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呼唤我之名时,我即会消失。我是什么?
第八章 呼唤我之名时,我即会消失。我是什么?
呼唤我之名时,我即会消失。我是什么?
——自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时代流传的猜谜
公王宫的一隅,王太子的私室被静谧包裹。
王太子伊切德正坐在装饰窗下方的椅子上,文件在和窗户邻接的桌子上摊开。
无声的房间中,王太子伸出右手。五指从安眠药上方越过,在桌子上前进,抓住位于中央的酒杯。右手收回后,王太子将酒一饮而尽,放下空空如也的杯子,然后左手伸向桌子上的酒瓶。
「王太子殿下,恕在下冒昧。」
侍从的声音在隔着窗户的对面响起,王太子收回了左手。伊切德移动视线。从房间的一角,年老的侍从走过来停下。侍从低下花白的头。
「最近殿下已经饮酒过度了,请您多重视自己的身体。」
「我明白。」
回答着的伊切德似是惋惜地用右手摆动空杯。
「我很明白。」
王太子的脸上浮现出了自我厌恶。他很明白,自己也染上了之前极其厌恶的,和父王一样的不良嗜好。他很明白,只是停不下来。
王太子吐了口气。犹豫着的右手回到桌子上,放开酒杯。
「感谢忠告。」然后伊切德对着侍从低下头,「让你费心了。」
「不不,在下也明白殿下是内心疲弊。是在下僭越了。」
老侍从惶恐起来,更加低下头,然后以那样的姿势退了下去。外面的亲卫队把私室的门左右打开,侍从离去。
门关上了。私室再次回归寂静。
只剩下伊切德一个人了。
谁都不敢责备王太子过度的酗酒,就这样过了半年。侍从看不下去,才终于开了口。这半年来,王太子一直在对自己为了国家杀了挚友这件事自问自答。
王太子的蓝眼睛有着阴翳。安眠药和酗酒是为了掩埋内心的伤痛,尽管不至于沉溺,但果然是坏习惯。既然老侍从抱着觉悟忠告,那伊切德也觉得该摆脱这个坏习惯了。
伊切德的嘴唇浮现出自嘲的笑容。他悲伤地自觉到了,纵然有能听进忠言的度量,又有什么意义呢?
伊切德的蓝眼睛再次朝向桌子上方,眼中是寂寥和不解的颜色。在酒瓶和酒杯之间,放着三堆有词典那么厚的资料。是之前死去的贝阿德托的调查报告书。
资料是由三名医师编写,从贝阿德托幼年期开始的亲人和友人、教师和同僚处收集详细且庞大的证言,分析而成的。伊切德觉得自己和贝阿德托自幼年期就一起度过,很了解他的人生和内心,但不知道的事其实有很多。
虽然是理所当然,但伊切德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贝阿德托,连全体的一半都没有。
在调查报告书的最后,进行调查和分析的三名精神科医生出具了诊断书。虽然当事人已死所以没法正式判断,但三名医师的共同见解,是贝阿德托没有值得特别注意的异常。
不过,付记也写了怀疑有娜娜蒂丝症候群的可能。那是以安普森里耶尔过去流传的故事中,害怕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想逃离它们最后死去的女人的名字命名的精神疾患。并非幻觉幻听,只是给被害妄想心理倾向起个名字程度的分类箱。
根据报告,虽然王太子视贝阿德托为挚友,但贝阿德托的内心实际相当害怕着伊切德。所以三名医师得出一致诊断,觉得也许是因娜娜蒂丝症候群的症状,导致了逃避和背信。
无论阅读多少次分析,伊切德都无法理解。贝阿德托是挚友,是最为可靠的家臣,伊切德完全没有伤害他的可能性。贝阿德托的恐惧和离奇的死亡,怎么想都是本人刻意招致的结果。
伊切德无法相信挚友贝阿德托的背信只是因为疾病。他想着是不是敌国或反公王派组织的精神操作咒式搞的鬼,多次派人调查。
他每次都换一批专家来查,这次已经是第三回,但结果还是一样。只是说贝阿德托的凶行是出自本人的决断,或许有精神症状的影响而已。
伊切德难以理解。参考父亲和如今自己的状态,确实能明白悲剧和惨剧会让人的情绪多少脱轨。他也知道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导致的事故和犯罪,也亲身理解战争会造就同样状态的人类。
即使如此,对于挚友背叛国家这样的大事,就算诊断说是本人的想法或单纯的疾病原因,他也无法接受。
伊切德决定委托第四次调查。他的右手从桌子上方伸出,拿起内线电话的听筒。在习惯性要给登录在内线电话最开头的贝阿德托打电话时,伊切德的脸因悲痛扭曲,握着听筒的手颤抖起来。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最初只是一人,但逐渐增加。嘈杂的声音重叠起来。室内的伊切德抑制住手的颤抖,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表情。不管是愤怒还是喜悦,自己的感情是不能让臣下看到的。
伊切德站起来时,门被粗暴地打开。
「殿下,事态十万火急,恕我失礼!」
亲卫队副队长凯吉斯边大喊边走了进来,后面站着两名亲卫队员、两名门卫,和之前的老侍从。所有人都脸色发白。
「什么情况。」
伊切德立刻把右手放在左腰的魔杖剑柄上,略微放低腰部。他察觉到发生了没空去管无礼不无礼的事态。
