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群狼

第十章 群狼

  对说着「人类靠着永不言弃的智慧与勇气可以做到任何事」的人们提出了「十五分钟就好请不要放弃不呼吸」的请求,但是谁都不来挑战。

  ——萨尔姆耶·希诺洛瓦「不可能又可能的笑话」 神乐历一八七七年

  巴茨努斯王国南方属于亚寒带气候,阴天时气温显著下降。

  在已经成为废墟的大楼里,集结着一群穿着钝色积层铠甲的人。铠甲内部提供暖气,蒸气从装甲内部冒出。他们以戴着铠甲的手握着各自的魔杖枪和魔杖剑,盾牌并列在一起。左肩的装甲上,描绘着圆环、候鸟和栗鼠的哈奥鲁王家纹章。

  在并排的头盔下方,哈奥鲁近卫兵团和亲卫队的视线,都集中在前方的一点。

  承受着所有视线的,是站在台阶上的雄健的将军身影。在积层铠甲上方,脱掉了头盔露出素颜。浅黑色的肌肤和黑发。黑檀般的眼瞳。

  他是率领一行人流浪了一年后的迪纳里欧。在他旁边,是坐在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紧闭的双眼对着台阶下的近卫兵和亲卫队。

  「王都陷落后已经过了一年,终于,和大国的会谈定下来了。」

  在台阶上,迪纳里欧吐着白色气息宣告。

  「向着会谈场所所在的艾里达那,将即刻动身出发。」

  总指挥官的话语,让近卫兵团和亲卫队们的脸上带着热气。他们向握着魔杖剑,魔杖枪或盾牌的手铠注入力量,发出咯吱声。虽然无数个国家拒绝了哈奥鲁王家复权,但现在终于有了希望。

  「然后,在踏上旅途之前,先处分暴徒。」

  站在台阶上的迪纳里欧举起左手。位于背后的副官梅特赛斯发出指令。在台阶下方,第二分队长杜恩谷微微点头,第四分队长穆加诺以明朗的表情敬礼。

  穆加诺双手放在旁边的黑色纱幕上,一口气揭了下来。

  出现在后面的,是混凝土墙壁和台座。上面是过去趁着哈奥鲁王宫陷落,强奸、拷问艾拉雅王女的自称民兵的暴徒旺加和提珀尔两人。

  或者说是原本是旺加和提珀尔的某物更加贴切,就是如此程度的惨状。

  被钉在墙上的旺加张开的五指的每个关节,都刺着细针。手掌、手腕、腿部、胸部、腹部、腰部都胡乱扎着长针。足有一千根的针和钉子,绕过骨头、肌肉和重要的脏器将旺加贯穿,缝在背后的墙上。

  「撒了我,了呃……」

  旺加的嘴唇,口腔内,以及舌头上都钉着数十根钉子或针。眼睛也被钉子刺穿,捣碎。被砍掉性器的伤口也扎着钉子和针。尿液时不时从尿道漏出,把从大腿流到脚边凝固的粪便沾湿。

  用化学钢成系第五位阶<针林钉山刺狱>的咒印组成式插入的一千根针和钉子,会吸收对象的咒力治疗身体,让对方陷入长期的痛苦。

  在钉着旺加的小墙壁的脚下,甚至带着车轮。即使是在流浪途中,为了方便拷问他们,还改成了方便搬运的形式。

  「我等的咒式不允许旺加的意识崩溃,对其赋予了持续一年的新鲜的痛苦。」

  站在旺加旁边的高大的穆加诺,对自己运用哈奥鲁王国军流传的拷问术的本领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穆加诺的拷问手段,还远远比不过身为师父的我就是了。」

  杜恩谷静静出声,指向台子上的提珀尔。

  旺加的状况还可以说是身处地狱。而在旁边的带车轮的台座上的提珀尔,则是被打入了更进一步的地狱深渊。

  「嚎痛嚎痛嚎痛嚎痛」

  从肿胀的口中发出悲鸣的提珀尔,已经是一团红黑色的肉块。由于手脚被切断后,以咒式进行了治疗,所以只剩下膨胀的胴体和头部被钉在台座上。全身的皮被剥下,红黑色的肉露在外侧。

  提珀尔被挖掉的双眼已经变成漆黑的洞。流出的血在红黑色的脸上凝固成黑色。右侧的洞中有什么在动。

  从右眼中,四根拖着粘液尾巴的触角伸出。触角连接着的,是小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蛞蝓般的软体动物的头部。蛞蝓是由生体生成系第五位阶<叫唤杀杀处狱>的咒式生成的被叫做<食肉虫>的咒式生物。

  伴随着粘液接下来从洞中出现的是长长的胴体,蛞蝓在提珀尔脸上的肉块上爬行。肉皮被触碰带来了新的剧痛,提珀尔的口中吐出悲鸣。

  以因剧痛而摇晃的身体为契机,从提珀尔另一边的左眼,鼻子,耳朵的孔洞中都爬出了半透明的蛞蝓。从口中,数十只蛞蝓伴随着粘液喷出。由于数量巨大,口的两端被切开出血。悲鸣也被粘液的声音掩盖。从切掉的性器的尿道和肛门中也有蛞蝓溢出,刺激着触觉。

  从口中吐出蛞蝓和模糊的悲鸣的提珀尔红黑色的肉形成的脸部、胸部和膨胀的腹部都浮现大量青筋。体内的数千只<食肉虫>活性化起来,啃食着肉和内脏。

  当提珀尔因为剥掉的皮肤和肉与内脏中,内外呼应的剧痛而动起来时,从洞中钻出的蛞蝓们就会从别的洞穴入侵体内。像是呼应一般,体内的蛞蝓们在肉上钻出口子到外侧,又产生新的剧痛。

