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巨船迷宫(2)

  「迪纳里欧阁下和近卫兵团一行,快到目的地了,请做好准备。」

  向着叛乱也停息了的甲板,站在船桥的夏基列船长如此告知。

  在表示船长身份的三角帽子下,南方系的男人侧脸也带着紧张。两手握着船舵使其固定,船直线开往目的地。

  哈奥鲁近卫兵和亲卫队也只留下最小限度的人数护卫王女,其他人为了准备上岸返回船内。四派整合事务所也分成留下的和回船内准备的两队并移动。甲板上一片嘈杂。

  「终于要到了。」

  看向船头,迪纳里欧深深点头。

  「终于要到了呢。」

  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的脸颊也带着紧张。在船的前方,是广阔的大海原。由于看不到目的地,全员向船头移动。

  哈奥鲁王家的一行与我们走向甲板前方。站在船头,可以看到船拨开白浪前进的样子。

  即使从船上看向任何方向,也只有波浪无限重复的浓绿色广阔大海。虽然知道是夹在伍戈多大陆的西南和奥尔奇亚大陆北方之间的内海,但太过宽广根本看不到尽头。

  「和龙皇国的会谈地点,目的地在哪?」

  「在这奥利恩海域的中央。」

  站在旁边的迪纳里欧如此告知。流浪将军的视线向着鲁鲁加那内海靠向艾里达那侧的岛屿前方,奥利恩海域之处。即使刚处分过部下,他的眼神也没有动摇。

  「这样啊,奥利恩海域啊。」

  站在左侧的迪纳里欧嘟囔着。他竖起的刘海随海风摇晃。

  「奥利恩海域是个好渔场,但是这几十年来从没有人接近。」

  似乎是在意乱了的头发,青年用梳子梳理起来。

  「在艾里达那的港口城镇的渔夫间流传着一个怪谈,因此谁都不敢去。」

  「朝阳下的海上怪谈什么的,根本没什么好怕的。」我付之一笑,又停下了,「说起来,在里恩岛上的老婆婆也说让我们警戒奥利恩海域啊。」

  「听说了怪谈的不良们也没有去测试胆量。理由是什么来着……」

  与提塞恩的声音同时,在船右侧的海原下方,能清晰看到一片漆黑的影子。有<白枭号>那么长的细长影子,在船右侧的海中前进。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光景。

  右船侧的海原下沉。一边卷起白波一边形成大漩涡。<白枭号>的船体摇晃起来,前进方向偏向右侧。海上的海鸟们发出悲鸣奔逃。

  「所有人抓住,左满舵!」

  在渐渐倾斜的船体上,舰桥上的夏基列把船舵向左转。攻击型咒式士们抓住船内栏杆、机器或帆柱。由于拿着盾牌,哈奥鲁近卫兵团在甲板上滑动。

  艾拉雅王女的轮椅被迪纳里欧和亲卫队的完全防御固定住。

  船右侧的大漩涡破裂。一边飞散出大量的水沫,蓝黑色的鼻尖伸向空中。

  筒状的顶点向下折返。圆形的大口中,有从前往后长了好几排的尖牙。不是为了切断,而是为了咬碎而存在的尖牙。从圆形的大口侧面,海水像瀑布一样冒出。头部的侧面是没有感情的二重圆眼。生物的视线捕捉到了船上的我们。

  在长长的蜿蜒躯体上,能看到小小的胸鳍和背鳍。

  「是<大海蛇>!」

  夏基列大吼着,急忙把船舵进一步向左转动。船只开始急转弯。

  从海中出现的巨体描绘出长长的拱桥,落入海水中。虽然回避了直击,但<白枭号>被大浪向左推去。甲板上的我们也因大浪摇晃着,水沫冲击着身体。为了不被船只的激烈摇晃甩掉,所有人都各自拼命抓着帆柱或栅栏。

  「突然就知道怪谈的真相了啊!」一边抓着栅栏,我对着提塞恩喊道,「要是能早点说就好了!」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啊!」

  在水沫之下,提塞恩叫喊着回应。

  「在栖息于海中的<异貌者>中,<大海蛇>通常应该是八到十米长左右。」梅肯克拉特在后方喊道,「可刚才看到那个可有三四倍!」

  <大海蛇>的栖息地并不在鲁鲁加那内海,看来是迁移来的个体因丰富的饵食而巨大化了。顺带一提,若是通常的大小,也就是会袭击因长距离游泳等理由进入海中的人类而已。但眼前的这个个体,对船和人都作为猎物一视同仁。

  从船的方向看去,在海中,长长的黑影正从船侧向前行进。尽管被海水淋湿,站在船边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还是陆续拔出魔杖剑。我和用魔杖剑剑尖追着海中的影子。

  从高速航行的甲板上连续放出咒式。投枪贯穿海原,爆裂咒式炸起水柱。然而都碰不到海中的漆黑大海蛇身上。

  我抓着栅栏往右看,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站在那里。

  「吉吉那,能在海中解决掉那家伙吗?」

  所有人都看向吉吉那。只有击败了<长命龙>和<古巨人>这些巨大敌人的吉吉那,才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最可靠的攻击型咒式士。而被看着的剑舞士一脸苦涩,紧抓着船的栅栏。

  「很遗憾,以我的密度无法浮在水上。虽然也可以靠推进力潜入水中,但是说到底我基本没有水下战的经验。」

  「说起来,吉吉那是个超合金玩具啊。」

  抛下苦着脸的搭档,我转身走向后方。船桥上有孑然而立的船长身影。夏基列船长左右转着船舵,努力不让<异貌者>追上。

  「夏基列,船上没有什么迎击装备吗?」

  「有诱导弹和机关炮!」

  「那是对船用的,对水中的敌人没用!」在大浪之下,我叫喊着,「没有鱼雷之类的吗?!」

  「船上是没有,但是有咒式。」

  夏基列说着,拔出了魔杖剑。随即在剑尖编织出的,化学钢成系第四位阶<苍银鲛鱼雷>的咒式二重发动。被炼成出来的一对钝色弹头在甲板上方飞翔。在我试着以视线追踪从头上飞过的两发鱼雷的去向时,弹头已经命中了船头前方的海面。

