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梦之后之后
第五章 梦之后之后
朝着赤色的沙漠,纸花和鼓笛队,大象和小丑的游行到来了。
因太过欢喜流着泪的我想要参加,却被跳舞的小丑踢了出来。笑容和幸福的游行从自己的前后左右穿过。
如今我正看着他们离去的脚印,等待着再也不会来的游行。
一直,一直。
——奥普德尔克·巴斯姆·纽度「一点也不美好的人生」 皇历四四一年
绿光渐渐变淡,消失。
咒式医师的治疗结束了。我腹部的洞被补上,手脚也被修复。鲁格尼亚的医师很有水平。
虽然在吉吉那的应急治疗下大体上没问题了,但作为最后工序的神经系的接续还是让专门医师来做更好。
我对说明诊断结果的医师道谢,穿上外套。我站起身,伤口深处又传来疼痛。坐在椅子上的医师也注意到我吃痛的表情,但什么都没说。他们知道攻击型咒式士有常备镇痛药。
遗憾的是连等待痊愈的时间也没有。即使治疗咒式能重新制造血肉、神经和脏器,适应也需要时间。我以疼痛消失的时候就是死的时候为由,强行让自己接受。
我走出诊察室。吉吉那等在走廊。靠着墙壁站立的搭档的伤应该比我还重,却若无其事地站着。
「终于治好了吗,脆弱眼镜。」
「和也就六个零件的屠龙族不同,人类的身体很复杂,开个洞不是随便就能好的。」
我和吉吉那走在走廊。脚步很沉重。即使睡了一晚上得到了治疗,来自负伤和恢复的疲劳也不会消失。
「我姑且问问,六个零件是哪六个啊?」
「头、手脚、身体。屠龙族的零件数就跟小孩子做的人偶差不多吧。」
「那么,嘉优斯就是本体的眼镜和眼镜架两个零件吧。」
「没有至少要有可动部分的思考的话,可无法成为玩具制作者。」
一边互怼,我和吉吉那在走廊上前进。
在走廊前方,绑着绷带和治疗咒符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要么坐在椅子上,要么站着。是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部下们。他们满脸不安地看着手术室。
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还有他们的部分同僚仍在接受手术。
没有人抬头看手术室的指示灯,全员都垂着头。他们失去了大部分同伴,指导者们还在接受大手术。
攻击型咒式士是从地下迷宫和边境爬起,在都市圈组成事务所才终于被社会认可的人群,但无论何时都与死亡为邻。
而且,他们让沃博思议员和南格耶教授在选举中的胜利成为绝对的计策,也悄无声息地失败了。
走廊前方传来脚步声,是群不适合医院的,武装的男女们。新来的集团开始和手术室前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对话。
看来,是制压首都的部队长们集合了。攻击型咒式士和学生运动的执行部,学生和市民们本来在制压着鲁格尼亚的首都鲁格尼斯的要地,但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现状是,指挥官二人正在手术,最精锐部队处于半毁状态。有必要缩减部分区域的警备规模,决定代理指挥官,为选举和选举后的事情做准备。
对于他国的事情,寻找<宙界之瞳>的我没什么能说的。吉吉那朝着走廊前方前进,我也一起迈步。
在通路角落的右侧,我看到了金嘉里乌。青年坐在长椅上。他自身也因遗迹崩塌的余波受了伤,额头和左臂缠着绷带。
金嘉里乌双手握着手机,眼睛看着立体光学影像。青年热烈地支持着南格耶教授,也因这次大失败而郁郁寡欢。
吉吉那朝着走廊前进。我停下脚步。青年注意到我,带着闷闷不乐的脸问候。
「我们要回卡摩多旅馆,一起走吗?」
我说完,金嘉里乌的脸上现出犹豫。前方的吉吉那停下,站在墙角。
「谢谢,但我想先看完这个。」
在青年握着的手机的画面中,正在播放报导。投票在我们接受治疗期间已经开始了。报道官在说投票到晚上八点截止。
在报道官说出投票的出口调查结果统计完毕的瞬间,金嘉里乌向前探出身。
报导中,第一波的投票率为百分之十。其中,除去对泡沫候补和达兹特前大总统的无效票,沃博思议员为百分之二十六,南格耶教授为百分之二十五,而达艾巴为百分之三十八,拉开了差距。
直到前日还几乎是拮抗状态,但达兹特逃跑造成了坏印象,开始出现差距了。
「怎么会这样……」
吐出厌恶的金嘉里乌从长椅上站起。
「明明参加了革命,却给宗教派阀的达艾巴投票什么的,为什么?」
青年表示出怒意。影像中,报道官和评论家在预想鲁格尼亚的今后。战斗前达兹特原大总统就已经逃亡,这并非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失态。不论达兹特生死如何,鲁格尼亚的实情也不会变化。
但是报导中的预测是,结果上,支持会聚集到什么都没有做的达艾巴大主教身上。很遗憾,但应该是正确的预测。
青年看向我和吉吉那。
「抱歉,我要回选举本部。」
金嘉里乌的脸上带着焦急。我举起手阻挡青年的进路。
「还是先休息吧。」我表示担心,「选举只会变成它会变成的样子。」
把持续激战的自己的事情先放一边,我劝说道。金嘉里乌的脸上有着急迫感,不是什么好预兆。
「我应该能做到什么的。」
「能做到什么?」
我故意投出残酷的话语。青年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最后表示接受的金嘉里乌站起。
「那就,去旅馆。」
金嘉里乌走在绿色的走廊。我和吉吉那在略微靠后的位置前进。
「他国的社会展望和我们无关,但是。」
「即使在和<大祸式>的死斗中胜利了,也完全没有进展。」
吉吉那指摘的事实让我的心情变得沉重。
「加努既不是<宙界之瞳>,也不是伊贡异录的持有者,所以回到了原点。又得重新探索了。」
我伴随着叹息说出沉重的话语。追上前面的金嘉里乌,我和吉吉那走着。沉重地走着。
「偶尔我会想。」
一边走着,我张开口。
「自己在做的事,是不是就像是在暴雨中用抹布擦地。」从初春起的事件产生出了徒劳感,「然后一直被别人嘲笑,说擦的方式不对,地方不对。」
「对嘉优斯来说没法用偶然断言。」
吉吉那说道。我和吉吉那的旅途,从辛吉拉山的遗迹到加努,一直都在扑空。不被无力感苛责才奇怪。
「吉吉那就无所谓吗?」
「并非无所谓但是……」
在吉吉那开口的瞬间,周围又传来了电压器短路的声音。走廊的照明灭了。但医院的自家发电机启动的声音响起,然后走廊又亮了。
我隔着医院的窗户看向街道。鲁格尼亚又停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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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停了电的街道前进。
