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告知星球终结之人

第五章 告知星球终结之人

  这颗星球并非最初就有人,那在星球终结之时会是人站着吗?

  如果这是赌博,我要赌在别的种族上。

  ——拉班卿「特雷森托言行录」 神乐历一八八九年

  室内卷起了惊愕。贝阿德托动摇着,张开口。

  「殿下,您说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复活是无意义的,是指……」

  「是事实。」

  举起右手,伊切德制止了挚友的话。过去武断的男人开始具备了温和与贤明。

  「和别的事物一样,国家也有寿命。虽然有各种原因,但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是因为应该毁灭,所以毁灭了。」放下手,伊切德淡淡地说道,「然后和其他的人们一样,我自身也无法鲜明感受到自己还未出生的时代的遗恨。」

  被这样说,贝阿德托也思考起来。他本人也是作为亲卫队接受爱国教育,才对国家间的遗恨有所挂念。但要问到是不是认真挂念着自己并未经受的遗恨,恐怕难以肯定吧。

  还是孩子的耶德尼斯也有相似的感受。就算说是源自五百年前的怨恨的敌国,也实感不到怨恨。

  一边理解二人的内心,伊切德摆了摆手。桌子上地图的时间前进。

  「谁都看得出来,现状并不好。五百年前,以及数十年前的,和各国的遗恨引发问题,濒临破裂。」

  蓝色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被削减,杂多的国家出现。

  「原为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或后公国的国家在争斗着。我自身也很清楚隐藏在外交场合等背后的敌意。」

  地图上原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圈的西部诸国上,问题的箭头表示出来。纳登王国自建国时起就自称安普森里耶尔的后继者;从公国独立的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被总统变成压政国家;同样从公国独立的伊贝贝利亚公国被加拉提乌要塞守护万全,堕落成失败国家;戈兹和泽因两联邦共和国在国境问题上发生了纷争;马尔多尔共和国则谋划着让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内的马尔多尔系住民独立。

  「所以,把这些国家变回原来的安普森里耶尔,予以统一,就是代代提倡的大安普森里耶尔圈构想。」

  伊切德淡淡地说道。蓝色边框从地图上空诞生,包围住西方。

  耶德尼斯对这壮大的思考感到了压力。若是西方六国再次统一,无意义的纷争就会几乎消失。贝阿德托也深深点头。

  但是,少年的脸上浮现担忧。他看向旁边的兄长。

  「把统合了多民族和文化的帝国,与自帝国分离的国家的诸多问题复原解决。先不论是非,这种思想还是能理解的。可是有多少现代人能认可呢?」

  「问得好。」

  对耶德尼斯的疑问,伊切德点头。

  「大安普森里耶尔圈并没有理由。」

  伊切德答道。贝阿德托再次屏住呼吸。王太子的话语对于贝阿德托和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民来说,是无法视而不见的。

  「独立后过去数百年,数十年的话,已经变成别的国家了。」伊切德看着地图上的各国,「大安普森里耶尔圈的构想也不是不能有,但作为国家并没有什么再统一的必然性。」

  伊切德淡淡地叙述。

  「只要维持各自的国家,在经济和政治上连带就够了。对外团结一致对抗,对内持有松散的国际连带,有这种大安普森里耶尔圈规模的连带体制就可以了。」

  伊切德挥手。地图上的西方各国没有染上安普森里耶尔的蓝色,只是围在一个大框里。

  听到兄长的构想的耶德尼斯的表情也明朗起来。伊切德思考着,不发动战争也能带来的美好未来。

  贝阿德托受到了冲击。他看到了不是别人,正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后继者对大安普森里耶尔圈,对大统一抱有怀疑性思考的事实。

  「请等一下。」

  贝阿德托不由得举起手,停下桌子上的地图。

  「王太子,这和之前的想法差太多了。」贝阿德托拼命发出声音,「如果这个能够成立,该如何面对死去的战友们……」

  「这是我思考后的结果。」

  伊切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斟酌着话语。

  「战友们的死没有意义。但是,这让我思考,应当减少仍然活着的我等的死亡。」

  伊切德忍耐着痛苦般说道。他转过手指,将地图上各国的情报放大显示。

  「戈兹、泽因和马尔多尔虽然行事粗鲁,但正因如此才是所谓的普通国家。戈兹和泽因是因国境问题,马尔多尔是因民族问题偶尔骚扰我国,但哪个都没有和后公国正面战斗的力量。」

  伊切德分析了两国。

  「纳登自认自己才是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后继者。然而,除了纳登以外,全世界都知道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才是帝国的后继者。既然对手如此主张,那我国也一样主张,这就解决了。」

  地图上的纳登数次震动,发起国境侵犯和小摩擦,但仅此而已。它并不打算即使发起无法彻底胜利的大战争也要主张后继者身份。

  「原安普森里耶尔系国家连带,共同向后公国发动大战争的可能性也不存在。虽然纳登与马尔多尔、泽因和戈兹能够组成连带,但涅登西亚与伊贝贝利亚没有能和其他三国连带的要素。」

  从后公国独立的涅登西亚和伊贝贝利亚在地图上显示出了与他国交流的匮乏。伊切德结束了对国际状况的冷静分析。

  「以过去的帝国或民族的再统一为目标也不是不行,但终究是理念上的话题。没必要为了这个在现代发起战争。」

  伊切德得出了结论。站在桌子前方的贝阿德托举起的右手五指握成拳头。

  「但是,同属安普森里耶尔的人民在涅登西亚的独裁和伊贝贝利亚的失政下受苦被杀,您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贝阿德托向前探出身子质问。站在桌子对面的伊切德没有变化。

  「这是常见的疑问。但是,从顺序上,这不是大安普森里耶尔圈的理想先入为主,想要统一安普森里耶尔,所以才担心居民吗?」

  伊切德指摘道。

  「如果你是认真觉得为了拯救涅登西亚和伊贝贝利亚的人民,可以派遣军队,让安普森里耶尔的士兵送死,那就应该从军人退役。」

  伊切德放出了冷彻的指摘。贝阿德托仍然探出身子,僵住了。他的右手落在桌子上,立体光学影像地图摇晃,停下。

  「那么,殿下是要放弃大安普森里耶尔圈构想吗?」

  贝阿德托向着地图吐出话语。

  「我没说放弃。」

  伊切德静静说道。

  「过去的安普森里耶尔系国家群维持各国的政体,在经济和军事上形成松散的连带。也就是所谓的大安普森里耶尔连带圈要更加现实。」伊切德劝诫般说道,「参加国通过投票选出全体议长,代表国家的意志。以这种结构的话就能仅在认同的基础上发展,不会有人死去。」

  两手拄在桌子的地图上,垂着头的贝阿德托一动不动。耶德尼斯交互看着兄长和兄长的挚友。两者间存在的龟裂让孩子感觉到恐惧。

  「贝阿德托,希望你理解。这个新的构想需要你的力量。」

  伊切德劝说着友人。

  漫长的沉默。

  「……我明白了。」

  贝阿德托终于答复。

  「为了殿下,我也会努力,转换方针的。」

  贝阿德托抬起了脸。伊切德的友人露出微笑。不管内心想法如何,都不能在王太子面前表露出来。这就是作为亲卫队的态度。只不过,作为挚友又如何呢?

