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太阳与流星的长子
序章 太阳与流星的长子
蓝天之下,露出红茶色岩地的小山耸立,还有同样的岩山点缀四处。
岩山之间的大地也露着红茶色的表面。风景中,只是偶有枯木般的树木生长而已。
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北部的努恩歌迪亚地域,是一片起伏剧烈的广阔荒野。
由于靠近神圣伊杰斯教国,一带的冬天会被白雪覆盖,夏天则会像现在这样变成荒野。属于寒带的这片地域,原本就几乎没有生物生息。
能看到的范围内,连兔子和老鼠这种生物都没有。天空也没有鸟在飞。
只有太阳照射着这无声的荒野。
在只有岩石和大地的荒野中的一点,有某种异物。
红茶色的大地之上,设置着一个较大的遮阳伞。涂成蓝色和白色的遮阳伞制造出阴影,阴影下设置着典雅的躺椅。只有椅子下方和周围长着草坪。
惟独荒野中的这一点,变成了海边观光地般的光景。
在阴影下倾斜的躺椅背上,人影把上半身靠在上面。遮阳伞和紫色头巾形成二重的影子落在脸上,看不清长相。
只有紫色的眼瞳放出妖冶的光辉。人物把两袖叠在一起没有露出手,长外套一直覆盖到脚下。从长长的衣摆尽头,能看到小小的鞋子。
轰鸣。
头巾人影抬起上半身。人影的紫色眼瞳中含着慈爱。
「我做到了!」
孩子活泼的声音响起。在紫色的视线前方,少年站立着。
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脸,太阳般的黄金头发。眼睛是星星的白银色,浮现出希望的色彩。是个十岁左右,并且闪闪发光的美丽的孩子。
只要看一眼谁都能明白,他是有着别名神意程度的资质,在美好的环境中养育的,特别的孩子。特别的孩子,会活过苦乐交杂的理想人生,成为特别的大人吧。
少年的右手是红色。垂下的手肘到手指都被鲜血沾湿,血液从指尖滴下。
少年背后有着巨大的影子。阳光照亮的是红色的鳞片。支撑起足有一幢房子大小的胴体的,是肌肉隆起的强韧手足。从臀部伸出的是长长的尾巴。
长脖子前方是鳄鱼或蜥蜴般的脸。从全长看来,是头五百岁级的火龙。
龙可以用量子干涉结界将通常的枪击和炮弹完全无效化,就连咒式攻击的大部分效果都能消灭。即使穿过结界用刀剑挥砍,高硬度的鳞片也能弹开大多数的刀刃。即使刀刃穿过龙鳞,也会被强韧的肌肉和骨骼阻挡。而那个巨体本身,能防住若干程度的负伤导致的致命伤。
挥舞尾巴的一击可以破碎大楼。四肢含有着只是接触就把人类像纸一样撕开的刚力。而若是口部前方点亮的火焰咒式释放,就能把周围一带化为火焰地狱。
在诸多的<异貌者>之中龙也被特别标注为最强。龙是移动城塞,是大量破坏兵器。
那是在七都市同盟北部,点燃努恩歌迪亚地区的城市,虐杀人类的火龙斯瓦兹古的伟容。由于火龙在一个月前袭来,努恩歌迪亚的居民避难,生物们也逃窜了。
但是,现在的火龙只是伸着尾巴,手脚下垂,横倒在地上。
嵌在脸上的红莲右眼变暗,失去了生命的光辉。生前吐出灼热吐息的口中零落出舌头和血,零落的血在干涸的大地上形成红色的水潭。
流淌的血在大地上描出点,终点和少年的右手相连。倒地的火龙下侧的左眼变成了洞。火龙从左眼被贯穿大脑,当场死亡。
少年没有拿魔杖剑也没有拿武器,空手就杀死了龙。
「打倒火龙斯瓦兹古程度的龙,空手花了十五分钟零三秒。」
自遮阳伞之下,头巾人影发声。那是既像少女,也像老妇的声音。虽然声音年轻,但话语中寄宿的重量是属于老人的。
「以初次实战来说还算好。在长达两千年的一族的历史中,和百年前确立席位的初代在相同年龄达成的最短记录相同。」
听到遮阳伞下的女人的话,少年的脸上喜悦扩散。
「和初代大人一样真是太荣幸了。」
少年的声音明朗而透彻,是能给听者赋予勇气的好声音。
「初代的十五分钟零三秒是在夜晚遭受奇袭的状况下达成的。」女人以冷淡的声音说道,「并非是像汝那样在大白天正面对决,而且也没有疏忽到会让手沾上血。」