  「追上去,破裂吧!」

  与夏基列的声音同时,钝色的鱼雷在海中高速前进。前进的大海蛇向左侧游去,逃离海中死神的轨道。鱼雷修正轨道后,加速在左侧追尾。

  鱼雷命中大海蛇的腹部侧面。水下发生爆炸,水柱贯穿海面卷起。在降落的水沫下方,甲板上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发出欢呼声,突然停下。

  漆黑的影子仍在海中前进。

  「居然把细长的身体竖过来躲掉了吗!」

  夏基列船长不甘心地嘟囔着。野生的回避动作,躲开了比船更快的鱼雷。

  「跟我上!」

  航海长温娜耶和部下们追着水中的敌人,从船头跑到船侧。模仿夏基列连续发射鱼雷咒式。水中爆炸令水柱连续升起,但都没能命中利用纵向蜿蜒和上下运动躲避的敌人。长长的黑色鱼影从船的前方向左侧潜行。一口气急速上升。海原炸裂。

  水沫四溅。大海蛇从左船侧飞翔起来,船体、栅栏和夏基列的部下的上半身随之消失。一边从满是利牙的口中洒出船的碎片和死者的血与内脏,大海蛇一边在甲板上方飞翔。

  被从飞在空中的巨体上落下的水沫拍打着,攻击型咒式士们纷纷抬起头来。蓝黑色的巨体自顶点下降,从提塞恩的数列之刃与道尔顿的投枪下穿过。

  下落的终点是右船侧,站在那里的哈奥鲁近卫兵被连同甲板一起被大口吞下。紧接着,又长又粗的身体坠落在甲板上。没能回避的数人被庞大质量压死。随后,长尾锤上甲板,使其破碎。

  弹起的大海蛇尾巴横向挥出,命中了巨汉船员。被打飞的船员后背与帆柱相撞,边吐血边掉了下来。我们看到了大海蛇的圆形大嘴。在齿列的深处,最初被吃掉的近卫兵已经变成了肉酱。

  在利可利欧从喉中发出悲鸣的同时,大海蛇挥舞着粗长的身体大肆破坏起来。人被吹飞,甲板被打碎,机器被破坏。哈奥鲁的近卫兵放出的雷击咒式被大海蛇表面的粘液无效化。虽然有近卫兵放出投枪咒式,但没能命中激烈活动的大海蛇,而是命中了对面的近卫兵胸膛,随后插在船体上。

  「不要乱用攻击型咒式!转为接近战!」

  迪纳里欧的判断是正解。向着长长的蛇身,跳起的喵伦以刺突剑贯穿。锐利的剑刃穿过厚重的表皮。但尽管泼洒出蓝色的体液,似乎对痛觉不敏感的大海蛇也没有停下动作。亚喵人勇士后退。蛇尾的一击粉碎了甲板,使木片飞散。

  达尔戈茨挥下左右的魔杖斧,从大海蛇的表皮切断到脂肪层。洛罗里斯用魔杖枪进一步刺穿。然而,表皮下的肌肉和脂肪层太厚,仍然无法到达内脏。

  「从缩小市场撤退!」

  洛罗里斯叫喊着后撤,达尔戈茨一脸苦涩地向右退避。落下的蛇尾一击打穿了甲板。

  连猛者的斧和骑士的枪,在无法加速的船上都无法对巨体造成致命伤。蛇尾横向挥来,皮丽卡娅屈身躲避。

  「这下不妙不妙不妙!」

  着地的皮丽卡娅拉开距离。我抓住走向咯吱作响的蛇尾的利可利欧的衣领,把他按到地上。蛇尾从上方通过,命中了位于终点的哈奥鲁近卫兵的胸膛。内脏连同装甲一起破裂,战士消失在大海原中。

  仅仅长于尺寸的生物,在船上也变成了强敌。

  「无论如何,都只能斩杀了。」

  在破坏与大混乱的船上,吉吉那前进。缠绕着飓风的巨大蛇尾逼近。剑舞士屈身挥舞屠龙刀。过了一拍,被两断的尾巴落下。从断面喷洒出蓝黑色的鲜血,蛇尾弹跳着。在这种情况下,巨大的屠龙刀是最合适的武器。

  德留辛挥下魔杖薙刀,把还在挣扎的尾巴钉在地上。激怒的巨大生物转过头,圆形的大口向我们袭来,与从下方弹起的障壁冲撞。虽然道尔顿生成的岩壁被粉碎,但大口也痛苦地后退了。

  梅肯克拉特旋转魔杖剑,水流咒式也画出圆形。水刃切向大海蛇的背鳍和长长身体。提塞恩在上司侧面奔跑,飞翔。不良青年在狂暴的海蛇背部着地。魔杖长刀贯穿表皮。

  「就用这一下让你去世!」

  表皮下发出红光。在体内发动的数列咒式之刃贯穿至内脏。大海蛇咆哮起来,提塞恩退开。蓝色体液喷洒在甲板上,散发出腥臭味。尽管内脏被切碎,但身体构造简单的海蛇仍然活着。

  最后我的<劣吁婪鎗弹射>发射。劣化铀坦克炮弹与大海蛇的身体直击,从表皮、肌肉、脂肪到内脏散落一地。

  受到重伤的巨大生物扭曲着身体,从右船侧落到海中。伤痕累累的身体和途中被切断的尾巴陆续入水,升起巨大的水柱。

  「好了搞定。」

  我的话音落下,夏基列转动船舵。船身向左倾斜,急忙开始拉开距离。

  坐在一片惨状的甲板上的达尔戈茨,看向整合事务所的元老。

  「为什么嘉优斯前辈和吉吉那老兄看起来这么习惯啊……」

  「毕竟和<长命龙>与<古巨人>打过好多次了。」我笑着回答,「你们也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我的话语令达尔戈茨哑然。普通的攻击型咒式士是基本没有和<异貌者>的最强种族们交锋的机会的。

  但是,不知为何我和吉吉那经常遭遇这种不幸,所以变得习惯了。大海蛇这种程度的已经不值一提了。

  「死者五名,重伤者七名!甲板损伤巨大,第一第二帆柱可用!」

  「推进机能也可用,保持全速前进!」

  航海长温娜耶从船桥发出报告,机关长玛里欧尔德从船内的传声管发声。温娜耶的眼神看着后方。

  「敌影仍在本船右后方的海中追赶!」

  我急忙跑到右船侧,看向背后。一边流淌着蓝色体液,黑色的长影仍在海中前进。在青色海原与白浪下方,头部侧面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虽然野生动物遇到能伤害自己的强大对手会选择逃跑,但<异貌者>并非如此。知性引起了憎恶,它要向造成痛苦的对象复仇。

