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连之环
第二章 相连之环
度过没有爱,没有勇气也没有感动的半生后,展望剩下的人生,便陷入了迷茫,意识到要一直这样直到死去。
更别说将来必定会更加悲惨无趣了。
——后安普森里耶尔大公国第七十五代公王埃纳格修「公王随想录」 神乐历一九八四年
走出事务室的门,我在接待室伸展手臂。
旁边的吉吉那也扭着脖子。从鲁格尼亚回来就开会,还毫无进展,净是些累人的事。
啊——,还得向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贝摩历克斯报告。为了维持协力关系,情报交换是必要的。
前方,似乎久候多时的洛罗里斯走了过来,然后递出一打文件。我一看,是对于经营的各种改善方案。呜哇。
我停下来阅读文件,理解了洛罗里斯的担忧。为了重视速度,我们在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就去了鲁格尼亚。事务所的工作虽然顺利,但处于黑字破产也不奇怪的状态。得思考对策才行。
在我打算向洛罗里斯陈述意见时,背后和左右传来脚步声。又有新人们朝着我和吉吉那杀到,各自来问鲁格尼亚的事、过去的死斗的事、事务所的事、申请书的签字、对现在负责的事件的意见。呜诶诶。
高挑的人影从我旁边出现。我看到道尔顿在前进。
「明天的安排如何?」
「准备万全了。」
道尔顿青年回答,然后走远。很好。
我的视线回到新人们身上,陆续回答,签字,接着回答。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思考着别的事。为了取得先手远征鲁格尼亚增加了更多的问题。关于今后的方针还没有出现妙案。该从哪里着手呢。
旁边的吉吉那也再次被新人们包围,似乎是想接受剑技和格斗技的指导。右边是莫蕾蒂娜,左边是利普钦和利德里递出了文件。
「吃早饭吧。」
两手推开人潮,吉吉那说道。我也只能赞成。
二人从人潮间穿过,走出事务所。我关上门,把工作抛到脑后。用地前也有新人们,第二波朝这边走来。
「抱歉抱歉,之后处理。」我举起手停下他们的提问和商谈。新人们无奈地解散。
我和吉吉那终于走上了道路。走在旁边的吉吉那笑了。
「真受欢迎啊。」
「很遗憾,但我从来没受欢迎过。」
说着,我扭着僵硬的脖子向前走。
「为了扩大事务所采用了大量新人,紧接着离开了艾里达那,于是我和吉吉那的工作堆积如山,仅此而已。」
「巩固脚下也很重要,但现在必须尽可能先手。」
吉吉那说道。
「就是这样。」
停下脖子,我回答道。
「弗洛兹威尔出现在鲁格尼亚共和国一事便揭晓了,敌人重视着<宙界之瞳>,也会到艾里达那之外。」
我说完,吉吉那也理解了。二人沿着道路前进,看到了街角的自动贩卖机。前面有个老婆婆坐着,正在和猫玩。
「我买点喝的,你等等。」
「现在啊,好吧。」
吉吉那若无其事地说道。很难有事情能瞒住嗅觉灵敏的搭档。我停下脚步,看着自动贩卖机中并列的饮料烦恼起来。
「和炸波洛克搭配的是咖啡,但红茶也不错。该选哪个呢……」
坐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木箱上的老婆婆对着猫微笑。
「在会议说出重要情报的话<虎目>也会知道的。」
一边和猫玩耍,老婆婆小声说道。她不会做出为了确认往这边看的轻率举动。
那是我事先委托的,乔装过的女侦探伊比莎。
不管怎么看都是老婆婆的样子,声音也是,很厉害的乔装。虽然有雇用为新所员,但在那之前我就委托她进行事务所的内侦了。
我继续假装在自动贩卖机前烦恼喝什么。吉吉那也假装露出责备我的选择困难的表情。
「我在会议上说的,是从外部也能看出来的事。情报中混合着数条无害的话题和谎言,也有隐瞒的真实。」
我也朝着伊比莎说明。
「若是情报泄露,米尔梅翁有了相应的动作,就能断定出<虎目>。」
「把情报分成小块分别传递给特定的集团,从而特定出来吗。」
伊比莎用乔装过的脸笑道。那是老婆婆会对猫露出的,自然的笑容。毕竟没能力把声音和表情分离的话,就不能当侦探调查了。
「但是<虎目>很慎重,也有不立刻传达情报的可能性。那样的人,总会意识到嘉优斯是为了将自己特定出来从而把情报分割的。」
我在自动贩卖机选择饮料,完成支付。饮料掉落到下方。我弯腰把手伸进取货口,然后假装被易拉罐烫到,收回了手。
「混入有紧急性的情报引诱<虎目>行动呢?」
伊比莎提问。
「前提不同。意识到这点的<虎目>会更加慎重,慎之又慎地尽可能晚些把情报传给米尔梅翁。」我回答道,「在急展开持续的现状之下,就可以因慎重几乎无害化。这就是我的目的。」
我从自动贩卖机取出咖啡罐。由于很热,只用套着手套的部分握住,站起。
「和之前不同,现在我并非打算特定并排除<虎目>,从而与米尔梅翁全面对决。」
「不是的吗?」
「最初我无法忍受内部有告密者,所以无论如何都想特定并排除。但我意识到了,那样做既非最善,也非次善。」
我说道。伊比莎以老婆婆的眼睛看向我。她也不明白我的真意。
「最优解是将<虎目>无力化,同时让米尔梅翁以为我们好对付。」
「不取胜也很重要吗。」
伊比莎说道。声音中带着赞叹。
「也有不应该解决的问题存在。」
虽然不知道米尔梅翁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至少对于<宙界之瞳>,米尔梅翁是与<舞之夜>和<异貌者>敌对的。
「对于无法战胜的对手,没有我方特意来完全敌对的必要。如今最好的做法,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也是因为弱小才能做出的选择。
「总有一天,我们会迎来顺风,应该……」越说越没有自信了,「也许,恐怕大概。」
「嘉优斯还有过顺风局?」
吉吉那笑着说道。你也在这苦境的中心好吧。
我想起来了。
「我的另一件委托,失踪者的搜索如何了?」
「消除一具尸体应该不容易,但还没有发现。」
乔装的伊比莎答道。旁边的吉吉那似乎意识到了,说的是佛因的事。
「还没发现,别断定就是尸体。」
我说完,伊比莎收起下巴点头。
「是呢,得考虑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来应对。」
「也许即使用尽全力,也还是不及米尔梅翁。」
我的话让伊比莎再次点头。对手比我们要强,甚至是也许是大陆最强的男人和他的事务所。
「还有,你的身份被嗅觉接近狗的吉吉那察觉到了,还需要改变体味的咒式。」
我指摘后,伊比莎乔装的老婆婆的脸上紧张起来。她理解了,假如我和吉吉那是敌人,自己也许就会因被看穿身份而死了。
事到如今回想起来,并非乔装而是会变身的十二翼将的杰农简直是犯规级别。只不过,也没法指望并非自己手牌的存在就是了。
「你不用管我的手段。最重要的是,要从和利可利欧与皮丽卡娅不同的角度,继续内部调查。」
演技已经过长了。我把咖啡罐换到左手,开始迈步。吉吉那也走在旁边。扮成老婆婆的伊比莎也从木箱上站起,走了起来。
「然后,也继续调查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是吧。」
「嗯。」
「当然,也对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说了,去调查伊比莎,没错吧?」
背后的伊比莎投来问题。
没有回答她,我和吉吉那一起往前走。
「不管哪里,都净是阴谋和不得不解开的问题啊。」
一边走着,吉吉那笑了。
「世界多有趣啊。」
我说完,在前方拐弯。沿着街道前进,再次拐弯后,宽阔的西卡尔纳商店街出现。
「哎呀,嘉优斯和吉吉那,好久不见了。」
商店街饭店的老婆婆搭话。我抬手打招呼。
「最近事务所变大了啊。」「下次再来啊。」「预定的书籍到了哦。」
水果店的男人、摆摊卖装饰品的青年也来搭话,连书店的老人都走了出来。
我向他们一一回应,旁边的吉吉那催促。就是因为你对街坊邻居都爱答不理,才得我来打好关系好吧。
我停了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
虽然吉吉那问了过来,我却答不上来。我仔细想了想,才终于意识到了违和感的真身。
「只是在想,与人们对话后,从直到刚才为止的阴谋游戏,回到了普通市民生活的日常啊。」
对我的话,吉吉那露出不解的表情。
「虽然被卷入<宙界之瞳>和<舞之夜>的动作,攻击型咒式士的势力争夺,但各自的正义和目的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我重新取回冷静。
「只是为了不存在的妄想目的,无视、欺骗法律和伦理社会,试图以咒式的力量强行突破而已。」
「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
我说道。攻击型咒式士被认为是人类的矛与盾。可以的话,我也想尽量成为好攻击型咒式士,维持人的身份。
因为与吉欧尔古和库耶罗,与阿娜皮亚,与艾拉雅和迪纳里欧,与露露和爱普扯上关系,让我如此去想。即使是成为敌人的雷梅迪乌斯和沃尔罗德身上,也感受得到善性。而且,要想成为适合站在吉薇妮雅身旁的男人,必须得是个好人。
但是,我和攻击型咒式士总是会忘记。
明明只是守护市民的生活的工作之一,却总是以为在为了正义或大义而战。不能忘记商店街的人们、熟人、友人和家人的事。不能忘记直接伤害了的牺牲者,和不经意间间接伤害了的牺牲者的存在。
即使在弱者之中,更加弱小的人也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其结果,就是贝优特尔和戈特雷克他们。
我和吉吉那前进时,小巷中有什么动静。我停下确认。