  担心着贝阿德托的伊切德露出温柔的眼神。

  「对了,我一开始不是说有好事吗。」伊切德像是忘了吉报般补充道,「其实佩瓦露亚有孩子了。」

  伊切德说道。

  「想到要把美好的未来托付给孩子,战争路线果然不好。不能把祸根留到下一代。」

  伊切德说完,旁边的耶德尼斯露出惊讶的表情。贝阿德托的表情也从困惑转为惊讶。

  一瞬后,二人的喜悦爆发。

  「兄上,恭喜!」

  耶德尼斯握着拳头上下挥舞,面带兴奋。

  「居然是怀孕了啊。祝福你们!」

  二人喜悦的表情让伊切德也微笑起来。就算政治上有问题,各自的思想和信条有别,但身为个人的喜悦还是能够共享的。

  伊切德也明白,如今的贝阿德托没办法接受。耶德尼斯也是,尽管贤明,但因为幼小其实并不清楚事态。但伊切德相信,只要花费时间互相交流,总有一天能开辟出美好的道路。

————————

  车窗外面,阿德尔尼亚的光景流淌。

  林立的大楼很美,加入安普森里耶尔风格的建筑物也很时髦。人们的表情也很明快,整体都繁荣着。

  也就是街角有装甲车和士兵存在,才终于能让人想起现在是战时。哪怕我们夺取了<宙界之瞳>,要是逃得慢了,全安普森里耶尔兵就会变成敌人。

  重新看回车内。我的腰靠着的后座的座面很舒适。向法院借来的车从外面看只是稍大的普通车,但内部配备了最新装置。

  马力比同类型的车强上一圈,轮轴也特别改造过。车体是防弹耐咒装甲样式,车轮也是不会破裂的特制品的样子。战斗时可以继续当装甲车开,也能当场用作盾牌和据点。后面的莫蕾蒂娜等人坐着的车也是一样的。

  我环顾车内。吉吉那和皮丽卡娅,以及法院的中级查问官索丹各自在用电话和终端收集情报。利可利欧还在思考着。

  「嘉优斯,情况如何?」

  从车窗看向外面的吉吉那发问。我吐了口气。

  「虽然让情报商威涅尔和纳特罗调查了历史资料编纂室,但实态不明。也让他们查了一下初代室长法尔伟亚博士,但也几乎没有电子资料记录。没有联系。」

  车内的人们都露出了如同预想的表情。

  「别说法尔伟亚了,调查队的初代队长密奇西斯连死亡时期都不明。为了不让任何人感兴趣,这二者的情报被伪装和隐蔽了两百年。」

  我们无法突破公王室的隐蔽。

  「放弃密奇西斯这条线比较好吧。再就只能找没有登记到电子记录的,当时的法尔伟亚博士和拉迪姆丘遗迹的记录文书了。」

  我说完,看向坐在另一侧座位上的索丹。

  「从当时的关系者,和周围的某人的记录里面找有说法吗?」

  我问完,索丹展开手边的资料。全员看向空中的立体光学影像。

  「关于遗迹的发现,除官方发表以外的情报很少,不如说过于少了。」

  索丹挥手,呼出当时的照片。

  「这是我们成功入手的,当时唯一的照片。」

  影像中并排站着穿私服的男女,手中握着锤子,背着背囊。恐怕是大学的学生们吧。

  此外有很多武装的男人们。他们戴着带有暗视装置等的头盔,穿着只覆盖胸部和腹部的部分甲胄,或是添加了动力的动甲胄。提着要么配线剥落,要么硬是把巨大的宝珠塞进去的,不甚美观的魔杖剑。是在黎明期以前,被称作魔法使的攻击型咒式士们。

  站在数十个男人中央的,是个高个子,穿黑西装戴圆顶礼帽的老人。这个留着山羊胡,戴着单片眼镜的老人,似乎就是法尔伟亚博士。

  我试着寻找照片上有无<舞之夜>的人,但并没有。连能表示出与政府关联的职员都没照到。肯定是避开了摄影。

  「直到最近,才知道了当时在遗迹周边的乡土史家有总结记录,已经让你们事务所的德留辛女士过去了。」

  索丹的报告让我和吉吉那交换视线。曾经的人狼事件是名叫霍拉雷姆的乡土史家引发的悲剧,但如今哪怕是一点情报也需要。

  「这样的话,重点就是调查当时的法尔伟亚博士和调查团在籍的,安普森里耶尔大学院了吧。」

  我没有说出应当继续的话。吉吉那也沉默着。

  周围的人们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很快,敏锐的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注意到了,把视线朝向我。

  所有人都想起了在海帕尔秋事件时协助的戈辛那教授的死斗和遗言。在各种各样的地方,都有我牵涉过的死的记忆伴随着。

  「问题是安普森里耶尔大学院对公国和公王是忠实还是敬而远之。」我朝索丹问道,「如果是前者,对大学的调查就会传到公王那边。他们会派遣历史资料编纂室的调查队,而我们会死。」

  「安普森里耶尔大学院虽然是国立大学,但代代的校长和学校全体都具有独立不羁的精神。」

  索丹答道。

  「我想,正因如此,法尔伟亚博士才离开了大学,转到了历史资料编纂室,不然就没法研究<宙界之瞳>。」

  对索丹的回答,我稍微放心了一些。至少不会在大学用地内一下子开战。

  「那就去调查。以及最重要的,听一听<异貌者>和<龙神>的专家的意见。」

  「这里会有答案?」

  道尔顿问道。

  「有专家在。」

  载着我们的车前进着。从车窗能看到走在人行道上的人群。背着装有三弦琴的箱子的青年一边吐着白气一边迈步,年轻的女性们似乎聊到有趣的话题,边大声笑着边前进。

  这是学生街特有的风景。

  「快到了。」

  说着,达尔戈茨转动方向盘,车在大楼的角落转弯。

  突然,天空变得开阔。四车道的道路前方,广阔的用地展开。红砖墙壁在左右延续。从开放的正面大门中,许多年轻男女出入。

  门柱上有着「后安普森里耶尔大学院」的牌子。我不禁心生感慨。

  达尔戈茨开车缓缓前进,穿过大门。进入大学用地,能看到学生们在用地的车道和人行道走着。

  从窗户对面能听到青年们议论着的声音。从听到的单词看,是在谈论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现在的战争,果然还是在意的。

  在学生们之间,中高年的人影很是显眼。虽然实在不至于带上魔杖剑等武装,但这些男人看起来像是攻击型咒式士。戴着知觉眼镜的中高年男女应该是哪里的企业的咒式师吧。不过,在这安普森里耶尔大学院,咒式士与咒式师和学生一样多似乎是理所当然。

  在街角上能看到的士兵,在大学里一个都不存在。看来直到现在,国立安普森里耶尔大学院也不允许公王的介入。

  穿行着的学生和外部人士们的脸上没有战争的昏暗。也许是觉得战局是压倒性的优势,也许是觉得和大学没什么关系吧。对安普森里耶尔国民来说,这次的战争只是国家在外面打而已。

  但与此同时,已经见识了最前线的一端的我们,并不觉得大学的平稳状态能一直持续下去。正因如此,得趁现在。

  车开进访客停车场,停了下来。对于战争我需要想的还在很久以后。

  我们下了车,与从后续车辆中下来的莫蕾蒂娜等人合流。我们走出停车场,从吵闹的学生们之间通过,走在用地中。

  回到大学的正面,我抬起头。眼前是长长的花岗岩楼梯,人群上下穿过。终点是白色石柱和墙壁重复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样式的巨大建筑物耸立。

  「这就是,那个后安普森里耶尔大学院吗。」

  仰望着的利可利欧发出感叹的声音,就连皮丽卡娅都露出感慨的侧脸。吉吉那也没有出言讽刺。我也说不出来。

  后安普森里耶尔大学院虽然数次改名,但属于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时代就一直延续的,历史悠久的名门中的名门大学。除了首都的本校,各地也有校舍和用地分散。