  「事态恶化了。」

  我的声音不知为何十分冷静。

  「大海蛇在攻击甲板上的人后,转为选择在海中让船沉没再吃掉我们的作战了。」

  听到我的声音,夏基列船长踩踏船舵下的加速板。

  「全速前进,甩掉它!」

  「机关全开!」

  对船长的命令,机关长玛里欧尔德从传声管发出回应。船只逐渐加速,但在海中翻腾的大海蛇仍从背后接近着。明明已经失去了尾巴,但从彼此的距离和速度推算,在数十秒后就会追上。

  理解到了最糟的事态的我和攻击型咒式士们,向着船尾跑去。若是船只沉没变成海中战斗,就只是单方面的虐杀了。只能瞄准它贴上船尾的一瞬间,将其彻底解决掉才行。

  踩着船尾的边缘,我们急停下来。在船体后侧的海面上,拉扯出白色水泡的长长波浪延续着。尽管换上了新的推进旋翼的船速变快了,但还是无法比海中捕食生物更快。

  踏着船沿,我把魔杖剑指向海面。左右是其他人的魔杖枪或魔杖斧。虽然会出现数名牺牲者,但是不得不上。在海中蜿蜒的怪物全速潜行,沉入更深的海中。

  「要来了,一击解决掉!」

  与我的声音同时,追赶着的大海蛇急速上升。与此同时,状似鱼雷的影子在海中从左到右前进。

  在我试图理解情况之前,大海蛇向着船背后的海面急速接近。鱼雷一样的影子也在水中和它追尾。海水爆炸。在水沫之间,我抬起视线和魔杖剑的剑尖,看向清晨的天空。

  在空中盘旋着,大海蛇的巨体急速上升。胸鳍和背鳍飞翔。缠绕着粘液的蓝黑皮肤,像是巨塔一样竖立起来。并列着几重利牙的圆形大口张开,海水从中喷出。面对与巨兽的再次对决,船上的咒式士们摆好架势。

  以阳光为背景,海兽的头部有个人影。左手的魔杖短剑分为九柄,卷起大海蛇的上颚、下颚和颈项,开始收紧。

  右手的魔杖剑插进了大海蛇的额头,伸出的刀身贯穿蛇脑。刀尖从右眼球刺出,淡蓝色的脑浆和蓝色的血液沿着刀身滴落。蓝色的舌头从圆形大口中垂下,痉挛着。

  「涅比罗·罗的时候也是,真是个和海栖生物有缘的男人啊。」

  站在我旁边的吉吉那,以扛着屠龙刀的姿势自言自语。

  在水沫之间,男人的左眼被眼罩覆盖着。右眼移动,黑色瞳孔俯视着船上的我们。

  「只是个以玩水来说略大的对手,会陷入苦战的人才奇怪。」

  收拾掉了大海蛇的,是耶斯帕·利瓦伊·拉其,穆尔汀的翼将中第九位的机剑士。

  耶斯帕扭动右手。在大海蛇的头颅内部,脑部被切碎,右眼也破裂开来。蓝色的体液从眼球喷出。

  「有余裕是好事没错——」

  我从魔杖剑编织炮弹咒式。耶斯帕转头回避,风压在脸颊上划出伤口。

  炮弹在耶斯帕的背后,命中伸展身体的大海蛇头部。头颅破裂,蓝色的血液和脑浆飞散。

  「虽然注意到了,不过还是表达感谢比较好吧。」

  在耶斯帕露出微笑同时,头部被两断或破裂掉的两头大海蛇的颈项弯曲。长长的身体开始倒塌。一边喷洒蓝色的体液,大海蛇们的尸体命中海面,击打出逆向的瀑布。在海水形成的暴雨中,两条巨大躯体缠绕着沉入海底。

  穿过水柱,耶斯帕在空中飞翔。我们的视线也跟着机剑士从左向右看去,但前方只有大海原。

  耶斯帕落在大海原的浪间。水沫飞散,耶斯帕的膝盖没入海水,停了下来。伸展弯下的膝盖,机剑士站了起来。他踩着波浪,与船并排前进。

  耶斯帕的双腿之间有蓝黑色的三角形,在他脚下的海中,同色的流线型身体浮现。尖尖的鼻子下方,是数重的齿列。侧面是冷酷的眼瞳。

  那是在水面下游动的巨大鲨鱼,在机剑士到达水面的同时,鲨鱼从下方用巨体支撑起他。

  在波浪间前进的耶斯帕背后,鲨鱼的身上出现波纹。白色的手从鲨鱼身上穿出。长长的橙色袖子随着潮风摆动,手肘弯曲。用手抵着鲨鱼的体表,肩膀和胸膛穿了出来。接下来是腹部到腰部,直到鞋子踩在上面后,来人伸直弯曲的手肘和膝盖。

  构成物体的分子与分子之间,并不是毫无缝隙地挤在一起的。虽然通常情况下由于各种力的干涉无法穿透,但使用数法量子系第五位阶<量子过躯遍移>的咒式,引起十的二十四次方之一的超超极低概率的现象,就可以达成占用人体大小的空间的分子与对象物体的分子相穿透的现象。

  虽然以为已经习惯了分子穿透的光景,但真看到还是会违反生理上的直觉。

  从鲨鱼穿出的黑发被海风吹拂,飞行护目镜戴在头上。

  「我也在哦~♪」

  费尔德烈德·利瓦伊·拉其挥舞着橙色的袖子。对着那无忧无虑的笑容,船上的我也想挥手回应,在这之前停下了。和敌人那么亲近是要怎样。

  在费尔德烈德前方,哥哥耶斯帕冷淡地站在鲨鱼上。载着两人的大鲨鱼拨开海浪与船并行着。

  「从昨天开始就是翼将大甩卖啊。」

  我的嘲讽也被船的驱动音和海风掩盖。亚萨鲁利和希萨利欧斯,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都是棘手的家伙不过阵容也太豪华了。站在旁边的吉吉那,盯着在海上前进的劲敌。