昏暗之中,有个男人盯着我看。对方穿着略脏的衣服,露出愤怒的表情。是不认识的人。愤怒的眼睛看着我和吉吉那。
男人朝向侧面,吐了口唾沫。
吉吉那用鼻子嗤笑,然后男人不甘心地退回到小巷。
屠龙族的剑舞士毫不在意地前进,我也继续前进。
即使我认为自己在尽量努力,但还是会被人嫌恶、怨恨。
至于弗洛兹威尔这种,应该正把我视为仇敌。在得到美好的相遇同时,也会有憎恨到来。
艾里达那的市民中,也有因我们战斗的余波受害的人。即使没有受害,也有单纯看不顺眼的人在。
虽然不会照顾他们的感受,但我希望自己不要忘记。
沿着商店街走过后,在店铺之间看到了熟悉的店面。一如既往的,不起眼的墙壁和不起眼的遮棚出现。是完完全全的不起眼店面。
窗口的深处,能看见不起眼的荷顿。他一脸严肃地把筷子插进油锅。
「噢,是嘉优斯啊。」
说着,荷顿用筷子夹出炸波洛克。圆盘形的炸波洛克冒出热气,散发小麦粉的焦香。
「有阵子没见了啊,记得是去了鲁格尼亚?」
荷顿把筷子上夹着的炸波洛克放在金属网上。此外还有球形的炸波洛克和炸蔬菜等并排摆着。
「太熟悉我的现状了吧,怪吓人的。」
「因为你那边的所员经常来这里跟我说。」
荷顿接着准备下一份餐。
「忘了叫啥来着,少女一样的狙击手和留着金发的嘴上不饶人的女生,总之是说了很多事。」
因荷顿的话知道了是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的我只得苦笑。
「那来点啥?」
荷顿问道。根本不需要思考。
「老样子,炸波洛克和蔬菜、面包。咖啡不需要,我买了。」
我说完,荷顿拿出纸袋。在他要把炸波洛克装进纸袋时,我伸手制止。
「在露天席吃。」
我说完,荷顿把炸波洛克移到盘子中。要是拿回事务所吃,就得迎接麻烦的工作。吃饭的休息时间还是想在外面度过。我想起来了。
「道尔顿应该已经联络过了,总之明天拜托了。」
「我明白。」
接过荷顿递出的放着料理的盘子,我向侧面退去。接着吉吉那走上前,接下两大盘的料理。
二人从窗口走向露天席。遮棚的下方并排放着两个桌子。先来的客人面对面坐着。
「啊,是嘉优斯。」
露天席的深处,是挂着带子从脖子垂到胸前的摄影机,推涌着上衣和衬衫布料的巨乳。我把左手放在额头上推理。
「呃呃,是安洁尔啊。」
「差不多该停下从胸部判断的玩笑了吧?」
安洁尔笑着说完,改变坐下的角度,露出了脸。
「确实应该适可而止了,抱歉。」
我坦率地说道。女记者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表情。
失意的我曾经强迫过安洁尔。虽说在那之后关系改善了很多,但已经不想再给安洁尔添麻烦了。
「患者四九七〇七〇一号吗。」
妖艳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隔着桌子的另一侧又是别的巨乳,啊不,女人出现。
「我之前就在想了,慈珊啊,比起叫患者编号,叫我的名字还更快吧?」
我向前走去,在黑医侧面的位置坐下。寒冬中也穿着白大褂的慈珊笑了。
「只是在一天内最初遇到患者时的职业意识。后面就叫名字了。」
「果然是觉得叫编号麻烦吧。」
我也笑着说完,喝了一口咖啡。吉吉那试图找别的座位但无果,只得放弃,坐在我的对面。就那么讨厌坐我前面吗。好像是挺讨厌的。
我首先把蔬菜送入口中。虽然不想说,但还是聊聊吧。
「安洁尔和慈珊的组合可真稀奇,是有什么事吗?」
「没。今天是初次见面。」
一边嚼着炸波洛克,安洁尔坦率地说道。慈珊露出微笑。

「这孩子的内脏也很美,所以我向她搭话了,仅此而已。」
慈珊举起右手的叉子,尖端指向安洁尔,上下左右移动。唔诶,假想的解剖开始了。
「嗯——,胸很碍事啊。」
「啊,我懂。特别碍事。」
安洁尔毫不在意,咽下炸波洛克,用两手从下方托起自己的胸部。
「就是就是,拨开很麻烦。所以对我来说女性不太有趣。」
慈珊也点着头。尽管胸部对生活的妨碍和解刨学上的问题的对话完全合不到一起去,但似乎继续了下去。
我顺便看向慈珊面前的盘子。是煮牛小肠和肝脏料理。完全是彻底的内脏兴趣,但一大早的可真能吃啊。
说起来,不久前的事件中,慈珊因给濒死的歌手露露治疗赚了大钱,难怪会这么有精神。
坐在我前面的吉吉那把炸波洛克整个放入口中,咀嚼咽下,然后用犬齿撕碎面包。你也是,这么多的量,真能吃啊。
安洁尔看向我。
「说起来,你去了鲁格尼亚呢。我也在嘉优斯过去的两天后过去了。」
「只要有事件发生,你是真敢去啊。」
我愕然地咬下炸波洛克。
「我是记者,所以要追查事件。不如说,最近总是处于事件中心的嘉优斯有资格这么说?」
安洁尔提出强烈的反驳。前面的吉吉那笑了。
「你笑个锤子,吉吉那也是同罪。」
「但我很享受这个状况。」
吉吉那继续吃饭。看来对战斗中毒者指摘不幸完全造不成伤害。安洁尔也笑了起来。
「在鲁格尼亚没机会和嘉优斯见面。」
「在不同的日期分别进入一个国家,见得到才稀奇。」
我继续吃饭,然后在视野角落看到了讨厌的东西。慈珊两手拿起小肠,红唇在中央部分咬下。虽然不想问,但好在意。
「还有,慈珊,你干嘛用手拿着吃煮小肠?」
慈珊咬断内脏,抬起了脸。长发跟着弹起。
「临场感。」
从嘴角零落肉汁,慈珊说道。我叹了口气。慈珊并非扮演着怪人,这位是真变态。
「我打倒过名为食人的墨菲斯的萨哈德的使徒,但我觉得慈珊也应该被逮捕。哪怕捏造什么罪名。」
「很遗憾,我没有违反过医师法以外的法律。」
慈珊堂堂正正地自告了罪状,只不过我和吉吉那和其他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受到不法行为的照顾,所以没法责备她。
「你没朋友吧。」
「有哦。」
我拿起叉子发问,而慈珊如此回答。
「在哪?」
「在眼前。」
我避开慈珊的视线,挪开了椅子。
「嘉优斯回到艾里达那真让我开心。」慈珊说道,「这样一来,内脏美丽的人再次负伤,死掉的话就能保存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我说道。慈珊的脸上浮现忧虑。
「说起来,有传闻说那种人的同类又来到艾里达那了。」
「变态业界的事我不想听。」
我说完,慈珊举起了双手。坐在对面的吉吉那笑了。
「不是在怪人,而是在变态之中,嘉优斯确实很受欢迎啊。」
向着第十几个炸波洛克伸出手,吉吉那说道。
「因为不受吉吉那这个变态欢迎,就要被抱持杀意,真是辛苦。」
「想被喜欢吗?」
「一点也不。然后我希望世界中的恶人和变态都离我远点。」
我说出对吉吉那和世界的真实想法。
旁边的安洁尔早已经无视慈珊继续吃饭。正解。女记者边吃边启动手机,看着立体光学影像的报导。我也看了过去。
一如既往,世界上充满犯罪、事件和事故。在诸多的事件中,最为重大的事件映入眼帘。
「昨天,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公王,安普森里耶尔八十三世去世了吗。」
我发出慨叹。
「啊——,嘉优斯那时正从鲁格尼亚回来所以不知道呢。」
安洁尔说道。
「从昨天起,安普森里耶尔系的家伙们就吵杂得很。」
我看向报导,里面正在讲述安普森里耶尔八十三世的功绩。就连我都知道前公王的事。
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在治国方针上,自称为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后继者,八十三世公王是从帝国皇帝数下来的。同时,和夺取了多数的帝国领土成立的哲贝伦龙皇国,以及从龙皇国进一步独立的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是犬猿之仲。
原来如此,事务所里迪匹欧和阿尔克巴动摇,是因为祖国的公王死去了。
「安普森里耶尔八十三世虽然不算名君,但也没有采取极端政策,并且妥善处理了领土问题。」我回忆起来,「与纳登王国的历史问题,以及与伊贝贝利亚的纷争,最后都是只靠外交终结的。就算这些问题终究会再燃,他也算是处理得好的。」
我从自己的角度评价听来的公王生前的业绩。
「没听说过安普森里耶尔有继承者问题,所以应该是让公子继承就结束了吧。」
「但愿吧。」
安洁尔说道。我对外国的王子和公子没什么了解,只希望能是个正经人继承。
「那么,差不多该我出场了吧。」
荷顿从窗口探出了上半身,右手握着珠算机。
「荷顿占卜,要开始了哟~」
此时荷顿的话语和动作停下了。我喝完饭后的咖啡,放下了罐子。吉吉那也吃完了。从窗口对面看着我的荷顿眼中带着疑问。
「啊嘞,不阻止我吗?」
「阻止也没用吧,赶紧说完得了。」
我以放弃的态度说道。我已经厌烦了那些说好的固定流程,不过荷顿还是愉快地开始挥起珠算机。吉吉那也一脸无聊地看着。
「荷顿占卜总是被评价不准,但这几年,惟独在嘉优斯身上,还算挺准的。」
我也对吉吉那的评价有同感。也有传闻说这是借助<异貌者>演算力的超计算进行的未来预测。当然,不会信就是了。
「出来了。嗯嗯嘉优斯的运势是……」
从窗口探出身子的荷顿停下珠算机。咔哒一声,珠子突然动了。
「珠子动了啊喂。」
无视我的指摘,荷顿看着珠子,然后开口。
「猫离去了还有虎在,白与刃与黄金和无明之暗对峙……这啥啊?」
占卜的荷顿自身也不可思议地看着珠子。
「平时就意义不明了,这次更是莫名其妙。」
我转回脸。吉吉那的侧脸没有笑意,眼瞳中寄宿着锐利的刃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中,但荷顿的占卜仿佛是指代着<猫目>和<虎目>。其他的则不清楚,内容太模糊了。
直觉让我把右手伸向魔杖剑柄。荷顿是<虎目>的可能性出现了。
若是在荷顿自身没有自觉的情况下,身为精神寄生体的<虎目>泄露情报,变成了占卜结果,就能说明高准确率的原因了!
