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壳,再装填(2)
「威涅尔的资料来了。」
坐在于街角穿行的面包车的副驾驶席,库耶罗自言自语般告知。挡风玻璃上,立体光学影像的文字和照片并列上来。
吉欧尔古事务所没有让新人开车的习惯,但所长说了绝对不要让库耶罗把方向盘,所以就成我开车了。对着不高兴地沉默的我,副驾驶的库耶罗继续开口。
「啊,威涅尔是指情报商人,是吉欧尔古所长和事务所使用的情报商之一。虽然价格很贵,还容易背叛,但情报非常准确,所以也建议你用。」
「威涅尔我好歹也是知道的。」
「但并不知道号码吧?我回头把号码传到你手机上。」
老是把我的思考先说出来,真是碍眼的女人。毫不在乎我苦涩的内心,女人陆续展开情报。男人上半身的影像浮现。
「这次的目标是玛兹罗·布雷顿·戈斯姆,二十七岁。」
「金发碧眼,面相也挺有男人味的啊。这家伙干什么坏事了?」
「玛兹罗原本是维奈根咒式士事务所所属的攻击型咒式士,但因为欠款引发问题被解雇了。」
在名叫玛兹罗的攻击型咒式士的影像上,所用咒式的情报添加上去。从履历来看,是追踪并打倒<异貌者>和悬赏犯的,典型的战斗型选手。
「这个玛兹罗因赌博一贫如洗,一个月前抢劫了珠宝商店。他杀害了两名警备的咒式士,抢走了三千万伊恩现金和价值一亿伊恩的珠宝。」
「明显是犯罪所得的珠宝只能贱卖,但即使如此和现金加一块儿也是巨款啊。」
如果有巨款,我也能重来。说不定也能重新买回这个无聊的人生。
沉浸在内心思索中的我意识到库耶罗的视线投向我的侧脸。她的眼中不怀好意。
「难道说,新人嘉优斯小伙子对强敌感到害怕了?」
「只是对抢劫的金额惊讶而已。继续。」
库耶罗对我自然的语气露出了想追问的表情,但最终微微摇头。
「回到正题。不久前玛兹罗被拉尔豪金事务所的人抓获,但隐瞒现金和珠宝的去向。然后,这次在等待判决的保释期间逃亡了。」
「真是常有的事啊。」
「即使在拘留中,只要提供一定保释金,开庭前就能自由行动。」
库耶罗笑着,然后面露严肃。
「不过,就算不拿玛兹罗举例,犯罪者正是因为缺钱才会抢钱。」
「为那些连保释金都付不起的家伙,保释金担保公司代为付款,吗。」
「若是被告乖乖接受审判,保释金就会全额返还,担保公司则收取按保释金计算的利息来赚钱,说白了就是高利贷。」库耶罗继续道,「虽然保释金担保公司代付保释金的利息算是暴利,但如此设定是因为风险很高,实际上玛兹罗也逃债了。」
「看来全员平等这种戏言,在利息的世界里不存在啊。」
对我的讽刺,库耶罗笑了。
「即使犯人在保释期间逃跑,保释金被法庭全额没收,也没可能从犯罪者身上追回。所以,在保释期间内先抓住逃债的玛兹罗,就是这次的工作。当然,不能杀死。」
一边展开逃亡者的各种情报,库耶罗苦涩地笑了。
「问题在于,玛兹罗是使用钢成系咒式的第十位阶机剑士,也是剑术和格斗术的达人。顺带一提也有前锋和后卫都能担任的本事。」
「不是轻松的对手啊。」
我抿紧嘴唇,全身充满了紧张感。
「第十位阶就是被称为高阶的攻击型咒式士了,而且具有前锋和后卫的能力的话,实在是棘手的对手。」
「所以才叫了我们。」
副驾驶席的库耶罗微笑。我也只得苦笑。
警察也不想在和高阶咒式士的死斗中丧命,也没有会想要一丁点儿的死亡抚恤金,和二阶级升进镀金勋章的正义殉教者。
正因如此才叫了我们。对他人,以及对自己的命也轻易对待的,攻击型咒式士这种猎人。
「这次的报酬也很高。虽然一般是保释金的二成,但惟独这次公告说能给保释金的四成。此外还有无论如何都想把玛兹罗送进监狱的珠宝商的特别赏金,抓住的话能赚二倍。」
与露出黑豹般笑容的库耶罗相反,我感到了不安。
「说起来,我是第一次和嘉优斯一起追踪悬赏犯呢。」像是刚想起来一样,库耶罗补充道,「姑且拜托你啰。」
我暂时思考起来。结论很难说出口。虽然难说,但还是说出了决心。
「我是第一次实际追踪隐藏在城市中的对手,如果能教我方法的话就帮大忙了。」
库耶罗用惊讶的视线看了过来。我也只能带着自嘲继续说了。
「我不打算在艾里达那逞强了。就算再不服气,要是不乖乖接受前辈教导,只会增加死亡的几率。只是领悟到了这点而已。」
女人的眼睛用真挚的神色望着我。
「嘉优斯,你能成为厉害的攻击型咒式士,也许有这种可能性。」
「……可以的话,那里倒是断言啊。」