握着方向盘的我看着风景。即使停电,鲁格尼亚的人们也早已习惯,在各处进行人力指挥。交通顺利地继续维持着。
报导中说投票早八点开始,但已经到了午前,人行道上还是能看见前往投票所的人群。没有排成长蛇,是因为投票率没有很高。
我在驾驶席看向后视镜。坐在后座上的金嘉里乌青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焦躁。
「我还以为绝大多数国民都会投票的。」
青年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外面。我轻轻吐了口气。
「即使是改变政权的选举,先进国中也不会出现全员投票的情况。即使不投票就罚钱,也还是不会变成百分之百。」
「可是……」
「投票率能是百分之百的,只有最糟糕的独裁国家。」
我说完,金嘉里乌沉默。
虽然成就革命的学生运动执行部和学生,市民和攻击型咒式士,还有圣哈乌兰教会都拼命拉拢选举,但大多数国民还是较为冷淡的。尽管这是近代的常识,但青年似乎仍不能接受。
前方能看到卡摩多旅馆的看板。
我靠近旅馆,在用地停车。我和吉吉那下了车,后座上的金嘉里乌也下车。青年沉默着。虽然眼睛看着手机的报导,但表情仍不晴朗。选举中的议员派和教授派的形势变得更差了。
留下懊恼的青年,我和吉吉那走上前,进入卡摩多旅馆的玄关。
左侧的等待室中,立体光学影像播放着报导。鲁格尼亚选举的投票时间已经过半,但投票率仍没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由于是工作日,国民下班后夜晚的投票率会上升吧。
没看到有客人在看,我摆手切换频道。涅登西亚国境发生了谜之战斗行为,但政府仍在调查情报。
「哎呀,欢迎回来。」
听到声音我转过头。柜台前,旅馆主人塔贝正在搬运行李,柜台后面能看到塔贝的妻子摩珂摩萝。
「也许是多余的担心……」
坐到椅子上的塔贝的脸上带着担心。
「但从嘉优斯先生的表情来看,工作似乎不太顺利。」
「是这样。」
我随口回答。
「别太不小心了。」
吉吉那的发言让我意识到了。
「那就告辞了。」
中断对话,我和吉吉那离开柜台。塔贝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目视着,但正如吉吉那所说,我太大意了。
卡摩多旅馆是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准备的地点。虽然想着反正没理由反对而且外国人生地不熟就接受了推荐,但塔贝是法院配置的监视员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法院的一部分与贝摩历克斯法务官所属的奈阿特派是协力态势,但并不保证在我们获得<宙界之瞳>时,他们的态度不会发生变化。主流派恐怕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终究还是有必要由我们掌握先手,保证交涉中的优势。
「老爸,妈妈!」
在我们从柜台走向中庭时,金嘉里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和吉吉那转身。对选举懊恼着的青年走了进来。
「怎么了吗?」
塔贝把行李放下,迎接儿子回来。摩珂摩萝从柜台走出。青年看向双亲。
「南格耶教授的支持率不乐观。」金嘉里乌急切地说道,「二人都投票了吗?新政府的投票!」
金嘉里乌问完,塔贝和摩珂摩萝看向彼此。即使困惑,二人还是点头。
「当然了。」
「当然投完了。」
双亲各自说完后,金嘉里乌也满意地点点头。青年伸手整理好腰间的魔杖剑。
「给哪边投票了?教授?议员?」
青年满脸期待地问道。塔贝和摩珂摩萝表情困惑。
「这个……」
青年追问着,但双亲似乎难以开口。
「你不应该问的。」
虽然在旁边,我还是看不下去插话。金嘉里乌的眼神责备着我,但还是说出来更好。
「若是鲁格尼亚以近代的民主主义国家为目标,就不能明示个人的投票情况。」
我说完,金嘉里乌的眼中也浮现理解之色。青年以真挚的表情点头。青年看向母亲。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问。」金嘉里乌说道,「妈妈投给谁了?」
「所以说……」
总是很欢快的摩珂摩萝沉默了。青年太过焦躁了。凝视着儿子,摩珂摩萝终于开了口。
「投给达艾巴大主教了。」
听到宗教派阀首领的名字,青年睁大了眼睛,眉毛吊起,嘴角下垂。金嘉里乌的脸上写着愤怒和不快。摩珂摩萝胆怯地缩起身子。
「为什么?」
金嘉里乌向母亲质问。
「就算问为什么……我信仰圣哈乌兰大人呀,而且也想给大主教大人投票。」
没有看次男的脸,移开脸的摩珂摩萝含糊地说道。
我本想指摘「所以说不要说投给了谁」。但惟独家庭内的不和,是我已经没法插嘴的了。
「我也投给了达艾巴大主教。」
像是庇护摩珂摩萝一般,丈夫塔贝走上前。青年的脸转向父亲。
「为什么连爸爸也……!」金嘉里乌带着憎恶的视线质问,「虽然妈妈信仰圣哈乌兰、救世御子还有神明什么的,但爸爸不一样吧!」
青年张开双手,指向旅馆和深处的自家。
「爸爸的书房的哪里都没有圣人祭坛或光轮十字架吧!」
「确实,我和你妈不一样,不相信宗教。」
塔贝静静地说道。背后的摩珂摩萝紧握着双手。
「但是,附近的圣哈乌兰派的居民推荐,我也就投票了。」
确实,卡摩多旅馆有很多圣哈乌兰派的客人。聚集在等待室的客人也很多都戴着光轮十字架和圣像的吊坠。周围摊位的客人中也时常见得到圣哈乌兰派信徒。鲁格尼亚居民有三到四成都是圣哈乌兰派信徒。
「因为邻里交流投票了吗?」
金嘉里乌口中发出叹息的话语。
「可是,就告诉他们给达艾巴投票了,然后投给别的候补不就好了。为什么爸爸要那么诚实啊?」
「不只是因为被推荐,我是自己思考后决定的。」
塔贝轻轻摇头。
「身处达兹特政权内,趁着时运反叛的议员,和没有实绩的大学教授都难以信任。事实上,抓捕达兹特前大总统一事也失败了。」
塔贝的脸上带着担忧。儿子金嘉里乌强忍着愤怒。对我来说,也有攻击型咒式士的胜利毫无意义带来的无力感。
金嘉里乌挥下紧握的拳头。
「可这不是两候补的失分!」
「不是失分。但是,既然达兹特逃亡海外建立了亡命政府,那鲁格尼亚就仍然抱着不安的火种。」
塔贝不安地说道。
「所以由拥有稳固基盘的,达艾巴大主教和圣哈乌兰派来建立安定的新政府更好。」
对父亲的话,金嘉里乌陷入沉默。青年眼中有愤怒和焦急。
排除了达兹特的独裁政治,却搞成了政教一致国家,对青年来说是无法忍受的。而学生运动的执行部应该更加激怒。同时若是不确保像塔贝所说的安定和治安,鲁格尼亚再次颠覆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我去一趟革命运动本部。」
金嘉里乌跑了出去。我没有阻止,塔贝和摩珂摩萝也沉默着看他离开。