我当场收回了手。荷顿正在和安洁尔聊天。慈珊咬着内脏。
吉吉那看向了我,是注意到了我内心的推理。我明白的。若是<虎目>寄生着,就算本体是荷顿,也不应该允许他说出这么多次轻忽的发言的。
吃完早饭,二人从座位站起,把空盘子送回窗口。旁边的荷顿和安洁尔好像吵了起来,无视。
荷顿店铺前方传来警报。我看向立体光学影像,是紧急报导。其他人也取出手机,连接上影像。
一脸紧张的报道官开始报告。据报道官所说,北方的大国,神圣伊杰斯教国再次南下,以救济内部的信徒为名目,入侵亚雷顿共和国。
同样看着报导的人们脸上也浮现不安之色。
亚雷顿共和国自从政权倒台后,陷入了极度的不安定状态,成了摇摇欲坠的国家。若是神圣伊杰斯教国南下,就要大面积接触龙皇国的国境。
报导的续报,是龙皇国的指责声明。神圣伊杰斯教国也回以指责,说这是对自国和神明的挑衅。
这样下去的话,迟早会在某处发生武力冲突。
大国之主的死,北方大国的进攻。伍戈多大陆以及世界的新年,迎来了糟糕透顶的开始。
我摇了摇头。这事情太大,和我们没有关系。大事有政治家和军人,背后有穆尔汀和十二翼将、七都市同盟的七英雄来想办法解决吧。
我看向侧面,吉吉那也露出同样想法的侧脸。
和荷顿与安洁尔,顺便与慈珊告别,我和吉吉那前进。
在返回事务所的途中,我停下脚步。我拿出响铃的手机,看向文面。
有回信了。
走在前方的吉吉那停下,回过头。眼中带着理解之色。
「停下来也就是说,嘉优斯终于要死了吧?」
「每次都纳闷你是怎么想到那里去的,这次是有联络了。」
我把手机上的文书通信展示给吉吉那看。
「今天,争取到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
艾里达那的街景在车窗外流淌。
握着方向盘,我驱车疾驰。吉吉那坐在副驾驶席上。一如既往。
「去死去死吉吉那,快去死~掉~♪」
为了打发时间,我不停地骂吉吉那。加上音阶之后,有种名曲的感觉。
因为吉吉那没有回应我的玩笑,我侧眼确认,发现吉吉那侧脸带着紧张。似乎是在接受体内通信。从表情来看,估计又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前方的信号灯变红。我在最前列停车,步行者从车前的斑马线走过。
「屠龙族来了情报。」副驾驶席的吉吉那突然开口,「<黑龙派>似乎又有行动了。」
「真的吗?」
听到无法置之不理的单词,我回问道。我看向吉吉那,搭档的侧脸是认真的。
「此前和一〇八勇者之一,吉希利古的军势战斗的<黑龙派>的主力,东北方面军不见了。」
吉吉那说出值得担忧的事态。
「<黑龙派>的东北方面军原本是优势,却不自然地撤退了。通过解析龙之间的龙语通信,发现它们都在说任命了新的指挥官,去找出僧正,之类的话,所以推测那就是原因。」
吉吉那说道。
「屠龙族上层部推测,它们有可能要发动大规模的联合作战。」
「真棘手啊。」
是个很不好的情报。
白银龙率领的<贤龙派>采取和人类保持距离的共存路线。把离开龙保护区和缓冲区的龙视为背信者,允许人类将其杀害。当然,交换条件是,人类踏入龙的领域就没法活着回来。
相对地,<黑龙派>是龙族最强硬派。跨越龙的种类,火龙和冰龙等等也作为<黑龙派>齐聚一堂,在各地为了打倒人类发动战争,造成了甚大的被害。
我之前也在艾里达那遇到熔龙法尔弗拉奥斯,在鲁格尼亚共和国的辛吉拉山遇到玄龙盖提埃鲁克这些<黑龙派>的刺客。那两者都是不得了的强敌。
「<黑龙派>也在寻求<宙界之瞳>。」
我投出疑问。
「龙们在寻找的僧正,难道说是穆尔汀?」
「从<宙界之瞳>考虑的话也有可能。」
<黑龙派>有可能推测出了穆尔汀枢机主教是<宙界之瞳>的持有者。毕竟是把这不吉不幸的戒指推给我的存在,也觉得有点活该。
还有更多涌现的感情。穆尔汀枢机主教是造成了赫洛迪鲁的死因之一的,各种场面中的仇敌,但同时我也对那个人物怀着尊敬。
「穆尔汀和翼将们与<黑龙派>的对决或许临近了。」
吉吉那说道。虽然是假说,但有可能发生。我试着思考双方应当采取的进路。
「若是<黑龙派>的龙从正面袭击皇都,只会因百万的龙皇国军而全灭,所以必定得发动奇袭。」
我边说边思考。
「同时若是穆尔汀侧在皇都内闭门不出,就会在<宙界之瞳>争夺战上落后。因此必须得在某处解决掉追踪自己的<黑龙派>主力之一的东北方面军,然后才好行动。」
对我的话,吉吉那也点头。
「话虽如此,但若是真的和<黑龙派>的一军打起来,龙皇国军,以及自身饲养的欧杰斯王家的军队也会大量死亡。」
吉吉那也推测道。
「身为自身手牌的翼将受伤、死亡的可能性也存在。穆尔汀也得烦恼迎击的时间和地点。」
「双方的第一手将至关重要。那个枢机主教会怎么做呢……」
仍然握着方向盘,我陷入思考。
「算了吧,每次预想的不都错了。」
吉吉那说道。
「身为一般人的我,当然不可能正确预测出为政者的想法。」
我提出反驳。
「更何况是那个穆尔汀枢机主教,阴谋专家。若是能读懂那家伙的手段,我就不会干什么攻击型咒式士,早就会成为艾里达那的黑幕之类的,掌握权力和金钱了。」
「所以说别想了。只需要用力量打破。」
吉吉那淡淡地笑了。我也吐了口气,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在屠龙族的剑舞士吉吉那看来,想也想不明白的事,应该等明白的时候再应对吧。虽然他的想法太过单纯,但我也是只能以后手来应对对手的手段。但即使如此,因为不安,我也忍不住会思考对手的手段。
然后我有了疑问。虽然没怎么想过,但忘记了重要的前提。
「虽说数次交战过的对手叫<黑龙派>,但它们的首领是哪头龙啊?」
「屠龙族的上层部也在长年寻找,但还没抓到线索。」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也思考起来。
<黑龙派>的规模虽然盛衰不定,但已经威胁人类长达千年。而既然屠龙族的调查都不明白是哪头龙率领,那我也只能举手投降了。
「但是,龙不会屈居弱者之下,因此,率领<黑龙派>的被认为是能留名历史的强大巨龙。」
屠龙族的战士说道。
「虽然说出它们的名字不好。」
吉吉那说出前提,我点了点头。在攻击型咒式士间,轻易说出强大的<异貌者>之名被认为是不祥之兆。
「但推测中的<黑龙派>之首的候补,主要是青咒龙马格格茨、怨觉龙阿比埃斯特里、火山龙泽梅尔基奥斯。」
吉吉那说道。对我来说都是沉重的名字。
「说到青咒龙马格格茨……」
我也回想起知名度高的龙的行径。
「是全身缠绕着召唤咒式,毁灭了摩达乌斯的城市,杀害了十五万两千人的邪龙吧。」
「怨觉龙阿比埃斯特里是在海蒙德地区肆虐,杀害了十五万三千人的恶龙。」
吉吉那作出补充。邪龙和其凶暴之处让人烦闷。
「至于泽梅尔基奥斯,则是改变了北方安加坦半岛的地形,让周围生物几乎灭绝,造成十五万四千人被害的巨龙。」
坐在驾驶席上,我的心情黯淡起来。
三者都是造成了足以改写世界地图程度的破坏和大量杀戮的龙。它们各自都有足以率领<黑龙派>的实力和威名吧。三者在现在确认活动和生存着的龙中也属于最强的一类。
「然后是,七夜龙赛德贝鲁斯。」
吉吉那静静地说道。我不由得哑口无言。
「那实在是不至于吧……但也不是没可能。」
我也无法完全否定。
「过去给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带来了七天黑夜的,代表恐惧的龙。赛德贝鲁斯的话,确实适合成为<黑龙派>之首。」
赛德贝鲁斯现在已经是两千二百岁的龙,在<长命龙>中也是最上级。既然<黑龙派>存续了一千年以上,那么创设时首领就是<长命龙>的可能性很高。
但是,最后目击到赛德贝鲁斯的事例,已经是超过五百年前。也不知道现在还活没活着。
「亦或是……」
吉吉那的话停下了。我侧眼确认,发现屠龙族战士的侧脸带着紧张感。