轻笑着的库耶罗把视线移回前方,我叹了口气。
尊重我的上进心,库耶罗没有再不屑一顾。我觉得由可以做到细致的关照及柔软的对应的库耶罗负责教导很合适。
终于明白了。吉欧尔古是从我和库耶罗的心理倾向,预测到会变成这样,所以准确分配了人员。虽然只是在心里,但姑且感谢下他。
「这类工作需要强运和执念,以及推测对手的思考来搜索。虽然完全代入对方是不可以的,但现在先不用考虑那个。」库耶罗进一步展开立体光学影像,在车内前方铺开,「首先从驾照、保险证等的照片、来往关系的资料开始着手便好。」
玛兹罗上半身的照片放大,从照片上伸出光线朝四周延伸,和凶神恶煞的男人们的脸连接。
「和你我这样的年轻人不同,一定程度上了岁数的人不可能逃往毫无关系的土地。」
正如库耶罗所说,我能舍弃一切逃跑也是因为年轻才有的无脑和无谋。要是在十年、二十年后被人说舍弃一切从头开始,应该最初就做不到吧。
「从人际关系和犯罪资料来看,离婚又失业,因赌博而堕落的孤独的玛兹罗没过过正经的生活。」库耶罗残酷地分割玛兹罗的人生,「从心理倾向来看,应该会和玛兹罗过去帮助过,如今踏实生活的人类联络吧。比如说,这个一脸疲惫的警备员巴尔克·纳克。」
库耶罗的指尖指向面相凶恶的金发男人,岩石般的面庞也因生活的疲劳遍布,降低了压迫感。
「不是找帮了玛兹罗的人,而是找他帮了的人吗?」
「这类人在火烧屁股时,就会试图让自己帮过的人报恩。」
副驾驶席的库耶罗的侧脸蒙上寂寥的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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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库耶罗站在即使在冷清的拉丘哈大道上也更加落魄的老旧公寓前。库耶罗打头,二人踏入楼内。
从走廊点在的斑点中,酒精和氨的刺鼻气味冒出。墙壁的涂装也已经剥落,我的脚轻轻踢到混凝土地面上滚落的酒瓶。
「没想到只是咨询一下,过去的伙伴就全说了。」
滚落的酒瓶撞上墙壁,发出廉价的声响。
「正如库耶罗的情报记载的,玛兹罗筹措了巴尔克妻子的分娩费用,给他介绍了工作。不过,成为咒式警备员的原搭档的嘴可太松了。」
走在旁边的库耶罗侧脸上射下不知是悲哀还是放弃的阴翳。
「悲哀的是,人类这种存在不懂报恩。一旦生活安定下来,那即使要出卖恩人玛兹罗,也不想和我们这些攻击型咒式士扯上关系。」
一边前进着,库耶罗的语气和话语沉重。
「但多亏了巴尔克无情无义,才能尽早找到玛兹罗的隐藏据点,只好当好事接受咯。」一边走在走廊,我随口说道,「之后把他抓住或杀掉就大解决了。」
「负伤是无所谓,但绝对不要把人杀死。」
库耶罗伴着嫌恶感吐出的话语落在冰冷的走廊上,飞散。
「又是伪善吗。」我无语了,「在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中避免杀人?你正常吗?如果想当英雄的话,那别在我旁边,跟画面和荧幕对面说去。」
「即使如此也得按我说明的顺序来。跟着我闯入,制压,逮捕。」
库耶罗无视我的质问,停下脚步。二人无声前进,库耶罗在目标的门左侧,我在右侧待机,用视线向彼此确认。
「您好,我是电业公司的。」
从门铃出声呼唤的库耶罗没有站在门的正面,因为要避免隔着门挨到咒式死亡。虽然也有能把墙都贯穿的高阶咒式,但之前在车内确认的玛兹罗的手段中没有探知咒式,所以推测应该无法使出精确的一击。
「我们是电业公司的,在对整栋楼进行点检。请问有人在吗?」
我也敲门尝试呼唤,但没有回应。库耶罗仍在门左侧没动,走廊回归了寂静。
认为他已经逃跑的我发动<矛枪射>破坏了门锁,踢开金属门闯入内部。在倒下的门扉对面,房间的中央,是穿着全身铠甲,拿着魔杖剑的战斗态势的攻击型咒式士。通缉令上记录的玛兹罗的美貌变得凶恶。
比贯穿背后的寒气更快地,我逃向右侧。轰鸣在侧面驱驰而过。
释放出来的,是化学钢成系第四位阶<佝黎威猛雨>的咒式。爆炸使三百颗微小铁球朝前方六十度的角度扩散,能在存在于五十米的水池一面的物体上穿出洞的,广范围的地雷咒式发动。也许是进行了扩大发动,铁球的数量明显增加了近一倍。