青年焦急的背影消失在了旅馆外。即使明白无能为力,金嘉里乌还是只能行动。
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露出得出和我相同结论的表情。
南格耶和沃博思已经没有逆转的秘策。硬要说的话,只有差距甚微但确实落后的南格耶教授退出选举,号召给沃博思议员投票而已。革命运动本部应该在为继续维持两候补并列还是一方辞退统一候补激烈争吵着吧。
而结论还没有得出。在选举开始前没有协力的二人,到了现在也不可能联手了。决断已经太晚了。
我的携带咒信机来信。
是身为窗口的法院的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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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由青色的墙壁和白色的柱子构成。我踩在脚下的绒毯的毛有如葱郁的草坪一样长。
壮丽的利裘叶大圣堂连接待室都很庄严。
「虽然宗教在建筑物上都会突出庄严程度,但要是饱受迫害崇尚清贫的始祖和圣人们看到现状会怎么想呢?」
坐在旁边的吉吉那问道。
「估计,会羡慕吧。」
我回以嘲讽。吉吉那也发出哼笑。一点也不有趣的对话让他无聊了吧。
我重新看向前方。在青色墙壁边的架子上设置着祭坛。在蜡烛之间,装饰着圣哈乌兰像。表面镀金的圣人垂着头。是之前也见过的光景。
虽然坐在接待椅上,但我是一点也坐不住。有着奢华的黄金骨架,贴着青色天鹅绒的接待椅子和艺术品差不多。和达利欧涅特那时一样,自己坐在高价的家具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坐在右边的吉吉那抚摸着青色的天鹅绒表面。对吉吉那每次都要确认椅子的奇行,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没想到达艾巴大主教会回应正面对谈。」
由于等待时间很长,我想分析现状。
「毕竟是来自法院的要求,就算能延期,一般也不会拒绝吧。」
一边确认着椅子,吉吉那说道。
「吉吉那有资格说这话吗?明明无数次和法院的武装查问官起争执,打算把人家砍了。」
「在变成死葬兵之后嘉优斯不是也打倒了吗。」
吉吉那也回话。对于现在的状况也只能笑了。我们和法院的派阀达成交易行动这事才更不自然。
「回到正题吧。」我摆手丢掉偏离的话题,「正因为投票开始了,才会允许这个会谈吧。」
「会拿出什么来呢。」
「要是不拿出来就困扰了。」
在二人预测对方的内心想法时,房间深处传来敲门声。我回应之后,门左右打开。
门口,穿着青色僧服的高大僧兵站在左右,腰间挂着魔杖剑。都是高手。背后的走廊还有六名僧兵等待着。真是警备森严。
在僧兵之间,两名穿西装的老人站着。一个是高个子,一个是肥胖的老人。
两名老人从左右支撑着的,是个握着权杖的,更加高龄的老人。老人深绀色的头巾下是白发,白眉下是灰色的眼睛,从鼻子下方延续的胡须和颚须相连,一直垂到穿着深绀色僧衣的胸前,腰上则绑着粗绳,小腿下打着赤脚,实践着清贫的时代。
老人正是达艾巴大主教。
「二位是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吉吉那殿和嘉优斯殿吧。」
老人确认道。
「达艾巴大主教座下,非常感谢您在选举的百忙之中应答。」
我站起身,低头行礼。吉吉那也站着轻轻低头。我没有订正自己的所属,用问候盖了过去。虽然艾里达那七门有一定程度的权威,但还是让对方以为是法院相关人士更好。
「毕竟区区贫僧,不知为何成为了下一届鲁格尼亚元首候补呢。」
达艾巴白眉下的灰色眼睛带着压力。能成为统率伊杰斯派教会分派,圣哈乌兰派的老人,他绝非常人。
关于宗教上的权威序列有诸多说法,如今争论也没有停息,但一般认为,十字教的法皇、伊杰斯教的神圣教皇、哈拉拉德教的教主、佛教的大宝王、尤尼修教的圣主是并列于最高位。
仅次于他们之下的,被认为是哲贝伦的十字教启示派法王、巴赫鲁巴光临教的光帝、佛教的大僧正、乌甲亚教的天座。
再往下,就是十字教枢机卿会议的首座的枢机主教、总主教,以及司掌宗派的大司教和大主教、在哈拉拉德教过激派组织中也多有自称的大师等席位。
达艾巴则是一名大主教,而且是现在鲁格尼亚的最重要人物。虽然我个人并不爽圣哈乌兰派,但敬意还是需要的。
在两名老人的搀扶下,达艾巴大主教拄着权杖在房间前进。然而,右侧的老人没有撑住,导致达艾巴的长杖卡在了地面上。
「汝等司教们没法做到阿鲁塔纳那样啊。」
老人笑着,而穿西装的司教们满面惶恐。我记得平时应该是由司祭照顾大主教的,但现在似乎只有司教们。
「那么,是什么事来着?」
达艾巴拄杖前进,在两名司教的协助下,坐在接待椅上。司教们行礼,然后后退。两名司教站在椅子后面,僧兵站在他们左右。
大主教伸手催促我们入座。因为司教们都站着,我感觉不太好坐,但吉吉那毫不在意地坐了下去。我也一边对司教低头行礼,一边坐在接待椅上。
「再次感谢下届元首候补特别应允本次的会谈。」
「虽说选举不算小事,但也并非僧职的本分。」
似乎是累了,老人伸出握着权杖的右手。从右侧出现的僧兵恭恭敬敬地接下权杖,退下。僧兵站在老人背后护卫。
达艾巴灰色的眼睛看向我们。
「恐怕已经调查过了吧。贫僧是孤儿,是曾经打架、盗窃过的无信仰者。成为僧侣是被圣哈乌兰派教会捡到以后的一时兴起。」
达艾巴大主教讲述道。
「贫僧为了赎偿过去的罪业,拼命学习神明的教诲,又碰巧活得久些,不知不觉便成为了大主教,仅此而已。」达艾巴说道,「而这样的人如今不知为何,甚至被抬到了鲁格尼亚的元首候补之位上。」
达艾巴只是作为宗教指导者,宣告了对达兹特大总统及其一族的宗教放逐而已。然后学生运动和信徒们的抗议联合成为革命,也联合上圣哈乌兰派教会,变成了政权颠覆。现状对于达艾巴自身来说也是预料之外吧。
「我能理解大主教座下的难处。」
我也说不清该如何切换话题了。达艾巴吐了口气。
「贫僧听阿鲁塔纳司祭说了,二位要打听辛吉拉山落下的太阳,和伊贡异录的事。」
老人再次确认我之前提过的事。
「是的。若是对这二者有所知悉,请告诉我们。」
我肯定了达艾巴大主教的话,等待回应。我不觉得他会乖乖承认,但是,若是说谎假装不知,能从视线的朝向和动作推测出来。
「关于伊贡异录,贫僧知道。」
达艾巴大主教开口。
「据说那是伊贡与<异貌者>对话的记录中的,仍未被找到的碎片。但是,若是认为贫僧持有那本书就错了。」
从老人的视线和态度中没感觉到谎言。
「辛吉拉山落下的太阳……那是萨卡斯的壁画的内容吧。」
达艾巴说道。
「准确来说,是第二壁画。」
「这样啊。」对我的指摘,达艾巴露出困扰的微笑,「贫僧没有那么熟知。」
我侧眼向吉吉那确认。达艾巴的圣哈乌兰派盗掘了<宙界之瞳>的可能性感觉变低了。