在吉吉那打算继续说下去的瞬间,后方传来鸣笛声。信号灯变绿了,我急忙发车前进。
位于伊尔福南街道的目的地出现在眼前。我让车减速,朝用地开去,尽量不去看周围的高楼大厦。
我把车停在高级车并列的停车场。二人沉默着走下车,朝着公司大楼走去。
位于正面玄关的攻击型咒式士看到我和吉吉那的脸行了默礼。我也作出回应。
二人从自动门穿过。前台的人也没打听我们的入馆手续,已经知会过了。
我们直线前进,乘着深处的自动升降机上升。到达最高层后,我和吉吉那走下。
二人在拉尔豪金咒式士事务所的大楼内前进。夕阳照射的走廊一尘不染,墙壁和天花板都十分美丽。一如既往,真有钱啊。
左侧一整面墙的窗户也是闪闪发亮。我靠近窗户前进,俯视中庭。在树木间穿行的攻击型咒式士和事务员也变多了。
估计是为了应对艾里达那的状况,从分公司叫来了攻击型咒式士吧。
我和吉吉那在走廊前进,拐弯。前面站着攻击型咒式士。
梅肯克拉特和道尔顿,提塞恩和德留辛并排站着。代表和各自派阀之首,以及特攻队长齐聚。
我和吉吉那在附近停下。大家各自用视线问候。
「之前在电话里多少商量了一些,不过总之,全员都同意嘉优斯的提案。」
代表全员的梅肯克拉特说道。只有德留辛有些不满。和弟弟一起管理军人派阀的她,希望采取在艾里达那站稳脚跟的安全策略。我则是希望能牵制守势派。
「毕竟也有隆雷尔连队的事。」
我说完,德留辛像是接受了一般耸耸肩。和德留辛有同样经历从而采取方针的隆雷尔,因为那份合理主义和慎重才被弗洛兹威尔咬了下来。
「那么,交涉就交给嘉优斯了。」
梅肯克拉特说道。我和吉吉那打头,一行人前进。
吉吉那双手按上深处会议室的门,左右推开。
前方是广阔的会议室,圆环般的桌子彼此相连,背后并列着椅子。就像圆桌一样。
一圈桌子的前方,位于深处的落地窗前,拉尔豪金坐着。
拉尔豪金·巴斯卡克,是比起比我高的吉吉那还要高出一个头的巨汉。粗壮的手臂在西装包裹的厚重胸膛前方交叠。之前像是将军的他,如今甚至有王的风格。
「欢迎,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一行。」
拉尔豪金以平时没有的细致礼节说道。
「我听说了,最近嘉优斯和吉吉那在鲁格尼亚的活跃。」
「又是那个啊。」
被提过太多次,我也只得露出苦笑。
「那个算活跃的话,在家睡觉也算大活跃了。」
「活下来就是莫大的殊荣。」
拉尔豪金以往常的态度说道。眼神是认真的。
「之前只是箱子头海帕尔秋一人就让艾里达那陷入大混乱,搞不好甚至有毁灭世界的可能性。」
这么说的话,能面对三名<舞之夜>还活下来,确实成了莫大的殊荣。
拉尔豪金摆了摆大手,催促我们落座。我在圆环的入口处坐下,吉吉那坐在旁边。梅肯克拉特坐在中央,道尔顿、德留辛和提塞恩也落座。
深处,拉尔豪金以艾里达那西岸的高层大厦群为背景坐着。亚库托坐在巨体左侧。右侧,最近独立,有了事务所的伊吉和嘉贝菈并排坐着。
嘉贝菈轻轻挥了挥手,被我无视。伊吉抿着嘴唇,一副无聊的样子。他应该超讨厌开会吧。
构图上,则是属于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的拉尔豪金咒式士事务所、从拉尔豪金独立,就任七门的嘉贝菈&伊吉咒式士事务所、同样成为新七门的我们,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分别坐在一起。
这是三个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的会谈。
「那么,该从哪里开始说呢。」
拉尔豪金放开了交叠的双臂,右手指向我们,接着指向背后的窗户。
「艾里达那的新七门中,在鲁格尼亚战斗的嘉优斯和吉吉那、弗洛兹威尔,以及四大咒式士的潘海玛的评价在提升。」
说起来,七门就任时,市政厅的沙札兰课长给我们投票了。虽说也有直前救了他的原因,但讨厌攻击型咒式士,敌视我的沙札兰也以自己的方式开始承认我们了。
「也许吧,但我不会大意。」
虽然也并非是因为得意忘形,但我过去犯下过重大的失败。在使徒事件中,有切蕾西亚和被误杀的伊迪斯的事例。
「那时我也希望能参战,只是艾里达那的状态太不稳定。」
拉尔豪金的声音在会议室响彻。
「我们在艾里达那市和整个艾里乌斯郡奔波,今天也只能空出两个小时来。」
「元凶是围绕<宙界之瞳>的争斗激化,和追随着的龙族最强硬派<黑龙派>的蠢动吧。」
我也理解艾里达那和周围的状况。
「以及,继霍洛科夫被暗杀,骑兵团被解体吸收后,隆雷尔连队遭受伪装事故死的暗杀,让艾里达那七门再次出现了空席。」
我说道。
「最棘手的,是弗洛兹威尔和潘海玛的同盟。」
对我的指摘,拉尔豪金收起胡子下巴点头。
「冰狼和业火魔女联手,在艾里达那的内外策动。潘海玛不见踪影,部队正由玛拉基亚指挥。那么,我也只得留在这里。」
想把和自己有关系的组织推上空席的,恩·普索和恩库开始了死斗。
姑且有过协力关系的夏基列船团此前为了协助建立哈奥鲁新国家离去。戈莲姐妹社在迷茫下保持沉默。霍洛科夫骑兵团和隆雷尔连队被消灭。
如今,守护艾里达那市和艾里乌斯郡的工作都落在了拉尔豪金头上。
在这个状态下,边境的<异貌者>和<黑龙派>行动起来,拉尔豪金一直持续着死斗。
于是,只有从边境战斗回来的这个瞬间,才有机会和拉尔豪金说上话。
「在这种事态下,我有两件事请托。首先。」
我看向拉尔豪金左侧的亚库托。
「正如之前联络的,想再次借亚库托一用。」
我举起手,把复制的记忆素子给千眼士看。
内部装着圣哈乌兰派的技术者们得出的,<宙界之瞳>的解析结果。
「圣哈乌兰派引出戒指的力量,窥视到了高次元的世界。虽说他们以宗教的视点误以为那是天堂,但终究只是<宙界之瞳>之力的一角。」
我解说道。
「即使如此,他们也找到了引出力量的方法。若是能从中得到线索,会让前路轻松一些。可以接受吗?」
我问完,亚库托点头。
「不是作为攻击型咒式士,而是作为一名人类,能阻止向世界散播的不幸的话自当是欣然接受。只是……」
亚库托向侧面看去。中央的拉尔豪金点头。
「虽说并不需要我的许可,总之我正式许可了。尽管放手去干吧。」
之前是因为我和亚库托的个人交情,以及学者们被调动了好奇心所以才达成行动的。不过这次有了所长的许可,亚库托也能正式动员。
「我知道会这样,所以在接到嘉优斯之前的联络后,就开始动员了。」
千眼士开口。
「由于害怕拉兹耶尔社的技术者泄露情报,所以我只委托了可以信任的迪安博士。他会和值得信任的技术者们组成实地队伍。此外。」
亚库托迅速决定了分工。
「理论方面继续由阿尔提努斯、尚·杜伊、多里阿努赫三博士协助。」
亚库托说着,挥动左手。会议室的中央,立体光学影像展开,显示出大陆各国的研究机关和大学。其中所属的研究者们的照片和履历展示出来。
「此外,经由鲁格尼亚的韩贾斯教授介绍,哈通德大学的卡策哈格教授也愿意协助。」
我对这些好消息表示感谢。
「然后考虑到需要咒式应用,迪安博士还联系了杜兹机关的斯卡雷利博士,对方也欣然同意了。」
说着,亚库托继续追加学者。
「接下来,还争取到了咒式技术解析专家,凯札斯研究所的皮波尔克和隆萨迪德博士的参加。」
亚库托淡然地说道。
「以上,便是避免情报泄露范围下的,最大布阵了。」
对千眼士的宣言,我握了下拳头。
之前依靠的学者们之上,又加上了连我都知道名字的硕学们。
这是几乎没有报酬的,需要隐瞒所属机关的秘密研究。即使如此,博士们也因为意识到<宙界之瞳>的棘手程度、因学术上的兴趣、因想要抵抗最近的事件的心情参加了。
只靠攻击型咒式士的武力是不够的,今后要有各种各样的人们的协助才能够前进。
「但愿能通过解析,找出应对围绕不祥戒指的骚动和悲剧的计策。」
亚库托说道。
「在斗争和政治周旋上,我们没有胜算。因此只能增加知识来增加手牌。」