「佩瓦露亚妃和耶德尼斯殿下被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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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右手挪向左侧,五指握住<断罪者优尔加>的剑柄。左手从机关部排出空弹仓,把全弹装填的弹仓塞入。我拉动枪栓,把初弹装填在膛室中。利可利欧的整备十分完美,一切都很顺畅。
我把魔杖剑和剑鞘都拔下,交给前面的利可利欧。接着我往魔杖短剑<赎罪者马古那斯>的旋转弹仓填充咒弹。
「要好好保管啊。」
「我明白。」
位于车辆开口部前方的道尔顿伸出了手,青年把我的爱剑装到车上。其他人也整备武具,结束之后交给道尔顿和亚科比。
我们无法把咒式具带进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建国及皇帝登基典礼,只能让别动队拿着在会场外面待机,时机成熟了再带进来。
我把双臂向后收再返回,整理西装的衣襟。要出席典礼,必须得穿正装、燕尾服或西装。
「屠龙族的正装居然会被否定。」
吉吉那走到了我旁边,脸上带着不快。
吉吉那也穿着不习惯的西装。高大且饱经锻炼的男人穿着绀色西装,打着红领带,倒像是个堂堂的绅士。身穿西装的吉吉那背着屠龙刀,刀柄挂在腰间,让周围的咒式士们也看呆了。我也很久没见过他这副打扮,不得不承认确实合适。怎样都好就是了。
「很遗憾,但屠龙族的民族服装的礼装太华丽了,太显眼不行。」
我说完,吉吉那额头的龟裂变得更深了。后公国侧的要求很烦人,但能让吉吉那不愉快倒是好事一桩。吉吉那的银色眼睛看向我。
「典礼允许的护卫和武装在什么范围内?」
「典礼的警备万全,所以只能空手进。」我回答道,「虽然有在寻找把武器带进去的方法,但至少从正面进入的话只能完全非武装。」
即使我作出指摘,吉吉那仍然带着极为不愉快的表情。他伸手绕过胸前,解下连接屠龙刀鞘的带子。在等待吉吉那解除武装期间,我看向道尔顿。
「逃脱路线呢?」
「根据阿廷比亚先生的地图,我们确保了四条逃脱用地,七条逃离首都的路线。」
道尔顿青年的回复很明确,站在前面的安普森里耶尔人阿尔克巴和迪匹欧,还有亚科比也点头。阿尔克巴出身首都,迪匹欧因过去的走私商人身份对通往国外的小道很熟悉,加上亚科比识别地图的能力,准备万全。
「你觉得阿廷比亚他们会来吗?」
停下解除武装的手,吉吉那问道。
「不知道。」
我只能推测概率。
「不管阿廷比亚和罗马罗特老人与他们的部下有多强多优秀,即使抱着死的觉悟挑战也是不可能成功的。穿过典礼的阻碍抓住皇帝逼他改变决心或者暗杀都是难题。」
虽然不可能和难题横在面前,但结论并不相同。
「但是,我觉得阿廷比亚和罗马罗特老人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多鲁斯科里在结界上有名,但阿廷比亚和罗马罗特是什么样的咒式士啊?」
皮丽卡娅问道。她对其他人没什么兴趣,所以不知道。
「二者都只有一部分招式是公开的。」
我诚实回答,挥动手指,从手机的立体光学影像展开之前准备的情报。阿廷比亚平时多以炼成系,罗马罗特多以数法系咒式战斗。
「王牌分别是轰炸咒式和<异貌者>召唤。」
影像中映出二者过去的激战。阿廷比亚的轰炸咒式烧光了山峦,罗马罗特则召唤出了<长命龙>。
双方都拥有惊异的力量。
「都是能给别人看的王牌吧。」
我作出评价,室内的成员们也表示肯定。
高阶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一定有隐藏的王牌。拉尔豪金的超炮击咒式、亚萨鲁利对次元咒式展开数的隐瞒和更强的超次元咒式。哪怕是我,也是用隐藏的核融合咒式打倒了妮多沃尔克。
一边解除或整理装备,全员都各自预测着。只有这个是不清楚的。
「再就是我们想办法特定出<宙界之瞳>的所在地,夺取,然后逃出用地了。」
这目标太过不现实,说出来都觉得讨厌了。
「不管是公王还是<舞之夜>拿着,首先必须得特定出持有者。」
「还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战斗吗……」
吉吉那吐了口气,解除完了装备。他把屠龙刀递给旁边的道尔顿。
「这是我的命。拜托了。」
吉吉那把屠龙刀连同解下的剑带递给道尔顿。在收下的瞬间,青年的两手垂了下去。放低重心用全身力气才支撑住的道尔顿瞪圆了眼睛。
吉吉那总是把屠龙刀像树枝一样挥舞,但实际上,屠龙刀有让道尔顿震惊程度的重量。
道尔顿看向吉吉那的眼神带上畏惧和赞叹。事到如今,可以兼具前锋、中卫甚至后卫的青年更加理解了吉吉那的膂力和技术。吉吉那把腰后的防御用短刀,胸前的投掷用短剑也拆下,交给亚科比。
吉吉那不满地转身,但我伸出右手阻挡他的进路。
「我说了完全非武装吧。」
我的指摘让吉吉那叹了口气,很沉重地叹了口气。
吉吉那用双手解开上衣的衣襟,展开。西装的里侧装着十几把备用的投掷用短剑,中间还有数十发备用咒弹。屠龙族的战士把这些都拆下来,交给亚科比。
我仍然没放下右手。
吉吉那接着抬起右脚,把藏在鞋子内侧的投掷用小型圆盘拔出,再拆下设置在鞋尖的刀刃。然后他放下右脚,把左脚鞋子上的小锯拔出,拆下设置在脚跟的刀刃。
接着是藏在右手手套腕部的小刀、卷在左手手套腕部的钢线,还有左襟背面的针。
亚科比的两手接下了大量的武器,山一样多的武装让亚科比也瞪圆了眼睛。
「吉吉那先生就像是人型武器库呢。」
「最为危险的武器兵器是他本人。」
我回答了亚科比的话。谁都没有笑,因为这是单纯的事实。
吉吉那走了回来,从我的前方穿过,我跟在搭档后头。我走到并排的位置时,吉吉那露出不愉快的侧脸,但这很平常所以不用管。二人走在用地内。