我想起一件事。
「有没有圣哈乌兰派的某人取得了伊贡异录,其所在的部门瞒着大主教的可能性呢?」
我问完,达艾巴大主教沉默。
「然后,有没有他们去辛吉拉山盗掘的可能性呢?」
我追问道。达艾巴大主教思考,开了口。
「虽然贫僧会尽可能听从法院的要求,但这是否构成对宗教的干涉呢?」
达艾巴大主教的脸上出现了内部被人怀疑的不快感。不好。
「就算鲁格尼亚的圣哈乌兰派调查了辛吉拉山地下,取出了什么东西,也应该和席哈拉特遗迹同样,属于发掘者不是吗?」
「不,席哈拉特遗迹先不论,辛吉拉山是国有财产。而且从地下迷宫探索中发现的东西,是需要向国家交税的。」
「咒式财产保护法第一〇〇条规定,被带出的<异貌者>的尸体或标本,亦或是它们的记录媒体或咒式具,有义务送至国家和法院接受检查。」
对我的话,吉吉那加以补充。我和吉吉那的地下迷宫探索次数多得像白痴一样,所以很熟悉这些。
「即使如此,圣哈乌兰派还是想无视鲁格尼亚的法律和作为国际法的咒式和咒式士法——难道您要这样说吗?」
虽然多少有些失礼,我还是加以追击。就算是圣哈乌兰派教会,应该也不想被国家和法院盯上。
达艾巴大主教重重地吐了口气。
「二位也知道,即使是在十字教和十字教派生的伊杰斯派之中,圣哈乌兰派教会也很巨大。」
我点点头。来之前已经调查过了。
「只论鲁格尼亚共和国,也有三到四成的信徒。在全世界,也是有一亿信徒的大型宗派。」
达艾巴大主教说道。
「鲁格尼亚的圣哈乌兰派代表者确实是贫僧——达艾巴·吉诺安没错。但是,虽然是代表者,但财务和僧兵部队的指挥等等,」达艾巴用左手指向背后,「是交由十九名司教和六十六名司祭们管理的。」
背后的司教们低下头。
「贫僧无法断言这之中没有人在秘密行动。」
达艾巴坦率承认了自己并不熟知鲁格尼亚圣哈乌兰派教会的一切。虽然达艾巴自身自任修行僧,作为宗教的指导者,但实务是司教和司祭们在做。
「那么,能否调查教会内部的人获取了伊贡异录,没有向您报告,还有执行了辛吉拉山的盗掘的可能性呢?」
我再次发问。
「派遣数十名攻击型咒式士采掘,以及保管盗掘的物品都需要资金。若是调查人员和财务,应该可以查出来的。」
「可是,贫僧能理解法院在寻找和<异貌者>有关的伊贡异录,却不理解打听鲁格尼亚的辛吉拉山地下的物件的理由。」
达艾巴大主教问道。在怀疑自身内部以前,大主教想先知道我方的目的。
「真难回答呢……」
我一边说出拖延时间的接续词一边思考。我们只是和法院的一部分有协力关系,这不是法院本身的要求。终究只是我在用自己的想法,试图解决被穆尔汀强行推过来的<宙界之瞳>的问题。该如何回答好呢?
「我说不出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这样的话。」只能从自己的角度回答了,「但是,我认为这是让这次的情况不变得更差的保险。」
我的回答让旁边的吉吉那侧脸充满苦笑。正义和大义离我太遥远了。没有理由的话只能制造理由。
「本来的话,贫僧不会在乎这种模糊的发言。」
对我的话,达艾巴大主教闭上眼睛,点头后睁开眼睛。
「只不过,贫僧也是一样的。即使让世间更加接近天堂这种事只能交给伟人或圣人,但若是为了让世间不变得更坏,也还是有贫僧能做到的事的吧。」
我较为克制的话语似乎也让老人接受了。虽然不知道本心如何,但如同预想,他不会做出恶人的决断。
但与此同时,天堂这种宗教词汇还是让人不爽,让我对达艾巴的评价仍然摇摆不定。
「向贫僧隐瞒信徒的发现,实行了盗掘,是背信的行为。若是找到了,贫僧会向法院和二位报告,交出盗掘品。只不过,背信者要由贫僧处罚。」
「我们也只需要得到伊贡异录,还有原本在辛吉拉山地下的物件就足够了。」
我回答道。对我的追加要求,达艾巴也摆了摆左手表示了肯定。在双方的妥协和让步下,交易成立了。
「那么,贫僧有必要见证选举结果,就先告辞了。」
达艾巴大主教伸出右手后,僧兵走上前。老人伸手握住被恭敬递上的长杖,拄在地毯上。大主教拄着长杖站了起来。会谈结束了,我和吉吉那也站起身。
虽然和我无关,但我有件事想问。
「也就是说,达艾巴大主教座下想要通过选举,成为下一届国家元首吗?」
达艾巴大主教的背影停下了。守在左右的司教和僧兵们脸上带着紧张感。
「原来如此。」仍然背对着这边,老人点点头,「是在问虽然圣哈乌兰派教会成为了颠覆达兹特政权的源动力,但本人是否有主导政治的意志是吗。」
达艾巴大主教转过脖子,露出侧脸。
「在近代社会中,政治和宗教从未重合过,尽管采取融合、分离、同盟等形式,但始终避免政教一致。」
大主教说道。
「比如说,在由政治决定刑罚时,只要接受刑罚,这件事就结束了。但是,政教一致国家的刑罚,即使规定的刑期已过,也会因为还没有反省,内心还没有改过这种理由,产生无限的刑罚。」
不愧是爬上大主教位子的人,对这种程度的问题还是清楚的。
「若是达艾巴大主教座下成为大总统,不是就无法避免政教一致国家的成立了吗?」
我的话让支撑着大主教的司教们,还有守在周围的僧兵们紧张起来。房间内充满压力。
我投出的疑问,是鲁格尼亚国民们不敢过问,故意视而不见的问题。
「虽然很遗憾,但不会变成那样。」
达艾巴说道。
「尽管贫僧会作为代表决定方针,但俗事会由身为俗事专家的议员和学识渊博的大学教授负责,政府会由官僚和职员们成立。」
「假使达艾巴大主教座下真的就任鲁格尼亚国家元首,也不会推行宗教性质的政策和政体吗?」
我再次提问。
「当然。」
达艾巴断言。大主教并非宗教狂信徒,只是愤怒于达兹特前总统的非人道行为于是将其宗教放逐的,稍有过激的宗教指导者。即使如此还是有不安。
「作为僧侣云集声望,秀于学识的您应该能做到吧。可是,信徒们能做到吗?」
我问道。
「鲁格尼亚中的一千万圣哈乌兰派信徒中的大部分投了票,想让您就任大总统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到那时,信徒们必定会热切期盼您将哈乌兰的教义融入国政。您能坚定拒绝那一千万的愿望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激动。但是,质问不由自主地接连抛出。
「当一千万人要求实现哈乌兰的教义之时,议员和大学教授能够拒绝,但身为宗教指导者的您能拒绝吗?」
我的质问在房间中回荡,消散。
司教和僧兵们沉默着,看着达艾巴大主教。司教和身为信徒的僧兵们,都从心底期望着实现圣哈乌兰的教义。就算并非全部,也期望着实现教义的一部分。达艾巴大主教的内心也是一样的。
想把国教指定为圣哈乌兰派,想把圣哈乌兰派教义加入学校课程,想禁止猥亵书本和影像,禁止未成年性行为,禁止同性恋,禁止打胎。
最终,甚至会演变成想限制圣哈乌兰信徒以外的人类,想驱逐非圣哈乌兰派信徒的人吧。
这些化为一千万的愿望大浪,压在了达艾巴身上。得到了政治上的正当性和实现性,大主教自身也有部分期望的,实现体现圣哈乌兰派教会理想的政府这件事,达艾巴能仅靠着良心和良识拒绝掉吗?