  「反正也是穆尔汀的指令吧,我可不会道谢。」

  「在会谈前让艾拉雅王女死了就不好办了,所以独断行动了而已。」

  从海上,传来耶斯帕钢铁般的回敬。

  「可以的话,就把刚才的恩报了先。」

  在我回答后,机剑士的背景的海原弹起。切开波浪的是圆形的大口和并排的牙齿。背鳍和胸鳍。蓝黑色的巨体激起波浪,在水中潜行。

  左右都出现了白色波浪。不只之前的两头,十几头大海蛇从周围逼近。整个海域恐怕有几十到一百多头。

  「是被之前打倒的两头的血吸引过来的吗。」

  我和吉吉那预备着下一次死斗,架起魔杖剑和屠龙刀。

  「我们就停在这里消灭大海蛇。」

  举起左右手的双剑,耶斯帕钢铁般的声音贯穿潮声。

  「你们就这么继续前进。」

  耶斯帕举起右手,魔杖剑<九头龙牙剑>的剑尖指着船的前方。

  「目的地就快到了。」

  在耶斯帕宣言后,乘着兄弟的鲨鱼转身,奔赴向满是大海蛇的大海原。费尔德烈德以背影对着我们,挥了挥手。

  虽然是过去的强敌,也有过共斗的时候,不过两人的背影确实很可靠。我看向旁边,吉吉那侧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

  无暇目送离去的二人,我前往左船侧,看向前方。

  在被朝阳染成蓝紫色的海原前方,是一团团雾气。我们在持续治疗着负伤者的甲板前进。

  「嘉优斯,那就是目的地。」

  被叫到名字的我抬头看去,看到了在二层的船桥上握着船舵的夏基列的侧脸。船长正看向前方。

  「虽然地图上没有记录,但说起船岛,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船从雾气间穿过。看着前方的哈奥鲁近卫兵睁大眼睛。躺在甲板上的负伤者也从喉咙中发出呻吟。正在治疗负伤者的图库罗罗也睁大眼睛。

  「那个,是什么啊……」

  黑人医师不由得自言自语。事务所的同伴们中,喵伦和洛罗里斯这些刚来艾里达那不久的成员,也同样因惊愕而呆住了。至于哈奥鲁的近卫兵团,甚至看向前方一动不动。

  「这样啊,说到奥利恩海域,那就是船岛吗……」

  虽然听过传闻,但我也是第一次实际见到。吉吉那也睁开银色的眼睛,保持着沉默。

  穿过雾气之后看到的广阔大海原的前方,是露出船底的运输船组成的码头。数百的小舟和渔船层层叠叠,形成了岸边。在前方,大型运输船和客船彼此相连,形成了断崖。

  在船只组成的陆地的中心,是墙壁。因为太过巨大完全看不出原型。那副光景,就像是三十到四十层高的白色大楼绵延在水平线上。

  「那原本是超巨大豪华客船欧尔吉·安提斯号。」

  夏基列转动船舵,<白枭号>绕着巨大建筑物行进。巨大建筑物的前端呈现三角形,我也终于明白了这是艘船。同时,排列在船尾上的竖线形成了口部,也让巨船看起来像白鲸一样。

  「全长一七六一·三米,宽度二五〇·九米。从水面到甲板的高度是一四九·四四米。满载排水量约为四三〇万吨。标准载客数六万五千三百名,乘务员一万四千一百六十名。」

  随着夏基列船长的解说声,船渐渐靠近。我们的视线从水平渐渐抬高。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大了。

  「巨船的内部,有公司和事务所、小中高校和大学、医院、公园、百货店、美术馆、水族馆,甚至赌场等完备设施。船内有公路,车辆遵守信号和标识在里面行驶,屋顶甚至设置了小型机场。似乎是从太阳光和海浪中提取能源来维持航行的。」

  我们的船驶向右船侧,大家的视线追着船王的壮观身影。

  「这是过去在八大企业中也拔得头筹的奥尔多雷克社,花费一兆伊恩的巨额资金,以及在咒式制造业时代也长达三年的时间建造出的,比起船只,不如说是海上都市的巨船。」

  夏基列船长的解说声在潮风间响起。

  建造当时如同纯白宫殿一样的海上都市船,到现在也已然腐朽。船侧大楼一般的白色壁面,也因潮风而略显脏污。船的表面爬满藤蔓,树木从破碎的窗中长出。

  在远高于海面的甲板上,能看到葱葱郁郁的树林。数百只海鸟在上空盘旋,鸟群一齐发出威吓声。

  看上去就像是被周围群集的船只吃掉内脏的,白鲸的尸体一般。在这一座岛屿上,甚至形成了小型生态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平时很冷静的梅肯克拉特也不由得问道。

  「欧尔吉·安提斯号的起航,是在四十八年前。然后,在四十六年前打算暂时停靠在艾里达那。」我举起右手,「那就是原因。」

  我的右手食指指向庞大船只的船腹之中。

  「四十六年前,奥利恩海域发生了新岛喷火,正好航行在附近的欧尔吉·安提斯号被卷入了。」

  船上的所有人都看着悲剧的海上都市。巨船的脚下被黑色岩石覆盖。火山岩刺穿了船底。

  「被卷入海底火山的急剧隆起,巨大客船触礁。从燃烧的船上,乘客和乘务员们逃了出来。」

  记录影像在脑内播放,其他看着船的人们也是一样吧。我回忆起来。

  「在大惨剧之后,船以被卷入新岛的状态固定。被新岛生成的余波倾覆的船只随着海流聚集到了周围。结果上,形成了通称船岛的奇妙孤岛。」

  从背后远处响起轰鸣声。回头看去,远景的大浪之间,蓝黑色的粗长身体飞起。一边露出圆形的大口和尖牙,一边落入海面。向着这边来了。

  即使有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阻挡,但也只有两人。没办法打倒来自海域四面八方的几十到上百条大海蛇。接下来是和时间的赛跑。

  在船长的号令之下,<白枭号>降到不会被大海蛇追上的速度,从小舟们组成的岸边左侧迂回。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抬头仰望的视线几乎变得垂直。

  等同于三十到四十层楼高的欧尔吉·安提斯号的船腹,是巨大的岸壁。

  接近后,可以看见内部的详细了。破碎的窗户深处的废墟。到处乱长的树木。墙壁上穿出了多个大洞,能看到腐朽的床和桌子,以及古旧的机器。

  在船只中间的大洞中,塞满了黑色岩石。新岛出现时的熔岩不只贯穿船底,甚至穿透到船腹,在内部凝固了。

  <白枭号>沿着巨船的左侧前进。背后的波浪声中传出水声。

  回头看去,伸出海面的大海蛇抬起脖子,落下。海蛇撞击船尾后方的海面,掀起巨大的水柱。虽然快要被追上,可我们的船不在有水深的地方就没法靠岸。

  即使靠着夏基列绝妙的操舵技巧和船员们的努力,也坚持不了太久。

  「那个!」

  夏基列船长举起右手,我看了过去。巨船的左船腹的墙壁到处崩落,而其中有一处巨大的崩塌处。崩塌的大洞有八层高,从这边也能看到内部。巨船的内部填满海水,上面浮现平稳的波浪。