然后我举起右手。
「需要把<宙界之瞳>交给你们吗?」
有实物的话研究也能更快。最重要的是,想在能交出去的时候交出去。
「还是不必了。」
亚库托说道。
「要从<异貌者>和<舞之夜>的来袭中保护各地的学者们太过困难。若是我等拉尔豪金事务所的咒式士分散配置,就只会被各个击破,没办法守住。」
亚库托淡淡地说道。尽管是小国,但连鲁格尼亚这个国家也拒绝了保管戒指。
「戒指在嘉优斯手里,不相信妮多沃尔克的引导,但仍要利用情报打出先手。光是如此,你就处于优势。」
亚库托说得没错。若是想观测<宙界之瞳>,只需要到时候让我传送情报和数值就行。只有我拿着戒指,对手也无法预测的攻防才能成立。正因如此这戒指才格外讨厌就是了。
讨论的空隙间,拉尔豪金看向我。之前的都是前菜。
「第二件事呢?」
拉尔豪金问道。
「真不像你啊拉尔豪金。你明明也知道我们所为何事。」
我也回答道。
「在兹欧·卢和<祸式>引发的<大祸式>事件中,我们组成了松散的共同战线。之后的<古巨人>事件中,你也帮忙打倒了一只。」
我伸手指向旁边。
「然后在使徒事件中和嘉贝菈与伊吉,在露露和海帕尔秋事件中和亚库托组成了协力关系。」
我看向旁边。身为代表的梅肯克拉特点头,更前方的道尔顿以视线应允,德留辛苦涩地点了头。最终确认后,我再次看向拉尔豪金。
「已经取得了梅肯克拉特和全员的许可。」
虽然很难说出口,但这一次,我必须得说。
「所以,我想在这里,正式和拉尔豪金联手。」
「你那是……」
从沉默的拉尔豪金右侧,伊吉愕然出声。
「惟独这个你没资格说吧。说白了就是去死。」
伊吉断言道。嘉贝菈也以冰冷的视线看向我。我忍耐着过去的失败。
「你们会生气也很正常。我和吉吉那数次拒绝了来自拉尔豪金的邀请,然后就因为大陆和艾里达那陷入异常状况,就厚着脸皮自己过来寻求连带关系,实在是很失礼。」
除了礼仪还有别的问题堆积如山。
「而且,和握有<宙界之瞳>,成为<异貌者>和<舞之夜>的敌对目标的我联手,对拉尔豪金来说完全没有好处。」
我挺直脊背,继续说出话语。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要联手。」
嘉贝菈大大地叹了口气。
「吉吉那呢?」
光幻士将视线和话语的疑问投向屠龙族的剑舞士。
「在来这里之前同意了。」
吉吉那说道。
「在大战持续后我明白了,前方还能看到更加巨大的战斗。虽然我自身没有退让战斗的打算,但光靠我们,争取不到站在战场上的资格。」
吉吉那的表情中有着战意。
「若是和拉尔豪金,以及嘉贝菈&伊吉事务所联手才能争取到资格,也是没办法的事。」
房间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看向拉尔豪金。
「我感到遗憾。」
拉尔豪金开了口。
光这一句话,就让我咬紧嘴唇。吉吉那也沉默不语。梅肯克拉特屏住呼吸。拉尔豪金的决断是理所当然的。
「明明我早就认为吉吉那和嘉优斯是同伴了,根本不需要特地来说的。」
拉尔豪金的话在会议室响彻。
我没能理解,又仔细审视了一遍话语的含义。然后终于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但仍然难以置信。
「我很感谢,但这真的对拉尔豪金没有好处啊?」
我说道。光靠男子汉气概和勇气,解释不了拉尔豪金的行动。
「尽管像这样在各地到处奔波,但我也只是应对着眼前的危机,对于震源地却无能为力,这让我很不爽。」
拉尔豪金说道。
「所以,这回终于能参战了,我很开心。」
巨汉说道。我和吉吉那豁然开朗,接受了拉尔豪金的决断。
虽然只是偶尔,但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男人。即使没有任何利益,也想要行正义之事的男人。当这种人灭绝的时候,人类也就要灭亡了吧。
拉尔豪金举起巨大的右手。
「我来尝试说服还未决定态度的雅莲婆婆。她们应该也明白,维持中立会走上和隆雷尔一样的末路。」
拉尔豪金的提案是意料之外的副产物。饿狼和魔女应该已经在着手拉拢戈莲姐妹社了吧。若是拉尔豪金出马,应该能大幅拉拢原本中立且略微偏向弗洛兹威尔的戈莲姐妹社。
伊吉从座位上站起,双手放在桌子上。尖耳朵戴着的银环鸣响。他咬紧嘴唇,肩膀颤抖。
「牛啊,这不就是最强军团吗!」
面带兴奋的伊吉喊道。我旁边的吉吉那略微动摇了一下。搭档看向我,银色眼瞳带着不安之色。
「伊吉在想什么?」历战的剑舞士以不适合他的小声问道,「凭这点人数,要怎么编成数万到十万人的军团规模的部队?」
「这不就是少年漫画和运动竞技漫画里常见的展开嘛。伊吉是那种看到过去的敌人携手共斗的情节会燃起来的家伙。军团不是说旅团或师团以上的规模,只是比喻。」
「不是,也不是太夸张的问题,说到底我就没看过那种东西,对并非实际战斗的故事没有兴趣,也头一回听说那种比喻。」
即使听到我的解说,吉吉那还是歪着头。虽然知道我的搭档对集团运动竞技没有兴趣,但没想到连那种漫画都没看过。过的什么人生啊这人。
这下我也能理解,为什么吉吉那的绘图日记的画风那么奇怪了。因为不知道娱乐作品的绘画什么样,所以全都是用独自发明的画风画的。
搭档人生的真实度先不论,还是回到现实的话题上吧。
「原本我们和拉尔豪金派之间就没什么敌对要素。虽然在吉欧尔古时代有因工作冲突,但终究只是工作。联手没什么障碍。」
「和潘海玛共斗倒是不可能。」
吉吉那答道。
「绕了远路啊。」
拉尔豪金说道。我和吉吉那也转回脸看向巨汉。
「是必要的道路。而且还有条件。」
我回答,然后加以补充。
「三事务所组成联手关系,但也仅此而已。我和吉吉那,以及整个事务所,都不打算站在拉尔豪金事务所的下风。」
我断言道。拉尔豪金也稍加思索后,收起结实的下巴同意。
「嘉优斯和吉吉那终究是属于吉欧尔古事务所系列,仍然保持独立是吧。」
拉尔豪金没有说更多,但我的条件正是如此。
我和吉吉那的奇特的事务所构造,是出于想要维持过去的伙伴们能回来的地方。而现在,我希望能作为吉欧尔古的后继者。
所以我和吉吉那不能在拉尔豪金手下干活。我想要明言这点,并得到接受。
「既然要三事务所联手,就有必要事先决定好。」
我说道。
「拉尔豪金事务所和嘉贝菈&伊吉事务所是一个系列,有上下关系。」
「不,我对嘉贝菈&伊吉事务所没有任何权利。」
「嘉贝菈和伊吉可不这么想。只要拉尔豪金说,他们就愿意奔赴死地。」
我说完,嘉贝菈和伊吉点头。拉尔豪金苦笑。
「但是,我们想独立行动。」
拉尔豪金的眼中瞬间浮现理解之色。他摊开巨大的手掌,表示理解。
「在<宙界之瞳>的问题上,我们会保护研究和艾里达那,而你们会出击,的意思吧。」
因为拉尔豪金先说了出来,我便点了点头。由于弗洛兹威尔在艾里达那,我便留下了事务所的大半人数,只和吉吉那去了有<宙界之瞳>的鲁格尼亚。结果是,弗洛兹威尔也看透了我们的动作,自在行动了。
在鲁格尼亚时,调查和交涉、战斗和防卫、逃跑,各种场面上都是人手不足。
而若是由拉尔豪金保护艾里达那,照顾事务所的新人的话,我和吉吉那就能带上实战部队行动。
此外,若是除了我们以外,嘉贝菈和伊吉也同时能行动,就能分两手进攻。
「那么,关于联络网的构筑和配置等,请过来这边商量。」
亚库托说道。道尔顿从座位上站起,梅肯克拉特也动身。有代表和事务员在,足够做好了吧。
伊吉和提塞恩隔着桌子互瞪起来,但很快变成笑容,互相击拳。这俩人好像很合得来,是因为智力接近吧。
吉吉那似乎很无聊。
「会议现场根本不需要我啊。」
「会议也是言语的战斗。会觉得无聊的话,吉吉那就仍然只是一介剑士。」
我说完,吉吉那轻轻笑了。
「我宁愿只是一介剑士。」
尽管吉吉那嘴上不愉快,但内心也的确因明言共斗感到雀跃。
我站起身。把手放在耳边,吉吉那也站了起来。似乎是在接受体内通信。
「我这边有点问题,先走了。」