  <食肉虫>们在啃食提珀尔的身体内外后吸收咒力。从肛门排泄万能细胞,填补被咬穿的地方。咒式生成的软体动物的进食和再生,让提珀尔经历求死不得的剧痛。

  「为森么,只似撒点人,草嘞点女银而已!」

  「嚎痛嚎痛噫噫噫噫咿咿咿咿咿咿!」

  从旺加和提珀尔的口中各自发出痛苦的叫喊。杜恩谷和穆加诺师徒进行的军队式咒式拷问,已经持续了一年以上。

  在台阶上方,迪纳里欧以漆黑的眼瞳看着二人。

  「即使处刑了参加暴动的你们的双亲、兄弟姐妹和伙伴,你们也毫无感觉。即使受到这种惩罚,也一点都没有反省或后悔是吗?」

  迪纳里欧以带着悲伤的声色自言自语。两名肉块发出悲鸣。

  「饶嘞窝窝有烦省了好痛好痛,去似呃呃呃呃呃」

  「嚎痛嚎痛对唔起嚎痛好痛该似噢噢噢噢噢」

  旺加和提珀尔对着重复了一年的问话编织着谢罪的话语,但是一如既往,感觉不出谢罪或反省存在。

  「处于弱势时,就责备强者的暴虐、强夺或淫荡。」

  迪纳里欧冰冷地宣告。

  「然而,一旦转为强势,就对过去虐待自己的人同样施加暴行,强取豪夺,随心所欲去强奸或轮奸。两者的心并没有差别,只有强弱之差的话,便是同等的无价值。」

  迪纳里欧的眼中,是对着二人的嫌恶感。

  「正因为采取这样的生存方式,才会从地狱中唤来更深的地狱。世界中的新闻报导总是在传达,历史都在告发,各种故事也表达着这些道理,而你们为什么无视?为什么不能谢罪,不能反省?」

  迪纳里欧的声音,渗透着对二人的嫌恶感,以及对人类的悲哀。

  台阶下的提珀尔和旺加无法回答,只是发出悲鸣。被自身的痛苦占据头脑的他们无法作出回答。

  「那就是回答吧。」

  迪纳里欧微微张开嘴唇,低声说道。

  「不,我们也是,人类也是,也都别无二致吧……」

  在迪纳里欧的旁边,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虽然看不见,但耳朵能听到二者的悲鸣。她皱着眉头,紧闭嘴唇忍耐着痛苦。

  近卫兵团和亲卫队都没有嘲笑,只是看着受剧痛折磨的提珀尔和旺加。

  哈奥鲁王家派每次看到两名俘虏,就会想起失去故国、家人、友人的苦难,再次发誓复仇,就这样过去了一年。

  「之后要赶路没时间管他们。对于会拖延脚步的暴徒们的处分只有一个。」

  迪纳里欧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虽然不足以惩罚犯下的罪行,总之就丢在这里,让他们在咒力耗尽前一直痛苦下去吧。」

  听到将军的宣告,旺加和提珀尔发出绝望的尖叫。两人的动作令钉子和针摇晃,软体动物蠕动起来,带来更大的痛苦。

  「现在正是进行传统的宣誓之时。」

  迪纳里欧的声音和吐出的白色气息,就像是龙的咆哮。

  「哈奥鲁近卫兵团!」

  从腹底发声,迪纳里欧发出号令。并列的战列中,魔杖枪或魔杖剑与盾牌相击打,如同上百的铜锣铮铮作响。

  「绝对忠诚!绝对守护!」

  对着震耳欲聋的呐喊,迪纳里欧满意地点头。在欢呼声之中,将军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从台阶中间的平坡走下。二人在近卫兵和亲卫队之间前进。在将军和王女身后,分队长和亲卫队长跟上。后方的兵团从左右转身,随之进军。

  一行人穿过大楼的墙壁,走向室外。

  在了无人烟的大楼中的一个房间,被钉着的旺加的叫声回荡着。

  像是唱和一般,被吃光内脏,又开始再生的提珀尔的惨叫响起。

————————

  「我才想说,怎么又是你啊?」

  在巨船内部,我反驳大贤者优坎的言论。

  眼前坐在十字架上的优坎,是过去出现在吉薇妮雅面前,也在我和吉吉那,尤拉维卡面前出现过的麻烦人物。

  虽然表现出玩世不恭的态度,但他在穆尔汀枢机主教麾下的十二翼将中也是第二位。周围旋转的宝玉,恐怕是以艾米雷欧之书为实验台,各自都封印着强大的<异貌者>。连坐在他肩膀的有六只眼的小龙,也是名为加诺加纳姆的<长命龙>。

  优坎作为近代咒式的伟人留下了诸多著作,别说是我,全世界的咒式士都有参照过他。

  「虽然这么说,但汝等是否有些过于紧张?」

  优坎如此说道。虽然上次由于萨哈德在处刑安海瑞欧的现场乱入而没能见识到,但只要对峙起来,就能明白到底有多么可怕。

  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这些历战的猛者,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提塞恩和皮丽卡娅,以及在海上所向披靡的夏基列船长都动弹不得。从内战中生存下来,勇敢面对革命政府的刺客们的哈奥鲁近卫兵团也僵住了。

  只是站在眼前,就让人脊背恶寒。即使完全抑制了咒力放射,也有种被八个卫星宝玉环绕的,行星般的存在感。仿佛能在优坎的背后看到宇宙。

  虽然我觉得我已经变强了,但是世界之敌之一的萨哈德,原翼将亚萨鲁利,以及大贤者优坎这些人仍显得十分可怕。和巨龙一个等级的怪物就在面前,怎么可能保持平静。

  怀着恐惧,我咬紧臼齿。快说点什么,不说点什么的话,就会被夺走主导权。

  「在我们面前总是做多余的事,甚至恐怕在全世界都在做多余的事的变态,有何贵干?」

  我的话语过于直接,让无畏的优坎皱了皱眉。

  「之前也被亚尔利安女人如此称呼过,真是个愉快不起来的称号。」

  之前吉薇的评价伤到了大贤者的心,所以再次去戳这个伤口看来是正解。

  「别狡辩啦,不管怎么看怎么想都是个变态嘛。」

  「汝,叫嘉优斯的,以及那个叫吉薇妮雅的女人都属实令人不快。」

  在十字架上方,优坎再次表达不快。

  「虽然忍不了嘉优斯,但唯独嘉优斯和吉薇妮雅的这份评价我是同意的。」

  吉吉那发表了赞同。即使面对能左右自身生死的对手,吉吉那也毫不动摇。至于是因为迟钝,还是因为想膈应我的想法更胜一筹,我是不想知道。

  「既然两个变态都不中意,不就证明我和吉薇是正常人了吗?」

  我以嘲讽回应。虽然吉吉那很不开心,但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不再发愣了。

  所有人动起手来,各自握着魔杖剑或魔杖枪。提塞恩已经拔出了长刀。哈奥鲁近卫兵团的盾阵和魔杖枪都朝着大贤者。即使难以匹敌,至少也恢复到有力气抵抗的程度了。

  「你丫的,来干架的吗!」

  抬起长刀和刘海,提塞恩燃起气势。单论毫无理由的胆量,他可以和吉吉那匹敌。

  「但是,不要怀疑穆尔汀的见识。虽然也没有多少,但汝等确实不是一眼就能看透的对象。」

  在十字架之上,优坎中断了交谈。提塞恩也没能瞬间行动起来,隔了一拍后架起了魔杖长刀。我们紧盯着大贤者。

  我刚注意到,御子像背后排列的雕像有种违和感。御子的使徒中,额头上烙下背叛之印的叛徒耶夫达尔死后,马尔布迪亚加入,合计是十二使徒。可是,这里有圣典中没有记载的第十三人的雕像。而且,这第十三人,总觉得和眼前的优坎有几分相似。

