圣哈乌兰派来说,真哈乌兰算是不太好的分派。」
摩珂摩萝的脸蒙上阴霾。我并不想让和蔼的老板娘悲伤。
「那个,虽然我也不清楚详细,但我姑且是修道会的第三会员,您明白吗?」
摩珂摩萝犹犹豫豫地问道。
「虽然并非对法皇,法王或教皇宣誓得到许可才能成为的修道会员,但也是遵从其教义的信徒的意思是吧。」
我回答后,摩珂摩萝点点头。她并非那种不太清楚但总之感谢神明的信徒,而是有好好理解教义的信徒。也就是说也能够说明分派的事。
「据司祭大人所说,伊杰斯教是因对救世御子像的解释不同而从十字印派分离出来的。在伊杰斯教徒中有数的圣人里,认为最接近救世御子大人话语的圣哈乌兰大人的教导是正统的,就是圣哈乌兰派教会。」
摩珂摩萝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虽然明白了分派的理由,但有在意的地方。
「十字教有使徒信条,认为神是天地的造物主,有救世的御子和圣灵,末日和最后的审判,永远的生命存在于天堂。他们相信着记述了这些的圣典。那圣哈乌兰派的教义又是什么样的呢?」
「您很了解十字教呢。」
被摩珂摩萝指摘,我勉强摆出笑容。虽然作为田舍子爵家三男的基础教养学了这些东西,但我既不相信,也没有足以相信的环境和过去经历。恐怕也未曾理解过吧。
察觉到的摩珂摩萝点了点头。
「圣哈乌兰大人的教义有各种各样的解释,但除了对救世御子大人的解释以外,和十字教的使徒信条没有太大不同。而在这之中,人与人之间的信赖和公正的交易被认为是通往天堂的最近的阶梯。」
摩珂摩萝的说明很简略,但也不是不明白教义。
「真哈乌兰派的确是从圣哈乌兰派教会分裂出来的,但他们曲解了教义,提出了和自然严密的等价交换。因此,他们把咒式当作不自然的东西抵触着。」
含着憎恶,摩珂摩萝说明道。
「圣典根本没有这种记述,原本的圣哈乌兰教会中,也没有这种只能尊重自然的,不自然的限制。」
「确实,圣哈乌兰派教会有很多使用咒式的僧兵呢。」
我点点头。
「虽然只待了数日,但在鲁格尼亚也没见到过喊着龙理使这种蔑称的咒式反对派。」
吉吉那也表示同意。在鲁格尼亚实感得到的,是圣哈乌兰派教会是对咒式宽容的宗派之一。
「圣哈乌兰派信徒中也有和二位同样的攻击型咒式士、军人、咒式学者和技师。」
摩珂摩萝露出微笑。
「这是要拉我和吉吉那信教的节奏吗?」
我笑着回应。
「很遗憾,我是不会背叛屠龙族的先祖们的。」
吉吉那露出苦涩的表情。
「吉吉那先生真是的。」似乎是被认真考虑着的吉吉那逗笑了,摩珂摩萝笑了起来,「我知道屠龙族信仰自己的祖先,并形成了如今的生存方式,不会硬是劝人入教的。」
吉吉那放心了一般点点头。似乎是那个样子也很好笑,摩珂摩萝又笑了。
「要是想入教的话,只需要简单的仪式就可以了。在身体的某处刻下圣痕,完成与神明的交换就足矣了。」
「好痛的宗教啊。」
在激战中失去手脚,喷出内脏的攻击型咒式士吉吉那却讨厌仪式制造的伤口这点,似乎又让摩珂摩萝觉得好笑,笑了起来。
我好像明白了吉吉那受女性喜欢的理由之一。吉吉那虽然很凶暴,但除此以外都很坦率。对男人很苛刻就是了。对我超级苛刻就是了。
「时间也不早了,请好好休息吧。」
摩珂摩萝告辞离开。在前往柜台的途中,又因为想起来笑了出来。
站在走廊的我和吉吉那用视线确认她离开。这名中年女性很坚强。二人在走廊前进,走上楼梯。在二楼走廊,我和吉吉那以「去死」作别分开。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门上设置警报装置和陷阱,解除装备期间,又打了个呵欠。
在与摩珂摩萝对话时一瞬忘记了,但到达鲁格尼亚之后先是打探有可能知道<宙界之瞳>的攻击型咒式士,又是寻找伊贡异录,到处奔波到现在已经很疲劳了。我随便换了下衣服就躺倒在床上。手机传来消息,威涅尔表示潜水士那边没有线索。