  根据来时的路上看到的大学导览的数字,大学职员数为四千六百二十九人。大学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学生总数为两万一千人。学部生数有六千五百,大学院生数有一万四千左右。

  现在,在综合了发现和影响力等要素的世界大学排名中,后安普森里耶尔大学院也总是名列前茅。

  最重要的是,现代咒式学之祖,埃尔齐泽克·吉纳普共同事象物理学研究室就在这里。这里是攻击型咒式士与从事各种产业的咒式师们的能力之源,咒式的发现之地。只要不是完全不在乎的咒式士,就自然会抱有某种感慨。

  只不过,我和吉吉那打倒的黑龙恩尼基鲁德推动了咒式开发一事,以及与<异貌者>对话的伊贡的助力还需要隐瞒就是了。

  我环顾校舍。当时的埃尔齐泽克·吉纳普研究室在大学深处,研究楼还保存着。当然从这里是看不到的。虽然有要做的事,但作为攻击型咒式士,作为过去的学徒,也是想看看这咒式发祥之地。

  「我们不是观光客。」

  无视我的想法,吉吉那继续前进,走上楼梯。跟着情绪大灭绝男,我们也走上楼梯。最上阶的前方,正面玄关的门左右打开,众多学生们出入。我们也混在人潮中进入。

  玄关大厅是大通层,墙壁上排列着玻璃柜。我们沿着柜子一一看去。大学延续了六百年,在自然科学、人文学和社会科学上有巨大的业绩。有个格外大的柜子位于中央。

  二百年前埃尔齐泽克·吉纳普两博士改变了人类史的大发现、达格多夫提出的新地质学的人新世区分、夏罗雷迪展开的华丽的安普森里耶尔文学、吉格姆托·瓦伦海德的咒式时代的文学和思想(虽然我不喜欢)、博伊德博士对<异貌者>的解析、屠龙族的经济学者盖布鲁提出的经济成长率和资本收益率的不等式、沃德拉教授提出的利用咒式心理学物质性地捉摸人心的方式、卢斯干和杰泽佩的<拟人>和人工智能理论。

  虽然只是面向访客和世间,仅仅展示了易懂的代表性成果,但实际庞大。柜子列结束后,我们来到四方伸出走廊的地方。在像是路口或车站的地方,学生们往各方向走去。一边走在走廊,我思考着。索丹和莫蕾蒂娜从左右走出来并排。

  「那就去各自调查吧。」

  我说完,莫蕾蒂娜等人移动,我让达尔戈茨跟着他们去辅助,利可利欧把想要跟着我的皮丽卡娅拖走。文献调查总之最需要人手,所以我把重点人手放在图书馆。

  我和吉吉那沿着走廊直线前进。我用手机打开安普森里耶尔大的课程预定表。目标的课程地点在直线路径上。

  我们在走廊前进,从终点走出。外面是用地的草坪。从出来的地方,屋檐延伸出去,我和吉吉那走在下面延续的水泥路上。在通道的前方能看到巨大的讲堂,白色的柱子和墙壁并列,上方有半球状的屋顶。看起来也像是球场或斗技场。构造应该差不多吧。

  后安普森里耶尔大的讲堂除了校舍里的之外,还有两个大讲堂。我们的目的地是前方的吉纳普纪念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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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阿德尔尼亚的一角有个墙壁包围的宽广设施。门扉的左右站着全身装备铠甲,举起魔杖枪的卫兵。门柱上写着护卫队基地。

  用地内有警备兵们巡逻。运动场中,听着分队长的号令,数十名士兵进行着行军训练。停车场里有十几辆装甲车车头并列,整备兵在给车体点检。前方的马厩中响起骑兵用马匹的嘶鸣,饲养员搬运着饵料。

  五百名的护卫队平时就在严阵以待,但因为现在是战时,警戒态势更加严密。

  远离护卫队基地,别的位置有一千五百名直辖兵的基地。直辖兵都是有着为主君献上生命的觉悟的精兵。

  然后从直辖兵中按忠诚心和能力选拔,或是从幼时就跟着主君一起长大的士兵中挑选出的,才终于能成为五百名护卫兵中的一人。由于主君还年轻,青年较多,但也有为了支撑下一代的主君而选拔出的中高年层在指挥官层里。用和公王亲卫队同样的构造建立的护卫队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传统。

  勤于训练、警备或整备的护卫兵们的视线偶尔会朝向用地建筑物的四楼。五百名全员都在关心着敬爱的主君。

  四楼的一室之中,训练的号令和行进的脚步声也很遥远。窗外的阳光射入室内。即使是军事基地,也只有这里摆齐了高品位的地毯和家具。尽管本人拒绝,但地位上不允许有怠慢。

  窗边的桌子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青年。

  青年有着金发和蓝眼睛,是典型的安普森里耶尔人长相。包裹全身的是军服,虽然看着年轻,但肩膀和衣领上的徽章显示他是率领一军的少将。青年的样子与背后墙壁上的公王伊切德年轻时代的肖像画很像。虽然和画中充满威严的公王相似,但本人看起来要更纤细。

  基地和护卫队的主君,伊切德公王的年龄差距悬殊的王弟,耶德尼斯正在烦恼。他用手肘抵着椅子,左手支撑着下颚。本人也意识到自己太年轻,打算留点胡子,但被兄长说不适合便放弃了。

  护卫队还没有察觉,但王弟耶德尼斯一直在思考着。窗边的桌子上是打开了封蜡的信封,以及展开的古风信纸,文面并列着端正的书写文字。寄信人因为直接见面太过危险,选择了寄信,而非可能会被查到的电子文书或影像。

  耶德尼斯的眉间刻着苦恼的褶皱。信的主人在问他们是否要参加作战。读完信之后,耶德尼斯一直在苦恼着。

  「这不是因为没有别的选项所以发出的请求,而是对面对危机时我的内心的猜测。真不愧是慧眼。」耶德尼斯的嘴唇零落出苦涩的独白,「但是,这个作战虽然看起来成功率很高,却是不可能的。」

  耶德尼斯伸出右手,放在桌子上,握住了信。蓝眼睛中有着懊恼。

  「仍然盖着的牌是鬼牌,不是一张,而是很多张。若是最大的鬼牌翻过来,一切都会被破坏。」

  耶德尼斯的五指伴着苦涩握紧了信纸。

  「只能让他们死去了。」

  王弟兼王太子不会把这悲痛的决断告诉他人,也还不打算告诉身为挚友兼护卫队副队长的提丰和阿德伊德。告诉他们要等事情结束以后。

  耶德尼斯决定把决断的责任全由自己扛下,执行下去。因为那是伟大的兄长伊切德的背影教给他的,身为王族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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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隔音素材制造的门,我和吉吉那走了进去。

  吉纳普纪念讲堂的玄关有弯曲的走廊向左右延伸。面朝讲堂的墙壁上并列着隔音的门。从门后能隐约听见声音。内部似乎已经开始讲课了。

  继续前进,我静静地把手放在门上,不出声地打开门。我和吉吉那静静地走进去,后手关上门。能看见椅背和学生们的后头部。然后不知为何,我开始猫着腰在通道上走。我想起了学生时代迟到的时候。

  旁边的吉吉那若无其事地挺直了走着。我每回都在想,这家伙不论何时何地都能摆出堂堂正正的态度,真是怪了。

  老人的声音从我的上方穿过。我从座位探出头俯视。半圆状的讲堂以研钵的形状向中央下凹,我和吉吉那在研钵的最上层,圆弧外缘部的位置。

  讲堂里有一千的座位并列,是九成都坐着人的大盛况。不光年轻学生,还有中高年坐着。这堂课涉及到世间关心的现状,所以来自外面的听讲生很多。只是我和吉吉那两人的话,混进去也不会被发现吧。