  大贤者的虹色眼睛一边变色,一边转动。视线越过我们,向着背后的哈奥鲁王家,眼中是冷淡的蓝色。

  「即便如此,和之前说好的一样,作为龙皇代理穆尔汀枢机主教的代理,吾是来通知哈奥鲁王家的。」

  听到龙皇国代理的代理人这一身份的话语,迪纳里欧端正姿势。艾拉雅王女也抬起盲眼的眼睑。提塞恩也没有冒进,仍握着长刀站着。我和吉吉那也等着优坎的话。

  「作为龙皇国侧,龙皇陛下的全权代理的,穆尔汀·欧杰斯·裘涅枢机主教等待着的场所,是俗称船岛的,原欧尔吉·安提斯号——」

  说了一半的优坎将右手抬起,指向天花板。

  「——的顶端。甲板上的第一舰桥。」

  听到宣言的迪纳里欧的侧脸,浮现疑问的神色。

  「穆尔汀猊下并不是到这里,到这个圣堂来吗?」

  「很遗憾,不过汝等带来了不速之客。」

  远处传来轰鸣。礼拜堂也微微摇晃,所有人瞬间举起魔杖剑和盾牌,回到临战态势。

  礼拜堂右侧墙壁正面的彩色玻璃因震动破碎,天花板剥落。哈奥鲁亲卫队向上举起盾牌,守卫艾拉雅王女。迪纳里欧站在艾拉雅王女前方,试着弄清异常事态的原因。

  脚边的震动渐渐消失。

  「不是优坎干的。是左边。」

  我冲向崩坏的左侧墙壁。抓着柱子,从欧尔吉·安提斯号船侧的空间探出上半身。背后的吉吉那也探出身体,寻找异变的原因。

  整个视野中都是断崖般竖立的船侧。船侧的各处都已崩毁,长出了树木。被声音惊动的海鸟们从船侧飞到船上,发出悲鸣般的鸟叫声。

  「是那个。」

  吉吉那小声说着,从我的肩膀上方伸出左腕。即使手指指着前方,但因为船过于巨大,我找不到目标。

  追着搭档指尖的方向,我调高知觉眼镜的望远倍率。从我们所在的巨船中腹洞穴算起,距离一千米左右的位置,能看到青色的海原与围绕着欧尔吉·安提斯号的小舟形成的海边。

  在小舟之间,大海原与巨船的分界线上能看到白烟。有个黑色物体从海面刺进船腹,白烟是从中间冒出的。

  白烟很快被海风吹散。根据知觉眼镜的测算,那是个全长五十米的流线形物体。物体的前端从海原贯穿巨船,固定在上面。

  在漆黑的装甲之上,是突出的船桥。侧面有金属制的梯子。后方能看到船舵和推进装置。

  「是船或潜水艇的一种吗?」

  船体上附着着蓝色的血液和内脏。物体从大海蛇群中强行突破,依然保持无伤。是艘无比坚固而高速的船。

  在我旁边,夏基列在船侧的半空中探出身体。海风吹来,他一边用左手按着三角帽一边看着前方。

  「那是哈奥鲁国军海兵队的突击艇。」

  历战的船夫侧脸上带着紧张。

  「在海上护卫时曾好几次遇到过那个。它会用前端撞开船侧,然后部队会从撞出的洞闯入。」

  船长以伴随着不快感的声音告知时,远方的船的前端开始分离。伴随着噪音和震动,欧尔吉·安提斯号的船侧被开出了洞。和夏基列说的一样,他们靠着这个创造通道。接着看下去时,船体上部有线条浮现。线条画出圆形,弹簧式的圆形门扉打开。

  被黑夜般漆黑的黑色装甲包裹的脚尖踏在船体上。随后是黑色的头盔与铠甲,涂黑的盾牌与魔杖枪在船上出现。

  「奥茨贝鲁斯派居然追到船岛了啊。」

  我不由得发出苦涩的声音。

  那些并排站立的士兵们,是哈奥鲁革命政府,奥茨贝鲁斯将军派精锐的<黑矢>部队。虽然是让我们一番苦战的强敌,但至少数量减少了。在黑色装甲队列之间,也能确认到右半边脸被面具覆盖的,恩古威少佐的身影。

  「要是当时死掉了就好了,可惜幸运是不会到来的。」

  「事态变得更加糟糕了。」

  从我背后望着前方的迪纳里欧发出愤怒的声音。顺着迪纳里欧的视线看去,在突击艇的上方,本该是指挥官的恩古威与其他的队员站在一起。

  从船体中,又出现了一波穿着黑色装甲的部队。这一群人散发出比黑矢部队更危险的气场。在新部队的中央前进的,是唯一一名没有戴头盔的壮年男子。灰色的头发之下,有着狮子般的面孔。