达艾巴大主教没有回答。
「一切都遵从神明的心意和圣哈乌兰的指引。」
大主教离开了房间。司教和僧兵们也保护着大主教前进,人群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前方还有别的老人们等待着。
他们说着「达艾巴大主教座下,有想让您看的文件……」「我也有想让您看的……」逼近过来。达艾巴摆出厌烦的样子,司教们应该也是不擅长这些或者说鲜少接触这些事务的人吧。
大主教带着司教们前进。选举这一俗事就扛在了一名老人瘦小的肩膀上。
背后的僧兵关上了门。接待室内陷入沉默。
「最后的话纯属多余啊。」
吉吉那说道。
「我们想要的,只是那个麻烦东西和与之相关的书籍的所在之处。鲁格尼亚的政治,特别是达艾巴大主教的去就,并非我们应该插手的事。」
吉吉那的意见是正论。我不应该过问他国和达艾巴的内心与将来的,这只会降低内部调查的结果准确传达给我们的几率。
似乎是金嘉里乌青年的忧虑传染给了我。可能也有过去扯上关系的,以悲剧而终的哈乌兰派少年一事的因素在。
我容易共情的性格能让类推更顺利,但不和他人的感情分离的话就容易被带跑。
我给手机开机以后,电话打来。是来自卡摩多旅馆。不明所以的我接起电话。
「我是塔贝!出大事了!」
男人的喊声从听筒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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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将近傍晚的鲁格尼斯街道飞驰。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带着紧张,副驾驶席的吉吉那的侧脸也带着不快。
我们的车超过车群前进。
车内,鲁格尼亚的新闻台持续着紧急报导。报道官说着不久前学生运动执行部逮捕了达兹特的亲族和前政权的职员,要在拉格纳特公园处刑。
似乎是记者进入了现场,影像接入。在摄影者摇晃着的转播镜头中,能看到地面,然后是群众。
「这里是拉格纳特公园。学生运动的执行部已经失控了。」
能听见中年男性压低的声音。由于现场太过危险,转播是记者偷拍的。
在群众的前方设置着高台。是把六辆车聚在一起,在上方铺上看板和板子造出的简易平台。
从地上贯穿简易平台,三根结实的柱子立起,上面绑着横梁。被中央的柱子分开,左侧有四个中老年男性,应该是达兹特政权的职员吧。
在柱子右侧,站着是达兹特亲戚的男女,脸上带着绝望。在旁边,站着十岁左右的少年和五岁左右的女童。男孩大哭着,不懂发生了什么的女童也哭着。
八人的手被绳子绑在后方。全员的脖子上都挂着套成绳套的绳子,拴在头顶的水平横梁上。由于乱动会勒到脖子,八人都动弹不得。
八名虏囚被迫站在绞首台前。
在死刑台的下方,聚集着参与学生运动的年轻男女。他们口中发出骂声和怒号,盖过死刑囚们的声音。男女眼中是复仇的火焰。
「在这现代社会中,却要执行中世纪的宗教裁判吗……」
正如副驾驶席的吉吉那所说,报导中出现的,是最糟糕的光景。
「学生运动的理性,恐怕也退化到中世纪了吧。」
我的口中也吐出苦涩的感想。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这些革命运动的指挥官正在住院,学生中的一部分突然就失控了。
报导转播继续着。在死刑台右侧的台阶处,有戴着臂章的年轻男女。是主导学生运动的执行部。在男女之中,我看到认识的面孔。
金嘉里乌出现在了报导影像中。镜头晃动,青年立刻消失到了画面外。画面剧烈摇晃,沐浴在周围「就是你在偷拍吧!」「是达兹特的手下吗!」的骂声中,图像变成了雪花。
记者被执行部的学生们发现,摄影被中断了。
电视台侧在关心现场记者的状况,但无法再接通。
一边开着车,我用手机呼叫之前从塔贝处得知的金嘉里乌的号码。没接。没接。
车后轮漂移,我在街角左转,收回倾斜的身体在街角直线前进。距离目的地还要几分钟。
快接啊快接啊。终于,电话接通了。听筒中,狂热于处刑的学生们的声音化为怒号回荡。
「喂,我是金嘉里乌。」
「我是嘉优斯。金嘉里乌,快阻止死刑。」
我传达意志,但对面沉默。
「为什么?」
青年的回应十分冰冷,只有背景中狂热的声音持续。由于没有影像,不知道对面的表情。
「达兹特的亲族和职员是同罪。在达兹特逃亡海外的现在,应当杀掉他们。」
青年的声音带着愤怒。
「您不是杀人的攻击型咒式士吗?为什么要阻止我们革命政府的死刑?」
青年的声音问起了我们的资格。即使如此我也要阻止愚行。
「虽然很想说不要凭伦理道德行私刑,但现在的你也不会听吧。所以这是得失问题。」
虽然不知道狂热的对方能听懂多少得失,但总之先说。
「就算用私刑处刑达兹特的亲族,也无法转化为对南格耶教授的支持,选举必定会落选。」
我陈述预测。
「你们学生的革命运动,是在执行部的率领下,以最小限度的斗争赶走了达兹特政权,正因如此才被支持的。」我罗列自己的意见,「若是在此时放弃民主手续,执行私刑,人们必定会放弃对你们的支持。」
「不。」
金嘉里乌也提出反论。
「既然讨伐加努和达兹特逃亡国外让支持率下降了,那么讨伐亲族的话南格耶教授的支持应该会上升的。」
「即使是在达兹特政权时代,鲁格尼亚也是法治国家。」
我也为了阻止失控连缀话语。
「即使是独裁者达兹特的时代,也是在审判之后处刑的。他对私刑是坏事有自觉,为了不暴露甚至让加努暗中秘密进行。」
我继续说服。
「若是你们学生运动执行部靠私刑处刑,大多数的学生和民众就会确信,新政府也会做同样的事。知道那样的新政权会变成比达兹特政权时代更悲惨的中世纪国家的话,谁都不会支持的。」
对我的话,金嘉里乌无言以对。他对失败会降低支持率处刑却不会提升这不讲理的事实感到义愤,但世间就是这样的。
我想起来了。学生运动执行部的行为有着重大的疑问。
「最关键的是,身为你们的指挥官的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还有身为指导者的南格耶教授真的赞成以私刑处刑吗?」
「这……」
金嘉里乌沉默了。
「果然是学生运动执行部的独断失控是吧。」