我收回手机,打算抬起手关灯的时候灯自己灭了。然后听见了跳闸的声音和外面轻轻的咋舌声。
夜晚又发生了惯例的停电。
我拽过被子,随后在温柔的睡眠之力下阖上眼帘。
想要思考些什么的思考随即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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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鲁格尼斯的夜晚,电灯装饰闪闪发光。
突然,街灯的光芒消失。漆黑的波浪朝首都中枢扩散。到处传来车辆事故的声音,然后是骂声和怒号。
在黑暗的世界中,只有月光倾注。即使是沉入黑夜的街角,也能看见光点。医院和大企业这些自己发电的大楼窗户零落出灯光。
在能够俯视远处灯火的坡道上方,八个男人倒在地上。他们是轮流警备变电站袭击的,革命派的攻击型咒式士和学生。尸体因恐惧和痛苦睁大眼睛,沉入血海之中。
在尸体的前方,是被破坏的铁丝网,内部的断路器,遮断器和避雷器都被炸飞。管理电压用的变压器、调相设备和主变压器等都被粉碎冒出火花。
连接装置的架线和伸向地面的电线也被切断,飞散出红色的火花。延续向上方的铁塔也在夜空中大幅倾斜。变电站被破坏至无法恢复的状态。
在惨状的一角,安置着一个箱子。是个略大的通贩纸箱。寄件人的名字模糊不清,但收件地址写着变电站。
「这下就是第三十五回了。」
从密封的箱子里,发出了老人的声音。
「虽然解决了目击者,但警戒会变得更强。而且,破坏变电站有让我等的计划前进吗?」
「多少信赖一下嘛。」
声音从箱子上方的夜空降下。
声音是从耸立于变电站上方的铁塔传来。铁塔的输出架线也被切断冒出了火花。在铁塔的骨架上,有个人影上下颠倒地站着。
「在数十手之后再来数手,总是有缩小范围的。」
倒挂的人影右手中的手杖回转。手杖描绘出银色的圆弧,在原来的位置停下。
「最快的人才能获得奖品。」
从沉入黑暗的箱子之中,发出了哼笑声。
「毕竟还有别的竞争者呢。」
以月亮为背景,倒挂在铁塔上的人影也笑了。
那是互不信任的笑声。轮唱的笑声,在鲁格尼斯的夜晚不祥地回荡。
第三章 败残者们的城塞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就放手去做吧这样的赌博和选择,大抵会变成让人想起虚数的概念的结果。
而虚数的尽头无以视见。
——埃德尔海姆「关于败北」 皇历四八八年
阳光被纱帘遮挡,房间里一片昏暗。
墙边设置着直到天花板的书架。在门的左右也设置着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塞不下的书堆积在地面上。
在书籍的波浪之间,安置着一把靠背很大的椅子,那是木框上缝着绢布的,中世纪安西卡样式的美丽椅子。
握着刻有狮子脸的扶手的左手骨节分明,血管突出。手指上戴着数只抱着蓝色和红色宝石的戒指。从袖口延续的服装布料上有金线银线编织的漩涡纹样。
衣襟是蛇腹状的拉夫领。坐在椅子上的老人一副中世纪贵族般的打扮。老人的白发收拢在脸的两侧。右手抚摩白色的颚须,托着调律者瓦里亚斯弗的脸。
在老人眼前的桌子上又是一大堆书。翻开的圣典上,能看到描绘人们变成盐柱毁灭的场景的插画。在插画上方,是被光芒遮挡看不见脸的两名天使。一只小锤滚落在圣典旁边。
瓦里亚斯弗白眉下的眼中满是不愉快。他眺望着飘浮在书本群上方的立体光学影像。影像中,报道官在回顾之前艾里达那发生的大事件。
「在我忙碌着的时候,海帕尔秋居然被打倒了。」
身为<舞之夜>一角的老人吐出带有苦涩的话语。
「明明是我在二十六年前好不容易做出来的。」
「是做出来的吗?」