  我在附近的最上层的空位坐下,吉吉那坐在旁边。坐在前边的女学生以不愉快的眼神看向吉吉那,然后变成惊愕的眼神,看着美男子的表情也变得陶醉。这种反应我都看够了。

  从最上层的座位能看到研钵状的底部。在学生和听讲生的脑袋前方有着演讲台,中央设置着讲桌。背后的一面墙壁上,数个立体光学影像展开。

  影像中显示着<异貌者>的骨骼、内脏和大脑,旁边附加了年表和情报。影像之间,小个子的老人大幅做着动作,甩着一头白发。

  「……于是乎,为了和通常生物区分,把在人类以前的咒式影响下变异的生物称为<异貌者>。」

  通过右手的扩声器,老人的声音在讲堂扩散。虽说有咒式的抗老龄处理,但他依然是个超过百岁仍精神矍铄的老博士。

  老人正是博伊德·艾坦聂拉·加拉吉亚。是哪怕和事件无关,我也想听一次他的课的,咒式生物学的权威。在当时多有偏见的<异貌者>言论环境中,他经过实际调查后提出的,尤其是关于<龙神>和<祸式>的理论非常著名。现在的世界中,博伊德博士的理论已经变成了普遍性看法。

  「那么,进入答疑环节吧。」

  老人站在讲桌前。听讲生们彼此面面相觑。

  坐在旁边的吉吉那看向我,用视线问要不要以听讲生身份提问。想问自己去问啊你这个弱鸡。不过,对于现状确实有想问的事。在我想着要不要举手的瞬间,讲堂前排已经有几十人举手了。

  「那就那边的亚尔利安种,茶色头发栗色眼睛的雄性。」

  博伊德博士以左手指向讲堂前排的亚尔利安人青年。人种的称呼和个体判别法似乎是生物学的分类。他性情古怪这点也挺有名的。

  青年从座位上站起,惶恐地开口。

  「我是咒式历史学科的瑟多纳雷,请多多——」

  「不需要个体识别,只要问题。」

  博伊德博士的断言让好像叫瑟多纳雷的男学生沉默了。他勉强开了口。

  「那就请问,关于世间的话题之一,那个……」青年一瞬含糊起来,然后继续,「<龙神>会复活吗?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青年的话让讲堂响起窃窃私语声。青年问了我也想问的问题。

  「哦,格·乌努拉克诺几亚啊。」

  博伊德博士不假思索地说出了那个名字。更大的动摇在讲堂的听讲生之间扩散。光是听到名字,我的脊背也感到恶寒。

  说着的博伊德博士本人也皱起了眉头,和其他人一样感到了恶寒。明明知道还说是因为胆大,还是因为学者常有的远离浮世呢,恐怕二者皆有吧。

  「失礼。说起来,说出<龙神>的名字一般被认为会招来不吉,感觉到恶寒所以没人喜欢来着。」博伊德博士带着完全没觉得失礼的表情说道,「但是,既然被问了,那我就应该把知道的讲出来。」

  老教授挥动左手,呼出立体光学影像。

  「<龙神>有完全解放的可能性。」

  「真的,吗?」

  最初提问的青年插话问道。无视人们的动摇,博伊德博士点头。

  「若是格·乌努拉克诺几亚再次活动,就会发生先史时代的乌波鲁奇卡大变动和平奚娜奥大灾害那样的事。也就是说——」

  带着被不快感袭击的表情,博伊德举起右手展示背后。仔细一看,那是伍戈多大陆西部到奥尔奇亚大陆北部的地图。

  「大陆各地的大洞会再增加新的吧。」

  博伊德博士的话让全员回忆起来。

  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从出生开始知道各种事情,然后总会注意到地图的奇怪之处,总是会问为什么各地都有自然的地壳变动等制造不出的大洞。

  虽然单靠地图难以辨别,但这些洞中,小的只有直径数厘米,巨大的从几千米到超过一千千米。安普森里耶尔有洞,世界各地都有洞,几乎是谁都见过。艾里达那也有几个洞。

  博伊德博士挥手,展示出当时的世界的记录。当时的预想气温、地层残留的痕迹、死亡的生物骸骨等表示出来。

  「那头<龙神>首先在先史时代,后来被命名为乌波鲁奇卡期的时代数次率领龙族出现,据说和<大祸式>及<古巨人>发生了战争。」

  博伊德博士呼出新的地图。出现的是大家熟悉的,包含伍戈多大陆和奥尔奇亚大陆的地图。博士挥手后,神圣伊杰斯教国西部的大洞放大。

  「<龙神>与其他的<异貌者>们持续激战。在最后,<龙神>在现在位于神圣伊杰斯的乌波鲁奇卡之地穿出大洞,从历史上消失了。」

  博伊德博士呼出资料。把各地口头流传的<龙神>、恶魔和巨人战斗的传说,与地层测定等结合起来,成为了学会上的主流派见解。

  「除了乌波鲁奇卡的大洞以外,格·乌努拉克诺几亚还在当时的伍戈多大陆穿出了诸多的洞。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南岸、拉贝多迪斯西岸、巴赫鲁巴大光国南岸的大洞就是那时造成的。」

  一边说着,博伊德博士还在被不快感袭击。他忍耐着痛苦,呼出各个大洞的影像。由于遥远的过去起就存在,附近的人类都当作自然风景,但想到这些是在某种意志之下发生的,就会让人感觉背后发凉。

  「可以预想到,因中心地而被命名为乌波鲁奇卡大灾害的大破坏当然对当时的生物造成了甚大的损害。从洞的规模类推出的粉尘的规模能遮断日光,应该足以让这颗星球的生物几乎灭绝。」博伊德博士解说道,「然而现在看来即使迎来了小冰河期,但也没到达大冰河期,出现了很大的矛盾。这点还包含别的问题,但暂且放到一边。」

  接下来展示出来的,是从记录类推的当时的生态系。

  「直接的影响是,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斗争放逐了<异貌者>的强者们,毁灭了相当数量。由于参战的强力个体和种族众多,被波及受害的生物数量也十分庞大。」

  博伊德博士答得轻描淡写,但当时的<长命龙>和龙、<古巨人>的过半数都消失了。至于<大祸式>,则是绝大多数的个体消失,离开了这个次元。被战斗波及,诸多的大型生物种群减少。

  「与此同时,生态系的强者退场造成了巨大的空白,也可以说人类是因此得以崛起。」

  博士扭动手指,在地图上叠加统计和图表。人类的推测总人口与年代一同显示出来。箭头长期横着,仅仅是略微上升,然后在乌波鲁奇卡大变动时减少,变动后过了一阵子开始转为增加倾向。以后虽然因饥馑和战争多少浮动,但总体上持续着上升。

  人口增加的箭头上升停止。那是神乐历的前年。博伊德博士点头。

  「<龙神>于神乐历直前再次现身,在那里引发了平奚娜奥大灾害,再次和<异貌者>的上位种族发生了战争。」

  老博士呼出新的图像。当时人类描绘的几张画表示出来。人们把格·乌努拉克诺几亚描绘成黑云或火山的样子,应该是因为太大看不到全貌吧。正因为是拙劣的画作,才正能传达出当时人类的恐惧。