一如预想。正如我和吉吉那有吉欧尔古和梅肯克拉特,他们也有摩萨贝拉乌、托拜阿特和南格耶制御着。
然而,二者和精锐部队正在住院。议员和教授还没有出现。制御者消失,只剩下年轻人的话,就会变成暴徒。虽然位于要地的攻击型咒式士部队应该在急忙赶往,但恐怕来不及。
「可是,学生运动执行部做的事是为了南格耶教授……」
金嘉里乌开始找起歪理了。完蛋了。
「那就在取得教授的许可之前,阻止私刑的处刑执行!」
我对着手机大喊。
「如果是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如果是南格耶教授的话,绝对会阻止的!」
「是,这样呢。」
金嘉里乌开始冷静下来了。
「南格耶教授一开始就禁止了杀害达兹特呢……」
金嘉里乌似乎也已经狂热到不被我提醒就想不起来的程度了。事到如今,不听到南格耶教授的判断的话,学生们已经无法正常判断了。
「那就快去阻止!」
「我知道了!」
大喊着,金嘉里乌挂断了电话。我也驾车疾驰。
能说服金嘉里乌是因为他是个人,但学生运动的执行部是因集团心理失控,恐怕无法说服吧。他们已经是只想杀死憎恨的敌人,把选举、新政府和人民的事都抛到脑后去了。他们把自己只是偶然得到力量的孩童的集团这件事彻底暴露在了民众面前。
在车的前方,能看到甚至从人行道溢出到车道的人潮。
市民们都皱着脸,表示出不快。车没法开到公园前。侧滑的车在人潮前方急停止,我和吉吉那从车上跳下。
我们沿着栅栏和树木前进,冲进人潮之中。吉吉那张开双臂推开人群,向前走去。我也在混杂的人潮间前进,穿过拉格纳特公园大门。
广阔的用地一片嘈杂,别说数百了,超过一千的人群挤在公园里。公园周围的大楼窗户中也露出人们的脸,俯视着现场。
绝大多数的市民都露出嫌恶或恐惧的表情,但有一部分市民带着愤怒和喜悦的表情,挥舞着手叫喊。
「快杀!快杀!」
我和吉吉那从叫喊的市民间穿过。进入位于前列的学生之间后,声音变得更大了。
「快杀!」「杀掉达兹特的亲族!」「小孩也不能放过!」「为了南格耶教授杀了他们!」「为了革命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啊,杀了他们!」
过半数的学生沉迷于杀戮的狂热之中。我用双手推开学生们前进。青年们发出骂声,朝我撞了过来。冒出来的青年们被吉吉那以腕力强行推开。倒地的青年激怒,但吉吉那给了青年下巴一脚把他踢晕了。
吉吉那靠刚力强行开路,我也终于穿过了学生群,来到最前列。
前方,聚集着戴着红色臂章的年轻男女。是学生运动的执行部。学生们从背后撞上来,但吉吉那把他们挨个打倒。在吉吉那打倒了第十人之后,学生们也退下了。
在我的前方,能看到报导中的高高的处刑台。台子上方,八人被绳子缠着脖子,僵硬地站着。是达兹特的两名亲族和孩子,以及支撑政权的四名职员。被固定的男女老少的脸上带着恐惧。
他们要执行的是从处刑台把人向前推下的绞首刑。是借由落下时对脖子的冲击,折断颈椎骨即死的刑罚。
处刑台右侧发生骚动。在处刑台的台阶前方,金嘉里乌张开双手,阻止执行部的脚步。
「我不是说要中止!只是,至少要询问指挥官摩萨贝拉乌先生和托拜阿特先生他们的判断!」
在我的劝说下,金嘉里乌冷静了下来,开始讲起道理。位于最前列的执行部的学生咋舌。他伸出右手,抓住金嘉里乌的胸襟。
「我等不需要攻击型咒式士的许可,皆是为了优于一切的南格耶教授的意志行动。」
「所以说,这件事没有取得许可!应该等待南格耶教授的许可!」
金嘉里乌继续喊着道理。对方也暴怒着。
「就算没有许可,教授和执行部也是一心同体!就算不问,教授应该也会许可的!」
「那也只是『应该』而已!需要向南格耶教授申请许可!打一通电话不就可以了吗!」
金嘉里乌大声反驳。抓着青年胸襟的学生激怒起来,左手连同剑鞘握住魔杖剑,挥下。剑鞘击打在金嘉里乌的右侧头部上。鲜血飞溅,青年倒向地面。
金嘉里乌的额头右侧流出了血。在青年拄着地面要站起身时,男学生踢了一脚。用两手防御对腹部的踢击,金嘉里乌后退。
学生还想继续踢金嘉里乌,但别的青年出现制止。
「执行部把学生当成什么了!」
青年说道。他没有戴着红色臂章,是普通学生。还有其他数名学生和青年意见一致,上前阻挡。
「他说的有道理!应该等待教授许可!」
对着张开手制止的学生们,又有别的执行部成员上前。双方互相投以怒声和骂声,演变成了互抓互殴。又有更多反对和赞成的派阀参加,混乱的旋涡扩散。
就算叫执行部,他们也都是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学生,完全没有统一的意见。而且没有成立最为重要的命令系统。
南格耶应该有发来制止行刑的联络,但执行部成员们的手机都没有响。恐怕执行部是有意阻断了南格耶的联络吧。
由于达兹特逃亡海外,宣布了建立亡命政府,学生们挥起的拳头需要一个落点。而执行部再也无法忍耐,决定杀死原大总统的相关人士。
我很感谢金嘉里乌青年靠劝说争取了时间。一边拔出魔杖剑,我举剑伸向斜前方。
剑尖上,<爆炸吼>发动,在绞首台上方炸裂,粉碎了绞首柱。横梁从爆烟之间落下,在死刑台上破碎。
八名死刑囚也倒向了台子。位于处刑台脚下的执行部发出骂声和怒号。周围的学生和市民们也发出悲鸣,周围变成大混乱。
横梁的绳子松脱,男孩和女童滚落在地。人们从死刑台上落下。奔跑着的我伸出手。吉吉那也飞奔着,前往救助。
在我抓住女童的瞬间,银光。女童的胸口被枪贯穿。我接住被刺穿的女童。温热的血从我的手和胸前流到腿上。
「吉吉那!」
搭档也用左右手臂和腿接住了同样遭受咒式射击的三人和男孩。赤红的鲜血在搭档脸上飞散。
吉吉那接住的所有人的头部或胸前都已经被投枪贯穿。眼球从眼窝零落,脑浆飞散。男孩从口中吐血,呛咳着。
三人从抱着女童的我的面前落下。男女的手足弹跳。来自执行部的雷击让剩下的三人触电而死,坠落下去。
我用<斥盾>遮断袭来的雷击,咬紧嘴唇,回以<矛枪射>,刺穿执行部学生的手脚将其无力化。虽然很想杀掉,但还是仅止于无力化。事到如今我反而恨起自己有做到这点的技术。
若是给负伤的两个孩子止血,恢复心脏功能,维持流向大脑的血流的话,还有机会得救。
吉吉那把三个死者放在地面上,一脸苦涩地抱着痉挛的男孩走向前。屠龙刀发出绿光,对我抱着的女童发动治疗咒式。