吉吉那迈出脚步。虽然纳闷是什么问题,但吉吉那不说就说明应该不管。
我也转过身,走向会议室的出口。
「嘉优斯和吉吉那,要去哪里啊?」
伊吉的声音从背后追来。
「之后就让能人们商量,把结果告诉我就行。」
我背对着,向后方摆手。
「从异国的死斗之后,又毫不停歇地进行会议和交涉。我想休息了。」
背后传来了理解的声音。全员都在持续战斗,各自应该都需要休息。
我和吉吉那一同将手伸向会议室的门,打开。
谁都有回家的时间。
————————
车在夜晚的街上前进。
我靠坐在车的后座上。好累。
本打算直接回家的,但工作的大浪向我袭来。光是整理积攒的文件就要死了。新事务所建立的时期总之就是很辛苦,此外还需要急忙提交给法院的报告书,还有各方面的联络和回复。
此外,考虑到惟独这个不该回避,我去副业的预备校露了脸,也表示了归来的问候。
学生们仍然在校舍里。瑟伊琳和索卡亚、杜拉丝和福尔弗拉姆围上了我。赫莉洁也从远处看着我,轻轻地微笑了。
而奔赴远亲的诺艾斯,曾经一次出现在我的课堂上的戈特雷克的脸,已经无法再见到了。
我对学生们说还会再来做讲师,然后告别离开了。我不想让这成为谎言。
我意识到车速在下降。从车窗往外看,目的地快到了。车缓缓从车道靠近人行道,停在被照明皎皎照亮的玄关前。
「谢谢。到这里就好。」
打开门,我准备下车。哎哟差点忘了。我收回身体,从座椅上取下行李。
我提着行李,走上月下的人行道。
我吐了口气。到气息变白的季节了。
从鲁格尼亚回来,我已经很累了。精疲力竭了。
「嘉优斯老兄,您辛苦了。」
朝着站在路上的我,驾驶席上的达尔戈茨低下头。
「我才要这样说。谢谢你每天护卫这里。」
「这是被收留的我的使命。」达尔戈茨笑了,「这些话,每次都在说啊。」
「毕竟真的值得感谢。」
「先不论这个,您看起来真的很累。请保重。」
「再次谢谢你。我会休息的。」
挥了挥手,我关上车门。驾驶席上的达尔戈茨礼貌地点头。车沿着夜晚的街道离去。
一边目送着,我心想达尔戈茨是个诚实且愚直的男人。但与此同时,也理解了即使是诚实的达尔戈茨也有<虎目>潜伏在内的可能这点的危险性。
但是,现在<虎目>应该也不会行动吧。即使<虎目>有米尔梅翁赋予的自由裁量权,也不至于哪怕会陷入危机也要行动。佛因的失踪是唯一的一次失控。
虽然让专门的女侦探伊比莎调查,但目前连佛因的尸体都没找到。
问题堆积如山,但现在先别想。我说服自己,改变方向迈步。我吐了口气,努力让表情开朗起来。
改变表情以后,我走进公寓,乘自动升降机前往十楼。
走下轿厢,我走在白色照明的走廊上。旁边的扶手前方能看到艾里达那的夜景。看着夜景,终于有了回来了的实感。
到达了家门口。我再次说服自己忘掉现有的问题,然后在门前挥手认证。五重门锁和防盗装置解除。
我打开门。玄关前方,照明亮着的走廊延续。
「啊,嘉优斯。」
走廊深处有声音响起,吉薇妮雅从前方的客厅里走出。她穿着公司的西装,左手刚好从外套的袖子抽出。
「欢迎回来。」
吉薇妮雅说道,脸上带着喜悦。她一边从外套抽出手一边走来。
「我回来了。」
似乎是联络过会晚回来的我,刚好在她回来的时候到家了。
我从走廊向前走去。折叠脱下的外套,吉薇妮雅也走了过来。我们在走廊的中央面对面。
我伸手环过吉薇的腰,抬起吉薇的脸,嘴唇交叠。好温暖。说起来,我在亲吻的时候都不闭眼睛,一直看着吉薇。
嘴唇分开后,大大的绿眼睛仰视着我。吉薇也双手抱住我的腰。
「虽然之前联络过,不过嘉优斯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正如在鲁格尼亚联络的那样,从败战扭转成了平局。我自己也活了下来。」
我向着仰视的绿瞳报告。
「给,鲁格尼亚土产。是住宿的旅店的老板娘送的零食。」
我举起行李。在特产鲁格尼亚煎饼的箱子之间,小小的玩偶摇晃。吉薇笑了。
「这是什么啊?」
「是叫艾诺鲁姆君的,据说建造了鲁格尼亚水路的<古巨人>的拟人化形象。」
我说明之后,吉薇又笑了。同时我则在意起吉薇的西装。
「比起这个,吉薇还在上班吗?」
「上次联络后也没过去多久吧,还在上班。」
「是新年啊?」
「所以从如今这个瞬间起放假了。毕竟还要为明天做准备。」
我看向说话的吉薇背后,厨房有大量的纸袋,袋口中能看见食材。看来是从公司回家途中买的。
「做好的料理一个人搬不了吧,记得让利普钦和利德里帮忙啊。」
「我知道。」
我重新看向回答的吉薇。绿色眼睛中有着对我的爱情。
「不过,因为想和嘉优斯说话,所以明天早上再开始准备就是了。」
吉薇的手抓住我的腰,接着绕着臀部摸了一圈。绿色眼睛中带上一点惊讶。
「咦?嘉优斯,腰变细了,胸膛变厚实了吗?」
吉薇看着我的胸前,用手确认我的手臂和后背。
「手臂好像也变粗了。」
「啊,是因为肌肉增加了吧。」
我连同行李举起右手,试着挤压肱二头肌。虽说没有太大差别,但感觉肌肉比之前增加了。因为是后卫所以肌肉上和拳斗选手比较类似,但因为训练和激战持续,应该也开始接近前锋职业了。
「好羡慕男人能这么容易长肌肉啊。」
吉薇说道。我露出笑容。
「虽然被吉吉那说再长十千克,但遗传上已经没办法了。」
「啊——,婚礼时出席的,嘉优斯的父亲和哥哥迪狄亚斯先生,都像柏树一样呢。」
似乎是想起我大哥的相貌,吉薇笑了。
「吉薇也变大了哦。」
吉薇的腹部已经膨胀到,在拥抱时能碰到我的腹部了。在顺利成长着。
「再过不到半年就会出生了。」
吉薇也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腹部。我必须得认真提问。
「呃呃,既然有看医生,应该是安定期了吧?」
「嗯,医生也是这么说的,怎么了吗?」
吉薇抬起脸,感到奇怪地回答道。
「不,那个……」
我也是欲言又止。
「啊。」
吉薇也注意到了,注意到我变硬的那里抵着她腹部的布料。我从正面看着吉薇妮雅。
「时隔许久,我想和吉薇做了。」
我径直说完,吉薇的翡翠眼瞳睁大。
过了一会,她收起下巴,点了点头。尖耳朵在头的左右轻轻摇晃。
我想要吉薇,吉薇也想要我。这是适龄的健康男女理所当然的欲求。
二人彼此靠近,互相交叠。
————————
青白的月亮挂在夜空中。
朦胧的月光之下,并列的路灯连缀着橙色的光点。
路灯照亮的夜晚街角没有人影,也没有车辆经过。只能从远处听到车的声音。
即使是艾里达那,居民回家后的商业区域的夜晚也十分寂静。
低矮的杂居大楼之间,孤独的脚步声响起。
像是拖着青白的月光一般,吉吉那走了过来。落在人行道上的影子在背后拉长。
剑舞士的银色眼瞳盯着前方,唇边吐出在寒冷的冬天下变白的气息。
吉吉那的脚步向右转,接着向左转。尽管在街上走了很久,但只有一辆运输车和他擦肩而过。
吉吉那在寂静的高架桥旁边的道路上前进。抬头看去,电车也已经停止运行,高架桥也只有橙色的紧急照明亮着。远处的高层大楼屋顶亮着红色的航行灯。
垂下视线,吉吉那再次开始迈步。
夜晚街道上的孤独步伐来到了十字路口。为了不存在的行人,信号灯的红色如呼吸般闪烁,表示着注意周围前进的信号。
吉吉那的脚步停在十字路口前。
「我听说是这里。」
银色眼瞳带着钢铁光芒,睥睨周围。路口、信号灯、步道桥。大楼的壁面。车道传来排气声,又有一辆运输车在半夜经过。
然后夜晚的街道很快回归寂静。
什么都没有,谁都不在。
「不过是传闻吗……」
吉吉那的嘴唇吐了口气,气息又变成白雾,消失在冬天的街角。
突然,吉吉那移动右手,反转。右手从左腰拔出刀柄,挪到背后和刀刃连结。吉吉那朝着前方拔出屠龙刀涅雷多,同时将刀柄伸长。
甲壳铠甲也展开。在护手包裹的右手握着的长柄前方,巨大的刀刃散发钝色的光辉。刀身寄宿着月光和路灯的两种光芒。
吉吉那和银色刀身同色的眼瞳朝着十字路口前方。
背负着月光,长长的影子在路面上伸展。产生出影子的,是比吉吉那更高的人影。