  「在传说,不如说十字教的圣典之中,被认为是救世御子的人物和使徒们再次封印了<龙神>。」

  博伊德博士的眼神变成不怎么相信自己的发言的神色。

  「当然,因为只是传说,真伪并不明确。也有说法是现代的攻击型咒式士的源流,被称作魔法使的人们做了什么,但也不清楚。」

  博伊德博士仅仅拾取了事实。

  「不过,事实是,某一天,格·乌努拉克诺几亚再次从历史上消失了。」

  博士说道。

  老博士的话语平淡,但说出的事实是可怕的。

  「之后就如同各位所知了。」

  地图切换到了现在。

  「然后现在,人类已知范围内的第四次显现发生了。」

  博伊德博士说着呼出了最近的报导。圣地阿尔索克的大破坏,大地刻下大断层的光景。奇迹般地,死伤者并不多。旁边传来声音。

  我看过去,是吉吉那抓着扶手,发出了声响。尽管平民无事,但意继和法斯特的消失,对屠龙族的剑舞士来说是痛恨的一事。

  我重新看向前方。讲堂里的人们回到了一言不发的寂静。遥远过去的大灾害逼近眼前的话,人们也开始有了实感。

  寂静之中,学生之间再次有人举手。

  「那边的安普森里耶尔种,金色长发蓝色眼睛的青年期雌性,请发言。」

  博伊德博士用左手指过去后,长相和他说的一样的女学生站起。

  「呃呃,从历史和地图的变迁来看,<龙神>制造出的洞似乎逐渐变小了。」

  女学生投出疑问。博伊德博士点头。

  「我感觉它是逐渐失去了力量,不需要特别注意了。也有人猜测可能最终就没力气突破封印了。请问博士是怎么想的?」

  女学生继续问道。博伊德博士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乐观论。」

  博伊德博士一句话否定了。

  「根据最新的情报,格·乌努拉克诺几亚通过牺牲了北方巴扎亚山的<长命龙>群和率领方面军的一头<长命龙>再临了。圣地阿尔索克时,是进一步牺牲火山龙泽梅尔基奥斯完成了显现。」

  老博士说道。我有点惊讶。亚科比熟人的情报只停留在我们和法院,没有传到博伊德博士那边。博士是从别的情报分析出真相的。

  「牺牲了龙族屈指的猛者和数十头<长命龙>,尽管只是短时间并且只有爪子,但<龙神>的显现成为了可能。付出这么多牺牲现身的目的,不可能单纯是破坏圣地。」

  博伊德博士从报导推测着。

  「应该认为,恐怕是找到了完全复活的手段,为了踏出阶段,使出了这样一手。」

  尽管慎重,博士还是说出来了。

  我和吉吉那等人在艾里达那推测的结论,被博伊德博士独自做到了。就算没有<宙界之瞳>和伊贡异录,也能一定程度推测出来。

  提问的女学生呆站着,最糟的事态得到了预想。

  「说是,完全复活的话……」女学生屏住呼吸,「假如<龙神>出现,会给现代带来多大程度的伤害?」

  对这个问题,博伊德博士没有立刻回答。最终他动起手,呼出下一个资料,然后开口。

  「这个星球因为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多次行动和人类的核武器使用,大气中的煤烟等的粒子允许容量已经接近极限了。」

  老博士的语气沉重。演算装置的计算显示在立体光学影像上。这个大陆和世界的预测变化显示出来。

  「我将陈述战斗后存在的可能性。首先,大冲突产生的粉尘暗云会覆盖伍戈多大陆的广范围,遮断太阳光。」

  博伊德博士告知黯淡的事实。

  「太阳光的遮断会带来漫长黑暗的冬夜吧。多数植物受伤,农作物收获量锐减,家畜也会死去多数。包括人类在内,这个大陆上的生命体会有三到四分之一死去。不只这个大陆,在全世界也会带来巨大影响。」

  平淡的声音进行着分析。

  「能在新的严苛环境中生存下来的,只有依靠庞大的咒式,几乎不需要食物的<龙神>和龙族,还有来自高维度的<大祸式>、等同于地层的<古巨人>和部分<异貌者>吧。」

  博伊德博士冷静的声音继续。

  「伍戈多大陆会变成<异貌者>跳梁跋扈的大陆。其他大陆上的人类也会大幅衰退吧。」

  博士宣告的,是伍戈多大陆终结的光景。在冬夜持续的世界里只能畏惧<异貌者>的人类会缓慢衰退,终有一天只能消失。邻接的奥尔奇亚大陆也很快,其他的大陆也终究会走上相同命运。

  即使真的如此,直到人类的最后一人死去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是,灭绝为止的道路也确实清晰可见。

  「若是人类衰退消失,这个星球会变成<异貌者>们的战场。要说最终的胜者是谁,复活了<龙神>的龙族应该会几乎确实地回归地上霸者的宝座吧。结果就是,什么都不会诞生创造出来,在太阳肥大化的数亿年后,这个星球的一切都会因高热死灭。」

  博伊德博士进一步展示了这颗星球的终结。那是毫无希望的终焉。

  提问的女学生坐回了座位上,睁大眼睛僵住了。

  会场再次回归了寂静。所有人都看到了,黯淡未来的最初一步已经踏出。

  现代咒式生物学的权威博伊德博士的话很快就会传播到世界。然而,各国真的会视为威胁认真行动吗?面对后安普森里耶尔和神圣伊杰斯教国的眼前的战争,学者的预想会消失在情报之海的角落。

  「还有别的问题吗?」

  博伊德博士问道。讲堂里没有人继续往下问。

  我吐了口气。虽然在这里显眼并不好,但就是因为有事要问才来这里的。我举起手。

  「呃——,那边的红色头发戴眼镜的成体雄性。哦,是攻击型咒式士啊。」

  博伊德博士说道。我从座位上站起。周围的学生并没怎么注目。之前话题的冲击太大了。

  「对于现在复活中的<龙神>,能否像至今为止那样对付它呢?」

  我从最上层投出声音。舞台上的博伊德博士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是我选择措辞时没有统一呢。<龙神>的复活这个定义并不准确。」不在意下课铃声,博士承认了错误,「那个<龙神>从未被打倒过,也没有死过。」

  即使铃声追着响起,博伊德博士仍然冷静。

  「打倒完全解放的格·乌努拉克诺几亚,是几乎不可能的。」

  老博士继续说道。即使和<异貌者>们大战,<龙神>也没被打倒。虽然详细不明,但上次的<龙神>的撤退,是因为不可能打倒,只得封印才达到的吧。

  和博伊德博士的声音重叠的铃声结束了。

  一段时间内,讲堂里没有人动。他们要么看着舞台上的博伊德博士,要么带着担心和不安的表情看着旁边的人。

  跟着之前的铃声,大学的广播响起,说着阿姆森教授的课程从第五节调到第六节,学费汇款的期限是明天等话题。

  松弛的广播切断了讲堂内的紧张。大部分学生把博伊德博士的演讲当故事,站了起来。社会人听讲生也为了回到日常工作中,从座位上站起。

  学生和听讲生们一边交谈一边沿倾斜的通道走上。人们从最上层的四个门中离开。

  吵闹的讲堂中,我和吉吉那没有离席。我们没法把博伊德博士的论述当成有趣的故事或杂谈来接受。

  我看向舞台上的博伊德博士。不知道是不是对吐出了阴郁的预想感到疲惫,小个子的老人靠在讲桌上。最终博伊德博士吐了口气,走向舞台边。我慌忙站起身,逆着走上来的学生们向下。吉吉那跟在旁边。