尽管移动到散弹射线的侧面回避,还是有数十颗弹丸命中我的胸前和腹部,剩下的弹丸则在背后的走廊穿出数百个洞。每一颗铁球只有小口径子弹的威力,能靠防弹·防刃外套抵挡,但还是有若干凶弹从装甲缝隙穿过,在肉上贯穿、切削。
疼痛的点彼此连接,变成了剧痛。强行闯入的我吃到了埋伏。边出血边倾倒的我顺势前滚翻,一边站起一边拉近和敌人的距离。我放出突刺,玛兹罗以剑刃迎击,双方挥出的钢铁之间的击打产生出悲鸣和火花,分开。
房间的椅子和桌子被二者的移动推倒,餐具和花瓶落在地上碎裂。化为飞燕返回的玛兹罗的剑尖穿过我迎击的剑刃,吸入腹部。
鲜血花瓣绽放,鲜明强烈的痛觉从腹部贯穿到脑髓。同时,埋入我体内的剑刃尖端再次发动地雷咒式——在那之前我向后仰倒。
库耶罗从后方抓住我的领子往后拽,同时从腋下伸出的短枪弹开了玛兹罗追击的突刺。玛兹罗抽回的剑刃上的咒式消失,库耶罗上前。
二者间彼此一闪。
库耶罗的左肩口和左脸颊,玛兹罗的右臂到右肩溅出鲜血,剑刃弹开。短枪转为突击,经由电磁磁场系第三位阶<电加添炮>进行电磁加速的枪尖被玛兹罗收回到胸前的魔杖剑抵挡。
电磁加速的枪尖寄宿着小型坦克炮弹级别的威力,把防御的玛兹罗的剑刃和肉体一同击飞到后方。边发出铠甲和肋骨破碎的声音,机剑士向后回转,脚跟踢向地面,破碎声响起。用后背顶破房间深处的窗户,玛兹罗逃到了室外。
打算追上目标的我的脚下摇晃。
我看向自己的脚边,地上积出了血滩,雨水般落下的血陆续覆盖上去。血雨的源头是我的后背和腹部。
沸腾的憎恶和愤怒离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痛。库耶罗把短枪的柄塞到我漏出悲鸣的口中,防止因重伤和失血的痉挛咬到舌头。
倒下的我被库耶罗抱起。她左手按在我的伤口上压迫,试图抑制出血。女人抱住因疼痛挣扎的我的头,发动握在左手的,咒式士御用的医疗用咒符。镇痛药立刻发动,让疼痛逐渐散去。
在感受着隔着西装的布也能明白的柔软乳房的感触,和从自己肩口流出的血的灼热期间,痛苦减弱到了可以忍耐的程度。
虽然避免了即死的危机,但失血太多了。远超现在咒符的止血能力范畴,血从腹部和胸前溢出,在地面上扩散。体温下降,意识逐渐朦胧。是关乎性命的大出血。
「对不、起……」口中的舌头不听使唤。即使死亡逼近,我也必须得说出口,「别、管我了,去追、玛兹罗……」
「反省和自我厌恶以后再说!维持意识!」
库耶罗严峻的声音封住了我的诉求。失血让头疼痛。
我确认到女人脸颊和肩膀的鲜血,但失去了轮廓。视野变窄,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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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一片混沌,黑与红、血与暗交织混杂。
好冷。随着血液流失,思考也在流失。好冷。被镇痛药消除的疼痛变成幻痛复苏,然后又消散。
在旋转卷绕的世界中,远处传来不解风情的杂音。是男人和女人的声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的错,不要责备自己。虽然没法说是意外事故,但即使如此也不是你的错。」
「果然是因为我的监督不力。拜托您派会用治疗咒式的吉吉那过来。」
每当听到二人的对话,大量出血后的头就开始疼痛。
「我有让他尽快,但他因别的工作去了很远的地方,应该赶不上。」
「可是这种治安不好的地区医生也不愿过来驻留,只靠我手里的咒符和治疗药对这样的大量出血实在是……」
库耶罗通过体内通信说话的声音很是遥远。因为声音外放,能知道对面是吉欧尔古,但比起那种事,疼痛和寒冷难以忍受。
让牙齿打颤的寒气和恶寒折磨着我的全身。
「我也要拜托了,可以请你先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吗?」
「我明白的!毕竟那就是我的信念啊!」
在女人焦躁地咋舌同时,带着盛夏温度的手掌放在我的身体上。
治疗再次开始,热量逐渐注入。