  深处有凝固的熔岩形成的地面伸出。

  「那个可以当成天然突堤。」

  我看着海面。

  「周围的水深似乎也够,看不到底。」

  「准备靠岸!」

  夏基列一声令下,船只减速。船员们在甲板上慌忙穿行。船帆渐渐收起。扛着轮子一样粗的绳圈的男人们在甲板上前进。我再次看向背后,船尾的前方海中有蜿蜒前进的黑影。又有别的大海蛇追上来了。

  我举起魔杖剑等待着。巨船侧面的大海上海水翻涌,蓝黑色的巨体伸了出来。对着有着无表情的眼睛的侧面头部,<劣吁婪鎗弹射>生成的直径一二〇毫米的劣化铀弹着弹。大海蛇的一半头颅与脑浆一起爆散。

  从海中矗立的巨塔向后倒下,与海面剧烈撞击。一边掀起水柱一边沉入海中。

  即使少了半个脑袋,大海蛇仍然在海中动着,蛇尾在海面溅起水沫。何等可怕的生命力啊。

  从左右有漆黑的长影潜行。在水柱和水沫之间,惨剧正在上演。被我用炮击打碎了一半头部的大海蛇,正被其他的大海蛇咬着喉咙。身体也被另外的大海蛇啃食,喷出蓝色的体液。

  因喷出的体液而兴奋,大海蛇吃起了受伤的同类。

  濒死的大海蛇的淡蓝色小肠被拽出,蓝色的肝脏被咬碎。濒死的大海蛇甩着尾巴,打破了袭来的同类的眼球。三头大海蛇一边喷出体液,一边啃食着彼此的喉咙、身体和内脏。

  水沫飞溅,大海蛇们沉入大海的波浪中。能看到它们在海底缠绕着,互相啃食的样子。即使各自都受到了致命伤,也仍不停息地啃食着同类。

  「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光景。」

  「我们人类之间也在做着相同的事。」

  对船上的我的话语,吉吉那如此回答。就算把最糟的状况准确描述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将惨剧抛在背后,<白枭号>急忙驶入名为巨船的巨鲸内脏。穿过崩坏的墙壁后,道尔顿挥舞魔杖枪。从水底传出重低音。

  被刺穿的海面溅起水沫,道尔顿生成的,直径三到五米的圆锥群,将巨船外部的大海与海湾隔绝。新来的大海蛇撞上巨岩,但无法越过,纷纷向后倒下。

  <白枭号>在海湾缓缓转弯。转了半圈,船头朝向外洋后,开向突堤。

  巨大的船锚从船的左右落下,投入海面。虽然听到了船锚抓住海底火山岩的声音,但锁链仍在缓缓下降。

  夏基列反转船舵。船头略微靠向大海。在距离突堤约三十米的海面保持平行,船停了下来。

  仅仅引起了微弱的波浪,<白枭号>就成功靠岸了。我从右船侧俯视下去。从抓住海底的船锚上伸出的锁链不松不紧,斜着沉在海中。

  甲板上的船员们行动起来。船侧的栅栏打开,咒式生成的台阶伸向突堤。前端抓住水泥地,固定。

  时间不等人,夏基列的船员和我们下了船。一边举着魔杖剑,一边警戒着周围。跟在后面的船员们拿起从船上抛下的绳子向前进。把周围的大岩石柱当成系船柱,把船只固定住。

  看向背后,哈奥鲁王家亲卫队构筑起盾和铠的防壁走下台阶。保持最大警戒巡视着巨船内部的大堂。在兵队的城塞之间,迪纳里欧推着的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下了船,到达了突堤。站在轮椅背后的迪纳里欧看向我。

  我看着迪纳里欧。

  「虽说海域出现<异貌者>属于突发事态,但龙皇国指定的会谈场所在这船的哪里?」

  「还不清楚。」

  迪纳里欧回答。

  「联络只是说如果我们在正午前到达前方的船内第七圣堂,就会告诉我们船内的会谈场所。」

  「穆尔汀可真是慎之又慎。」

  我发表评价。

  「既然刻意选择了绝海的孤岛般的船岛,那么不管地点是巨船内部的哪里,都需要费工夫才能到达。恐怕穆尔汀和护卫团会以飞行咒式前来,等到会谈结束就立刻撤退吧。」

  我从唇间吐露出苦涩的感想。

  「虽说是最大限度考虑到了安全和隐秘,但实在是太低级趣味了。」

  吉吉那站在旁边。

  「但是,要是寻求低级趣味或嘲讽这种理由的话,就已经等于输给那个男人了。」

  「我明白。」

  吉吉那的忠告是来自过去的苦涩经验。看穿表面上的理由或犯人,去抓住其深处的真相或真实,若是开始玩这种推理游戏,就已经逃不出穆尔汀的手掌心了。要寻求真相或真实,就要赌上生存的希望。

  「即使如此,我等也必须和龙皇国交涉。」

  迪纳里欧悲戚地自言自语。比起我和吉吉那,哈奥鲁王家才是不得不与穆尔汀正面对决,进行交涉的对象。

  「这么一想,在与穆尔汀对决这一点上,我是在协助你们的。」

  「我们彼此都很辛苦啊。」

  我笑了,迪纳里欧也微笑。出身与立场完全不同毫无交集的两者,却对一件事抱有同感。

  「我们只是认识得晚了点而已。」

  「在太晚之前认识到了这点是好是坏还不清楚就是了。」

  对于我的话语,吉吉那加以补充。虽然只是偶尔,但我感觉吉吉那有时比我更善于讽刺。

  背后传来轰鸣。分割大堂的海湾和大海原的,道尔顿的障壁正被大海蛇撞击着。

  「留下一部分船员在这里看守。文官也留着。」夏基列船长走下台阶,「总之只能靠最大战力前往约定地点了!」

  为故国卖命的男人走上突堤,分配留下和前进的船员。迪纳里欧以坚定的决心前进,一行人跟在他身后。

  保护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的哈奥鲁王家近卫兵二十三名,亲卫队八名。夏基列与其船队的二十三名。包含我和吉吉那的四派整合事务所的十七名。虽然在平时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数量,但敌人和敌策太多了。