从椅子的长靠背处,红色的小小脸庞出现,额头左右长着小小的角。小鬼把小小的屁股坐在主人瓦里亚斯弗的右肩上,屁股上长出的箭头尾巴在肩膀上弹跳。
老人不愉快地看向右肩的使魔,然后重新看向前方。报导中映出了海帕尔秋的身姿。面对活跃化的<舞之夜>的行动,哲贝伦龙皇国的司法部正说着要强化对策。其他国家则是静观其变,没有动作。
「虽然我们被打包统称<舞之夜>,但为了在内部取得优势,我想着要增加自己的棋子。」
瓦里亚斯弗讲述道。
「我利用被虐待的小女孩做出了他们。身为可以无限复制的情报生命体,他们就算不能赢过亚萨鲁利或真田意继那样的超咒式士,但也不会输——我本是这样想的。」
瓦里亚斯弗吐了口气。肩上的红色小鬼看向报导影像。
「说起来,海帕尔秋制造的小鬼侵害了我的设计专利耶。」
右肩的红色小鬼不愉快的说着,被瓦里亚斯弗无视了。
「魔龙亚默勒伊昂也被萨哈德杀害,我是真的没有棋子了。」
「那是在变着法儿说我没用是吧。」
即使红色小鬼指摘,瓦里亚斯弗也没有回应。老人陷入思考。
「能打倒即使是我这个创造者也不一定能打倒的海帕尔秋,艾里达那的咒式士也是有点能耐。呃呃叫啥来着……」
用食指抵着额头,老人思考起来。小鬼叹了口气。
「是屠龙族的剑舞士吉吉那,还有那个谁,红发眼镜嘉优斯。」
听到名字之后,老人收回了左手。
「因为实在是渺小的存在我便没有留意,但现在想来,毕竟是那个麻烦的穆尔汀选为观测者,并且放着不管的人们。」
「箱子头的两个预备,各自被弗洛兹威尔和库耶罗干掉了呢。」
红色小鬼笑着说道。
「和麻烦的家伙扯上关系了。」瓦里亚斯弗以苦涩的声音再次确认名字,「说起来,之前那两个人也曾和库耶罗有关啊。」
瓦里亚斯弗的眼中映出记忆,左手抚摩白色的颚须,编织思考。
「库耶罗,是真的打算和我等<舞之夜>敌对。与其说是可怕的勇气,不如说是无谋。」
老人补充道。
「但是,也确实有数次遭遇还能生存的实力。」
瓦里亚斯弗的话语和声音,带着冷静认同对手实力的语调。小鬼不知是否是享受老人的苦境,不识相地笑了。
「顺带一提,海帕尔秋们的消灭有不自然的地方。」
老人的声音渗透着不快。
「看来是有两个人在间接干涉。一个是亚萨鲁利。」
「啊,是那个最喜欢杀人的人类大人呢。」
对使魔的感想,瓦里亚斯弗沉默。小鬼转过脸。
「另一个呢?」
「此外,偏偏好像还有那个米尔梅翁的干涉。」
「米尔梅翁吗?」
红色小鬼脸上带来不快感的笑容消失了。抚摩颚须的瓦里亚斯弗的左手也完全停下了。
对米尔梅翁这个名字,即使是<舞之夜>的魔人,也没法笑着带过。
「除了亚萨鲁利以外的全员,都是吉欧尔古的后继者们。真是个忌讳的词语啊。」
瓦里亚斯弗说道。
「名门达拉海德家的吉欧尔古曾是名伯乐兼强力的咒式士,但也不过如此。由于没有翼将或七英雄的强大,佛斯钦将军的人望那样惊异的力量,被我完全无视了。」
瓦里亚斯弗挥动手指,从立体光学影像中抽出新的画面。
画面中出现的,是穿着西装的中年男性的影像。男人叼着没点火的香烟,细长的眼睛挡在淡橙色的遮光眼镜之后。看上去只像是平平无奇的中年男性的侧脸映在画像上。
吉欧尔古·达拉海德。生前曾是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的一角,但如今已成为死者。瓦里亚斯弗盯着男人的遗影。
「但是,那个吉欧尔古的后继者们,居然偏偏都在对盘面造成影响。」
老人摆摆手,关掉影像。房间回归昏暗。
「我对米尔梅翁采取了最大警戒,可那个怪物不知从何时起干涉了盘面。既然如此,那他绝对会打乱盘面。光是打乱盘面还算好的,就怕他毁掉我等的计划。」
瓦里亚斯弗喃喃自语。
「无论如何都需要尽快加以抑制。」
瓦里亚斯弗移动手指,呼出别的影像。
大雪纷飞的北国,以及南国。荒野、山脉、密林和大海原。城郭。街角和其他的街景。大楼的一个房间。黑暗。数十个影像出现在瓦里亚斯弗周围。
「只要哪个计策能让我在盘面取得优势就好。」