浑浊的意识被让人不适的温暖黑暗包裹,世界再次转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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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中是白色的板子。
是天花板。在中央的圆筒周围有四枚焦糖色的板子,把视觉情报结合起来可知,那是没有转的换气扇。脑袋好混乱,耳朵里充满苍蝇振翅般的声响。
闭上眼睛,睁开。我似乎没有死,再次醒了过来。腹部略微传来疼痛。
我只移动视线向下看,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被单下面裸着。我用左手确认胸前和腹部,摸到了光滑的裸肌。本该被散弹和剑刃刺穿的伤口被治疗咒符堵上了。
我无视疼痛,把脸从下往右移,看到了和床侧面邻接的,粗糙的台子。台子上散乱着吸收了大量的血的脱脂棉、急救医疗器具和用过的咒符,貌似是做过大手术。先前就一直听到的苍蝇嗡嗡声好吵。
阳光从台子对面的窗户射入,玻璃窗外面是看起来很冷的肮脏的大楼壁面。从状况来综合判断的话,这是便宜旅店的房间,估计是拉丘哈大道的某处吧。如今艾里达那是初春,但没有寒冷的感觉,室内开着和夏天一样热的空调。
我追着苍蝇嗡嗡声的真相——老旧空调的运作声看去,视线回到了放着治疗器具的台子附近。在我躺着的床右边的椅子上,库耶罗坐着。
蜂蜜色的肢体上只穿着胸罩、内裤和战斗用长靴的库耶罗正在空调前举着外套烘干,身体各处裹着绷带和咒符。她一边哼歌,一边为提高热风的烘干效果调整角度。
现在我才第一次意识到,她的侧脸很美。不是指造型,而是表情很美。善良女人的侧脸总是美丽的。
库耶罗的眼睛横向移动,对上我看着她的眼睛。
「呃,醒得也太快了吧!」
边发出不愉快的声音,库耶罗转过半身,用外套盖住身体。我拼命挪开上半身,逃到了床的边上,一边出于礼貌移开视线,一边大喊。
「不是,库耶罗,你为什么半裸啊!」我背对着投出声音,「该不会是想袭击睡着的我……」
「哪有那么刚好的展开啊!」
又气又笑的库耶罗的声音飞来。
「我用咒符和泛用治疗咒式堵住了你的伤口,但出血太严重了,我也没有能处理大量失血的造血咒式。」
我终于回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的状态。对啊,我是怎么在那么严重的失血后,仅靠急救处置活下来的?
「所以我对自己的血液进行处理,给你输了血。幸好血型一致,并且我知道输血用的处理咒式。」
「意思是说……!」
床上的我转过身体,移回视线。
「别朝向这边啊白痴!」
也许是对自己用外套挡着半裸身体的样子感到羞耻,库耶罗挥着手臂,顺带把外套套到了肩膀上,假装是因为冷才打算穿上。女人的侧脸带着特大的不愉快。
库耶罗朝自己的左臂伸出右手。虽然之前在床这边被挡着看不到,但手肘里侧的血管连接着输液管。库耶罗右手拔下管子,用咒符堵住。单纯输血的话会发生各种排异反应,所以用来处理血液变成输血用血液的咒式消失。长长管子的另一侧连在我的手臂上,在寒冷中感觉到的温暖,是因为库耶罗的生命流入了我的身体。
「剩下的你自己处理。还有,别往这边看。」
对库耶罗嫌弃的话语,我像自动人偶般点了点头。我移开视线,把自己右臂上的输液管拔下,团起来丢进垃圾箱,接着用床旁边的咒符堵住针孔。
「好了,可以转头了。」
我移回视线,在视野中看到了库耶罗的身姿。其实只是从披着外套变成套上了袖子,和之前没多大变化,能够窥视到仅是堪堪遮住胸和腰的初雪色内衣,以及光滑的褐色肌肤。细腰加上紧绷的腹肌显得煽情。
而卷在女人手臂、大腿的绷带和咒符则进一步酝酿出异样的色气。
「居然照看了一整晚,连我自己都觉得真是麻烦的信念了。」
库耶罗仍然坐在椅子上,用右手按住了额头。在我沉默期间,女人抬起脸,露出冰冷的眼神。
「啊,以后可别想起这个自慰啊?毕竟实在太羞耻了。」
「谁会对你这家伙的裸体发情啊。」我也说着从床上坐起,全身仍然很痛但努力忍耐。
「下面的嘉优斯小弟弟倒是在诚实地举着手啊?」
仍然坐在椅子上,库耶罗的眼瞳泛起恶作剧的笑意。我追着那不自然的视线看去,看到把被单高高顶起的我的分身。
「不是,这是因为刚醒!你也差不多该穿好衣服了吧!」
我连同被单叠起双膝,隐藏并非本意的屹立。我从没如此憎恨过男人的脊髓反射,在这种刚刚起死回生的重要场合你能不能看看气氛!