「背后、腰部和全身都变得太轻了,简直像在赤裸走路。」
吉吉那说道。
「我听说你在自宅是全裸的,在外面也跟半裸差不多嘛。」
「不要把人说得像暴露狂一样。」
吉吉那对我的话感到意外,但我的发言可哪都没错。
在二人迈步的前方横着长长的漆黑车体,是法院准备的,用于前往典礼现场的高级车。后座上能坐下十个人。
车前站着身穿好像很高级的定制西装的男人们。希别利法务官和索丹中级查问官的脸上有着紧张。
旁边站着情报战的核心莫蕾蒂娜,喵伦躺在车前的草坪上,尾巴缓缓摇晃。猫姑且穿上了西装,但三角帽子还是往常那样。
皮丽卡娅朝着我跑了过来,德留辛当即抓住领子阻止了她。
达尔戈茨坐在驾驶席上,握住方向盘,侧脸带着紧张感。让达尔戈茨来当司机能至少增加点战力,而为了从外面把武器搬进来,能在墙壁和地面上自在开洞的道尔顿是必须的。
这就是能出席典礼的极限人数了。
「走了。」
我说完后,全员无言行动起来。他们打开车门,陆续坐了上去。
载着全员的车门关上,希别利打信号之后,车静静地发动。预定在会场附近待机的,提塞恩他们的车队跟在后面。
车悠然地在用地前进。武装查问官们边工作边目送车离开。法院不能派出武力,因为发生意外的时候有必要切割掉我们。
重新看向前方时,两名门卫把门左右打开。我们的车从门柱之间穿过。
车开出法院外。我看向背后,提塞恩他们的车分开走了别的路。他们的职责是在会场附近待机,准备逃脱和援护。
不愧是高级车,车座是皮革的。冲击缓冲装置等也是最高级,坐起来很舒服。车座旁边的孔中插着饮料瓶,但水面没有摇晃。
我旁边的吉吉那开口。
「这是……!」
「没人想听车座的感想。」
我说完,吉吉那的话停下了。车内的所员们笑了,法院的希别利和索丹露出不知道为什么要笑的表情。
我的视线回到车窗。法院的送迎用车辆在街道上前进。路上几乎没有人,也几乎没有车经过。隔着车窗能从远处听到欢声。车从大楼林立的一角穿过,从暗处来到大道。
在阳光射来的瞬间,街道的景色显现在车外。同时,声音击打在车窗上。
每个建筑物都举起了蓝与白的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国旗。人们从窗户后探出身子,撕碎手边的文件和纸扬起纸花。纸花之雨伴着风一起降落在街道上。
街道上则是无穷无尽的祝祭景色。走在人行道上的人们高喊着安普森里耶尔万岁,站在街角的男人们揽着肩膀,嘶吼着的安普森里耶尔国歌已经超过了音乐的范畴。站在街角的士兵和装甲车上的指挥官也唱着国歌,合唱的声音在城市内扩散。
道路上到处停着车,变成了大塞车。有青年爬到车顶上,我看过去,青年挥舞起了系着安普森里耶尔国旗的旗杆。
男人们发出欢喜之声,老妇人流着眼泪。夫妻抱在一起,一同号泣。不明白事态的孩子们在街道上奔跑玩耍着。接连战胜漫长历史中的敌国,帝国复活和皇帝即位的悲愿即将实现,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国民的喜悦爆发了。
我们的车窗也沾上了白色的纸花。达尔戈茨启动挡风玻璃的雨刷,雨刷以不愉快的动作从车窗上除去纸花。
周围的喜悦越是高涨,对我们来说就越是危险。若是被视作敌人,大多数安普森里耶尔国民都会一齐袭击我们吧。
认为大道没办法走,达尔戈茨开车左转,进入小道沿别的路线前进。
虽然有数次开上大道,但很多地方的交通都完全停止了。我和亚科比联络,让他显示安普森里耶尔现在的道路状况,指示达尔戈茨往能通过的地方开。
车内一片沉默。车终于到了公王宫附近的坡道。只有通往公王宫各门的干线道路有安普森里耶尔兵在指挥交通,而我们的车的前后左右也开始有高级车的长长车身并列了。参列者自然都是国内外的伟人,但这景象总让人怀疑是不是车身长度比赛。
高级车队列的速度逐渐下降,我们的车也缓慢前进。在车道的左右能看到被栅栏挡住的大量群众,人群被军队阻止,无法靠近门和围墙。
前头的车向门前进,我们的车也跟上。门前站着士兵。门虽然开着,但装甲车的侧面挡在前方。就算想强行进入也会被装甲车阻挡,从炮塔连发咒式把入侵者打成蜂窝。
前头的车停了下来,我们的车也跟着停下。制止了车辆前进的不是士兵,而是闪闪发亮的蓝色仪礼服。恐怕那些就是近卫兵,问题是不知道公王亲卫队混在哪里。
近卫兵们从左右走向驾驶席,达尔戈茨打开车窗,出示法院发行的许可证和招待状。近卫兵检查之后走开了。看来突破了第一关。
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后座的车门打开。
近卫兵抓着门框探入了车内,头盔下是面对宾客的礼貌性微笑。
「请允许我确认典礼的参加者。」
近卫兵说完,坐在附近车座上的索丹点头。
「这位是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安普森里耶尔支部的希别利法务官。」
索丹介绍后,仍坐在车座上的希别利高傲地点了点头,近卫兵也当场敬礼。近卫兵的眼中带着敬意,但同时也看得到与攻击型咒式士共通的,对法院的怯意。
虽然对我们很亲切,但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支部长及法务官这个立场是相当的重镇,即使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也不敢轻易得罪,所以希别利也假装成了大人物。