  博伊德博士从舞台边的台阶走下。我小跑着接近博士,停下。吉吉那也站在旁边。老博士看向我们。

  「哦,是之前的攻击型咒式士啊。那个虽然不太好,但是是需要有人问的问题。」

  博伊德博士礼貌地说出了失礼的话。嗯——,艾里达那的戈辛那教授要有社交性得多了。看来不能从博伊德博士身上期待同样的态度。

  「既然问了打倒<龙神>的可能性,那就是抱有着危机感呢。」

  对博伊德博士的问题,我点点头。

  「虽然觉得是国家应该行动的事态……」

  虽然没办法批判,但这里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战争成为了障碍。

  「博士说了几乎,那可以认为有打倒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可能性吗?」

  「靠发展到现代的咒式技术,有四个可预测的打倒的可能性。真田意继氏的次元刀、白骑士法斯特氏的小宇宙创造咒式和未拔出的圣剑之力,再就是米尔梅翁氏也许有什么办法。」

  博伊德博士答道。希望中的两个已经消失了。

  「您说了四个吧,还有呢?」

  「最后是投入通常军队阻挡脚步,连发战略级咒式。如果是全体人类,也有对付<龙神>的可能性。」

  博伊德博士说道。

  「然而,正如之前在课上说的,要以唤来全世界的漫长黑暗冬夜的自杀行为交换。」

  我陷入沉默,吉吉那也抿着嘴唇。若是以最后的选项打倒<龙神>,龙族或许会衰退,但会变成其他<异貌者>的世界。长期上来说,人类只有衰退或灭绝的选项。

  「还有别的问题。」

  博伊德博士说道。

  「<祸式>们在试图召唤形式编号数十的王,<古巨人>们在为召唤主导十八属的皇或帝而行动。不管哪个复活都会带来和<龙神>一样的结局吧。」

  老博士陈述的事实给我和吉吉那也带来了冲击。我屏住呼吸。

  「确实有检讨过这个可能性,但真的会是事实吗?」

  「从在亚雷顿的动作,和<大祸式>的两只公爵的动作来看,只能如此认为。」

  博伊德博士加以保证。乌波鲁奇卡大变动让<大祸式>和<古巨人>的指导者消失了。既然其他<异貌者>的最强种族也在试图召唤出自己的指导者,那它们应该也没有消灭。

  在第二次大陆大战时两个国家召唤出的<大祸式>的公爵级只有两只,就卷起了惨祸。如果是王,连会出现什么程度的被害都想象不出来。

  然后在北方醒来,很快回归沉眠的<古巨人>的怨帝有接近山的大小。如果是上位的十八皇,说不定会是大山脉程度的巨大。

  格·乌努拉克诺几亚、<大祸式>之王、<古巨人>之皇,不管打倒哪个,这片大陆都会变成人类无法居住的地方。其他的二者和一族会延伸势力,人类会衰退和灭绝。

  「该如何是好呢?」

  我不禁发问。博伊德博士看向我,那是寄宿着炯炯目光的眼瞳。

  「在三者中的某个,或者说,在全部三者现世之前阻止。」

  此时博伊德博士笑了。

  「但是,<大祸式>的王们在乌波鲁奇卡大灾害时从这个世界退去,<古巨人>的十八皇也陷入沉睡。召唤出<龙神>似乎需要只有数头的高阶的龙和众多的<长命龙>牺牲,再有数回就是极限了。」

  博士继续说明。

  「这世界上不存在足以从封印空间中完全解放程度的咒力、演算装置和结构。虽然会有部分解放造成的悲剧,但大惨剧的可能性是几乎没有的。」

  博伊德博士的预测结束了。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看向我。

  各国没有行动的理由也是一样,作为前提的,三个威胁的完全解放是不可能的。可是<宙界之瞳>这个异常的装置很有可能蕴含着使完全解放成为可能的力量。夺取白骑士的戒指这第一阶段,龙们已经靠和<舞之夜>的共同战线得手了。

  在我犹豫着该不该和博伊德博士商量戒指的事时,博士把手放在耳边。似乎是有体内通信传来。他说着「知道了,我立刻过去」后向我们行了一礼,然后走开了。

  我看着走向讲堂侧门的博士的背影。在有他人眼目的地方没办法说。

  在我迷茫的时候,门打开,关上,博伊德博士的身影消失了。

————————

  我和吉吉那一言不发地走出讲堂。蓝天空荡荡的。

  所员和索丹他们在外面汇合了,为了边吃午饭边开简易会议前往食堂。食堂里有学生和外部听讲生们混杂。尽管觉得大学里不会有<舞之夜>或公王的密探,完全监视是不可能的,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减少会议内容被学生听到泄露的危险性。犹豫之后,我想到一个办法。

  我决定让全员分乘车辆移动。攻击型咒式士们露出讶异的表情,但是我表示不至于在安普森里耶尔吃学生食堂之后也接受了。

  车在街上移动。我用手机搜索,寻找好店。车进入闲静的地区。

  「这里右转,接着左转。」

  按照决定了店铺的我的指示,达尔戈茨开车前进。司机也对我的执着苦笑着。

  「左边能看到的店就是。」

  在我发言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咖啡厅。蓝色屋顶,红砖墙壁,是个有着<洋灯亭>的平凡名字的古风咖啡厅。把车停在附属的停车场,一行人进入店内。

  「据说这里有美味的咖啡和餐点,还有安静的包厢。」

  「这种事态下有必要这么讲究吗?」

  我边说边穿过门后,吉吉那投出愕然的声音。

  「饭不好吃的话士气会下降。」

  我说完吉吉那也沉默了。说到底饭不好吃的话第一个不高兴的就是吉吉那。对着出来的店员,我说着「里面的位置,最好有隔间」指定了座位。

  在店员的带领下,一行人在店内前进。虽然是午后,但几乎没有客人。是因为位置不好吧。

  被带到的是附近有隔板,算是半包厢的座位。莫蕾蒂娜立刻探查,确认有无窃听偷拍装置,然后展开音声和电波遮断咒式。

  确认安全之后,我和吉吉那,以及索丹和莫蕾蒂娜班的成员们坐下。老服务员拿来了菜单,所以我直接开始点单。

  「上午的调查都如何了?」

  我开口之后,索丹点头。

  索丹的报告是,没有存活的人物所以没取得证言,发现了若干当时的记录,复制了下来。莫蕾蒂娜从手机发送情报,与全员分享,也传给了法院。德留辛来了报告,但乡土史家的记录没有残留,调查中断了。

  我用知觉眼镜一定程度检索莫蕾蒂娜的资料,粗略地读取了概要。由于没有人能对<宙界之瞳>明确断言,只能进行推测。<宙界之瞳>在前线还是研究所,持有者是公王还是<舞之夜>。虽然继续议论着但得不出结论。

  老服务员过来,摆上点单的食物。

  「资料先到这里,吃饭吧。」

  我边说边准备吃饭。所员们也一边看着情报一边开始吃饭。吉吉那已经放下了资料,专心吃饭了。切换得真快。

  一边吃着,我思考着别的路线。

  「我觉得应该见一见安普森里耶尔有名的攻击型咒式士,叫六大天的家伙们。」

  我的提案让围着餐桌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集中视线。

  「如果能让当地的有力者协助,事情会有进展。有可能接近公王或历史资料编纂室。」

  虽然不至于全员,但在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财政界有影响力的六大天中,也许有人知道历史资料编纂室和<宙界之瞳>的动向。

  「说到安普森里耶尔六大天。」

  吉吉那把肉咬碎,咽下。

  「是阿廷比亚、罗马罗特、卡琉盖斯、多鲁斯科里、维努拉萨和桑萨斯吧。」

  吉吉那列举出名字。

  「让人回想起去年去的鲁格尼亚的,被称为四峰的攻击型咒式士啊。」

  「四峰的结果是,一人跟随原独裁者败死,两人跟着革命政府三派阀的两派阀,为新新政府的树立做贡献。」我列举出之前的事例,「还有一人为了坐收渔翁之利静观,错过了时机变成隐忍状态。」