瓦里亚斯弗思考着。
「在受到御子诅咒的人中,我,优坎,还有瑟加卢卡和亚萨鲁利,还有数人存活着。」
老人的眼中寄宿着绚烂的鬼火,庞大的咒力向周围放射。书页被卷起,桌子、窗户和墙壁的轮廓表面晃动。在瓦里亚斯弗释放的无目的的量子干涉下,大气紊乱,物质组成崩毁。
右肩的红色小鬼缩起身体,逃向背后椅子的靠背。瓦里亚斯弗是从神乐历存活至今的,世界有数的怪物。区区红色小鬼,都能消失在这无意的量子干涉中。
室内的大气变成席卷的暴风。中心的瓦里亚斯弗坐在椅子上。
「但是,我和优坎那样的观测者不同。我作为调律者,必须得实现御子的诅咒和约定。必须得化为暴风的诸侯,席卷一切。」
在房间的暴风中,瓦里亚斯弗发出宣言。圣典的书页卷起,旁边的小锤被风扇动在桌子上摇晃。像是呼应老魔人一般,小锤在桌子上连续捶打出声音。
「然后在最后,我将与黑夜共舞。」
老人的笑容,变得有如年迈的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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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之后,寒气吹拂脸颊。吐气也变成了白色。
在室内就感觉到很冷了,但外面的空气比预想的更冷。今年的气候有些提前。我拉紧领子,忍耐寒冷。
我从二楼走廊俯视卡摩多旅馆的中庭。从中庭能看到面朝道路的摊位。摊主看起来也很冷。我想着要是下着雪,小摊文化是不是就不成立了。
摊位附近传来声音。大气被刀尖切断,银光翻腾。
在中庭的草地上,吉吉那在挥舞屠龙刀。即使是外出,他仍在进行除了战斗和工作中以外每天早上的锻炼。我看见他的脸和肩膀冒出蒸气。
我吐了口白气,用携带咒信机确认时间。在我睡着期间有未读的文字消息。对吉薇的信息,我回复过得很好。无视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的私信,我一边接着阅读工作的报告文书一边在走廊前进,事态如同预想。
我走下楼梯时,吉吉那正好扛着屠龙刀走了过来。他衣服上冒出蒸气,银色眼瞳看向我。
「嘉优斯一大早就是一张不景气的脸啊。是霉运、不吉和不幸的哪一个?」
「这什么地狱三选一啊,不如说什么都没发生。」我收回手机,「艾里达那的事务所没有动静。果然我们不在的话告密者就不会行动。」
「如同预想啊。」
吉吉那说道。佛因的死是我的失策,我没想过告密者可能有两人。
「但是,那次失误实在不像是米尔梅翁会干的事。」
我指摘之后,吉吉那也收起下巴肯定。
「另一个精神操作系的告密者杀害了所员,引起了我和嘉优斯的敌意。这不像米尔梅翁的风格。」
听了吉吉那的发言,我也明白了状况。
「米尔梅翁利用他人来布置策略,在对手没意识到的时候还会特意展示出来。在一连游戏般的华丽手段中,唯有佛因的死格格不入。」
实际见过米尔梅翁的吉吉那如此说明,那就有能明白的事了。我看向吉吉那。
「也就是说,虽说是为了保身,但告密者越过米尔梅翁的授意暴走了。」
对渐渐显现的违和感的真相,吉吉那轻轻摇头。
「那也不对。恐怕告密者的暴走也在米尔梅翁的计算之内。」
「对持有<宙界之瞳>的我,他表示出自己有告密者这一层手段。他在寻求吉欧尔古的后继者这个身份。到这里都还明白。但是,还有什么可以容许告密者杀人来实现的手段?」
「这我不清楚。」
吉吉那说道。我灵光一现。
「虽然只是推测,但说不定所有手段都是为了让我们留在艾里达那?」我从自己的发言继续联想,「若是有告密者在内,我们就得拼命搜索没法行动。」
「目的呢?」
「把我的,以及<宙界之瞳>的所在地限定在艾里达那。但是我们用三周确定出了<猫目>的存在。」
自己说出来后,更觉得像是这么回事了。