「好奇怪呀,为什么要弯起膝盖呢?」
库耶罗边看着我,边确认西装外套干透,站了起来,然后在我旁边的床上坐下。
「来来,让大姐姐看看~」
库耶罗把之前还藏着的半裸肢体不自然地靠了过来。看来,是我那话的精神劲儿不小心暴露,让库耶罗的稚气发挥,捉弄了过来。而我也只得摆出带有遗憾之意的表情了吧。我以为库耶罗是不会开玩笑的,无聊的烂女人,但似乎有点不同。
「对了库耶罗,你之前战斗的行动太无谋了。」
也许是因为敌忾心或羞耻心,我无法不去倾吐冰冷的激情。深感兴趣的表情在库耶罗的脸上扩散。
「是指什么呢?」
「身为后卫的我因为冲上去死掉,也只是愚蠢的咎由自取罢了。但是,面对玛兹罗的第二击,你并没有冒着危险救我的必要。」
不在意揶揄,我指摘道。
「仅仅是第六位阶还下了愚蠢判断的我,和身为十一位阶的你的命的价值是不同的。无视我的命打倒玛兹罗,把我送到阴间消除麻烦才是正解。」
「我说你啊……」库耶罗发出铃铛般的笑声,同时露出愕然的表情,「在来到吉欧尔古事务所以前,真的完全没进行过集团战是吗。」
直线看着我,库耶罗略带怒意地继续道。
「在战场上,只有伙伴能够信任,为了伙伴拼上性命是当然的。所以也能做到救助你,进行应急治疗,彻夜照看和输血这样的,自然而然的事情。」
库耶罗补充话语。
「比起刚释放过连续咒式和剑刃的玛兹罗,用电磁加速移动的我要更快,所以救下了你。」库耶罗微笑,眼中带着高尚的决心,「就算没有胜算,我也会救助伙伴。这就是我的信念。」
无法承受库耶罗的视线,我垂下了头,眼睛看着握紧的双拳。我对自己的一切都感到不甘。
「我真的是,只会出一张嘴啊。」
嘴唇擅自吐出示弱的话语。
「在流浪的一年间,我打倒了边境的咒式士或<异貌者>,自以为自己是独当一面的攻击型咒式士了。但自从来艾里达那以后,一项都没有适用。」复苏的记忆让苦涩在胸中扩散,「如今终于上了前线,却是这个样子……」
虽然想止住,但长久积攒的郁闷的释放就像呕吐般停不下来。
「每次都是这样,我拖着吉欧尔古所长和吉吉那、斯特拉托斯的后腿,被库耶罗帮助,最后只是在嘴上逞强。来到这里之后的日子都是在让我领教自己其实是多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我……」
我的嘴唇吐出了一直隐藏的,最大的郁愤。
「我作为攻击型咒式士太过无能,作为人类也糟透了。」
「是吗?能平平常常地说出催促他人安慰的自我怜悯;即使无能也没有辞职或自杀,仍然待在事务所里的脸皮之厚。这我反倒能感觉到某种天才性呢。」
「呃,太伤人了吧。」对女人毫不留情的锐利言语,我只能试着开开玩笑,「能不能再稍微……说得温柔点呢?」
把右手放在下巴上,库耶罗思考起来,接着歪头露出笑容。
「天才级的无能?」
「温柔点结果是这吗。」
被这么数落也是无可奈何。隐藏不住失落的我的样子让库耶罗轻轻地笑了。
「缺乏经验的新人派不上用场是理所当然的,也是谁都要经历的苦难道路。现在是学习的时期,所以能渐渐派上用场就足够了。」
「但是,你是,库耶罗是不同的。明明和我同岁,却已经是在艾里达那十指可数的攻击型咒式士了。」
顺着怒意的我的话语让库耶罗露出沉痛的表情。
「不,我也是……」
库耶罗好几次想开口又停下,即使如此也下定决心般继续道。
「我在最初也是一样的,总是给吉欧尔古所长和事务所的前辈们添麻烦。」
「虽然很感谢,但廉价的谎言就免了吧。」
「不是谎言。」库耶罗继续道,「也有过只因为是女性攻击型咒式士就被诽谤中伤,为自己缺乏实力而不甘哭泣的夜晚的。那时的我和你一样,或许更甚地,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伴着柔和的微笑,库耶罗淡淡说道。
优秀的人类当然也有过难熬的时期。最为体现男性社会的,攻击型咒式士的战场对身为女性的库耶罗来说绝不轻松。即使是我也明白,在这里只能要么比男人更男人,要么成为别的某种存在。
可是,要说在我看来也强大而意志高尚,完全是理想中的咒式士的库耶罗也有落魄的时期,我是完全想象不出来。
但是,直视着我的库耶罗的视线中,没有谎言也没有虚张声势。
库耶罗从未伪装过自己。不论何时,她都像她自身编织的雷击咒式的轨迹一般,直线地活着。
「怎么说呢,就是,好意外啊。」我也诚实答道,「虽然事实也是,但更意外的是库耶罗会对我说这个。」
「女人是有很大几率悲观思考的。」
库耶罗的声音带着真挚。