「本以为是慈珊的玩笑,结果确实有在这里看到你的情报。」
举起刀刃,吉吉那说道。
无人回答。冬天的夜风中,人影的斗篷朝背后摇荡。斗篷的内面是九张人脸。壮年男性、老人、少年、女人的圆脸……每张脸都以悲喜交杂的表情凝固了。
银发在同样的夜风中向后流淌。刀刃般的眼瞳。蝴蝶刺青在鼻梁到额头展开翅膀。右手前方握着长柄,连接着斜平行四边形。
屠龙刀佐琉德的刀刃,寄宿着无比锐利的光辉。
「尤拉维卡,为什么又出现了。」
吉吉那不由得喃喃自语。他说出的,是屠龙族的晶硅士的,也是杀害同族,剥下脸皮的凶剑士的名字。
尤拉维卡没有回答吉吉那的问题,继续前进。
「我听说你打倒萨哈德,取得了安海瑞欧使用的强大的艾米雷欧之书。在此之上,你又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并未回答吉吉那的问题,银色战鬼的步伐变为疾驰。奔跑在车道上的尤拉维卡沉默的嘴唇浮现出月牙的笑容,举起刀刃。吉吉那脸上浮现了察觉的神色。
「看来是我被人类毒害太深了。」
自嘲地说着,吉吉那也从人行道走上车道。
「屠龙族的剑士二人在此,根本不需要语言。」
走着的吉吉那的嘴唇放出开战信号,步伐很快变为疾驰。二者在十字路口拉近距离,冲突。
尤拉维卡自高速移动挥出一刀,吉吉那将屠龙刀挑起。两道银色半月在月下相撞,路口散发火花和金属音。
屠龙刀涅雷多和同为屠龙刀的佐琉德分开。举起刀刃的吉吉那眼中有着违和感。
毫不在乎的尤拉维卡砍下屠龙刀,吉吉那以屠龙刀斜着抵挡,伴随火花拨开。
回击的剑舞士释放的上段,然后是下段的刀刃被晶硅士的刀刃持续抵挡。回转的吉吉那以左回旋踢追击,尤拉维卡后退回避。
双方交替位置,再次释放刀刃。突刺的屠龙刀彼此相撞,停下。金属的倾轧声在街道响起。
二者都以刀刃前推,变成了力量比试。
尤拉维卡被吉吉那推动,收回了刀刃。出乎意料的展开,让刺出刀刃的吉吉那不由得前倾。
尤拉维卡当场左前踢,接着放出右寸拳。吉吉那向后方旋回回避。
吉吉那连续向后方回转,躲避凶战士的追击连打。最后,吉吉那跳起着地,举起屠龙刀,将佐琉德伸来的刀刃大幅弹开。
收回刀刃,二者在夜晚的街道疾驰。
两名战鬼从月下的街道进入高架桥下的通道。橙色灯光之下,二者的刀刃数次相撞。火花和金属音飞散。
尤拉维卡的屠龙刀从右往左横击,吉吉那以屠龙刀抵挡后退。双方在通道的中央旋回。回转的终点,吉吉那挥下屠龙刀,尤拉维卡以屠龙刀抵挡。
轰鸣。
吉吉那将弹开的屠龙刀进一步旋回,在终点挥下刀刃。尤拉维卡以举过头顶的佐琉德抵挡,一边飞散火花,一边从右上往左下拨开。
流向下方的刀刃反转,挑起。后退的吉吉那的一束头发被切断,银线在空中飞散。
回返的佐琉德以冰冷的刀尖连打,屠龙刀涅雷多左右挪移弹开。穿过中间空隙刺出的屠龙刀,被尤拉维卡斜着举起刀刃弹开。
二人一边左右旋回,一边放出刀刃。数十道银色流星在通道内释放,火花连续飞散。由于重叠太多,声音就像是双手机关枪的全开射击一样。
吉吉那火花之间的脸上再次露出疑问。
尤拉维卡靠近,屠龙刀佐琉德的刀刃释放。沉重的一击被屠龙刀涅雷多抵挡。一边拨开刀刃,吉吉那当场向右旋回。回返的下段斩击被尤拉维卡跳跃回避。刀刃挥下,吉吉那以屠龙刀抵挡。
吉吉那从下方踢出左脚,但被尤拉维卡在着地同时挑起的长柄弹开。
尤拉维卡回击的刀刃斜着落下。吉吉那跳跃,空中回转,在通道的天花板着地,踢向天花板向前回转。冲击让道路天花板上的照明碎裂。
自上空释放的涅雷多的刀尖被佐琉德的刀刃抵挡。刀刃弹起发动追击。在空中防御刀刃,吉吉那在通道着地,自照明的碎片之间后退。
尤拉维卡在高架桥下的通道追赶,屠龙刀佐琉德放出彗星的一击。吉吉那用双手支撑涅雷多防御。
扼杀住冲击,剑舞士再次向后方跳跃,在车用防护栏上方着地。
追来的佐琉德青白的刀身落下,将车用防护栏的白色铁板和铁管两断,连下方的混凝土和柏油路都被屠龙刀佐琉德切开。刀刃在地下反转。
回返的佐琉德从下方将柏油路和防护栏斜着往上切断。
吉吉那已经从防护栏上方跑开,逃离了刀刃的范围。尤拉维卡也收刀追赶。吉吉那从防护栏的边缘发动落击。尤拉维卡急刹车,把屠龙刀举在左肩防御,在移动的终点回转刀刃,斜向切断防护栏的铁板。
吉吉那朝前方跳跃,穿过高架桥下的通道,朝着外面的街角飞翔。吉吉那左脚在限速标志牌侧面着地,弯曲膝盖,踢着标志反转。
那是来自空中的奇袭。从通道中出现的尤拉维卡以刀刃抵挡。吉吉那沿着倾斜的回转轨道着地,将刀刃水平回转。擦过大地的刀刃,被屠龙刀佐琉德插入柏油路的刀身阻挡。火花和轰鸣。
以刀刃为支点,尤拉维卡使出左回旋踢。吉吉那低下头,四肢着地回避。以左脚着地的尤拉维卡向右后方回旋踢,吉吉那抬起脸和身体退避。
月下被照亮的大楼谷间,吉吉那后退。凶战士的屠龙刀追击,剑舞士以屠龙刀迎击。二者的刀刃流向下方,分开。
佐琉德从左往右一闪。吉吉那进一步后退,然后立刻前进。
十字路口之上,剑舞士全力挥出刀刃,和晶硅士注入浑身力量的刀刃相撞。凶刃突刺,被屠龙刀弹开。屠龙刀挑起,被佐琉德抵挡。刀刃进一步冲突。冲击让双方跳起。
吉吉那的屠龙刀化为雪崩落下,尤拉维卡以佐琉德抵挡。佐琉德退后的刀尖斩开柏油路,下沉。
吉吉那踏出一步,旋回屠龙刀。长柄的底部从下方弹起。长柄在尤拉维卡收起下颚的空间中横扫。朝着后方退去,凶战士露出余裕的笑容。
吉吉那武器的纵向旋回没有停止。屠龙刀从下方跳起,刀刃化为风车。刀刃触碰到后退的尤拉维卡白皙的下颚,将左脸颊到左眼,直到额头的位置两断。
缠绕血风的屠龙刀从纵向变为斜向轨道回转一圈。吉吉那朝着前方架起刀尖。
刀刃的前方,后退的尤拉维卡停下脚步。
脸的左半边裂开的尤拉维卡流着鲜血微笑。蝴蝶刺青在鲜血间扭曲。
凶战士静静地转身离去,就这样消失在了大楼谷间的黑暗中。
吉吉那架着屠龙刀,在十字路口停下了。他没有朝尤拉维卡消失的通道前进。
剑舞士刀刃般的眼中带着犹豫。从之前开始,对手身上就有种违和感,逃跑引人进入夜路也是莫名其妙。
吉吉那理解这是陷阱。
正因如此,踏出了一步。吉吉那带着屠龙刀前进。
大楼之间,吉吉那走在月光与黑暗交错的通道上,侧脸带着期待陷阱的笑容。
剑舞士的脚步追着柏油路上描绘出的血痕。吉吉那的夜视能力很好,黑暗中也能看见一定程度。不过,比起夜晚呈现黑色的血,血腥味更能明确表示对手的位置。
追着血迹,吉吉那来到狭窄通道的交叉口。血痕在前方,同时对手的血腥味从右侧飘来。有以血痕诱导后止血,回来潜入右侧的可能性。野生动物也会用足迹制造类似的陷阱。
吉吉那的表情带着这陷阱以尤拉维卡来说太过原始的怀疑。说不定是先前进,然后返回到右侧留下大量的血,然后再次回到前方,使用了消除血腥味的咒式。
想着犹豫也没用,吉吉那右转。瞬间,右侧建筑物的窗户裂开,银光连缀。
举起屠龙刀,吉吉那将玻璃之间贯穿的流星弹开。同时,脚下的柏油路破碎。银线如毒蛇般伸来,吉吉那以左手弹开。红色飞散。
四根银线收回,大地上的银线也卷了回去。
强行弹开利刃的吉吉那左手的护手破碎,装甲下的皮肤流出红色的血流。
无视出血的手,吉吉那的双眸看着前方。
回到右侧建筑物窗户的利刃从窗户朝通道返回。下方的细小利刃也拔出回退。
阴影中出现的手握着的柄上,五根利刃返回。一挥之后,合成为一把剑刃。
「持有那把剑的,世上应该只有一人。」
吉吉那的银色眼瞳浮现惊讶。
继剑与手之后,人影从大楼谷间的黑暗出现。军靴之上是黑色的军服,上方是短黑发,右眼戴着眼罩。
紧接着装甲包裹的右手之后,左手移动,从右腰拔出新的剑刃。右手是之前分成九个的九头龙牙剑,左手是略短的九头龙爪剑。
追随哲贝伦龙皇国欧杰斯王家的侯爵及剑士,在夜晚的街道现身。
「居然是耶斯帕?」
继尤拉维卡之后,又有强敌出现,让吉吉那也难掩惊讶。
无视吉吉那的惊讶和疑惑,耶斯帕在街道上前进。随着进军,战士的全身覆盖上装甲。