「这样的话,我们认为告密者已经全都消灭并且动身,就对米尔梅翁构成了某种阻碍。所以即使真正的告密者暴走,出现了死者,他也仍借此提醒我们还有告密者存在。」
我试着考虑事态。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吉吉那也没有能够反驳的有力理由的样子。
「对米尔梅翁来说不太好看,但在异常事态下也是有必要的吗……」
吉吉那判读着对手的手段。我则思考起后面的事。
「但是,我们选择了别的路线,认为只有我们两个离开的话告密者不会行动。然后选择了妮多沃尔克的提示,在苦涩的决断下继续前进了。」
虽然不想说,但渐渐开始明白了。
「在佛因的牺牲之上是无谋的决断,但我们姑且有从米尔梅翁的预测跨出去半步吗。」
吉吉那说道。正因为佛因的牺牲,我们才迈出了脚步。我忘不了那名青年放弃梦想时充满不甘的脸,显示出对母亲的温柔的脸,还有收下我的魔杖短剑时喜极而泣的脸。
「有点不同。」
我对吉吉那的话加以补足。
「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穆尔汀和米尔梅翁的计策在我们上方咬合在了一起。结果上,我和吉吉那采取了二者的策略中间的进路。」
我重重地吐了口气。穆尔汀把<宙界之瞳>推给我们。米尔梅翁通过容许告密者杀死佛因阻止我们出发。在二者的叠加下,现在,变成只有我们在鲁格尼亚搜索<宙界之瞳>。
「要进一步怀疑的话,虽然也许是偶然,但也有看似偶然其实还在二者的手掌心里的可能性。」
我从唇边吐出苦涩的预测。实际见过的穆尔汀和从吉吉那那里听说的米尔梅翁,即使我做好最坏的打算还是能超越想象。我看不穿对手的手段。
「那两个人很麻烦。但真的只有两个人反倒好了。」
吉吉那的话让我屏住呼吸。
「的确,认为敌人只有两人太天真了。」
说完,我恢复呼吸。
「我们还有<舞之夜>和<异貌者>这些敌人,数量太多,实力太强。」
吉吉那愉快地如此说道。我无视掉。
「现状谁都没有完整的情报,在相互敌对之下,产生了奇妙的均衡。而即使持有着<宙界之瞳>,但我仍处在空白地带。」
「目前和亚萨鲁利及海帕尔秋都是顺带扯上的关系。前者是追寻绿色的<宙界之瞳>,后者是拼命要让自己再次诞生,也因此被消灭了。」
吉吉那总结过去。
「偶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为了活下去,我必须得至少了解点<宙界之瞳>的事,先发制人才行。」
一边确认现状,我和吉吉那在一楼走廊前进。
我们右转走出出入口,来到柜台。等待室里挤满了人。附近的居民和住宿的客人都看向一个方向,看着立体光学影像的报导。
最前列,旅馆的次男金嘉里乌凝视着报导。
我看向影像,是投票明天开始的通知。事前的民意调查预测支持率为南格耶教授百分之二十九、沃博思议员百分之二十八、达艾巴百分之二十七。主导革命运动的三人漂亮地分成了三等份。
此外不知为何出现了前总统达兹特百分之六,没有出马的泽那哈将军百分之五的无效票预测。剩下的则是未参加革命运动仅仅是出马过的议员和泡沫候补,以及还没决定投给谁的人。
匆忙开始的选举无法实施电子投票,而是采用了记名投票制,那无效票应该更多。光是这样三名候补的预测票数就处于均衡的话,搞不好就算开票过半了都看不出来结果。
「果然变成这样了啊。」
墙边,一名正在系领带的军服青年说道。青年脖子上挂着陈旧的识别证。对男人的发言,看着报导的金嘉里乌也点点头。二人长得很像。
「难道说,阁下就是金嘉里乌的兄长,名字叫迪戈埃?」
我出声询问。青年看向我,露出发现是外国人的表情。
「是的,我是迪戈埃没错。」青年脸上浮现出理解,「这样的话,您是来自法院的客人吧。」
对理解得很快的对方,我点点头。青年正穿上外套,从领口和胸前的阶级章能看出是少佐。二十多岁的少佐的话,应该是国防大学毕业的出世士官吧。