「如今这个社会都想要乐观的人。所以,为了谁都会有的失败经验和落魄时期,甚至是憎恶和嫉妒心这些阴暗思考不暴露,总是在拼命隐藏。但是,我选择了光明正大去努力的道路。」
沉重艰苦的阴翳堆积在女人的双肩和背上。像是要挥去内部的沉重般,库耶罗轻轻笑了。
「而且前辈的失败经验是让后辈打起精神的源头。正如吉欧尔古传达给我一样,我也要传达给你。虽然只是你没问所以没人说,但要是问了,吉欧尔古所长会欣然分享自己丰富的失败经历的。」
库耶罗揭露了我自身浑然不知的欺瞒。确实,我也许是逞强过头了。
如今的我获得了能让不成熟的自己成长的场所,有帮助自己的前辈和伙伴。而得不到这样的机会,堕落为犯罪者或黑社会手下的攻击型咒式士不计其数。我原本也在同样的路上前进,但被吉吉那捡到,吉欧尔古和库耶罗伸出了手的那个晚上,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运到访的瞬间。
「原来……是这样啊。」后续的感谢话语自然地脱口而出,「谢谢你救了我。」
「那句话就留到胜利以后。」
库耶罗的声音凛然响起。
「我让所长呼叫了吉吉那,等会合后就立刻动身雪耻战。情报战也已经打出,绝对要抓住伤害同伴的玛兹罗。」
库耶罗的眼神从温柔的前辈变成狰狞的猎人。
我动弹不得,被眼前的女咒式士的气势压倒了。
库耶罗也并非轻伤。明明身处搞错一步自己就会死的战场,到底是如何能够立刻恢复状态的?站在死亡和绝望边缘的恐惧是怎样能跨越过去的?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库耶罗能那么坚强呢?」
「我并不坚强,现在也真的害怕着夺取性命的残杀。自己的死和伙伴的死,肯定是比任何事情都可怕的。」
库耶罗的声音略带颤抖。
「不管是插入你和吉吉那之间劝架的时候,还是之前战斗的时候,心脏都几乎要破裂。在你昏迷期间,我因为太过恐惧紧张,在洗脸台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窗外射入的太阳被云层遮挡,库耶罗成为黑曜石的眼瞳从我身上移开了视线。女人的视线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空间。
「但是,比起自身的恐惧,对伤害他人之人的嫌恶感更加强烈地驱使着我。」
女人的嘴唇编织出内心想法。
「我不知道从我内部奔涌,驱使着我的这份激情的缘由。分析让学者去做就是了,但是,如果我的力量能帮到某人,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便想去使用。」
库耶罗重新朝向我,害羞般笑了。
「我能够做到的,也就是抓捕坏人,驱逐危害人类的<异貌者>而已。」库耶罗的话语是清冽的雷声,「即使如此,既然有了能力,我就要去保护,保护我心爱的普通人们,保护曾保护了我的伙伴。」
啊啊,正因如此那时库耶罗对我发怒了。因我用不必要的破坏咒式伤害了孩子,因我欠缺考虑的样子、对他人的痛苦毫无反省的无情,和轻视自己性命的浅薄。
「即使是敌人,我也尽可能不想杀害。」
库耶罗富有激情的眼瞳朝向我。那是问心无愧的,雷光般的眼瞳。
「从你的角度来看,听上去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的戏言吧。」
以突然射入的白昼阳光为背景,库耶罗坐着。
「但是,就算被嘲笑,就算被轻侮,惟独这份信念绝对不会扭曲。」
那不是傲慢,只是想要为善的,平凡但崇高的人类姿态。
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其实是我。
我从近处看到了库耶罗怀着染血的懊恼,勇敢战斗着的身姿。
在面对世间邪恶和不公的绝望战斗中,库耶罗也挺直膝盖面对。那是真正的,应当成为的攻击型咒式士的姿态。
对屈服于自身的弱小和愚蠢,屈服于世界的无情,只能逃避,用言语嘲讽撑面子的我来说,库耶罗太耀眼了。
能把理所当然的事理所当然地说出的,库耶罗的强大和高尚——
寄宿着那骄傲的黄金意志的,眼瞳中的光——
「不会、笑的。我没有嘲笑你的资格。」
我的胸中生出了热量,连自己都不太明白是怎样的心境变化。某种感情在内部萌芽,她的火焰说不定传染给了我。
我的右手动了,停不下来。我跪在床上,指尖顺着感情伸向库耶罗的脸颊。库耶罗抽身闪躲,便宜的床发出声响。
「库耶罗,我……」
「冷静点,现在的你只是被眷恋他人的脊髓反射欺骗了而已。」