  「奥茨贝鲁斯居然派遣了鲁夫格鲁大佐吗……」

  从背后探出脸的迪纳里欧,发出带着苦涩的独白。礼拜堂内部的哈奥鲁王家部队,也因坐立不安使魔杖剑和盾牌发出碰撞声。

  「被称为<哈奥鲁的黑狮子>的军人被派遣过来了。」

  迪纳里欧的声音带着苦涩。吉吉那从背后走到我侧面。

  「说起<哈奥鲁的黑狮子>,就是那个成为哈奥鲁王家倾覆的推进力的,黑矢和黑枪部队的指挥官吧。」

  我也再次看向站在船上的男人。恩古威是到达者阶级的咒式士,而这个人比他更强。鲁夫格鲁恐怕是奥茨贝鲁斯手里最强的王牌。

  「明明哈奥鲁本国内和毕斯拉姆派的政权争夺应该还在继续,却把最大的手牌投入到这边,也就是说……」

  在我自言自语的同时,站在突击艇上的鲁夫格鲁的脸动了。像是要避开那青灰色的眼瞳,我和吉吉那,夏基列和迪纳里欧把身体从墙壁退回到礼拜堂内。

  「既然这边在看着,那么那种程度的军人也看到我们的可能性很高。」

  虽然靠着石柱,但心脏还是跳个不停。同样靠着石柱的吉吉那脸上,浮现出野兽的笑容。

  「马上去组织部队,要到这边来了。」

  句尾和远方的爆炸声重合。这次是来自巨船的右船侧。由于距离遥远船体没有摇晃,但哈奥鲁近卫兵团头盔下的脸上,带上了动摇的神色。

  「不只是左边吗?」

  「奥茨贝鲁斯派投入了新的战力吗!?」

  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混乱着。我看向迪纳里欧。指挥官的结论也一样。

  「如果是奥茨贝鲁斯派,人手太多了。」

  我对着礼拜堂发声。

  「恐怕毕斯拉姆派也开着同样的突击艇,向这艘船投入了战力。」

  「毕斯拉姆派的代理,应该还是冈古德拉姆一派吧。」

  吉吉那刀刃般的眼神,盯着应该正从右方袭来的敌人。

  「之前败退过后还会来,也就是说应该准备了比之前更强的战力或者某种绝招。」

  「只要不是自杀自愿者,就不是来被杀的,而是来杀我们的吧。」

  我点点头。虽然想起了斯特莱斯的事,不过对于现在是多余的。

  礼拜堂里的人们带着没能理解事态的表情。我决定简单说明一下。

  「如果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没有联手,就不可能同时,并且以左右夹击的形势投入战力。」

  对我的话,迪纳里欧收起下巴肯定。

  「虽然哈奥鲁本国的霸权争夺是两派的最大命题,但唯独阻止哈奥鲁王家的复权是他们共同期望的,所以尽管是暂时的但也选择了联手。怎么想都只可能是各自加强了战力,打算在这里决战。」

  「鲁夫格鲁应该向冈古德拉姆传达了发现我方的情报。很快就会发动夹击。」

  听到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的声音,全员进入临战态势。握着魔杖剑,盾阵动了起来,准备撤退。夏基列也为了确保退路而行动。这种情况下只能尽快退却了。

  「不能退!」

  迪纳里欧叫喊着,哈奥鲁的盾阵和攻击型咒式士们的撤退都停下了。指挥官看向艾拉雅王女。

  「与龙皇国的会谈就快开始了。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哈奥鲁王家复权的希望就会远去。」

  即使如此,我也有必要说出口。

  「但是,就算遥远,只要艾拉雅王女还活着就有复权的可能。若是坚持留在这里导致王女被抓走,哈奥鲁就彻底完蛋了。」

  哈奥鲁王家的复权怎样都好,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艾拉雅王女,以及迪纳里欧死掉。

  在礼拜堂内,方针对立的我和迪纳里欧瞪着对方。

  「那么,看来汝等理解事态了。」

  听到愉快的声音,我们再次看向礼拜堂深处。十字架的上方,优坎微笑着。是可憎的微笑。

  「穆尔汀会按照约定,在十二时到达巨船的最上层。在那时,若汝等哈奥鲁王家没有到达,那么交涉就结束。哪怕晚了一秒,枢机主教也会立刻去往下一个外交地点。」

  「也就是说,龙皇国不打算协助排除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是吗。」

  我压抑着愤怒质问道。

  「重申一遍,那两派是汝等的客人,而不是吾与穆尔汀,以及龙皇国的客人。」

  坐在十字架上的大贤者,对着旁边受难的御子说道。对于哈奥鲁王家与革命政府军双方,看起来毫无兴趣。恐怕只是对事态更加混乱感到愉悦。

  「不过。」

  向着优坎,迪纳里欧踏出一步。

  「若是穆尔汀猊下前来,龙皇国应该也会派出最精锐的护卫。像你一样的翼将侧近也会来。」

  像是寻求着般举起手,流浪的将军问道。

  「若是借用那份力量,排除掉两派也应该轻而易举。」

  「希萨利欧斯已经赶过去帮助汝等出航艾里达那,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也被派遣来开辟海路了。」

  侧脸上只有红色的眼眸动着,优坎如此宣告。

  「已经受到两次协助,还解决不了自己的客人,并到达会议席上的话,谁会愿意与汝等交涉呢?」

  大贤者的虹色眼瞳,俯视着下方的我们。迪纳里欧闭上嘴,咬紧臼齿。

  对于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王女来说这是王家与自身的最大命题,可对于穆尔汀来说,哈奥鲁王家这种有数的交涉对象也只是件小事。对于坐不上交涉席的对手,甚至连看一眼的必要都没有。

  「如果想要交涉,就先拿出最低限度的实力的意思吗……」

  我握紧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主张着痛觉。我和吉吉那,妮多沃尔克的死斗,对于穆尔汀来说也不过是流逝的景色之一而已。迪纳里欧不肯罢休地上前一步。

  「那么亚萨鲁利呢。就算叛离了,本来也是翼将吧?」

  「那个确实在汝等能对付的范围之外。」

  优坎说道。

  「虽然汝等应该对他的真身有所察觉了,而那个也可以说是汝等的客人吧。」

  亚萨鲁利的目的,是艾拉雅和我持有的<宙界之瞳>。现在想来,穆尔汀把从妮多沃尔克那里拿到的戒指给了我,也让他幸运地回避了亚萨鲁利的猛威。我想要相信这只是个偶然。

  「那么最后的问题,你这家伙在利用尤拉维卡做什么?」

  吉吉那以钢铁般的声音问道。屠龙刀的前方指向优坎。大贤者用左手抓着链子。摇晃的链子前方,是黄铜制的怀表。

  「还有一小时八分钟。真的有时间和吾闲聊吗?」

  摇晃的怀表与大贤者的嘴唇告知着期限。他并不打算回答吉吉那的问题。

  「没时间悔恨了。」

  变回将军面孔的迪纳里欧前进,哈奥鲁近卫兵团的盾阵与魔杖枪列跟上。被迪纳里欧的手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也向前进。夏基列船队和梅肯克拉特他们也走了起来。