即使重量增加,机剑士的速度却在上升,化为每一步都踏碎柏油路的坦克突进。
吉吉那也架着屠龙刀前进。在月光和黑暗交错的街道上,屠龙刀和九头龙牙剑相撞。
火花之下,耶斯帕的左手朝右下移动。手的动作反转,水平释放九头龙爪剑。吉吉那也拔出腰后的魔杖短刀,以刀刃抵挡。上下二重的撞击声在夜晚响起。
双方的二刀互相推着彼此的武器,试图贯穿。
「你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
一边按着刀刃,吉吉那的侧脸再次浮现违和感。
「尤拉维卡被邀请加入十二翼将的传闻,有了可信性啊。」
怀抱着违和感,吉吉那问道。
「穆尔汀终于向你们下令,要消灭我们了吗?」
吉吉那自倾轧的刀刃之间发问,耶斯帕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机剑士移动双手。
二人收起左手的武器,将右手的武器旋回,用左手武器防御朝向彼此脖子的利刃。双方的突刺贯穿火花释放,尖端相撞,弹开。一边后退,吉吉那和耶斯帕旋回。
朝着黑暗的深处,二人并排奔跑。二人之间,五道银刃飞舞,屠龙刀将之弹开。
街道上,吉吉那拖着屠龙刀奔跑。虽然不知道战斗的理由,但以耶斯帕为对手没什么不满意的。
对吉吉那来说,强敌的来袭已经是足够的死斗理由。
月下的街道上,数十到数百道的火花和金属音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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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遮挡住月亮,使周围变为暗夜。
一带沉入寂静之中。暗夜中,投光器的光投向用地。
白光照射在金属表面上。
折断的军用魔杖剑滚落在地。长长的军用魔杖枪倒在地上,枪柄折断。竖立在大地上的大盾群的上半部分全都消失了。
魔杖剑的机关部冒出蒸气。连射导致的放热,令冬天的大气热气升腾。
寂静的风景之中,人影单膝跪地。装备积层铠甲的胸膛以上消失,锐利的切断面零落出鲜血,能看到肋骨和肺的断面。
脚下,失去头部的尸体滚落,尸体的头则位于略远的地方,眼睛因极限的恐惧睁大。
此外也有手脚被炸飞的尸体、抱着从腹部流出的内脏的尸体、破碎的头盔零落出脑浆的尸体。死法各不相同的数十具尸体倒在地上。
尸体的前方能看见车库。屋顶被炸飞,倒塌。
车库的前方是巨大的兵器。有着履带的坦克炮身歪曲,横倒在地燃烧着。虽然从车库中驶出连射炮弹,但被诱爆炸飞了。
坦克的旁边,红色的巨体蜷缩着。有着红鳞的军用火龙倒在地上。横倒的头部上,舌头从口中吐出。腹部被大幅撕裂,桃色的内脏和大量的血散布周围。旁边坦克燃烧的火焰把血液烧焦。
位于深处的军队宿舍倒塌,能看到墙壁和地板的断面。内部是握着魔杖剑的军人们的尸体。
在瓦砾旁边,又有巨体倒着。用于攻城战的三头尖角龙并排折叠起前肢。三头尖角龙的头部一齐消失,现在也从断面零落鲜血。
深处的墙壁前方,巨大的人影们倒在地上。是人类穿着的巨大铠甲,甲壳咒兵的残骸。
它们的胴体各自被扭曲、切碎。内部的搭乘者也与外骨骼同样被扭曲、切碎而丧命。
周围的一带中,火焰的焦臭和血臭飘荡。血液在暗夜中如同黑色的河流,只有投光器照到的部分呈现鲜烈的红色。
血流交织,汇聚成大河进一步流淌。那是正符合血海这个词的惨状。
在血之大河之间,数量庞大的空弹壳滚落在地。他们曾经奋战,释放了数百发咒式。
后方是门和瞭望塔。铁丝网破出了一个大大的洞,斜着掉落的看板上写着「哲贝伦龙皇国北方第五十八基地」。这是在龙皇国的北方国境点在的,驻屯地之一。
就算规模较小,停留在军事基地里的也有数百名士兵、咒化坦克、军事用火龙和甲壳咒兵,而他们被全数歼灭了。
脚踩上溢满用地的血潮。血珠跳起,波纹在血海上扩散。
踩在血海上的,是中世纪风格的鞋子,大小有通常人类的二倍。
上方延续的,是背负着投光器光照的,两个三米高的人影。逆光之中的二人轮廓十分奇妙。
右侧的人影有着椭圆形的头部,和体格相比也非常之大,看着像个膨胀的气球。有着僧衣般轮廓的袖子中,长着奇妙的手指,单手像是由四根触手相连组成的。奇妙的手中握着书本。
左边的人影有着圆润的箭头一般的,同样很大的头部。衣领和袖口有着中世纪贵族般的拉夫领。和先前的人影一样,五根触手组成了它的手,右手则拿着银杖,尖端举起银色的圆盘。
两张脸的黑暗之中,圆一般的四个眼睛发亮。
「虽然不想问汝,但他们为何要杀我们?」
右侧有着椭圆头部的人影说道,那是金属管乐器般的声音。
「明明只是路过却来杀我们,真是莫名其妙。」
「我也不想回答汝,但实在不能理解低维生命体的思考。」
有着箭头头部的人影答道,这边的声音类似木管乐器。
「恐怕是不想让我们通过吧。」
「那就要付出性命吗?搞不懂。」
这只是让椭圆形头部的人影的疑问变得更深了。
「他们管我们叫什么大僧正和公爵,那又是什么意思?」
木管乐器的声音问道。
「似乎是把我等的序列,不同的识别号码分为了不同的阶级来称呼。」
金属管乐器的声音答道。
「我的确是祭司就是了。」
「那今后汝自称大僧正就好了。」
「汝也是,公爵。」
彼此说话,彼此沉默。它们各自对讽刺的命名感到不愉快。
「先说好,我是一九八号,汝是一九九号,我比汝高。」
箭头人影把脸朝向旁边说道,嘴角漏斗状的物体吐了口气。
「就差了一号别把自己当上位,误差而已,误差。」
椭圆头部的人影把脸朝向箭头,同样从漏斗状的口中发出无语的声音。
「就因为纠结这个,汝的派阀才那么古板,被人嫌弃。」
「汝才是,因为重视不了这仅仅一号的不同,那松懈的派阀才会成为侮蔑的对象。」
互相争吵的两个人影停了下来。
彼此看向前方。
前方浮现着小小的光,是一团跳舞般摇晃的光。看起来有点像是小丑。光似乎在责备它们的争吵。
「我知道。」
有着椭圆头部的人影说道。
「这不是为了能赶上,在以最短距离前进吗。」
箭头头部的人影也不愉快地说道。
两个人影眼睛的光亮先向前进,接着巨大的脚同时踏上大地,重新开始了迈步。
「可是汝的态度果然让我火大。」
「我才火大呢。」
在光的引导下,人影们在用地中前进。旁边四层楼的军队宿舍被炸飞,露出墙壁和地面的断面。在因破坏散落在外的家具和兵器碎片之间,两个人影走着。
「要是没有那个消息,我才不想和你同路呢。七十年前的战斗中那卑劣的行径,如今可还没有原谅。」
「要是那个消息是真的还好,若非如此,我先从身为背叛者的汝开始杀。」
互相争吵的两个人影的前进路线上,位于深处的用地墙壁,也早已经穿出了大洞。
一边继续争吵,两个人影一同穿过墙上的洞。背后是之前毁灭掉的基地和尸体,被破坏的门,和左右瞭望塔的墙壁。
两个人影的足迹朝着门和墙壁的远景延续。沿着足迹追溯,前方是绿色的森林。森林的树木在中央完全消失了。树木横倒,中央开出了一直线的道路。道路上两人份的足迹并列。
森林中开辟的道路和足迹朝着背后长长地延续。
足迹的终点是岩山。坚固的岩盘上穿出了大洞,刚好足够让两个巨人通过。被高温穿透的大洞上方,岩浆滴落。高温再次产生了蒸气。
熔解穿透的大洞贯穿了岩山。大洞的另一侧,两人份的大脚印再次直线延续。
前方是广大的高台。那是地图上没有的地形。
这里原本是名叫汉克拉乌山的地形,但被炸飞后,变成了台形的高台。
两个人影就只是直线前进着。将位于前进路线上的山炸飞,穿透岩山,贯通森林。就算有军事基地也无所谓,一直直线前进。
被光芒小丑引导的,两个人影的直线步伐,穿过军事基地到达前方。
然后丝毫未变地,直直朝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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