「我是同支部的中级查问官索丹。」索丹继续道,「其他人是司机和之前提出文件申请的护卫。」(译注:原文为六名护卫,但坐车进来的成员是嘉优斯、吉吉那、德留辛、莫蕾蒂娜、皮丽卡娅、道尔顿、喵伦,并非六人(除非猫不算),故模糊处理)
「我方已收到申请。」近卫兵说着,看向我和吉吉那,「据说是法院的武装查问官,不过种族真是多样啊……」
我、德留辛和莫蕾蒂娜先不论,吉吉那和喵伦是有点显眼。
「我们是从别的支部来的。」我面带笑容地开口,「为了参加这次的典礼,借助了家长的关系……呃……」
我在这里停下,希别利假装露出苦笑。近卫兵也知道法院内部存在派阀,所以我们假装是法院中的大人物的子弟,利用关系过来,让对方认为追问的话会被卷入麻烦的派阀斗争。
「那那边的屠龙族和亚喵人……」
不愧是安普森里耶尔的近卫兵,不会放过疑点。车内一瞬充满紧张。
「是护卫,还有问题?」
希别利发出可怕声音的瞬间,近卫兵再次敬礼。
「没问题。非常感谢各位前来参加光荣的典礼。」
近卫兵慌张地说完,退到了车外,然后礼貌而慎重地关上了车门。
隔了一拍后,达尔戈茨发车前进,车内的人们松了一口气。靠着我急中生智的借口和希别利的高压演技总算是蒙混过去了。希别利也没撒谎说是武装查问官,只说是护卫来预防后续的问题。第二关也算是突破了。
跟着前方的车列,我们乘坐的车也穿过了门,在装甲车附近的近卫兵的指引下,车流各自左右分开,我们则被指向右边。
从车内能看到用地,内部种着树,铺着草坪。车沿着中央的柏油路前进,跟着近卫兵的指引往前开。
前面能看到写着第四停车场的看板,车开进去之后,面前是被铁丝网围着的宽阔停车场,已经停了数百辆漆黑的高级车。停车场前方建着监视塔,近卫兵睥睨着周围。监视塔上附带的魔杖枪展开着狙击咒式。
在意识到展开的咒式是<锻澱鎗弹枪>时,我的背后一阵恶寒。要是被坦克炮弹打中,会跟车一起死。
我收回视线。跟着地上的近卫兵的指引,车停在指定位置。
车内充满了紧张。我以视线示意后,莫蕾蒂娜从座位上起身,蹲在车内的地面上。莫蕾蒂娜伸出左手在地上的一片摸索,抓住。地面掀开之后,长方形的隐藏沟槽出现。把沟槽内放着的剑刃和机关部组合起来后,虽然难看,也变成了一把魔杖剑。
莫蕾蒂娜右手抱着魔杖剑,扣动扳机发动静音咒式,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抓住排出的弹壳。从剑刃前方的黄色咒印组成式之中,小小的团块出现。大拇指指节大小的钝色球体滚落到车内的地面上,接着,更多的球体陆续从咒式中诞生。
莫蕾蒂娜挥动魔杖剑,地上的球体们像是听从指挥般组成队列。球体足有一百个,各球体的表面出现横线,上下张开。出现的是眼睛,球体群的瞳孔上下左右移动。通过电磁雷击系第五位阶<百百目鬼转瞳>的咒式出现的,是一百个眼睛球体。
莫蕾蒂娜左手的前方,立体影像展开,显示出我和吉吉那、车内的顶部和车窗的一百幅光景。球体在电子制御下自在移动,把看到的景象传送给了莫蕾蒂娜。莫蕾蒂娜会掌握住会场内外的样子,依序报告给我们。
我略微打开旁边的车门,球体沿地面流淌,从门缝滚落到外面。一百个球体落在柏油路上,立刻向着四周扩散。球体混入草坪和树木中,变得看不见了。
我关上车门。从车内的影像能够看到用地,可以确认到会场内没有电波阻碍。
莫蕾蒂娜假装身体不适,在车内待机,进行公王宫用地的探查。达尔戈茨作为司机,道尔顿作为别动队的指挥官,待机同时观察突入和逃脱的机会。
我用指尖整理西装的领子,车内的成员们也整理好西装。
「走了。」
打开车门,我下了车,希别利和咒式士们也下了车,整齐地从高级车们之间经过。要是被发现可疑行为,就会被监视塔的咒式狙击,真让人紧张。
没被狙击,我们成功来到了停车场的出口。近卫兵站在出口左右,虽然没有武装,但正在用金属探测机检查。
和我们预测的一样,门口会被市民们看到,没法检查宾客,所以在停车场出口检查。从阿廷比亚提供的地图来看,停车场内是莫蕾蒂娜使用咒式的最后机会,我们的武装也都堆在车上。按照计划,需要战斗时将由达尔戈茨和道尔顿把武器带进来,但还不知道必要的时期和是否可能做到。
近卫兵们的检查结束,我们往前走去。
公王宫的用地内,绿色草坪之间设立了观赏步道,前方并列着数座建筑物。
往左看去,在连缀的建筑物前方,能看到白色的墙壁,墙壁上耸立着城郭和尖塔。
公王宫就在数百米以外的地方,要从公王成为后皇帝的伊切德应该就在那里,然后——
我重新看向前方,迈步前行。从树木之间穿过后,面前变得开阔。
前方铺着蓝色的绒毯,来宾们在蓝色绒毛的上方排队前进着。
穿着燕尾服或西装的男人,穿着礼裙或民族服装的女人。他们是被招待,亦或是来访的,庆祝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建国和新皇帝登基的各国贵宾。
队列旁边有光闪烁,是各国的媒体在摄影。各国首脑、贵族、艺人、艺术家和名人们的一部分一边走着,一边回应媒体的摄影的采访。
我们快步走过去,排在队列尾部,前方的人们一边露出笑容一边走着。当然,媒体们都聚焦在要人和名人身上,不会在意我们。我们后面也有人过来排队,应该能顺利混进去。
在媒体队列中我看到了面熟的女性。安洁尔举着摄影机,作为艾里达那两报社之一的派遣记者混了进来。从臂章来看应该是艾琉席翁报社。安洁尔露出注意到我们的眼神,但若无其事地继续摄影。
看到安洁尔旁边的助手,我表情苦涩。记者旁边的是利可利欧。利可利欧看到我,假装没看到继续协助安洁尔。恐怕是安洁尔提出申请让她作为现场助手进来的。真亏她能想到这个好主意。人手增加是好事,但对于擅自行动也有必要在之后斥责。