女人的指摘冷酷无情。
「是我做得不够,我会加以精进的。」
少年将染血的右手握拳放在胸前,用左手抱拳行武人礼。此时少年也终于意识到右手上血的感触。即使是少年,在与火龙战斗时也很紧张,战斗中没注意到。
交叠的手上落下白布。少年抬起脸,刚好看到头巾女人收回袖子里伸出的手。她把擦拭布投了过来。
「汝必须始终为白色。负伤、流血、溅上别人的血都不允许,不然便无法成为象征。」
头巾下方露出的女人的嘴唇带着微笑。
「要让不败无敌成为理所当然。还需要继续精进。」
「老师的考虑,我会谨记在心。」
少年低下头,从抱着右拳的左手开始擦去鲜血。少年没有丢掉布,直接握在了左手。他不想放开老师的关心。
二人间缔结了深刻的信赖关系。不光是少年,一族的所有人都和她深深信赖。
紫色的眼睛眺望少年背后的火龙尸骸。
「汝不同于普通的孩子。」
眼睛回到少年身上。
「因为强大所以没必要逞强,因为聪明所以没必要耍小聪明,因为勇敢冷静,所以没必要假装伟大。」
头巾女性说道。虽然是夸张的赞赏,但少年也已经习惯,没露出难为情的样子。少年星星般的眼瞳中带上微弱的阴翳。
「可是,除了我以外,一族和外部也还有足有百人的候补者。」
向前迈出一步,少年说道。
「其他人都从小时候开始就非常努力,为了成为继承者迈进着。」
即使是空手打倒火龙的少年也不安着。
「一族的重镇们都在推举其他候补者。他们认为初代直系的候补者才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从椅子上探出身,头巾女人说道。二人的距离变短了。
「但是,我看中的不是别人,是汝。汝是我的最高杰作,也是我心爱的孩子。」
头巾女人伸出手。洁白的指尖碰触孩子太阳般的头发,慈爱地抚摸着。少年任由女人抚摸自己的头发。被触碰对他来说,是无上的荣誉和幸福。
「那个,我可以把打倒的火龙的牙当作土产带回去吗?」
被抚摸着的少年问道。
「不可。」
一边抚摸少年的头发,女人柔和地答道。
「民间人士应该会卖掉龙的尸体或当作纪念品吧,但英雄不可以。」
「诶——,太没意思了吧。」
少年笑着说道。
「若是容许汝的愚行,就要轮到我被佛图纳斯和西柯希拉训斥了。」
抚摸头发的女人的手停下,收了回去。在手的背后能看到紫色的眼瞳,和唇边的笑意。
「不过,汝把在战斗中偶然折断的牙,偶然捡起带了回去,我也能偶然没有看到。」
「太好啦,不愧是老师!」
少年用右手打起响指。
「当然,是作为初战胜利的纪念,并且在对打倒的龙致以敬意之后。」
紫色的眼睛和嘴唇温柔地微笑。那是满足的笑容。少年当即转身,朝死去的龙行了一礼。非常礼貌的一礼。
接着,少年在血潮之间蹲下,捡起血之间的牙,用之前的布擦干净。少年重新看向前方,把牙举了起来,脸上带着太阳般的喜悦。
身为老师的女人微笑。那个样子的话,看着就只是个非常美丽的孩童。
女人吐了口气,紫色的眼瞳中带上认真之色。
「汝将继承那伟大之位。然后成为至今为止的一族,甚至人类中至高的存在。」
女人的声音带着预言般的声响。少年没有回答。稍加犹豫之后,少年开口。
「成为人类至高的存在,然后我要做什么?」
少年问道。女人头巾下的紫色眼睛看向少年。从小时候起就经历不只是严苛,甚至要吐血般的重重修行的少年,终于开始向老师提问。
「强大聪明,勇敢而冷静的人会守护众多的人。更加强大聪明,更加勇敢冷静的人,会守护社会和国家。」
女人说道。
「希望被称为太阳的长子的汝,成为照亮世人的光芒。」
紫色的眼睛中带着慈爱的视线。迎着那道视线,少年微笑。他明白女人的期待和爱情。
「但是,我有成为至高的存在的可能性对吧?」
对少年的回答,女人投以疑问的视线。少年的微笑中有着清冽的觉悟。
「若是有一天我成为了人类至高的存在,成为太阳的长子,就会守护这个世界和人类!」
眼中闪闪发光的少年答道。那是因幼小才能给出的正直的回答。女人紫色的眼睛带着喜悦。