我的手依然寻求着库耶罗。被崇高的灵魂吸引是第一次的经验,我也困惑着。但是,我意识到了强烈欲求这个女人的自己。不是情欲,也不是恋爱。在阻止我右手前进的库耶罗的左手后面,是困惑的表情。
「而且嘉优斯不是讨厌我吗?」
「已经忘了。」
我想用自己的手抓住库耶罗这雷电般的意志。我明白作为人类的憧憬和男女的恋情混同在了一起。男人喜欢上女人的理由不胜枚举,但对我来说,恋爱总是像不讲理又唐突的风暴一般。库耶罗的手冷静地拒绝了我寻求的手,我的喉咙感觉到冰冷。
「都说过不行了。我对弱小而缺乏勇气的男人没有兴趣。」
像昨天那样,短剑抵在了我的喉咙上,冰冷的钢铁微微划伤喉咙的皮肤。在剑刃的背后,是库耶罗拒绝的眼瞳。
「等跨越了一切以后再来。」
「一想到在我努力期间,库耶罗会被别的男人夺走,就没办法忍耐。」
我知道自己太性急,能力不足。但即使如此,也只能凭现在的自己上了。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薄薄切开,但我的脸仍然前进。
一边感受着炽热的液体从喉咙滴下,我的脸依然朝库耶罗的脸靠近。女人的剑刃没有向前,眼前看得到的嘴唇带着踌躇。
「就当成是对未来的透支,让一步吧。我现在,就想要你。」
我强行夺过库耶罗的嘴唇。热量交换。那是仿佛要咬碎般的吻。
在我试图进一步贪求时,嘴唇分开了。库耶罗的双手前伸,擦拭我脖子上的鲜血。
「大意了啊。」
随光照改变颜色的眼中有着笑意。
「实在不觉得这是正常人的言行。以为我不会真的切开喉咙吗,未免太过自信了。」
「以库耶罗的风格来说的话,就是『因为有胜算』。虽然强大或聪明还早得很,但至少证明勇气了吧?」
「你所说的勇气不过是蛮勇,而且真的太过无谋。」
库耶罗咧开嘴角。我再次试图寻求,将脸靠近。
「可以,再来一次吗?」
「不要得意忘形。」女人的手按在我的胸前,阻止了前进,「能允许的过错只有一回。」库耶罗面带困扰地继续说道,「过去,吉吉那想为了打发时间推倒我,我把他的手指折断了来着呢。」
说到最后,库耶罗快活地笑了,但真是可怕的事实。可即使知道预告过的疼痛在等着,我还是抑制不了充满胸中的激情。
「折断手指还是手臂都没关系,我想要库耶罗……」
在我再次试图寻求库耶罗的嘴唇的瞬间,门铃的电子音响彻整个房间。
「败者们在屋吗?」
从门的对面,屠龙族的战士放出钢铁之声。
「我都忘了。掩护的吉吉那总算是到了。」一边说着库耶罗站起身,朝着门口抬高音量,「稍微等等,一分钟就好。」
两人慌忙开始收拾。库耶罗一边把手套进西装的袖子一边走出门,我也把魔杖剑剑鞘绑到左腰,来到走廊。吉吉那的高大身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库耶罗停在门口没有动,吉吉那用下巴催促以后,才终于沿走廊前行。
「呃呃,果然外面好冷。」一边说着,走着的库耶罗用双臂抱紧自己。
「加个围巾或大衣不就好了?」
我对着拉起西装和衬衫领子的库耶罗指摘后,她回以无畏的笑容。
「厚衣服会影响身体线条,我不喜欢。」
「是有多想耍帅啊。」我笑着说道,「这也是信念吗?」
「你啊,真就给点阳光就灿烂吗。」
我和一副怕冷样子的库耶罗边笑边前进。看到前进的二人,吉吉那端正的鼻尖皱了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变成会说这种松弛对话的关系了?」
「可不想让顽固的吉吉那参与。你没朋友的对吧?」
「像你这样的女人也被软弱眼镜的软弱菌污染了吗?」
面露不解的吉吉那打头前进,库耶罗跟着,我也加快脚步。
我等猎犬对玛兹罗的追踪还没有结束。
眼中蕴含着高尚的意志,库耶罗化为女武神迈步;预感到斗争的吉吉那的侧脸如斗神般闪耀,银发在微风中飘荡。
那光景就像是一幅绘画。
「走了。」
库耶罗催促道。对二人看呆了的我出言嘲讽。
「华丽的头发、眼睛和打扮,搞得跟演员一样,真不像攻击型咒式士的样子啊。」
「乡下的咒式士才会那么想。如古今的战场一样,攻击型咒式士是拼上性命的商业,也是人生的方式。」
吉吉那的侧脸浮现战士的笑容。
「男人不在死线上华丽展现的话要在哪里?等变成尸体以后吗?」
这样一说或许真是那么回事。和曾是炮火交织的总力战的现代战争不同,在咒式战争时代,一人就能左右战场的攻击型咒式士正应该穿上最高级的铠甲,在武器上点缀华丽的装饰。只主张实用性的我或许才是少数派。
若是如此,那就是连我的觉悟和气概,也都还远远没有跟上那两名攻击型咒式士。再稍微从外表上增添些气势更好吗?