我们跟着队列继续前进,从安洁尔和利可利欧的前方通过,无视那两人。她们应该也没往我们这看吧。
越过前方的人群头顶、绅士礼帽和淑女华丽编起的头发,我看向前方。终点能看到白色的建筑物。
队列前方站着穿着西装的近卫兵们,似乎是在进一步调查有无武器或咒式具。
在人潮的左右站着巨大的人影,是缠绕金属装甲的人工巨人——甲壳咒兵们。左右各有五只的巨人们斜着伸出手上的长枪。长枪在空中交叉,枪尖垂下蓝色的装饰旗。它们组成了门前的门廊。
与看到这雄伟的景象而喜悦的参列者相反,我、吉吉那和伙伴们脸上的紧张感变得更强。若是和安普森里耶尔敌对,十几米高的甲壳咒兵也会杀过来。以十只兵器为对手的话,不觉得活得下来。
我们也接受近卫兵的检查,从甲壳咒兵的长枪下方穿过。队列前方能看到建筑物的正面。
建筑物的侧面并列着白色的柱子,巨像矗立在柱子之间。以铠甲和剑武装的男人、穿着古代衣服的巨人们是模仿了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时代活跃的英雄们的形象。在巨像们的脚下,理所当然地有穿着蓝色仪礼服的近卫兵并列。
建筑物左右越往里看起来越小,整体来说是个大圆环,和贝鲁斯球竞技场差不多。原军人德留辛也以佩服的视线看着。
「虽然事先听说过,但这真的好大啊。」
「公王竞技场是从帝国时代的斗技场改装来的。」希别利说明道,「后来这里变成了举行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戴冠式、授任式、军事游行等各种典礼的地方。」
「特意把帝国时代的斗技场修补改装来使用,是为了显示后继者身份吧。」
我说完,德留辛露出理解的侧脸。后公国不论在何时何地都使用着帝国的名分,然后现在真的打算成为后继帝国。我们难以测算后帝国在历史上的是非,但如果是借助<宙界之瞳>强行成立的,就只能阻止。
跟着受邀的客人们,我们接近了公王竞技场。之前以为是空气透视导致的,但接近之后建筑物全体还是像蒙着一层纱。
对阳光起反应,能略微看出有发光的六边形相连,包裹着建筑物整体。影子落在光的上方。
鸟飞翔在光格线的上空。像是要到竞技场休息,鸟开始下降。我觉察不妙,但没有阻止的手段。
鸟碰到了连缀的发光六边形。瞬间,羽翼弹开。羽翼的羽毛、血肉和骨头,甚至内脏都飞散开来。曾是鸟的血肉落下,又碰到别的六边形,进一步伴随着光芒分解,在落到大地上之前完全消失了。
一边混在队列中前行,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对着我点头。在旁边排队的德留辛等人脸上也更加紧张。
以前见过的光景再现,那是覆盖典礼会场的咒式干涉结界所致。
「那是多鲁斯科里的结界。」
希别利答道。
「安普森里耶尔六大天之一的多鲁斯科里以结界有名,但究竟有多厉害?」我试着询问,「听说他的结界不只限于后公国,在大陆也是屈指可数。」
「他的结界对于物理攻击能防御核攻击的直击,咒式方面据说能防御准战略级咒式。」
对索丹的回答,德留辛和喵伦哑口无言。我也虽然没表露到脸上,但心里感觉糟透了。若是多鲁斯科里展开的结界覆盖会场,那从外部攻击是不可能的。内外彼此断绝,从内部以咒式逃脱也变成了不可能。多鲁斯科里的部下都在首都各地,所以这是他个人编织的结界,但就是这么坚固。
计划的第一手就被暗云笼罩,我只得边走边思考。跟着队列前进后,前方能看到门。我们逐渐接近了附近的结界表面,近卫兵站在蓝色绒毯前方的左右。
希别利朝在巨大的门前等待的近卫兵出示招待状,对方确认后递来了座位表。
希别利吐了口气,向前迈步,我们也跟上。前方能看到咒式干涉结界的光芒,是对空气中的尘埃起反应,将之分解了。为了不对宾客发动,结界应该是只在门前空出的,但真的很可怕。
要是新皇帝早就知道我们的底细,故意招待我们,困在干涉结界中再让近卫兵和亲卫队来制压的话,就全都完蛋了。前方结界上空出的洞也说不定是陷阱。
希别利前进,索丹跟在后面。吉吉那若无其事地穿过。看到吉吉那过去了,我也跟了上去。
从下方经过时没有感觉到结界的咒力,我不由得屏住呼吸。为了不对客人失礼,结界的咒力也被完美抑制了。这已经不是通常的规模了,多鲁斯科里的结界真的是完美。
虽然很害怕,但我最终毫无问题地穿过了结界上的洞。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至少结界没有突然关闭杀死我。
在我旁边前进的吉吉那笑着。
「你是想说,如果真想杀死对手,应该会在结界前的用地就动手吗?」
我指摘之后,吉吉那脸上浮现带着别的含义的笑容。
「进门的瞬间,感觉到了电磁波和X射线检查。」
「做得真彻底啊。」
虽然如此回答,但我知道吉吉那的指摘有别的含义。既然无法穿过结界,那阿廷比亚他们就有可能是作为招待客进入了典礼会场。然而在停车场和会场前的二重检查之下,各种武装都带不进来。阿廷比亚他们的暗杀变得更加不可能了。
我边怀着迷茫边迈步,走到了石灰柱子支撑的大门之前,从别说巨人了,甚至<古巨人>都能过去的巨大大门下穿过。
进入的瞬间,光与声的洪水袭来。门的前方是广间,水晶般的照明从天花板上垂下,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一切,地上铺着蓝色的绒毯。在典雅的空间之中,受邀参加的绅士淑女们彼此问候,坐在墙边接待椅子上的人们也谈笑着。典礼也是社交场合。