  先行的我和吉吉那等人,前往突堤深处墙壁上的大洞。前面是一片漆黑。

  吉吉那边走着,边在屠龙刀刀尖发动生体变化系第一位阶<萤明>的咒式。在被荧光素反应生成的青白色光照照亮的黑暗前方,能看到延续着的通道。害怕灯光的老鼠和虫子都逃跑了。

  「就像是在艾里达那地下迷宫探险一样啊。」

  我边走边说道,吉吉那露出笑容。艾里达那的年轻攻击型咒式士,大抵都会被丢进地下迷宫。在那里展示名声和实力,来决定能否进入事务所或取得独立。对我们来说是相当怀念的情景。

  然而,尽管只到十几层,但艾里达那的地下迷宫的一部分已经被探明,可眼前的巨船探索是前无古人。

  在背后能听到大海兽的咆哮声。从前方也如呼应般响起野兽的吼声。这艘船内绝对有什么不好对付的家伙在等待着。

  而且我们还没弄清背叛者和第二个背叛者的身份。不得不在内忧外患的糟糕状况下前进。

  「走了。」

  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领头,一行人向着洞穴前进。

————————

  磷光照亮了昏暗的通道。

  紫色带着黄色斑点的球体,漂浮在天花板附近。有着环抱一圈的大小的球体侧面伸出八只腿,插在地面上。球体的后方连着尾巴,在空中摇晃。

  在巨船迷宫遭遇的<异貌者>,有着膨胀的蜘蛛一样的外形。

  在球体的前侧表面,是巨大的人类嘴唇。嘴唇上下大大张开,在并排的细牙之间,嵌着青白的婴儿脸孔。婴儿的瞳孔是青色的圆形复眼。从呵呵笑着的唇中伸出紫色的口器,前端流着口水。

  「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伴随着音波般的声音,<异貌者>动了起来。八只腿高速移动,从地板到墙壁,再移动到天花板上。巨大的身体从天花板上坠落。在水泥地被打碎的同时,我跳向背后。

  追赶过来的球体张开嘴唇。在牙齿上滴下的唾液之间,是婴儿的脸。我在魔杖剑剑尖编织出<爆炸吼>的咒式,生成的三硝基甲苯炸药炸裂。爆风和铁片将<异貌者>切开,淡绿色的体液喷出。

  维持着突进的势头,人面蜘蛛左体侧的腿互相缠住,伴随着白烟撞上地面。

  白烟渐渐消散,紫色与黄色的球体从中穿过。它闭着嘴唇,躲开了对头部的致命伤。蜘蛛再次张开嘴向我冲来。

  嘴唇内部的婴儿面孔,被带着磷光的钢铁刺中。从上方飞翔而来的吉吉那的屠龙刀,贯穿了蜘蛛的上唇。在婴儿发出尖针一般的尖叫之前,屠龙刀进一步贯穿下唇。让它闭嘴之后,钉在地上。淡绿色的体液喷出。在头部背后的身体上延伸的长腿胡乱挥舞,打碎墙壁和地面。

  红色的数列之刃飞过,把蜘蛛的胴体与八只腿切开。被切断的腿飞在半空中。在淡绿色的血烟对面,是收起魔杖长刀的提塞恩之姿。

  在他旁边,喵伦用刺突剑贯穿蜘蛛伸出的尾巴。尾巴尖端的针在地面放出毒液,掉落。

  解决掉敌人的亚喵人勇士用爪子洗着脸。提塞恩用左手整理竖起的刘海。

  「光嘉优斯和吉吉那人手不够吧?」

  「就当是那样吧。」

  我也回以笑容。

  数法式法系第一位阶<虚刃>,虽然是用量子干涉效果干涉分子间结合的基本咒式,但熟练应用后可以压倒性地增加攻击机会和次数。提塞恩现在不只是特攻队长,而是成为了也能熟练控制的优秀咒式剑士。

  相对地,喵伦在听觉灵敏的亚喵人中,也格外敏感。虽然<异貌者>从别的通道前进,想要打破墙壁发起奇袭,但在喵伦的探知面前已经暴露无遗,因此安全排除掉了。与轻巧的体型相应,作为奇袭与迎击用前锋的战术更加丰富。

  背后传来野兽的悲鸣和重低音。回头看去,皮丽卡娅身旁的大蜘蛛正在满地打滚,在嘴唇之间,复眼的婴儿因恐惧和混乱喊叫着。体侧的八只腿也完全无法协调活动,在什么也没有的半空中乱抓着。

  皮丽卡娅的生体生成系第六位阶<不可思议视建国>的咒式造成的感官操作,对于咒式抵抗力低的<异貌者>具有拔群的效果。

  有人影从皮丽卡娅背后穿出。利可利欧的魔杖短剑穿过嘴唇,刺穿婴儿的脸。从婴儿额头喷出淡绿色的体液。在嘴唇因痛苦闭上的瞬间,利可利欧飞身后退。

  大蜘蛛没能再次张开大口,挣扎的腿也掉了下来。从大口之间漏出带有腥臭味的黄绿色体液,之后便再也不动了。

  我俯视着倒在通道的两头<异貌者>的尸体。在嘴唇间,婴儿的青色复眼以憎恨般的眼神盯着我。

  「即使是<异貌者>,这种样子的我也从未听说过。」

  我吐了口气。这在生物学上不可能的姿态,要么是哪里的强大<异貌者>,要么是哪里的脑子有病的咒式师制造出来的吧。虽然用咒式技术无法产生生命,但改变生命的邪恶招式是可能做到的。

  我回头看向通道后方。利可利欧喘着粗气,双肩起伏着。

  我吐了口气,用知觉眼镜搜索<异貌者>的辞典。结论如我所料。

  「利可利欧,这些是新种。」

  用下颚指着尸体,我向他搭话。

  「做好记录并采集标本,之后以新人们的联名去向协会申请。这样位阶就会上升。」

  「是,嘉优斯先生!」

  利可利欧开心地点头,走向尸体。

  发现<异貌者>的新种,也是攻击型咒式士的功劳之一。比起已经在到达者阶级的我和吉吉那,让新人们去报告更好。新种的<异貌者>的学名需要学者来取,但俗名会显示为利可利欧取的名字。