  「你要去吗,迪纳里欧。」

  我,以及莫蕾蒂娜都紧张起来。既然敌人在船岛上岸,就说明背叛者还在内部。能越过莫蕾蒂娜的信号封锁发出联络,就说明使用的是非电子的手段,但现在这个时点我们还是一无所知。

  我看向艾拉雅王女。不管迪纳里欧的意志多么坚固而高尚,那也只是迪纳里欧个人的意志。哈奥鲁王家以及自身的命运,应该由艾拉雅王女决定。

  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闭着的双眼下方,是抿着的嘴唇。迪纳里欧想要协助时,王女微微摇头拒绝。

  「为了我,前进的,迪纳里欧。」

  艾拉雅王女没有利用电子声音,而是以自己的声音发话。虽然断断续续,但竭尽全力。

  「会被这世上,的哪个人,阻止住?」

  艾拉雅王女的结论很正确。正因为很正确,才不讲道理。

  「全员前进。」

  迪纳里欧宣告着,向前走去。

  虽然想先从有嫌疑的亲卫队长和分队长,夏基列和两名干部中找出犯人再前进可是没有时间。若是把所有嫌疑人分开,就只剩下士气低落的军队和夏基列船队,以及我们了。虽然不至于秒杀,但在那种情况下遇到任意一个敌方部队都会毁灭。

  背叛者无暇在战斗中出手,有莫蕾蒂娜的信号封锁在也不会立刻泄露情报,是迪纳里欧下的危险赌注。

  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迪纳里欧毫无迷茫地前进。梅肯克拉特也跟上。既然将军和代表下了决断,我也只能遵从。

  我边前进,边看着吉吉那。搭档瞥了我一眼,又转回前方。他旋转屠龙刀,扛在右肩,在我的侧面前进。尽管在意仇敌尤拉维卡的情况,但为了现在的工作选择了忍耐。

  一边用左眼余光看着坐在十字架的优坎,我们向尽头的通道前进。我们穿过哈奥鲁近卫兵团和迪纳里欧,走在前方。需要在前面开路的,应当是身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我们。

  与此同时,我的心里有种违和感。虽然是很长很长的违和感,但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是哪一点奇怪。

  「虽然怎样都好,不过要选一边的话,还是祝汝等武运昌隆吧。」

  从背后,响起了优坎的声音和龙的叫声。在讨厌的时期出声,妨碍了我的思考。我明白了最近的违和感的真相。

  「问你一个问题,首先指定礼拜堂,而没有一开始就让我们去第一舰桥,是你的策略吧?」

  我投出话语。优坎脸上浮现着一如既往的谜之微笑。

  「就像哈奥鲁王家所做的,吾也不会在开始之前说出龙皇国皇族的所在地,仅此而已。」

  大贤者的回答,绝对是在扯谎。

  「虽然我杀不了大贤者,但是真希望你因为某种原因死翘翘。」

  背对着他回答着,我向前进。

  我们踏进了漆黑的通道之中。在咒式之光照亮的前方,能看见数条岔路。

  登上欧尔吉·安提斯号与和龙皇国的会谈情报已经泄露给了敌人。就算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两派多有胆量,也不会对龙皇国的重镇出手。若是出手,在那个时点哈奥鲁革命政府就会失去国际上的正统性,被龙皇国蹂躏。

  对敌人来说,只能在与穆尔汀会面前夺取王女,最坏的情况下排除掉才行。

  接下来就是和时间的赛跑了。

  我们会先到达身为安全圈的巨船最上部,还是先遇到奥茨贝鲁斯或毕斯拉姆派的部队呢。

  从行走变为奔跑,我们向着巨船体内前进。

  迷宫探索之上,又添加上了名为时间限制的残酷条件。

————————

  再次由我和吉吉那打头的先遣队,在船内的商业区划前进。

  这回不光是船内迷宫的<异貌者>了,我们还要边警戒恩古威的黑矢部队加上鲁夫格鲁的黑枪部队,以及应该是有什么后手的冈古德拉姆一派这些麻烦的对手一边进军。

  若是为了快点前进疏忽了警戒可能会被埋伏,过于重视警戒慢下脚步的话又会被夹击。

  指挥官迪纳里欧与梅肯克拉特和夏基列,以及作为前线部队指挥官的我和吉吉那的安排会决定全员的生死。责任重大。

  我握着魔杖剑,穿过昏暗的通道。

  走在我左侧的利可利欧停下脚步。

  「好厉害……」

  利可利欧睁大了眼睛。我们也停了下来。全员的视线都看着扶手前方的广阔光景。

  从有五层高的天花板上的反光板,射下无数条从船上反射下来的清洁的阳光。

  光的前方是滴水之声。从倾斜的大楼群的窗中流下的水成了数十条瀑布,落到浸泡地板的湖中,浮起清净的水泡。

  水变成流淌的波纹扩大,一直漫到我们的脚边。我们从生锈的扶手上探出身体,看向水潭。脚下并不是地面,而是四层楼的屋顶形成的水岸。

  在水下,四层大楼的壁面和黑色窗户一直向下延伸。由于水的透明度很高,甚至能看到水深二十米以下的地砖上的格子花纹,以及从瓦砾间长出的摇曳水草。

  虽然不知道是如何从大海原流到巨船内的,但甚至有小鱼鱼群在标识旁边游着。在沉入水中的车的内部,小鱼们的银鳞闪闪发光。

  视线回到上方。落到船上的雨水沿着复杂的路径流下,以大楼为中间点变成了船内的河川。

  在水和日光的作用下,大楼岸边绿意盎然,甚至长出了茂盛的树木。那是如同人类灭绝之后一般的,幻想中的风景。

  「定时联络。现在位置为第十八阶层,右舷第四十八通道。」

  「明白。」

  我的小声报告,传达给在后方与哈奥鲁王家同行的莫蕾蒂娜处。定时联络结束后,会立刻封锁信号。

  吉吉那与利普钦和利德里在正面,右侧是德留辛和提塞恩,左侧是夏基列和温娜耶等数人防守。作为火力输出的我,作为指挥官的梅肯克拉特,以及作为治疗核心的图库罗罗在中央。道尔顿、阿拉巴乌、米格斯以及新人们作为后卫。如此构成的先遣队在昏暗的走廊前进。