我们跟着前面的希别利前进,但叽叽喳喳的谈论声飞进耳朵里。
「为什么要这么快就举行典礼呢?」「现在正应该跟上日出之势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因为帝国和皇帝宣言能提高士气吧。」「可究竟是怎么让伊贝贝利亚的加拉提乌要塞陷落的啊。」「准确来说,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皇帝陛下应该是在意那种事的。」「北方战线好像是神圣伊杰斯教国推动的。」「拉贝多迪斯开始行动的时候,将决定帝国和教国的命运吧。」
即使是政治家、外交官和贵族,财界人士、军人和名人,也与市井居民们一样交织着对安普森里耶尔的臆测。谁都搞不懂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这个国家的飞速前进和实态,所以过来确认。
我用知觉眼镜确认时间,虽然已经开场,但离典礼开始还有时间。为了尽可能争取莫蕾蒂娜探索的时间,我们尽早进来了。
广间的正面有平缓的大台阶,通往左右侧。广间的左右是走廊延伸。
单手拿着座位表的希别利走向右侧的走廊,我们也跟在后面。前方看到了自动升降机和楼梯。自动升降机前排了长队,想着不过是几层,我们选择走楼梯。爬完折返的楼梯之后,光芒从出入口溢出。
来到室外后,风拂上我的脸颊。整个视野中都是宽广的空间,从我们站着的地方,阶梯状的座位向下延伸。到处都插着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旗。
已经有几千个心急的人坐在座位上,正在聊着天,走在通道上的人们也一边聊着典礼的话题一边前进。谁都想知道真相,但谁都答不上来。
「为了决定计划的实行与否,需要知道有多少客人参加。」
一边走着,吉吉那问道。
「根据公王竞技场的公开情报,把站着的位置也算进来最多能容纳四万人。」我思考着,「不过,恐怕不会招待超过座位数量的客人吧。」
「就这两天的时间,能来的宾客应该不多。」
一边前进,希别利答道。
「安普森里耶尔的同盟国神圣伊杰斯教国,以及安普森里耶尔国内的政财界人士、有名人、关系者和护卫,再就是能在一天内过来的范围内的国家的要人和护卫吧。预测的话,恐怕是一万人到两万人左右。」
「两万人吗。」
既然是宣言后帝国和新皇帝的典礼,客人少于一万人的话就会多出空席,不太养眼,但若是在战争中招待数万人出入,那绝对会混进来像我们这样另有想法的家伙。虽然不知道是因为公王的大意、为了排面还是仍有余裕,但就让我们利用这个机会吧。
我环视会场,在出入口看到了蓝色制服的人。在楼梯的各处,以及最前排都有呈两排并列的近卫兵。士兵们在监视着要处。除了身穿制服的显眼近卫兵,应该还有穿着西装,甚至混在客人之间的近卫兵潜伏。
往上看去,天花板洞开。虽然能看到蓝天,但附近有发出淡光的六边形相连。来自上空的攻击应该是他们最为警戒的,展开的结界也是最大输出吧。
「警备人数估计有多少人?」
我问完,希别利思考起来。
「在用地的外壁,为了阻挡群众,应该有两到三千人的军队。」希别利作出推测,「公王宫用地内只有近卫兵和亲卫队,算上其他方面的警备,会场的最大动员数应该是四五百人吧。」
希别利的推测和我的预想重合,内外都是警戒森严。走着的希别利在阶梯状座位之间停下,伸手指向座位。之前安普森里耶尔给我们指定的座位在最后排。虽然警戒严密到连座位都不事先告知,但最后排的话至少容易逃脱。
我启动知觉眼镜,通过望远看向前方。最前排不在阶梯状座位前,而是在近卫兵队列的更前方,设置在了会场的平地上。
近卫兵守卫的最前排有一千左右的座位。座位附近举着国旗,椅背上描绘着各国的国旗。在国旗的附近,已经有几十名穿着西装的老人和男人提前入场,恐怕是各国的首脑和大臣级的人物吧。距离太远看不出谁是哪个国家的人,特别有名的人物还没有来。
这些座位的前方还有近卫兵并列,皇帝应该会在前方的舞台登场。
根据我的概算,会场前、内部和座位上应该已经来了数千人。早来的话能争取探索时间,但太早了人少会很显眼,现在刚刚好。
假如阿廷比亚和罗马罗特老人乱入,那我们也打算协助他们,一口气解决关于<宙界之瞳>的难题。
不过,除非有绝对的机会,否则要保持慎重。命只有一条。
「那么先在会场探索,然后再入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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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体光学影像中播放着报导。报道官说着伊贝贝利亚公国和涅登西亚共和国的合并,以及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建国的消息。
报道官的左右坐着评论家们。安普森里耶尔系大声赞成,其他人则主张这是暴行。画面中是互相怒骂的光景。
「安普森里耶尔的状况紧迫啊。」
看着桌子上的影像的人像是事不关己般说道。
人影坐在轮椅上,穿着西装,披着毛皮披风,甚至装备着毛皮围巾和手套。所有的服装都施以典雅的装饰。即使有空调机加热,气温仍然很冷。
龙皇国的巴洛梅洛·鲁瓦·雷肯海姆公爵用左手抱着魔杖竖琴。右手没有触碰琴弦,停留在膝上。
黄金色的头发之下,巴洛梅洛的嘴唇吐出叹息,挥动右手,切断报道官开始重复事实的立体光学影像。
「巴洛梅洛大人少见地在迷茫呢。」