  「没时间玩耍了。」

  吉吉那抬手,将屠龙刀举向前方。寄宿在刀身的荧光素反应的光芒,把昏暗的通道前方照成青色。

  虽然在过去是壮丽的海上都市通道,但现在地板已经几乎剥落。在剥落的强化混凝土之间,杂草伸了出来。墙壁和天花板都爬满藤蔓,到处都有崩塌的痕迹。从大洞中,不知从何处射入的阳光照耀着树木,让大树绿叶繁茂。

  跳过地上的大洞,吉吉那前进。我从大洞边缘前进,追着剑舞士的宽阔背影。其他人也同样从洞的边缘沿走廊前进。

  到达的通道交叉点前方,被楼上的瓦砾堵住无法前进。向右看去,地面已经消失,下面深不见底。若是用咒式生成地板确实可以往右去,不过要不要这么做呢。

  吉吉那向左前进,我们也跟上。就像搭档的即断即决一样,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一行人前进的巨船内部,已经变成了地下迷宫。因崩落和火灾,部分通道变成了死路或岔路,船内平面图只能当做参考。我们在楼梯上或上或下,有时还要强行制造道路才能前进。

  正如看到海中有大海蛇而得出的预测,即使少数,但船内确有<异貌者>栖息。不管是乘着遇难船来的还是顺着海流漂过来的,总之令探索变得更加困难。

  我和吉吉那的四派整合事务所也分成几班,分头探索着通道。虽然不想把部队细分化,但没办法。把哈奥鲁本队放在由探索部队确保安全的位置后方,夏基列船队时刻警戒着退路,是我们现在采取的方案。

  若是<异貌者>出现,就由在前方的我们予以排除或者拖延脚步,得到联络的夏基列船队引导哈奥鲁王家后退。最糟糕的情况下可能会退到<白枭号>,为了还能有下次交涉而采取安全策略。虽然花时间,但保证联系哈奥鲁王家命运的艾拉雅王女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一边走着,我用知觉眼镜启动手机。

  「这里是吉吉那班的嘉优斯。第三十四通道,右转弯,直到岔路的安全已确保。前方崩塌,右侧没有地面,继续向左移动。」

  「收到,嘉优斯先生你们请继续前进。根据平面图来看,前方应该通往第十八商店区划。」

  我发起报告,与本部同行的莫蕾蒂娜回复。

  莫蕾蒂娜将通过分散在各处的梅肯克拉特班、道尔顿班、德留辛班和夏基列班探索出的地图传送过来,船底的平面图扩展开来。

  现在我和吉吉那率领的先遣队的所在地,是从甲板算来的地下五层,船体中部附近。电磁系咒式士的存在,令索敌和情报交换效率格外提高。

  在昏暗的通道前方,能看到微弱的光。越前进,通道前方的光便越强。和熄灭了屠龙刀的光芒的吉吉那一起,我边架着魔杖剑边走出通道。

  一边举起剑刃,先遣队到达的,是阳光零落的大空间。

  大通层高高的天花板铺着强化玻璃,聚集了来自遥远上方的阳光,照亮前方的小广场。中央是坏掉的喷泉,里面积着绿色的水。

  广场上,原本种植的树木已经枯萎,长满了藤蔓和杂草。周围林立着足有五层的大楼。大楼的窗户破碎,藤蔓爬在焦黑的壁面上。一楼似乎是商店和咖啡厅,但都被烧焦,商品也不见了。

  大楼和通道上方的立体光学影像看板也沉默着。右侧的大楼倒塌,横跨道路撞上了左侧的大楼。下方的柏油路上满是散乱的瓦砾。

  如此荒凉的光景,令提塞恩和利可利欧说不出话。我确认现在的位置。

  「离目的地很近,正在探索第十八商店区划。我们这边恐怕是最短路径。让其他部队尽快赶来,本部慢慢前进。」

  向本部联络后,我们在从缝隙中长出杂草的柏油路前进。

  路肩上,倒着骨架生锈的汽车。从之前听来的情报来看,有小都市大小的船内不适合徒步行走,所以甚至有车开在里面。

  走在旁边的皮丽卡娅,在利可利欧前方举起手。跟着手指的方向,我和利可利欧看向内部。

  在横倒的车辆内部,有具仍然握着方向盘的,已经变成了枯木色的白骨尸体。杂草从死者虚无的眼窝中生长出来。

  因事故而破裂的胸腔内部蠕动着。死者的胸腔,变成了黑色虫子们的巢穴。利可利欧不由得发出「呜呃」的声音,虫子们被惊动,从死者身上逃离到车外。利可利欧后退之后,虫子们消失在废墟和公园之中。