我指了指青年脖子上的识别证。迪戈埃注意到之后,露出羞愧的表情。
「如今鲁格尼亚军也已经在用体内识别证了。」
说着,迪戈埃松开领带把识别证塞回了衬衫里。
「但我就还是更喜欢这样。」
青年将校再次扎上了领带。我也同意迪戈埃的想法。把通信等植入体内的攻击型咒式士是多数,但也是有少数派的。
同时我有了疑问。
「军队是如何看待这次的革命的呢?」
对我的问题,系着外套扣子的迪戈埃露出困扰的表情。
「我并非能代表军方的立场,所以无可奉告。」
停下手,青年将校说道。
「那么,之前的果然,是指?」
我提出了有点坏心眼的问题。迪戈埃露出微笑。
「要说个人的意见的话。」每次都得先加上个人这个前提的迪戈埃也很辛苦,「我认为泽那哈大将军阁下的判断是正确的。」
「泽那哈将军没有成为第四候补,而是辞退选举变成三候补这件事引发了混战的样子呢。」
我作出指摘。迪戈埃露出不知该视作赞赏还是讽刺的表情。
「不只鲁格尼亚,选举中的宗教票总是很固定。这样的话,若是泽那哈将军出马选举,就会分流给沃博思议员和南格耶教授的票,结果上会导致还没开始选举达艾巴大主教就获得压倒性胜利。」
「也是呢。」
由于迪戈埃肯定了,我也接着说下去。
「但是,要是革命政府以近代民主主义国家为目标,就应该集中于沃博思议员或南格耶教授其中一方,另一方居于副首相,达成一体化。」
「但是,嘉优斯想得到的事,那两个人也想得到。但还做不到。」
吉吉那从旁说道。我和迪戈埃的意见也相同。由于三名候补者和候补外的人们都有各自的想法,鲁格尼亚的选举变得变幻莫测。
「我果然还是去趟本部。」
在人群之间,金嘉里乌站了起来。似乎是听到我和迪戈埃,以及吉吉那的话,增加了危机感。青年转身向外走去,而我除了加油青年以外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用手机呼出报导。鲁格尼亚全台停止了平时的节目,持续播放着选举特别节目。
我调到哲贝伦系的电视台。在他国的报导中,果然也有跟踪鲁格尼亚的选举。
与此同时,北方大国神圣伊杰斯教国的三名枢机将被肃清。看来又要有叛乱发生了。涅登西亚因总统独裁国家处于情报管制状态,详情仍然不明。我收回手机。
「走吧。」
我和吉吉那走出旅馆,走向停泊的车辆。
「先是接着昨天的事。」
一边坐上副驾驶席,吉吉那说道。我坐上驾驶席,发动车辆。
「搜索达兹特和加努的旧大总统派,寻找伊贡异录,以及与达艾巴大主教会面,亦或是想办法侵入大圣堂。」
「哪个都是难题啊。」
虽然吉吉那笑着,但这里可少不了你的活。
在车从用地开向道路时,我胸前响起音乐。我急忙刹车,看向来电,是不认识的号码。
虽然想无视,但说不定是情报源。我一边发车一边将声音外放。
「这是嘉优斯先生的号码吗?我叫基尼格雷斯。」
男声在车内流淌。来到鲁格尼亚之后见到的姓名有如洪水,但这个名字还是从记忆之底浮了上来。
「并不是什么想见的对手啊。」
吉吉那如此评价,我也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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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格尼亚的阳光从窗中射入。
在朝南的窗前是一张宽阔的大床。老人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映在窗户上的脸。
老人视线落下,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上静脉和骨节分明,覆盖着把纸揉起来又展开一样的皱纹。老人的视线继续向下。蓝色地毯上是枯树般的双腿,然后是凸出来的腹部。下腹的阴毛也变成了灰白色,中间的男根也萎靡着。