气宇轩昂的大器之材。少年在她的培育下,渐渐变成超乎期望的存在。
「但是,我想成为的不是太阳,是流星。」
少年说道。
「接受大家的愿望,将其实现的流星。」
少年的话语带着力量,星星般的眼瞳看着紫色的女人。那是对污浊之人来说,太过耀眼无法直视的眼睛。
「然后,老师,有一天我也必定会守护您的!」
少年又加上了一句话。星星般的眼中有超新星的志向。
紫色的女人哑口无言,胸中装满了感慨。在漫长的时光中,一直都是别人寻求她的救赎。可是,谁都没有过要守护她的想法。
勇者也好英雄也罢,贤人也好圣者也罢,谁都没有过守护强大的她的想法。
谁都能轻易明白说在嘴边的弱者的悲哀。但是,强者的,并且是最高峰之一的她的悲哀却无人知晓。
那并非是因强大聪明而得到的想法和话语。只有少年的善良,注意到了女人的孤独,说要守护她。
「那样的一天不来也罢。」
女人像是难为情地答道。
「总有一天会来的,毕竟老师也上岁数了。」
少年挺胸答道。
「汝也会说讽刺的话了啊。」
遮阳伞下的女人微笑。少年也笑了。
少年并非完美的好孩子。他有着一般孩子拥有的幽默感,而幽默感的根源是善良。
下个瞬间,女人的紫色眼瞳变成悲伤的蓝紫色。
「汝会成为人类中最为强大聪明,勇敢冷静的至高的存在吧。」
声音中混杂着不安的青紫色。
「但是,人类至高的高尚、善良与慈爱虽然是美德,但也会成为死因。」
女人的嘴唇犹豫,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正因为汝是这百年间最接近初代的存在,我才担心。」
头巾女人的声音消散。少年也察觉到了。不论多么强大的敌人,初代都打倒了。以当时世界的一半为对手也胜利了。但是,正因那高尚、善良和慈爱的心存在,被打倒了。
「我明白您的担心,但是……」
少年的口中吐出反驳的话语。
「只是强大聪明,勇敢冷静而已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
少年接着说道。
「就算拥有力量,但若是为了自己的欲望,为了恶事使用,就只是怪物。那才是世界之敌。」
少年放出高尚的话语。
「我希望自己是个好人。在拥有至高的力量之前,首先得一直是至高的好人。」
少年发出宣言。
「汝……」
紫色的女人说不出话。眼前的少年说出了,和她过去见过的英雄一样的话。
由于是太过平凡的话语,没有任何记录留存,女人也没和别人说过。而并非英雄的直系,只算是旁系的旁系的少年,靠自己寻找,抵达了这里。
并非是因为有法律和刑罚,因为有他人责备,因为作恶有损失才成为善。也并非从出生起就是善,除了善良一无所知。
即使承受着围绕继承的周围人的思虑和恶意,少年仍说想要当善人,想要选择。
她爱着少年和他的一族。正因为有极低几率诞生出他这样的存在,养育成人,所以她才也爱着人类,爱不了人以外的存在。
「汝……」
女人想要继续说下去,但紫色眼睛中浮现疑问。
「那是什么?」
紫色女人说着,用袖子里伸出的手按上嘴角。少年也把右手按在自己的嘴角。有液体的感触。
收回右手后,少年的手上沾上了红色。明明之前已经擦掉,却沾着血。
血。
从少年的鼻孔中零落出了鲜血。血流停不下来,从下颚流到脖子,流向衣襟。血在纯白的衣服上描绘出斑点。少年用手擦血,停不下来的血落在大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紫色的人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向前伸出双手,指尖贴上孩子的脸颊。
头巾之下,紫色的眼中有着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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