一边治疗,吉吉那警戒着周围的学生们。我也把魔杖剑指向周围。被殴打的金嘉里乌也站了起来,来到我和吉吉那旁边。
「抱歉,嘉优斯先生。我没能阻止他们。」
忍耐着疼痛,青年说道。
「多亏你争取了时间,这两个孩子说不定能得救。」
一边将魔杖剑指向前方,我向金嘉里乌答道。
从爆裂咒式到阻止私刑,一连的事件让大半学生陷入了困惑。
「什么人!」
数十名执行部学生走上前。年轻男女们握着魔杖剑,将我、吉吉那和金嘉里乌包围。全员都是戴着红色臂章的执行部。
执行部青年们的魔杖剑和魔杖短剑指着我们。普通学生还可以说服,但执行部已经回不了头了。
「别碍事。这些孩子也必须杀掉。」
即使处刑人们这样说,我也仍抱着女童,举着魔杖剑。吉吉那左手抱着男孩,仅用右手将屠龙刀水平举起。金嘉里乌也架起魔杖短剑。
「我不打算干涉鲁格尼亚的政治,但惟独这个我不能退让。」
我回答道。阿娜皮亚,耶格,戈特雷克……我已经让太多孩子死去了。
「近代的法治国家是责任主义。本人没有因故意或过失犯下罪行的话就是无罪的。就因为是血亲就要连男孩女孩都问责的连坐制,不存在于鲁格尼亚,也不可以存在。」
「谁管那种歪理啊!把他们交出来!」
把魔杖剑指向我,执行部的青年逼近。
「他们是达兹特的亲戚的孩子,应该杀掉!」
青年的眼里布满杀意,剑尖寄宿着投枪咒式。
「没错,应该杀掉!」
旁边的女学生发出刺耳的叫声。尽管学生们在大学中作为知识学习了法律、历史和人权思想,但完全没有实感。他们除了想要杀戮的情感以外已经都舍弃掉了。
围着死刑台的学生运动执行部的包围圈逐渐缩小。
「都是使用低阶咒式的学生们吗。逃脱倒是简单……」
吉吉那在握着屠龙刀的手上注入力量。
「但是,没办法在保住两个濒死的孩子的前提下逃脱。」
一边在剑尖编织咒式,我说出吉吉那没有说的话。
男学生从包围着的执行部的一部分中出现。我用寄宿着咒式的魔杖剑牵制。对手因胆怯而后退,然后又有别的男学生出现。我再次牵制让他退后。
我想尽可能不杀掉执行部的人。要是杀掉一人就会变成乱战,孩子一定会死。
胶着状态下,抱着孩子的我和吉吉那,以及金嘉里乌朝着处刑台的方向渐渐后退。
要赶上啊要赶上啊。执行部的学生们的包围网渐渐缩小。
似乎是执行部代表的青年朝我举起魔杖剑。憎恶的脸孔,声音和冲击。来自背后的投石让青年回头。
「是谁!」
魔杖剑指向学生和民众。无人回答。在执行部的青年们伸出魔杖剑时,又有投石出现。被打中肩膀的青年身体摇晃。
「是谁,是谁干的!」
执行部的男学生们大喊着。
「红发眼镜小哥说得对!」
男声如此回答。石头、空瓶和砖头被投掷到青年们上方。举起魔杖剑,执行部抵挡投掷来的瓦砾。
「就算过去是达兹特政权的职员,那也不是协力者!」「没错。我们的家人和友人里也有警察和消防员,难道要杀了他们吗!」「南格耶教授也是国立大学的教授吧!」「教授可没说过那种话!」「你们凭什么擅自决定杀人!」「沃博思议员也说了不要杀人的!」
群众大喊着,朝着执行部投掷石头和空瓶。
「杀掉无辜的孩子什么的,哪怕有何种正义理由都不能允许!」
以最后中年女性的喊叫为契机,市民们涌上前来,手中握着魔杖剑和魔杖短剑。市民中也有很多使用咒式的职业。他们脸上带着对执行部的愤怒。
位于人群中的一半的学生也与市民意志一致,前进过来。另一半学生和执行部一起,举起魔杖剑转身。
「要打吗!」
「打就打!」
怒号交织,拉格纳特公园中,市民和执行部发生冲突。学生们也分成两派,变成骚乱状态。石头、空瓶和砖头投出,铁管挥下。魔杖剑和魔杖短剑挥舞。
人群间出现闪光。有人发动了投枪咒式。
「诶?」
挥起铁管的肥胖的中年男子的胸膛被银枪刺穿。男人倒下。撑起倒下的男人的青年激怒。
「居然使用了咒式!」
「血啊,血啊!」
倒下的男人周围的人们表情恐惧。但紧接着,斗志从人群间卷起。
「不能原谅!执行部是市民的敌人!」
在血和死者出现的瞬间,市民们激昂起来。市民进一步前进。剑刃挥舞,咒式连发。冲突变成了互相残杀。
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的侧脸点头。要逃脱的话,只能趁执行部和学生市民发生冲突的现在了。
我和吉吉那抱着孩子,金嘉里乌从处刑台侧面穿过。学生运动的执行部的最前列袭来。
吉吉那举起屠龙刀,金属音。咒式的投枪折断,散落在大地上。治疗咒式仍在发动,我抱着孩子奔跑。在金嘉里乌伸手挡住的左侧,吉吉那一边保护背后一边奔跑。
在我、吉吉那和金嘉里乌的前进路线上,投枪和雷击命中,柏油弹开。我从地面竖起<斥盾>,遮断后续的爆裂咒式。吉吉那举起屠龙刀,弹开低阶爆裂咒式。
前方,执行部中的数人前进而来。在背后,是穿过市民和学生的青年男女们握着魔杖剑。虽然有二十人,但全员都吊起眼角。
我和吉吉那将魔杖剑和屠龙刀指向执行部,金嘉里乌也握紧魔杖短剑。若是在平时,对手也知道仅凭十几个学生不可能打过一看就是高阶的两个攻击型咒式士。但如今陷入狂乱状态的学生已经看不清状况了。
「孩子是无辜的。让他们去医院。」
一边伸出魔杖剑,我继续假装对话。吉吉那继续编织着治疗咒式。金嘉里乌移动视线,寻找退路,但已经无处可退。
「他们是达兹特的堂姐的儿女,有必要杀掉!」
打头的青年没有放下魔杖剑,如此说道。他们已经因实际的杀人和暴动失去了理性,没办法说服了。
执行部的男女继续前进。虽然很遗憾,但只能杀掉他们开辟生路了。
悲鸣和骂声。人潮左右分开。装甲从我们面前穿过。在学生们前方,绿色的装甲车插入人群急刹车,车轮的橡胶冒出烧焦的臭味。学生们胆怯地退后。
装甲车的车门弹开。装甲包裹的脚踩上狂乱中的公园大地。魔杖剑和魔杖枪,头盔和积层铠甲,钝色的盾牌彼此交织。
完全武装的男人站在最前方。部队长将业物级的魔杖枪指向前。
「我们是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咒式士事务所,劝告学生运动执行部解除武装。」
部队长发出劝告。左右并列站着八名历战的咒式士,闪闪发光的魔杖剑指向学生们。
学生们打算放下武器,但停下了。周围传来脚步声和骂声。剩余的执行部成员从背后的骚乱中赶来。
数十人并立在公园中,杀意回到了他们的眼中。他们误以为只要人数够多,就能战胜数人的攻击型咒式士。