  利可利欧说着「不要让我看多余的东西」用左肘击打皮丽卡娅,但皮丽卡娅轻松躲开。虽然关系恶劣,但还有开玩笑的余裕也是好事。

  我和吉吉那沿着废街前进。其余人也边警戒后方边前进。从烧焦的大楼一层向内看,店内倒着几具烧死的尸体。

  「死者也太多了。」

  以险峻的眼神,提塞恩自言自语。

  「四十六年前,超巨大豪华客船欧尔吉·安提斯号被卷入了突发的海底火山喷发。」

  我以自己的语言回答。

  「尽管触礁并燃烧起来,但船上九成以上的人并没有当场死亡。」

  虽然船内的大道上到处是尸体,但他们并不都是死于崩塌或火灾。在道路的一端,倒着几具头部被魔杖剑刺穿的尸体。在破碎的商店内部,还有抱着商品的尸体倒在那里。

  「海上都市并没有足以让七万多人逃生的救生艇。即使如此也有人能得救,而且等下去就会有另一波救援。只要冷静下来,事故以外的生存者基本都能得救才对。」

  谁都明白结果。

  「但是,为了争夺眼前有限的救生艇席位,趁着大混乱,发生了掠夺和暴动。部分疯狂的人破坏了机关部,更有人放火和散布毒气,造成了更大伤亡。」

  我看向死者们。利可利欧边用悲伤的眼神看着尸体们边走着。

  「虽然是没办法的事,但是太悲惨了。」

  少女般的双眼看向我。

  「有多少人得救了呢?」

  我在知觉眼镜上调出情报。

  「从留下的记录来看,生存者只有一成以下,合计六千五百一十二名的样子。」

  大家各自以与之前不同的眼神环视着船内的废街。

  即使有尸体,也因为充满阳光和绿意,看上去如此安稳,但这里是在四十六年前有七万六千多人绝命的,巨大的墓地。

  即使知道死者的怨念等等并不存在,但作为生物的本能还是会害怕死亡。

  船上的人们没能平等死去,而是因贫富或立场之差而生死相隔。

  欧尔吉·安提斯号发生的惨剧,是地上随处可见的事件缩影。是乌鲁穆共和国、皮耶佐联邦共和国、哈奥鲁王国,以及艾里达那中实际发生的。

  「在死者与失踪者之中,有艺术家杜雅利、音乐家约尔匹斯、陶艺家安比恩姆这些人在。船内说不定还沉睡着他们的作品。」

  附加上凡庸的感想,我试着调动大家的探索热情。不过从前进着的人们的表情来看,并没有效果。作为指挥官,我还远远比不上迪纳里欧。

  穿过变成废墟被绿色侵蚀的大道后,前方是宽广的楼梯。

  长满杂草的楼梯前方,有个十字架安在倾斜的屋顶上,彩色玻璃窗得以保留下来的建筑物。虽然重叠的竖线带有近代氛围,但这里确实是圣堂。

  我看向楼梯前的看板,上面写着欧尔吉·安提斯第七圣堂。设计者是之前提到的陶艺家兼建筑家安比恩姆。

  「最初到达第一目的地的看来是我们啊。」

  在我自言自语时,背后传来声音。穿过我们经过的公园和大道,哈奥鲁王家和本队到了。左边是梅肯克拉特和夏基列他们,右边是道尔顿和德留辛的队伍。由于已经明白了大致地点,到达的时间并没有差很多。

  我们看向被盾牌城塞包围的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王女。在我看来,哈奥鲁王家派的复权绝不是什么好事。即使如此,既然接受了这个委托,那么哈奥鲁王家与龙皇国代表——穆尔汀的会面之时也终于快到了。

  坐在轮椅上的王女的右手动了。通过迪纳里欧的辅助,手指在文字盘上痉挛着。

  「走吧。」

  在王女宣言后,我和吉吉那等人先一步走上楼梯。一边举起屠龙刀和魔杖剑警戒着,一边登上台阶。

  歪曲的圣堂的正面玄关,维持着打开的状态。我和吉吉那去玄关左侧,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站在右侧墙壁。把剑当作镜子窥视内部。

  内部并列着柱子,样式庄严。即使在玄关侧面,也能感觉到从左到右的穿堂风。似乎是内部左侧的墙壁开了洞。木质的信徒长椅并列着,但是没有人。

  在座椅之间的通道深处是教坛。背后的倾斜的十字架上,救世的御子像被钉在上面。在御子的忧郁面孔后排列着圣使徒像,但是我并不打算去数有没有十二人。

  夹着玄关的两组人以眼神暗示后,一口气闯入。

  屠龙刀与魔杖剑群指着礼拜堂的内部,「没有异常」的确认声陆续响起。

  在左侧排列的柱子前方,墙壁已经倒塌。海风从大洞吹入,能看见鲁鲁加那内海的大海原。即使是大海蛇成群的魔之海域,从高处俯瞰也是雄伟的大自然绝景。

  在确认完全安全后,盾阵保护着王女,哈奥鲁王家的一行人进入礼拜堂。艾拉雅王女的侧脸带着紧张。

  知觉眼镜上显示现在是十点三十四分。还剩下一小时二十六分钟才到约定的时间,所以来得相当早。

  「虽说我方先到达是好事……」

  迪纳里欧环视着礼拜堂,在身为交涉对象的穆尔汀本人出现之前,皇国侧应该也有为了确认安全送来部下才对。

  「也就是说早过头了吗……」

  迪纳里欧像是安心了一样说道。艾拉雅王女也露出安心的表情。她用麻痹了的左右手指握着轮椅两侧的扶手。左手上,王位的戒指和订婚戒指,以及绿色的<宙界之瞳>闪闪发亮。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我把魔杖剑收回剑鞘,吉吉那扛着屠龙刀站着。

  「估计是在约定时间的前一刻用飞行咒式出现,交涉完毕之后立刻就离开吧。」

  我环视着礼拜堂,在信徒长椅的前方,右侧深处有个通道。

  「龙皇国侧恐怕会从深处的通道处出现。」

  我用下颚指示。同僚们也在礼拜堂的各处等待。哈奥鲁王家的盾阵也放到地面。剑刃和枪尖都指向下方,从临战转为警戒态势。

  对我来说,和穆尔汀的会面能延后一些,也给了我思考的时间。我还没决定好再会的时候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我看向有着共同经验的吉吉那。

  「和穆尔汀再会之后,吉吉那会说什么?」

  「什么都不说。斩。」

  吉吉那立刻回答。即使给我们添了许多麻烦,但对手是龙皇国的要人,甚至是皇族。我想,即使是吉吉那也不会当场砍人吧。不如说,我想这么相信。

  从活着的会呼吸会走路的炸弹身上移开视线,我看到迪纳里欧正在看着手表确认时间。不愧是他,昂贵的手表不是拿来显摆的,指挥官似乎也很在意时间。

  年轻将军的视线离开手表。黑色的眼瞳看着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男人的眼睛和女人紧闭的眼睛对视着。

  持续着流浪的二人的悲愿终于将要实现的现在,他们在想着什么呢?

  迪纳里欧再次看向手表,然后抬起头。视线朝着礼拜堂深处的通道方向。

  「到这个时间了先行部队还没有来很奇怪。」

  迪纳里欧下了决定。

  「先撤退重整旗鼓吧。」

  「没有那个必要。」

  在礼拜堂中,响起舞台剧演员般的声音。

  向着声音的方向,所有人都看了过去。视线前方是礼拜堂深处的,倾斜的巨大十字架。

  在戴着荆棘王冠俯身的御子右手上,有个腰上挂着十字架,身穿黑白导师服的身影。人影的右肩上坐着一只小龙。在周围,八色的宝玉沿着卫星轨道缓缓旋回。

  头巾之下,长长黑发之间的虹色眼瞳俯视着我们。

  「吾本是来见哈奥鲁王家派的,怎么又是汝等。」

  像是无比厌倦了一般,优坎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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