  在我左侧前进的利可利欧吞了口唾沫。每次看到通道的岔路都用视线确认左右。

  「敌人会从哪里来呢?」

  「虽说突入巨船的奥茨贝鲁斯派与毕斯拉姆派是从前方的左右方向袭来的,但来自后方的奇袭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利可利欧看向背后,但只能看到远处的哈奥鲁近卫兵团。若是我们遭遇危险,夏基列船队就会保护哈奥鲁王家退回通道,走别的路线。

  「不要焦躁,放低脚步声。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在不见到两派刺客的情况下,从甲板到达舰桥。」

  听到我的话,利可利欧把脸转回前方。他更加慎重地放低脚步声前进。右侧的皮丽卡娅脚步轻快,就像去远足一样。

  「虽说用咒式打穿到甲板的天花板垂直上升,然后跑到舰桥是最轻松的。」

  在前方警戒着前进的提塞恩说道。

  「但是立刻就会被敌人发现,而且即使快速跑到舰桥,也必须等穆尔汀过来,在那期间只会被夹击包围。」

  我用左手指向后方。

  「最重要的,是艾拉雅王女撑不住吧。」

  对于我的说明,提塞恩说着「我知道的啦」笑了起来。有时间限制还要警戒敌人的进军对精神的压力太大,让青年忍不住抱怨起来。

  在通道的墙边前进的道尔顿,弯下身体靠近我的耳边。

  「敌人应该在扩展包围网搜寻我们,你觉得有利和不利各占几分?」

  虽然青年小声向我提问,但我也很难回答。

  「虽然这边有可以自由选择路线的优势,但还有时间限制。敌人虽然人手众多,但如果要分头广范围探索可能无法突破与<异貌者>的冲突战。」

  一边走着,我分析着现状。

  「双方相比的话,可以自由选择路线的我们和哈奥鲁王家略微有利吧。」

  虽然近乎于纸上谈兵,但我还是选择说出希望。

  前方的前锋们停了下来。通道再次变成岔路。向着左右与前方,提塞恩和新人们,道尔顿和温娜耶,德留辛和夏基列三组各自率领数人去索敌。

  吉吉那停在十字路口的中央,等待索敌部队的报告。由于只剩下自己人,我有些话需要说。

  「整理一下最大的问题吧。」

  我说出话题,吉吉那把屠龙刀刺到地上并点头。梅肯克拉特开口。

  「尽管敌方两派知道我们要在巨船迷宫与龙皇国进行会谈,但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因此目前情报还没有泄露。」

  「然而两名告密者还都活着。若是我们的目标地点泄露,就会变成最糟的事态。」

  吉吉那回答,他看向背后。我也回头看去。

  昏暗的通道延伸着,前方能看见钝色的盾阵。哈奥鲁王家本队停在隔一段距离的位置。

  为了让对面看不见嘴唇的动作,我们四派整合事务所的干部们组成圆阵。我眺望向哈奥鲁王家的盾阵。

  「而两人以上的背叛者,究竟是谁和谁……」

  在远处的盾阵深处,能看到作为嫌疑人的哈奥鲁王家的各分队长和两名重臣。

  「最重要的是没时间了。连花时间确定背叛者的名侦探游戏都会成为致命伤。」

  「将夏基列船队的干部和船员分开,让我们的伙伴和部下必定夹在中间。预测到哈奥鲁王家本队一定会有叛徒,让情报系的莫蕾蒂娜随行并在定时联络以外封锁信号。」

  我继续说着现状下的措施。

  「至于在墙壁留下标记这种古典的情报泄露,也因为数十人互相监视得以防范。现在比起确定出背叛者保证安全,争取时间更要紧。」

  包含我和吉吉那的意见后,迪纳里欧在先前如此下了决断。

  与此同时,我心中的违和感也更强了。让背叛者在期间内无计可施,让艾拉雅王女能被带上去与穆尔汀会面。会谈的结果并非我能干涉。这一连的作战总感觉哪里有违和感,但我搞不明白。

  右侧的通道有微弱的亮光返回。

  「不行。右侧通道,崩塌。无法通行。」

  边报告,道尔顿和温娜耶等人回到原位。去前方通道的船长夏基列和德留辛等人也走了过来。

  「前方也被上层的崩塌完全埋住了。」

  最后,左侧的提塞恩等人回来了。按着想上前的皮丽卡娅,利可利欧走上前。

  「左边可以走。走廊前方是楼梯,似乎和广场相连。」

  「只是。」

  皮丽卡娅按着利可利欧上前。

  「由于状况可疑,喵伦正留在那里监视。」

  「哪里可疑?」

  「就算问哪里我也……」

  连在米尔梅翁事务所这一死线生存下来的皮丽卡娅都难以开口。

  「虽然好像并不危险但是该说是异常地带还是说一整面都是金属呢……」

  皮丽卡娅的说明莫名其妙。与船内的<异貌者>的交战,会引来寻找哈奥鲁派的敌人。同时,由于时间限制,也不想去冒后退的风险。

  「去实际看看吧。」梅肯克拉特转身,看向船长,「请夏基列船长留在本队前方,维持这个通道的安全。」

  「明白。若是发生危险,小生会立刻带领哈奥鲁王家本队撤离。」

  轻轻抓了下三角帽,夏基列接下请求。船员们当场展开防御网。虽然夏基列也在嫌疑人范围内,但我并没有特别怀疑他。

  「原军人德留辛和突击队长提塞恩,以及作为防壁的巨汉们走在前方。擅长防御的道尔顿和本人梅肯克拉特在后方确保退路。」

  我与吉吉那,梅肯克拉特等人从左侧的通道前进,图库罗罗等人作为本队原地待机。

  作为我们的代表的梅肯克拉特,是个会尽可能排除危险与失败的可靠男人。他会保持不败,在对手焦急起来开始赌运气时抓住胜利。这是作为指挥官很可靠的思考倾向。

  不过,这次的敌人也级别更高。若是变成战斗,弱者终究要选择豪赌。到那时就需要我的计策与吉吉那的爆发力来强行突破。

  在通道的前方,是报告所说的楼梯。先过去的喵伦,正面向左侧停在那里。他在楼梯顶上用左手把着三角耳朵,面露难色。

  到达喵伦旁边的侧面的提塞恩看向同一个方向。他的侧脸以张开口,说着「这是啥啊」的表情凝固了。接下来同样到达楼梯顶端的利普钦和利德里,慎重的道尔顿与历战的德留辛等人也僵住了。