  四人是可以代表国家的攻击型咒式士,拥有引起大破坏的力量和武装集团。但是,在国家和战争的大漩涡之中只是小点而已。

  所员们的脸上也愈发有了紧张感。虽然没人说,但鲁格尼亚的事例也能套用到如今的我们身上。

  只是错过机会的话,也只是自己的错误。但我们的失败会使<舞之夜>和<龙神>的目的不明的计划前进,甚至有失败就会让<龙神>解放的可能性存在。我看向索丹。

  「我也知道六大天的名字和业绩、世间可见的使用咒式和外号等等。」我投出问题,「但是,如果像鲁格尼亚那时,攻击型咒式士作为武装势力干涉政治上的动乱时该怎么办呢?我想从各人的立场和倾向来选择接触的对象。」

  我向法院的中级查问官提问。索丹稍加犹豫后开口。

  「刚斧的卡琉盖斯氏是六大天最年少,从义勇兵时代起就是亲安普森里耶尔公王派。他把整个事务所编为卡琉盖斯部队,需要时便疾驱至前线。从单体上说是最强部队吧。」索丹逐一进行评测,「结界的多鲁斯科里氏也是从义勇兵时代就偏向公王室,被前公王发掘之后从事守护公王宫的工作。」

  对当地人,还是攻击型咒式士的调查的话,法院的情报应该很准吧。

  「闪剑的阿廷比亚氏要问哪边的话,算是反公王派。」索丹自问自答着说道,「话虽如此,他也是从义勇兵时代就和伊切德公王有亲交,不过只会说诤言就是了。」

  不光是我,所有人都在记下索丹的话。

  「呼声的罗马罗特氏最为年长,并且是反公王派之首。现在事务所也已经政治团体化,似乎也和反公王派团体有亲交。」

  索丹继续说道。

  「温和的维努拉萨氏原本是从哲贝伦龙皇国过来的,因此在安普森里耶尔小心采取着中立的立场。赤红的桑萨斯氏偏向财界,对政治似乎没有兴趣。」

  有一个在意的名字。

  「桑萨斯和那个潘海玛的亚米拉卡家是远亲关系,要从接触对象中排除。」

  我朝着索丹补充道。光是听到潘海玛的名字,吉吉那和所员们的脸上就都现出满分的不快感。那个荆棘的魔女,红莲的女王好几次让我们遭遇苦难。尽管只是魔女的远亲,和桑萨斯接触也准没好事。

  「不能接近刚刚提过的桑萨斯,和公王派的卡琉盖斯与多鲁斯科里。」

  我分析着安普森里耶尔的现状。

  「但要是接近罗马罗特老人那样明确的公王敌对者,就会像之前的鲁格尼亚那样卷入后公国的动乱。」

  「和阿廷比亚氏接触可以考虑。」

  至今为止都沉默着的阿尔克巴开口。我点头之后,男人继续。

  「虽然说算是反公王派,但阿廷比亚氏因为战争失去了家人。」阿尔克巴的眼中浮现担忧之色,「他虽然是公王的战友,但正因如此,很有可能会为了安普森里耶尔而阻止这场战争。」

  阿尔克巴提出了重大的情报。我点点头。

  「取得情报的选项,可能只有原哲贝伦系的维努拉萨了啊。」吉吉那无聊地说着,同时眼中寄宿着担忧的银色,「但是,中立是最难驾驭的。」

  正如吉吉那所说,很让人烦恼。能成为安普森里耶尔六大天的哲贝伦人一定是在相当小心注意地活着。若是有哪个势力提出比我们的更大的利益,就算不敌对也可能把情报泄露出去。

  我一边想着一边咽下蔬菜,最后喝下咖啡。我抬头看去,所员们也放下了叉子和勺子。

  「即使如此,还是先去找维努拉萨吧。」

  吃完饭后,我给店员和老服务员交付了较多的钱。要是策略能成功就好了。

  我们在停车场分别坐上车,赶往各自的目的地。

————————

  载着我们,车在安普森里耶尔的首都前进。

  车座上的吉吉那把屠龙刀的刀身抱在胸前,闭着眼睛。他已经彻底厌烦调查了。吉吉那真的是除了战斗以外一无是处。

  我的胸前震动,手机有通信。是道尔顿打来的,所以我把通话外放。温和的青年的脸映在后座的中央。吉吉那终于睁开眼睛,然后又闭上了。嗯去死。

  「还不清楚有用的信息。」

  道尔顿省略问候的发言渗透着苦涩。

  「从状况来看,<舞之夜>们与公王有关是基本确定的,但是,似乎没人知道这事。」

  「如同预想啊。」

  我说出感想。

  「<舞之夜>的瓦里亚斯弗等人是被诸国家指定为<世界之敌三十人>的,国际超重罪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也在官方场合上指责了他们。有关的情报应该一点都没有泄露吧。」

  应该是公王向历史资料编纂室和尖端咒式学研究所下指令,瓦里亚斯弗等人提供知识和技术。两者采取共同步调的可能性很高。

  「但是,就算瓦里亚斯弗等人是超级的魔人妖人,也只有数人而已。推动计划还需要人员。」我寻找着应当探寻的道路,「六个人没办法完成联络和资金物资的调配。」

  「那群家伙会有协力者或部下?」

  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吉吉那哼笑道。

  「确实亚萨鲁利完全没有协调性,拒绝了<舞之夜>,也脱离了翼将。海帕尔秋为了作出母亲期望的音乐,好让她重新生下自己的目标单独行动,甚至无视了<舞之夜>的目的,<宙界之瞳>的夺取。」

  我推测着<舞之夜>的内幕。

  「在鲁格尼亚时,瓦里亚斯弗、阿兹林和是空围绕<宙界之瞳>的所有权反目。看不出率领组织的样子啊。」

  吉吉那也连缀出情报。

  「至少乌帝斯持有着名叫艾比斯极光社的组织。」

  「从黑社会组织摇身一变的结社吗……」

  我的指摘让吉吉那也想了起来。敌人也有组织和能动员的人手。

  「虽然组织的指导者是瓦里亚斯弗,但支撑着的应该是乌帝斯和艾比斯极光社吧。若是击破其中一边<舞之夜>就能瓦解,至少计划会破灭吧。」

  「首先那个就很难啊。」

  原本的艾比斯极光社就是黑社会的巨大组织,但在乌帝斯占据后,急速成长并变异,报复和毁灭了各国的搜查机关。在参加<舞之夜>以后进一步暗中活跃,连大本营在哪都不知道。可能对付的只有乌帝斯,但和<舞之夜>集团行动时无计可施。只能盯着独处的时候。

  在思考的时候,前方已经能看到维努拉萨的事务所了。道路上挤满了车和步行者。要是停在路边留下交警记录就麻烦了。

  车在附近的停车场停下。留下达尔戈茨,我们开始步行。

  「要去见维努拉萨了,但还有问题啊。」

  我看向在左边前进的索丹。查问官点头。

  「首先由我来联络,说这是法院的调查。」

  「以法院调查的名目接触,摸清维努拉萨是不是能够信任的人物,然后套出<舞之夜>和公王,可能的话还有<宙界之瞳>的情报。」

  我中断话语,继续迈步。

  「虽说在来的路上听了经历,但维努拉萨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一边走着,我向索丹询问。

  「不是坏人呢。」索丹答道,「他专门讨伐<异貌者>,没有引起犯罪,对法院也是协力态度。是十三位阶的生体系剑士,要是按如今修改中的测定标准,恐怕是十四位阶吧。」

  是质实刚健,靠着实力和人望出名的正统派的攻击型咒式士的经历。按艾里达那来说的话类似拉尔豪金。因为是正统派,想以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迈进,所以应该不想被卷入现在的政治斗争吧。