「这种状况即使是巴洛巴洛也会烦恼呢。」
巴洛梅洛的前方站着两个人影,二人有黄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是一切都很相似的少女和少年。即使主人披着毛皮,二人仍穿着中世纪贵族般的单薄衣服。
与其说是美丽,不如说是无机质的二人的嘴角没有冒出白气。额头上是银色的认证印。他们不是人类,而是在人工制造的金属和硅的身体上搭载了人工智能的拟似机械。
「真好啊,恩荻和葛蕾荻丽这么轻松。」
巴洛梅洛出言嘲讽之后,双胞胎<拟人>微笑。巴洛梅洛本人和人偶师泽贝尔托一起,创造出了恩荻和葛蕾荻丽这两个无限接近生物的<拟人>。
「现在还没人能证明人工生命体没有内心。」
有着美丽少年身姿的恩荻答道。
「当然我们也可以说认为自己有内心,但那对于人类也是一样的。」
有着天使般少女身姿的葛蕾荻丽接过双胞胎的话。
「在我看来,不管<拟人>还是人类,亦或是我自己,都并非有心。」
轮椅上的巴洛梅洛把右手伸进怀中。
「不过,也没有违逆看起来像是认为有心的这种现象的合理理由。」
公爵的右手以华丽的动作收回,白手套包裹的指尖夹着个信封。
红色的封蜡开封,露出了内部的信纸。指尖一闪,信纸打开。再次读了一遍潇洒的文字列,巴洛梅洛叹了口气,然后仔细地把信纸和信封收回怀中。
「然后克洛普菲尔老师传来了就任翼将首领代理的命令。」
苦涩的话语从雷肯海姆公爵口中零落。
「恭喜就任首领代理。」
站在前面的恩荻和葛蕾荻丽唱和道,侧近人偶们露出了恶作剧的表情。
「甚至会讽刺的<拟人>真让人困扰啊。」
巴洛梅洛吐出白气,那口气比水蒸气本身更加沉重。
「虽然不觉得意继真的死了,优坎真的倒下了,但现状似乎除了我没人能适任。」
公爵又一次叹了口气。十二翼将是在穆尔汀枢机主教的头脑命令之下行动的,而头脑现在不知行踪,就要由翼将首领来执掌全体指挥。
「身为首领的意继殿现状未知,大贤者优坎无法行动的话,根据序列,由巴洛梅洛大人率领是符合道理的吧?」
恩荻说完,巴洛梅洛表情苦涩。
「还有别的能胜任首领代理的人吧。」
「翼将们各自被视为魔人妖人,在战斗力上能争夺人类最强,但少有人能执掌全体指挥。」
葛蕾荻丽歌唱般说道。
「少数的适任者,圣者克洛普菲尔老人要守护皇都,管理因穆尔汀大人不在而混乱的欧杰斯王家和翼将,实在是忙碌。丧服寡妇卡薇拉总是沉默不语,别说是神出鬼没了,总是连在哪都不知道,阴森森~♪」葛蕾荻丽和恩荻交互编织着话语,「刚力无双的希萨利欧斯叔叔和传播疫病的邬芙库丝姐姐是不适合率领众人的人型兵器。其他人则还年轻呢♪」
人偶们罗列出道理。
「既然如此~?」
恩荻和葛蕾荻丽朝着主君伸出两手。
「除了我,巴洛梅洛以外,没人适合当首领代理,唉。」巴洛梅洛也不得不面对现实,「我想要为了美与玩乐而活,对指挥军队和政治根本没有兴趣。」
巴洛梅洛自嘲之后,恩荻和葛蕾荻丽点头,深深地点头。即使二人的态度失礼,公爵也并不在意。
「然后对变成总司令官的我,克洛普菲尔老师下达了最优先指令。明明这个时点克洛普菲尔老师才像是翼将首领代理啊。」
巴洛梅洛对讽刺的事态苦笑,让轮椅前进。恩荻和葛蕾荻丽从主君的前进路线上退下,转身,向前走去。<拟人>们恭敬地左右拉开前方的帘子,巴洛梅洛朝着耀眼的阳光中前进,同时冰冷的风拂上了脸颊。
巴洛梅洛停下了轮椅,<拟人>双胞胎站在左右。背后能看到刚才出来的帷幕,周围是用魔杖剑堆起的栅栏,装着咒弹的箱子堆积如山。巴洛梅洛开口。
「虽然很烦,但也不得不做。」
一人和两只所在的,是略高的小丘上方。
小丘下是广阔的冰冷平原,足以掩埋荒野的人影并列着。人影以头盔和铠甲包裹全身,左手举着盾牌,右手的魔杖枪朝着天空屹立。
包含小丘上的,总兵力刚好一万。在头盔之下并列着的,全都是美丽的少年少女们的脸庞。少年少女兵们的额头上是认证印。
一万的<拟人>们在平原上整列。步兵之间还站着骑兵,可动人偶们骑着的同样是玩偶马。兵团的后方并列着装甲车、坦克和甲壳咒兵。
那是在哲贝伦龙皇国也值得骄傲的,欧杰斯王家的人偶兵团。军队奢华而美丽,却是他国恐惧的存在。在巴洛梅洛的指挥下,一万的人偶们能全体形成连携。那是不怕死不怕疼,被同一个意志统率的完全的军队。
平原上的人偶们看向彼此,咯咯地笑着,也有打着没必要的呵欠的。山丘上的司令官,操纵它们的巴洛梅洛开口。
「啊——,我是你们的主人巴洛梅洛。」
指挥官兼演奏者发出声音后,人偶们以无机质的眼瞳仰望指挥官。
「虽然事到如今没什么必要,但还是说明下现状和我负责的任务。」
声音从山丘上朝着平原响起。
「神圣伊杰斯教国带着寒酸丑陋的军队朝北方诸国南下。虽然很遗憾,但北方的乡巴佬小国们无力抵抗,接连陷落了。」
巴洛梅洛不感兴趣地说着,平原的<拟人>们也露出不感兴趣的态度。
「只有稍微没那么老土的,毕斯卡亚联邦、潘库拉多独立领和皮耶佐联邦共和国负隅顽抗。然而,皮耶佐和潘库拉多才刚刚结束民族分裂,毕斯卡亚此前失去了值得尊敬的佛斯钦将军,陷入了苦战。」
巴洛梅洛以自己的方式,仅向佛斯钦将军表达了敬意。
「于是乎,为了防止神圣伊杰斯南下,粗野的龙皇国军本队正在为防御国土北方广泛展开。」
巴洛梅洛口头说明着。
「在迟钝的龙皇国军互相消耗期间,代替意继的副官长船率领着武士团朝要处的毕斯卡亚方面北上着。」巴洛梅洛淡淡地编织着话语,「同时我们人偶骑士团也从亚雷顿共和国方面北上,在那里锤爆那群宗教笨蛋的狗头,阻止其脚步。」
巴洛梅洛宣言之后,<拟人>们开口。