  我和吉吉那加快脚步走上楼梯。到达最顶上后,我看向喵伦他们朝着的方向。

  从船内平面图来看,这里是第十五区划。然而天花板崩塌使其成为了足有十层高的大通层。眼前的光景就和船内见过多次的,阳光反射形成的明亮空间一样。

  天花板的大洞下方,是尽管在船内也足够容纳数百人的音乐厅的位置。

  考虑到音响效果而设计的,音乐厅的圆形屋顶和墙壁被破坏殆尽,变成了大洞。观众席和舞台上也能看到瓦砾。是被上层大洞砸下的瓦砾破坏的。

  「喵伦,发现什么了吗?」

  「虽然只靠声音弄不清楚,但如此安静令吾辈觉得很不吉利。」

  喵伦把双手抵在双耳上,进一步仔细倾听。如果亚喵人的听力都分辨不出的话,该当成什么都没有吗?

  「只能进去调查了。」

  虽然明白由于时间紧张导致选项变少,但我和吉吉那还是向着大空洞前进。提塞恩等人也跟上。

  穿过林荫路,我们在围着用地的墙壁间前进,最后到达崩坏了的音乐厅前。跨过崩塌的墙壁,先遣队在瓦砾山中间前进。进一步走下研钵状的观众席。

  在音乐厅的红色观众席座椅与铺着红地毯的通道上,金银铜与金属的光辉乱舞着。铝制的药罐、金属涂装的车、集成电路的碎片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小山。

  脚边是闪闪发光的硬币与货币素子,铝罐、齿轮和螺丝铺满地面。在其中,还有镀金的日用品,甚至有银制的餐具。

  「什么啊,这是。」

  提塞恩他们发出的惊讶之声,也从我的口中发出。

  走在通道另一侧的德留辛停了下来。中年女性伸出左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货币素子。从我这边也能看到上面五十万伊恩的面额。

  「这不是宝山嘛。」

  发出喜悦的声音,德留辛把脚边的货币素子接连拾起。

  「这真是太厉害了!」

  提塞恩与利普钦等人也变了眼神,开始拾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船内闪亮的物体都被收集到了音乐厅。而金银财宝,闪闪发光的硬币与货币素子也混杂其中。

  唯独吉吉那像是觉得碍事一样踩着金银财宝前进。他对金钱几乎没有兴趣。

  另一边,德留辛等人开心地捡拾着宝物。即使只是大致看一眼,也能看出数十亿伊恩的金山。我也不由得伸出手去捡地上的货币素子。

  「等会等会等会。」

  被金钱诱惑的我停下了手。

  脚边的货币素子,是巨船倾覆当时的古旧货币,但是上面并没有堆积灰尘。

  也就是说,这不是被遗弃在这里,而是有谁放在这里,并且进行着扫除和管理的。既然喵伦听不到,吉吉那的鼻子也完全没感知到,那么有可能是相当强力的隐蔽咒式。

  两个可能性合在一起,不祥的预感从腹底涌上。

  在我指尖前方躺在地上的货币素子震动着。其他的银币与金币,铝制的药罐也震动着。以为是地震的我收回了上半身。

  周围闪闪发光的金属山微微摇晃着。戴着金戒指与银手镯的提塞恩也摇晃着。不知道是在哪里发现的,戴着王冠的利普钦和利德里也震动着。用粗壮的手臂抱着货币素子之山的德留辛也站在原地。女人抱着的货币素子,因震动掉落了几枚。

  在摇晃着的我的旁边,吉吉那握着屠龙刀。他的侧脸动了。

  「那个要来了。」

  吉吉那把屠龙刀变形为长枪,两手握住长柄。他的眼神和刀尖冲着前方,在舞台上堆积起来的高高金属山。我也把魔杖剑剑尖对着震源地的舞台处。

  「也是啊。」

  在我也明白了收集金属者的真身的瞬间,地鸣轰响。金属之山破裂。齿轮、螺丝、货币素子像喷泉一样上升。

  在金属的光芒之间,成排的铜色鳞片像是逆向的瀑布一样发出响声上升。在其终点,是金属的齿列。从其间吐出蒸气吐息。熔矿炉般的红眼俯视着我们。金属之雨在它周围落下。

  在前方的舞台之上,是需要仰望的巨体。

  「侵入吾之宝库者,不可原谅。」

  从排列着锐利牙齿的大口深处,吐出人语的咆哮。那是震动金银之山,甚至震动着我们的肺腑的音波冲击。从舞台的上空,红色的龙眼睥睨着我们。

  喵伦的耳朵没听到心跳,吉吉那的鼻子没闻到任何气味,是因为发动了龙的隐蔽咒式。

  「啊。」

  一边仰望着龙的伟容,德留辛发出声音。

  「是<长命龙>啊啊啊啊!」

  「由吾<光辉的古波尔格斯库>,来为愚者们带来死亡。」

  巨龙挥下刚腕。站在其目的地的提塞恩与德留辛靠着向后和向侧面翻转拼命躲避。右前肢的一击,令发光的金属弹开,从音乐厅的观众席一直打碎地面。

  在再次降下的金属与贵金属之雨下方,提塞恩等人后退。我举起<斥盾>的防壁,吉吉那也以屠龙刀为盾牌,一边弹开光辉之雨一边急速退避。

  出现在音乐厅的,是被铜色的鳞覆盖的巨体。后背上是收起的大大的铜色蝠翼。类似鳄鱼和蜥蜴的脸。从长出王冠般的角的头部,直到横扫贵金属大地的长尾,全长共有四四·六四三二米。