  「事务所规模的话,光是安普森里耶尔的本社就有八十名左右的攻击型咒式士,除了见习的十几人以外,全都是高阶攻击型咒式士。」

  作为法院人员,对安普森里耶尔的咒式士如数家珍的索丹说道。

  「包含支社在内的话,在全土拥有五百名高阶咒式士。」

  不愧是安普森里耶尔六大天,质和量都很强力。可以说是一个武装势力。

  「问题是,我们没有能提供给中立的维努拉萨的利益。」

  我能准备的对策手牌非常糟糕。

  「然后维努拉萨是足以成为六大天的男人。只要他不知道<宙界之瞳>,最初也就不知道我们的调查的意义。但是总有一天会注意到,那时候就麻烦了。」

  「从交涉前开始就是难题啊。」

  吉吉那事不关己地评价道。想办法解决这个就是负责交涉的我的工作,但真的头痛。如果维努拉萨可以信任,那最初就应该一定程度交底。但要是维努拉萨假装成可以信任的人物,我们却没看出来的话就会陷入窘境。

  总是会开玩笑的皮丽卡娅和会应援的利可利欧也沉默了。是不想打扰为难题而呻吟着的我的思考吧。

  转过街角,我们在人行道前进。前方的十字路口后面就是目的地。

  「前面的大楼就是维努拉萨咒式士事务所。」

  前方耸立的八层大楼全都是维努拉萨的事务所。花岗岩的壁面有种历史感。正面玄关是金属和玻璃门,地板是大理石。腰间提着魔杖剑的男女频繁出入着。

  「安普森里耶尔荣光永存!」

  看向声音的方向,对面的人行道上是人群和蓝与白的旗杆。是身穿银色积层铠甲,戴着头盔的男人们。肩装甲上是酷似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国旗的,蓝底的龙的纹章。他们是高举安普森里耶尔至上主义和帝国复古旗号的路奇菲洛骑士团。男人们大喊着安普森里耶尔的口号。

  一团的另一侧是十几名男女。全员都装备魔杖剑和部分甲胄,像是攻击型咒式士。从场所来说,很可能是维努拉萨的攻击型咒式士。双方接近,停下脚步。我们也停下脚步,看着道路的另一边。

  路奇菲洛骑士团的头阵向前迈出一步。

  「你们,是哲贝伦人吗!」

  骑士以怒声发问。

  「是又怎样!」

  对面的咒式士也放出怒声的回答。安普森里耶尔和从帝国建国的哲贝伦人在人种上没有区别所以很难分辨。但是,从服装上姑且能区分。虽然很困难,但靠哲贝伦式发音也能明白两者的不同。

  路奇菲洛骑士团的一人挥起拳头。

  「哲贝伦是窃取了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小偷!」

  「哈?龙皇国比后公国要早的吧!」

  哲贝伦侧也反驳。骂声在人行道上交织。

  「中立怎么能允许!现在立刻选择!是安普森里耶尔还是哲贝伦!」

  「我们只是民间的攻击型咒式士!参军与否还是别的都取决于自由意志!」

  双方的骂声变得更强。双方前进,互相推搡起来。后方也有把手放在魔杖剑上的人。人行道上的路人也停了下来,围观着骚动的现场。

  「没错,向安普森里耶尔表示忠诚!」「维努拉萨先生已经是安普森里耶尔国籍了!」「应该被征兵!」「让攻击型咒式士离开专门领域是要干什么!」「哲贝伦也是潜在的假想敌国吧!」「所以说哲贝伦和安普森里耶尔都是同人种啊!」

  路人之间有怒声和骂声交织。路奇菲洛骑士团和攻击型咒式士开始互相推搡。最前排的自称骑士放出拳头,肩膀被殴打的咒式士向后退。

  一瞬的寂静。

  「混蛋啊啊啊啊!」

  现场爆发。攻击型咒式士用拳头击倒骑士,左右的伙伴立刻跟上。极右的自称骑士团也应战,从人行道到车道变成大乱斗。周围能看到的路人们有的参加乱斗,有的逃跑,变成大混乱。

  利可利欧想要上前。我抓住少女的左肩阻止。利可利欧以不满的视线仰望我,但我左右摇头。要是我们出手,问题会变得更大。

  即使变成乱斗,骑士团和咒式士们也没有拔出剑刃。要是拔出来就无法回头了。

  警笛。警车从旁边开了出来,还有数辆跟着。车体从车道骑上人行道,插在骑士团和攻击型咒式士之间。从五辆车中走出十几名警官。警官们开始阻止双方。

  路奇菲洛骑士团不敢违抗国家,但继续朝着对手放出骂声。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无法接受对面挑衅的斗殴被阻止,继续朝着警官的队列挪动。周围的群众也分成两派,一片骚乱。

  道路的另一侧也有蓝白色的警车过来。车群在位于前方的维努拉萨的事务所前停止。警官队下车,试图制止路奇菲洛骑士团。

  「这下已经没辙了。」

  「是说服以前的问题了。」

  我转过身,和同样转身的吉吉那一起,从后续的莫蕾蒂娜和利可利欧之间穿过,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其他所员们也转身跟上我们。就算不说,大家也都明白。

  路奇菲洛骑士团把哲贝伦人也算作大安普森里耶尔圈内的同胞,但他们已经忘了。极右团体的言行都取决于当场的感情。最重要的是,和路奇菲洛骑士团之间出现问题的话,维努拉萨应该暂时没法行动,总有一天会被质问对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爱国心,不得不表明作为后公国派的态度。

  回到停车场,我们朝着两辆车移动。只能暂且回到法院,调查文献了。

  透过车窗能看到首都阿德尔尼亚的风景。

  「那就是如今的,一直持续着的安普森里耶尔。」

  阿尔克巴像是独白的抱怨在车内响起。我看向安普森里耶尔出身的男人,他手肘拄着车窗,眺望着街景。

  「这就是从五百年前的帝国瓦解开始,与之后的建国同时终结的国家。」

  阿尔克巴的话语带上重量。

  「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瓦解,动乱的时代开始,哲贝伦龙皇国等国家建立,然后身为皇帝远亲的公王成立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

  阿尔克巴接连说出带有自嘲口吻的话。

  「只有咒式的发现是伟业,但已经输给哲贝伦龙皇国,然后龙皇国输给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但这个国家从未注意到霸者已经让位了。」

  「真辛辣啊。」

  我说出感想。阿尔克巴的父亲被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杀死,自己逃了出来。会辛辣也是当然。

  「虽然安普森里耶尔以身为帝国末裔为荣,但其实,是除了那个以外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成就。」

  对阿尔克巴的话,住在首都的索丹和出身东部的迪匹欧这两个安普森里耶尔人也无法反驳。从车内眺望外面的人们也用和至今为止不同的眼神看着街道。

  自称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后继者这点,是后公国的根干也是终点。与斜阳状态的龙皇国相比,后公国已经更加衰退了。本该是夕阳国家,却在发起战争,试图取回曾经的领土。

  载着沉默的我们,车往坡上开去。

  坐在我对面的吉吉那也眺望着外面。

  「那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君主,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我把视线移向吉吉那看着的方向。阿德尔尼亚的大厦大森林和天空,更远处是略高的山丘和变成逆光的建筑物。

  虽然从这里看着很小。但那是高高的白墙、楼阁和尖塔组成的,可以说是一个小城的巨大建筑物。

  公王宫安普森鲁斯的主人,公王伊切德究竟在想着什么?那是大陆中的人类都想要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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