「诶——,我不要——」「神圣伊杰斯就是那群粗鄙之徒吧。」「和农奴兵奴隶兵战斗什么的一点也不美。」「和那些家伙战斗也很无聊——」「我已经腻了~」「和狂信笨蛋战斗什么的,让别的龙皇国军干啊。」「亚雷顿什么的已经和毁灭了没两样吧。」「人类的争斗和我们<拟人>没关系吧。」「真没劲,我一点也不想干~」
一万只<拟人>们各自吐露不满。人工智能被设定成有各自的思考,根据经验进一步区分。虽然它们对上司和作战提出了不满,山丘上的巴洛梅洛却很满意。
「人工智能们啊,自在地发展,甚至超越人类吧。」
公爵轻轻地笑了。随侍左右的恩荻和葛蕾荻丽也对主人的态度微笑。
接着巴洛梅洛收敛了表情。他举起右手,从左向右指向<拟人>兵团。
「我也和你们一样不满。」
舞台演员般的声音朝着平原朗朗响起。
「但是,我等有三个不得不战的理由。」巴洛梅洛开始列举,「第一,连龙皇国都很无聊了,要是神圣伊杰斯教国那样的狗屎一样无聊的国家成为霸者,世界会比现在更加无聊。」
巴洛梅洛开口后,<拟人>们安静下来。人工智能们的脸上渗透着嫌恶感,<拟人>们都讨厌无聊。
「第二,神圣伊杰斯教国让国教伊杰斯教变质了。他们滥用教义,以偶像崇拜为由焚烧国内和侵略的国家的绘画和雕塑,以软弱为由禁止宗教音乐以外的音乐,也不允许描绘性行为的画作、影像和故事,不允许婚前交往。无论哪点都一点也不美。」
巴洛梅洛接着说道。动摇在<拟人>们之间扩散。雷肯海姆公爵从设计起参与的特制<拟人>们最为尊重美、爱和性,也就是说,和神圣伊杰斯教国质实刚健,禁欲清贫的信条正相反。
「第三。这是最为重大的,总之我看不惯那群家伙。」
宣言着的巴洛梅洛脸上有着微笑。那是面对关乎国运和多数人的生命的战争时,不应有的话语和表情。
「正如阁下所说。」
平原的战列之间,一只<拟人>发声。
「虽然人类和龙皇国什么的怎样都好,但巴洛梅洛大人说得对。那群家伙既无聊,也不美,关键是实在看不顺眼。」
一只开口后,其他<拟人>们也开始发声。
「就是啊。要是神圣伊杰斯教国赢了,<拟人>就会首先成为偶像崇拜的破坏对象。」「那样的话逃跑不就好了。」「那样的话谁来整备我们啊。」「虽然<拟人>之间互相整备也行,但总感觉缺少朦胧美,怪无聊的。」「结论果然是那个吧。」
<拟人>们重新看向前方。
「来干吧!」
<拟人>们一齐发声。
「杀了美与爱与性的敌人!」
接着站在右边的<拟人>举起魔杖枪,前后左右也挥起魔杖枪和盾牌。描绘着人偶的战棋挥舞。
「为了美与爱与性的自由!」「艺术的敌人,北方的蛮人们去死!」「美丽地杀掉吧!」「快点快点!」「不能理解美和爱的中世纪国家回到北边去罢!」「以人偶骑士团的美丽战斗杀死!」「鲜血、脏器和死亡才是华丽的!」「带去死亡!」「带去无数的死亡!」
美丽的<拟人>们因世界第一旁若无人的理由而战意高涨,发出怒号。
山丘上,坐在轮椅上的巴洛梅洛满意地点头。
雷肯海姆公爵左手抱着魔杖竖琴,右手爬上琴弦。白手套的指尖拨动琴弦,红色数式编织,喷出,朝着并列在平原上的<拟人>降下。数式命中站在前排的<拟人>少年额头。
数式从受到雷击般颤抖的<拟人>额头到达内部,从后头部放出,分裂,接触左右和后方的<拟人>额头。
数式以扇状向着<拟人>兵团传播,红光的数式陆续感染。从上方看去,红色光点化为海啸向正方形的军势扩散。光的传染一直到达最后排。
<拟人>少年少女的蓝色和绿色眼睛中,光点亮起。
巴洛梅洛坐着轮椅来到了山丘下方,恩荻和葛蕾荻丽跟从。前方是回归寂静的一万兵团,化为一体的它们不再说悄悄话或开玩笑。
巴洛梅洛背对<拟人>兵团,看向前方,举起右手。
从背后的兵团之间,各个部队的数十的战旗屹立起来,倾斜举起。举起的长度连一毫米的误差都没有,角度也一度都不差。
最前排的少年们举起盾牌,在完全相同的位置完全防御,从中间举起的魔杖枪也是完全的平行线。
「全军前进。」
巴洛梅洛右手指示前方,让轮椅前进,恩荻和葛蕾荻丽从背后跟着轮椅。追随着的兵团也开始迈步,引起地鸣,载着人偶的马也一同前进。背后,装甲车、坦克和甲壳咒兵也用车轮和脚进军。
<拟人>们的脚以右左右左的顺序前进,但脚步声连刹那的误差都没有。在雪原上前行的阵型仍是最初配置的正方形,完全没有变化。
一万的兵团通过巴洛梅洛的数法系第七位阶<光荣手儡傀操演舞>的咒式连结在了一起。脑内的量子共振从电磁力学角度封闭,自成为逸散原因的自由空间隔离。量子共振反复连结,变得可以共享意识。化为指挥官和士兵的思考完全同调的军队,<拟人>们进军。
「只有这个的话不像人偶骑士团的风格。」
前头坐轮椅前进的巴洛梅洛举起右手,接着,仍抱着魔杖竖琴的左手也举起。两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竖起。
瞬间,最前排的步兵们抬起盾牌,折叠魔杖长枪,背到背后,从背后向前拿出小太鼓。
巴洛梅洛的手旋转,放下,兵团最前列的双手握着的鼓棒刻下打击音。连续的音乐化为海啸地鸣徐徐增大,自背后的战列之中,沉重的大太鼓声音重叠,喇叭和大喇叭的管乐器音乐加入,铜锣的声音化为冲击贯穿空中,笛子和弦乐器的音调也响彻周围。
「人偶们啊,一起去优雅地杀戮敌人吧。」
巴洛梅洛挥手。兵团奏响的拉森特拉第三交响曲第一乐章<人偶的行进>在雪原和空中响彻。
这是它们在进军时演奏的,雄壮且华丽的乐曲。对敌军来说,则是恐惧的前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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