  它是在<异貌者>之王<长命龙>中,也处于一千四百岁级的高位巨龙。

  一部分的龙有收集贵金属的习性。恐怕是在鲁鲁加那内海飞行的<长命龙>发现了巨船废墟中的贵金属,并且收集在一处的吧。

  金属之山上的巨体旋回。当然,长尾也画出更大的圆弧。尾巴破坏了音乐厅的阶梯式坐席和地面,金银破裂。

  我和吉吉那转身,沿着来路逃跑。在狭窄地区和<长命龙>战斗根本没有胜算。而且由于音乐厅的上空洞开,如果龙飞起后喷出吐息,会把我们一网打尽。

  「我们最近可是连续见到<长命龙>耶!」

  「对于嘉优斯的幸运程度,就连我都得低头!」

  连专门猎龙的屠龙族的吉吉那也全力逃跑着。提塞恩、利普钦、利德里和道尔顿他们也全力跟着逃跑。在最后的德留辛,用粗壮的两腕抱着贵金属之山。

  「扔掉专心逃跑,会死的!」

  我边走边喊道。强欲的中年女性舍不得放下拖慢脚步的宝物。

  「这可是连吉吉那都在逃跑的状况!」

  在我如此劝告的瞬间,德留辛脸色变青,张开双臂丢掉宝物。她从自己丢弃的贵金属上跳过,全力奔跑起来。

  「不对,快散开!」

  从音乐厅出来的瞬间,我和吉吉那一左一右分开。提塞恩与德留辛等人也分散开来。

  与此同时,背后感觉到热气。在跳向左右的我们中间,发光的浊流迸发。

  波涛是,由化学炼成系第五位阶<灼熔黑铁津波>的咒式放出的,熔解后的铁。仅仅是从变成橙色的三千度的超高温液体放出的辐射热,就推着我们趴下的后背或侧面,烧焦了头发和耐热装备。

  我在卧倒的地方起身。熔解的铁变成水平的激流流淌着。大浪与前方的用地围墙撞击,使之破裂。熔解的金属继续熔解周围,一瞬间就引起了火灾。熔铁仍继续流淌着。

  在火焰之海的背后,位于研钵状观众席最上层的龙伸长脖子,张开口。从大口的左右,熔铁滴落。滴下的高热金属将地面和金银都熔解了。

  巨龙把长长的爪子放在音乐厅的墙上,墙壁粉碎。一边破坏地面,龙伸出巨树般的手腕,抬起脖子。巨龙再次进入放射姿势。

  我重新面向前方,全力奔跑。区划的出入口被之前的吐息熔解,燃烧着。糟透了。

  在我寻找其他逃跑路线时,右侧墙壁传来异响。灰色的强化混凝土墙壁上切出线条,然后倒下。

  在开出大洞的墙壁对面,站着挥下水流刀的梅肯克拉特。图库罗罗和利可利欧等人,以苍白的脸色对我招手。

  全力奔跑着的我急速转向右侧。跳过熔铁的河流,继续全力奔跑。吉吉那抱起速度慢的利普钦和利德里,走在侧面。

  丢掉金钱一身轻松的德留辛和脚程快的提塞恩跳向大洞。吉吉那和道尔顿也随后穿过。我最后跳进洞中,踩在前方的墙壁上。我斜着伸直膝盖跳向右方。

  我跳向楼梯上方,途中被吉吉那抓住,进一步跳下楼梯。

  着地后我回过头。在楼梯前方,从墙上的洞中,熔铁的激流进一步扩散,命中对面的墙壁。墙壁因冲击破碎,冒出蒸气并熔解。自左右零落的熔铁,化成灼热色的发光浊流沿着楼梯流下。足以掩埋通道的大量熔铁,令通道充满熔矿炉般的热气。

  「不行不行不行!」

  我重新面对楼梯下方,奔跑起来。伙伴们也拼命逃跑。

  在走廊前方,十字路口处的夏基列和船员们摆出警戒态势。

  「怎么了!」

  「前面有龙!全力退避!」

  听到我们的声音的夏基列等人也转身。沿着来路全力奔跑。前方的哈奥鲁近卫兵团也反转盾牌,沿通道返回。

  背后传来大量熔铁散发的辐射热,龙的咆哮轰响。

  我们全力奔跑,回到两处前的岔路。我用左手按住墙壁,转身,靠在墙上。

  我能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从耳后感觉到强烈的脉搏。只是全力奔跑不会让心率上升到这种程度。是与龙的遭遇带来的恐惧,紧紧抓住了心脏。

  就连有过无数次与龙战斗的经验的我都接近恐慌。妻子被龙杀害的梅肯克拉特已经满脸苍白。

  连勇猛的提塞恩,刚毅的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都露出恐惧的表情。利可利欧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其他的新人们也维持着勉强站立的状态。

  连没有直接见到龙的夏基列船队和哈奥鲁近卫兵团的表情都带着紧张。与龙的遭遇就是对于人类有如此重大的威胁。不管对战多少次都无法习惯。

  唯独吉吉那把屠龙刀扛在肩上,一脸不甘心地说「如果不是这种状况下明明是个很想与之交手的强敌」。再就是皮丽卡娅只有脸颊上略显紧张。这两人的心脏和其他人构造不一样。

  「说起来。」

  吉吉那看向我。

  「之前袭击了艾里达那的熔龙法尔弗拉奥斯,说自己和<光辉的古波尔格斯库>不一样来着。」

  「发现了龙出乎意料的交友关系啊,什么的事,在现状下怎样都好就是了。既然活了那么久,也会谈论同类的八卦吧。」

  我回答后,搭档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看来对屠龙族的战士来说,龙之间的关系也是感兴趣的事吧。

  心跳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没时间停留了。」

  从哈奥鲁近卫兵团之间,迪纳里欧前进。那是即使怀有对龙的恐惧,也要压抑住的眼神。

  「龙吐出的死亡吐息,应该让敌人知道了我们的位置。赶快走其他的路线吧。」

  迪纳里欧前进,哈奥鲁近卫兵团跟上。我们也面面相觑,然后前进。穿过哈奥鲁近卫兵团,在走廊前进。慌忙跟上的莫蕾蒂娜从船内平面图预测着其他可行的道路。

  与龙的遭遇,令我们的优势彻底消失。已经基本无法走最短路线,只能绕路前进。就算没有告密者,敌人也注意到我方的大致位置了。

  就算很勉强,我们也只能加快行军速度。要是受到恐怕被强化过了的奥茨贝鲁斯与毕斯拉姆派的同时夹击,人数劣势的我们就无法守住了。

  「去找能走的地方!」

  我打头阵向前进。

  「我不会死的。我还有吉薇和将要诞生的孩子。」

  「那在电影里不是快要死了的人的想法吗?」

  走在我旁边的吉吉那愉快地说道。你给我以可达到的最快速度去死。

  我进一步加快脚步。之后就是时间定胜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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