不知是不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吉吉那的嘴唇编织话语。
「你是凭借不起眼的脸和衣服,用大地的保护色包裹身体,从而不污染他人的眼睛吧。惟独这点倒是要赞叹。」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我这是谨慎好吗。」
靠着吉吉那风格的鼓励——那不可能,我互怼的气力复活了。
思考完全回到了战斗态势,我像是要踩出巨响般迈着大步,到达了便宜旅店后面的停车场。三人互相以视线交换意志,走向面包车。
库耶罗理所当然一般走向驾驶席,我无可奈何地绕到另一侧,坐到副驾驶席。吉吉那坐上车后座,车体摇晃。
库耶罗的眼瞳浮现喜悦之色,手握住了方向盘。在我的脑中,盛大的红色灯光闪烁,警报响个不停。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比如说我一开始为什么往驾驶席走,现在又为何坐在副驾驶……
「让大病初愈的嘉优斯开车会很辛苦吧。哎呀,真是没办法。」
车辆的引擎声高亢地响起。吉吉那的手从后座上伸出,朝向库耶罗。
「不好!嘉优斯,快阻止库耶罗开车……」
「出发啦!混账东西们!」
吉吉那悲痛的叫喊被库耶罗的怒号掩埋了。女人的美貌突变成恶鬼,在我回想起重要之事的瞬间,车辆陡然加速。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面包车飞驰。
后轮大幅度漂移,车在大楼转角几乎直角左转,我和吉吉那的全身因离心力各自被按到右侧的车窗上。面包车的左侧面擦过人行道的铁栅冒出火花,进一步加速,弹飞的垃圾箱和步行者逃跑的身影也一瞬间远远抛到背后。
被按在车座上的我看向库耶罗,女人的眼睛充血。
「哈哈!去死!慢吞吞的臭猪全都去死!」
「库耶罗!」
「速度,速度就是一切!我即是速度的女王!」
「库耶罗,库耶罗·拉蒂恩,快冷静下来!」
我拼命大喊。
「诶?」
瞳孔全开的女人眼中,理性的光急速返回。
「啊啊!」
库耶罗的野兽面孔变回了往常的表情,面包车的速度降到了安全线,但即使如此也是甩开周围车辆的高速。
「讨厌,我这是怎么了,何等粗俗呀。」
一边在超车道爆速前行,库耶罗如少女般害羞起来。
「真对不起,过去飙车族的血不由得骚动起来了。因为曾有过被称为<山路的杀戮魔王>的羞耻时代,所以染上了坏习惯的样子。」
「飙车族会有那种绰号也太奇怪了吧!?不如说,只是因为几乎会杀死同乘者才得名的吧!?一下就明白事务所的其他人不让库耶罗开车的理由了啊!」
「呃呃,很让人意外吧?大家都说明明平时很老实,一开车就像变了个人。车真的很可怕呢。」
库耶罗脸颊染上樱色,一副羞耻的样子。我超想说「可怕的不是车,是库耶罗」,但硬是咽了回去。无视拼命遏制自己的我,车继续高速疾驰。
我终于明白了。库耶罗只是因为周围都是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这样的白痴,才无可奈何地扮演和事佬,但她的本性是凶暴的猛兽与行走的核融合炉。是她的激情诞生出了烈火般的斗志和正义感。
意识到昨天的花言巧语和之前的吻其实真有被杀的可能性这个事实,事到如今背后感觉到了恶寒。
无知真的很可怕。直到刚才为止都让胸中痛楚的对库耶罗的爱意,如今别说有点了,是相当动摇了。
「那回到正题了。」
库耶罗像无事发生一般,将情报在车内中央可视化。
「和我预测的一样,玛兹罗为了取得通过出境审查的许可证,赶往了伪造商那边。」
映在后视镜上的吉吉那雄伟的眉毛上浮现不快感。
「甚至被友人背叛的玛兹罗已经顾不得面子了。自暴自弃的他是打算跑到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侧,然后直接逃亡到国外吧。」
对吉吉那的意见,我加以补充。
「在国外追踪就相当麻烦了。」
「不会让他逃掉的。我使了能在市内一决胜负的手段。」
库耶罗的发言让我和吉吉那疑问的视线交错。我俩在情报战上连库耶罗的脚边都够不着。车在高架桥上飞奔。
我说出自追踪开始以来始终抱有的疑问。
「可是,总觉得玛兹罗的逃亡很异常。」
我的话语在车内回响。
「现在就因为被通缉从而被警察和赏金猎人追赶了,却甚至又使用了在市街地受管制的咒式。要是被武装查问官盯上,追兵就会更多,总有一天会被杀死。明明还没确定会判死刑,乖乖接受无期徒刑不是更好吗?」
「嘉优斯进过看守所吗?」
驾驶席上的库耶罗投来另有深意的话语。
「没,虽然有过投降后成为俘虏或被监禁的经历,但幸运的是还没被公有设施收监过。」
「也是呢。」说着谜一般话语的库耶罗笑了,「知道这些的玛兹罗绝对不会想进看守所。因为在监狱里,会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物等候。」
像是享受折磨猎物的猫一般的笑容让我的脊背发凉。
「那么……」
库耶罗柔和的表情突变,变回猎人的眼神。目光中是上膛的妄想和激情。
「要稍微赶下路啰!」
轮胎发出惨叫,猛烈加速冲刺。在超车道和通常车道之间穿插,车不停飞跃。被按在车座上的我的悲鸣和吉吉那的苦鸣一同唱和,车将艾里达那的街道抛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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