但是,在攻击型咒式士的背后,装甲车队陆续出现在公园的出入口,在指挥官的背后停车。
从六辆装甲车内,攻击型咒式士们陆续走出。钝色的盾阵相连,魔杖枪的枪尖刺出。头盔下是冷静的眼瞳。
完全装备的攻击型咒式士共有六十人,有着足以改变大气压强的压迫力。
「劝告学生运动执行部,立即解除武装,舍弃魔杖剑,举起双手,跪在地面。」
刺出魔杖剑,部队长发令。
相对地,执行部的年轻男女虽然架着武器,却后退了一步,脸上掠过胆怯。他们终于想起来了,哪怕多少能使用咒式的执行部、学生和市民有数百人,也完全不是六十名攻击型咒式士的对手。
「怕死的话,还能打倒达兹特吗!还能抓住新政权吗!」
像是要挥去怯懦般,领头的青年喊道。
「没错,杀掉革命的敌人!」
周围的执行部也与之共鸣,架起魔杖剑。在我左侧的金嘉里乌的侧脸带着苦涩。不久以前为止的金嘉里乌,也和他们一样。
演变成最坏的事态了。只能预见到攻击型咒式士们镇压学生的,惨烈的结局。
「我没有同意这种事。」
像是要贯穿街道上的对峙般,老人的声音响彻。攻击型咒式士的盾阵中央朝着左右分开,其间,一名老人走出。看着老人的左右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眼中带着敬意。
那是个身穿黑西装,蓝色衬衫,领口系着纽状领带的,只有头部左右长着白发的秃头老人。湖水般的青绿眼瞳中带着深深的知性色彩。
就算不介绍,也知道是谁。
「南格耶老师……」
执行部打头的青年叫出了来人的名字。学生们的眼中浮现出对教授的敬意,举起的魔杖剑犹豫着,陆续放下。
执行部的学生们陆续从骚动的周围聚集到一起,对面的市民们也聚集起来。
「停下这样的闹剧。」
率领攻击型咒式士的南格耶教授说道。
「为何要拒接我的联络,擅自执行私刑?」
「那是……」
似是执行部代表的青年试图反驳。他魔杖剑的剑尖指向我,准确来说,是指向我们抱着的孩子。
「不杀了他们就赢不了选举战。」
「杀了的话就更赢不了了。看到学生和市民对执行部的反弹,你明明已经明白了。」
南格耶教授张开双手展示周围。持续的冲突让公园起火燃烧。
「但是,问题在这之前。」
南格耶教授断言。
「就因为是独裁者的远亲,因为曾经是职员就要杀掉这种,追求的不是法治而是人治的人民的支持,是没人想要的。至少,你们正在试图靠支持来推上位的我,是不想要的。」
南格耶教授的声音响彻,指摘出执行部的欺瞒。
「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老人再次重申的命令,让执行部的青年们陷入迷茫。
我怀里的女童咳嗽起来,吉吉那也抱着痛苦的男孩。治疗咒式也有极限。我看向攻击型咒式士的部队长。
「我们是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熟人。」我放下魔杖剑,「我们得带负伤的孩子去医院,现场可以交给你们吗?」
攻击型咒式士的部队长看向我。要是他们对我们产生敌视就完了。
「当然。」
男人静静地点头。是能说清道理的对象真是太好了。
指挥官重新看向学生中的过激派,看向执行部。
「警告执行部的学生们,立刻放下魔杖剑,举起手,跪在地上。」
攻击型咒式士再次警告,从魔杖剑编织咒式。位列左右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架着盾牌前倾。在剑尖和枪尖上,发光的咒印组成式并列,形成一幅充满威压的光景。
「吵死了!」
青年大喊着放出投枪咒式。攻击型咒式士的部队长叹息着举起盾牌,弹开投枪。银枪穿过我的眼前,在车道落下,引发青色的量子散乱。
被两名护卫夹在中间的南格耶教授垂下眼睛,然后轻轻左右摇头。
「因执行部的愚行,革命和学生运动彻底结束了。」
混杂着叹息的教授的话语成为信号。
部队长的攻击型咒式士向前伸出盾牌和魔杖剑。指导者下达了裁决。
「得到许可了!镇压暴徒!」
在部队长号令同时,刃与盾的队列前进,接着变为疾驰。职业战斗者整齐划一的动作,让执行部青年们脸上的胆怯扩散。朝着腿软的青年们,攻击型咒式士们集合突击。悲鸣和怒号。银光和打击音。青年被击飞到空中,落向地面。
魔杖剑变化为棍和锤,将青年们无力化。发动的咒式也是催泪瓦斯和投网。
攻击型咒式士们用必要最低限度的力量将暴徒制服。执行部的青年们陆续倒地,被抓获。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部下们因为强大而形成连携,并且内心高尚。
看着压倒性的镇压的南格耶教授的眼中,有着青蓝色的悲伤。
「我把他们当成大人看待了。这是我的失败。」
老人吐出后悔的话语。
「这数十年里,鲁格尼亚将不会再诞生民主政府了吧。」
一边听着背后传来的咒式声和人们的喊声,我们奔跑着,从斗争的暴徒中间穿过。我把魔杖剑指向公园前方。
我用爆裂咒式炸飞灌木。金嘉里乌率先翻过栅栏,然后我踩上栅栏,抱着孩子越过。吉吉那飞翔起来,为了不对男孩造成冲击轻柔地着地。
街道上也有执行部、市民和学生争执着。剑刃和咒式交织。恐怕也出现了不少死者。
我们向前飞奔。我看到了前方的自己的车。把两个孩子交给金嘉里乌青年,让他们仨坐上车后座,然后我和吉吉那坐上前座,急忙发车。
学生运动的斗士挡在车的前方,魔杖剑发出投枪咒式,命中车窗。投枪从我的脸旁边穿过,刺进了车座里。
我向左拨动方向盘急速左转。从车窗伸出手的吉吉那抓住对手的脖子。左转的车辆拖着学生的脚,抬到平行于地面。
在车辆回转的终点,吉吉那把学生丢了出去。青年撞上对面的墙壁,滚落。后座上,金嘉里乌抱着孩子们。
车逃出了骚乱的街角。
我看向后视镜。拉格纳特公园和街道成了学生运动执行部、攻击型咒式士、市民和学生的战场。处刑台燃烧着,公园的树木接连倒下。
重新看向前方,我驾车疾驰。在车道上的车窗和人行道上,人们都在往后看。燃烧的公园成了骚乱现场。
「学生运动结束了。」
车内,金嘉里乌苦涩的话语回荡。孩子们发出苦闷的声音,吉吉那加强了治疗咒式。
我们的车从迟滞的车辆间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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