「我从经济学部转职,在这个进来就很难,继续下去更难的工作上干了四十五年。」
老人从自身的肉体上感觉到了衰老。
「有许多人因为贪污,滥用职权,或者引发女性问题辞职了。但是,我一直干了下去。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到了老年,站在了负有责任的立场上。真是讽刺。」
老人从鼻尖哼笑。
「不这么觉得吗?」
老人从左肩看向背后。在东侧窗户前是混乱的睡床。
睡床上,一个少年横躺着,露出裸露的肩膀和背肌,还有光滑的臀部。白色的斑点从股缝零落到大腿上。在看到精液的时候,老人的阴茎深处又有了点亮情欲的火焰。
老人没有引发过在业界致命的女性问题,比起性方面的志向,不如说是因为性方面的嗜好。但他对同性,并且是对未成年少年的性行为要是暴露了就会是致命伤。即使如此老人也停不下来,一边隐藏着性犯罪,一边爬到了现在的地位。
老人扭转上半身,伸出左手,想要像之前做的那样触碰少年的臀部。
「已经没时间了哦。」
背对着的少年如此回答,让老人的手指停下了。老人看向窗台上的时钟,啧了啧舌。确实没时间了。虽然犹豫,老人还是收回了手指。
「愉快的事就留到后面吧。」
从老人这边看不见的少年的脸一直朝着窗外。是在看着鲁格尼亚的首都,鲁格尼斯的景色吧。
「做这样的事,是会下地狱的哦。」
背对着的少年说道。
「地狱,我害怕。」
老人像是从本心相信着一般说道。
「人们都说地狱不存在。但是,纵观这个世界,虐杀、拷问、饥饿、疾病、被<异貌者>蚕食的地狱是实际存在的。」老人的脸带着胆怯,「谁都没法证明死后就没有意识,不存在地狱。若是会永远堕入地狱,就没法去赌地狱不存在。」
老人的声音渗透着恐惧和悲叹。老人缩在了床边一角。身为娈童犯罪者的他,一直活在对现实的惩罚和对死后世界的恐惧之中。
「所以才做现在的工作?」
少年笑着问道。老人收回扭转的上半身,看向映在窗中的自己。虽然眼前只有老人的身姿,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小孩。
「我从年轻时开始,就只能爱上同性的孩童,只能与同性的孩童性交。不论是哪个国家的哪个法律,都会把我当罪人责难。」
老人接连发出自嘲的自言自语。
「我确有因性方面的志向和嗜好有优势选择了这个工作。还有——」
老人胆怯的视线一转,寄宿上强烈的意志。
「我等是不会堕入地狱的。为此才投入了莫大的资金和人员。」
对老人的胆怯,少年晃着肩膀笑了。
老人想着年轻人是无法理解的吧,开始换起衣服。
「你还和多少人上过床?」
一边穿上袜子,老人问道。
「谁知道呢,有多少人呢。」
少年的背影笑道。
「我不会再问了,你也不必回答。」老迈的男人左右摇头。老人朝面前的桌子伸出手,拿起上等的衬衫,「我没有必要在情欲之罪以外还背负上嫉妒之罪。」
老人从床上站起,穿上纯白的衬衫,系上最高级的领带。老人穿上绀色的西装,坐在床上,费劲地穿上带有光泽的黑色皮鞋。
然后老人再次站起身,看着穿衣镜调整衣领,走在房间中。老人拿起挂在出口衣帽架上的黑色帽子,戴在花白的头上。
「我走了,希望能与你在天堂相见。」
打开门,老人说道。少年的背影没有回答。老人恼火般关上了门。
房间内没有了声音,安静到能听见时钟秒针的声响。为了隐瞒罪行的房间是隔音样式,甚至遮断了鲁格尼亚选举活动的吵嚷。
躺在床上的少年仍一动不动地朝着窗户,眼中盛满冰冷的憎恶。
那并非憎恶之前上床的老人的眼神。
而是从心底憎恨着整个世界的憎恶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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